暗涌深水区

暗涌深水区

作者: 王小石123

都市小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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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27 14:57:08

第一章 深水区晚上十一点,温澜合上最后一本病历,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手机屏幕亮起,

是丈夫许慎行发来的消息:“临时有手术,不用等我。门窗锁好。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没回复,把手机扔进白大褂口袋。

这是许慎行这个月第八次因为手术爽约。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需要丈夫提醒锁门了?

结婚五年,她早已习惯独自入睡,习惯冰箱里永远有备好的便当,

习惯在需要的时候说“我理解,你去吧”。因为他是许慎行,

市中心医院最年轻的心外科主任,他的时间属于那些危在旦夕的心脏。

温澜自己也是医生——市游泳队的队医,每天面对的是运动员的肌肉拉伤和关节劳损。

比起心脏搭桥,她的工作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温医生,还不走?”值班护士小刘探头进来,

“都下班半小时了。”“这就走。”温澜起身关灯。

的电视正在播放体育新闻:“……在刚刚结束的全国游泳锦标赛男子200米自由泳决赛中,

新星陆骁以1分46秒23的成绩刷新个人最好成绩,

距离全国纪录仅差0.12秒……”温澜脚步顿了顿。屏幕上的年轻人从泳池爬上来,

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肌肉线条滚落。他摘掉泳镜,对着镜头笑,露出一口白牙,

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陆骁。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上个月来队里体检,

心率、肺活量、肌肉强度各项数据都接近完美,但心理评估问卷上,

他勾选了“偶尔失眠”和“赛前焦虑”。当时她建议:“可以做些放松训练,或者试试冥想。

”陆骁却摇头:“不用,下水就好了。水里很安静。”水里很安静。

温澜想起自己学游泳的初衷——不是为了锻炼,是为了逃离。水能隔绝声音,隔绝视线,

隔绝所有她不想面对的东西。比如现在。走出医院,春末的夜风还带着凉意。温澜没开车,

沿着江边慢慢走。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母亲:“澜澜,这周末家庭聚会别忘了。

你爸的学生都会来,好好准备。”好好准备。温澜盯着那四个字,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父亲温伯年是医学院德高望重的教授,母亲是省游泳队的退休教练,她是他们唯一的女儿,

从小被寄予厚望。可她既没有继承父亲的学术天赋,也没有延续母亲的体育荣光,

只是个普通的队医,嫁了个永远在手术室的丈夫。完美的家庭,不完美的人生。

走到江滩公园时,她看见有人在夜泳。春江水还冷,这人却游得畅快,

像一尾天生属于水的鱼。温澜驻足看了会儿,那人游到岸边,摘下泳帽——是陆骁。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温医生?”“这么晚还游?”温澜问。“睡不着。

”陆骁爬上岸,水珠在路灯下闪着光。他只穿了条泳裤,身材比电视上看起来更结实,

肩宽腰窄,腹肌分明,是长期训练铸就的雕塑感。温澜移开视线:“水温太低,小心抽筋。

”“习惯了。”陆骁用毛巾擦头发,“温医生怎么在这儿?”“下班路过。

”两人并肩沿着江边走。陆骁推着自行车,温澜背着包,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上次说赛前焦虑,”温澜问,“现在好点了吗?”“老样子。”陆骁耸耸肩,

“游得快就焦虑,游得慢更焦虑。教练说这是好事,说明有上进心。”“但你睡不好。

”陆骁转头看她,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温医生,你结婚了吗?”这问题太突兀,

温澜愣了愣:“结了。”“那你先生……会等你回家吗?”温澜心脏一紧。

她想起空荡荡的家,想起冰箱上永远更新不及时的便利贴,

想起许慎行说“我理解”时疲惫的眼神。“他很忙。”她听见自己说。“我父母也很忙。

”陆骁笑了,笑容里有和年龄不符的沧桑,“小时候每次比赛,别人父母都在看台,

我就自己。后来习惯了,觉得游泳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事。但有时候,还是会想,

如果有个人在终点等你,是不是会游得更快一点?”温澜不知如何回答。她想起许慎行,

想起他们的婚礼,父亲挽着她的手走上红毯,把她的手交给许慎行时说:“慎行,

我把澜澜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许慎行点头,很郑重。可照顾不是陪伴,不是理解,

是冰箱里的便当,是银行卡里的数字,是“我理解,你去吧”。走到分岔路口,

陆骁停下:“我往这边。温医生,下次失眠,可以来江边找我。我一般都在。”“好。

”温澜看着他骑上车,消失在夜色里。手机又震了,是许慎行:“刚下手术,病人救回来了。

明天有台更复杂的,要早到医院。你先睡。”她回:“好,注意休息。”发送后,

她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某个地方,空了太久,

开始发出空洞的回响。第二天,游泳队训练。温澜在医务室处理一个队员的肩伤,

听见外面传来教练的吼声:“陆骁!你今天怎么回事?状态这么差!”她走出去,

看见陆骁趴在池边,脸色苍白。教练还在骂:“下周就是亚运选拔赛了,你这样怎么游?

”“对不起,教练。”陆骁声音很轻。“对不起有用吗?去,游二十个四百米间歇,

游不完别吃饭!”温澜看着陆骁重新跳进水里,动作有些僵硬。等教练走后,

她走到池边:“你上来。”陆骁游过来,趴在池边喘气。“手给我。”温澜说。

她检查他的心率,过快;体温,偏低;瞳孔,有些散。典型的过度疲劳加低血糖。

“你几天没好好吃饭睡觉了?”陆骁扯了扯嘴角:“记不清了。”温澜把他拽上来,

带到医务室,冲了杯葡萄糖水:“喝完,休息半小时。”陆骁捧着杯子,手在抖。

温澜坐在对面,看着他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像镀了层金。

他才二十二岁,眼里却有四十岁的疲惫。“压力很大?”她问。“嗯。”陆骁没抬头,

“教练说,这次选拔赛进不了前三,就让我退队。”“为什么?”“年龄到了。”陆骁苦笑,

“游泳是青春饭,二十二岁不算小了。队里新来了个十八岁的,成绩已经追上我了。

”温澜沉默。她想起自己二十二岁,刚从医学院毕业,意气风发,觉得能救全世界。

后来发现,能救自己就不错了。“如果……如果退队了,你打算做什么?”“不知道。

”陆骁喝完最后一口糖水,“除了游泳,我什么都不会。没上大学,没学过别的,

连做饭都不会。”温澜心里一酸。她想起许慎行,想起他永远有plan B,

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而陆骁,像一株还没长成就被催熟的花,所有的养分都给了泳池,

一旦离开水,就不知道该怎么活。“先休息吧。”她站起来,“我在这儿,没人会打扰你。

”陆骁躺到诊疗床上,很快睡着了。温澜坐在办公桌前,翻看他的体检报告。

所有数据都显示,这是个顶级的运动员身体,但心理评估那一栏,红字标注:焦虑指数过高,

建议心理干预。她想起昨晚江边的对话——“如果有个人在终点等你,

是不是会游得更快一点?”也许,他真的需要一个人。不是教练,不是队友,

是一个能看见他焦虑,能在他游不动时伸手拉一把的人。手机震动,

是许慎行发来的照片——手术室的无影灯,和一句:“午餐吃了没?”温澜回:“吃了。

你呢?”“还没,马上有下一台。”对话结束。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简洁,高效,

没有温度。她看向睡着的陆骁。年轻人眉头紧锁,即使在梦里也不安稳。她走过去,

轻轻把他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拨开。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易碎品。陆骁睁开眼睛,

迷迷糊糊地看着她。“温医生?”“我在。”温澜收回手,“继续睡吧。”陆骁又闭上眼睛,

这次眉头舒展了些。温澜回到座位,看着窗外的泳池。水波在阳光下荡漾,

像碎了一池的金子。她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带她学游泳时说:“澜澜,水是最温柔的,

也是最强大的。它能托起你,也能淹没你。你要学会和它相处,而不是对抗。

”她现在明白了。婚姻是水,事业是水,生活是水。她一直在对抗,对抗孤独,对抗期待,

对抗那种挥之不去的无力感。也许该换种方式。不是对抗,是接受,是顺势而为。

就像陆骁说的,在水里,很安静。那天之后,陆骁开始频繁出现在医务室。

有时是真的受伤——肌肉拉伤、关节扭伤;有时只是来坐坐,说说话。温澜不赶他,

给他处理伤口,听他讲训练的事,讲对未来的迷茫。“温医生,”一次包扎时,陆骁突然问,

“你和你先生……是怎么认识的?”温澜动作顿了顿:“相亲。”“相亲?”陆骁笑了,

“很难想象温医生会去相亲。”“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像会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人。”温澜心脏漏跳一拍。

她想起二十二岁那年,确实爱过一个人,不是许慎行,是医学院的学长。

那时觉得爱情大过天,可以放弃一切。后来学长出国,她哭了三天,然后接受了家里的安排,

相亲,结婚,按部就班。“那是年轻时候的事了。”她淡淡地说。“你现在也不老啊。

”陆骁看着她,“温医生,你多大?”“三十。”“那比我大八岁。”陆骁笑了,

“但看起来像二十五。”温澜没接话。她加快手上动作,包扎好伤口:“好了,

明天再来换药。”陆骁站起来,却没走:“温医生,周末你有空吗?”“有事?

”“我想去江对岸的湿地公园训练,那边人少,水好。”陆骁顿了顿,“一个人去有点无聊,

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就当散心。”这是越界。温澜知道。她是队医,

他是队员;她是已婚,他单身;她三十,他二十二。每一条都是红线。可她说:“好。

”周末,许慎行照例有手术。温澜给母亲发了条消息说有事,便开车去了湿地公园。

陆骁已经在了,正在做热身。看见她,他眼睛一亮。“你真来了。”“嗯。”温澜把包放下,

“你游吧,我看着。”陆骁跳进水里。这里的泳池是露天的,水很清,能看见他流畅的泳姿。

温澜坐在岸边,看着他在水里穿梭,像一尾银色的鱼。阳光很好,风很轻,远处有水鸟飞过。

她忽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想,只是看风景,看一个人。

游了四十分钟,陆骁上岸,气喘吁吁地坐在地身边。“怎么样?”他问。“很好。

”温澜递给他水和毛巾,“但起水太猛,小心头晕。”陆骁接过水,手指碰到她的。

很短暂的接触,温澜却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温医生,”陆骁看着她,“你很紧张?

”“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温澜转头看他。年轻人脸上还挂着水珠,

眼睛亮得惊人,像要把她看透。“陆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我们这样……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陆骁问得很认真,“你是队医,我是队员,一起训练很正常。

还是说……”他顿了顿,“你心里有别的想法?”温澜站起来:“我该走了。

”陆骁抓住她的手腕:“温医生,我喜欢你。”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荡开一圈圈涟漪。

温澜僵在原地,心脏狂跳。“你疯了。”“可能吧。”陆骁没松手,

“从第一次在江边看见你,我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不会像教练那样骂我,

不会像队友那样羡慕或嫉妒我,你就是看着我,像看着一个……人。”温澜鼻子一酸。是啊,

一个人。不是冠军,不是新星,不是未来的希望,只是一个人,会累,会怕,会迷茫的人。

“陆骁,我结婚了。”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知道。”陆骁松开手,“但你不快乐。

我看得出来。”温澜眼泪涌上来。她转身想走,陆骁从背后抱住她。很轻的拥抱,

像怕弄碎她。“温医生,”他在她耳边说,“别走。”温澜僵在他怀里。

她能闻到他身上池水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能感受到他年轻身体的热度。

这和她熟悉的消毒水味不同,和许慎行礼貌的拥抱不同,这是活生生的,滚烫的,

带着侵略性的。她该推开他,该骂他,该转身离开。可她动不了。像在深水里,

身体不听使唤,只能往下沉。“陆骁,”她最终说,“放手。”陆骁慢慢松开手。

温澜转过身,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她说,“以后在队里,

我们还是医生和队员的关系。私下……不要联系了。”“如果我做不到呢?”“那你就调队。

”温澜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或者,我辞职。”陆骁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容惨淡:“好。我听你的。”温澜拎起包,快步离开。走到停车场时,她腿一软,

靠在车上,大口喘气。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伤心,是恐惧——对她自己,

对她心里那头刚刚苏醒的野兽。手机响了,是许慎行:“手术结束了,很顺利。

晚上能早点回,想吃什么?我买。”温澜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很荒谬。

她的丈夫在救别人的心脏,而她的心,刚刚差点跳出来。她回:“随便。”发送后,

她开车回家。路上经过江边,她停下来,看着浑浊的江水。想起陆骁说:“水里很安静。

”是啊,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能听见那些被压抑的渴望,

能听见心里那头困兽的咆哮。她点了一支烟——许慎行不知道她抽烟,

就像她不知道许慎行除了手术还关心什么。烟雾在车里弥漫,

像她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周末的家庭聚会,温澜还是去了。

父亲的学生来了七八个,都是医学界的翘楚。饭桌上,大家谈论最新的手术技术,

谈论疑难病例,谈论学术前景。温澜安静地吃饭,偶尔被问到工作,只说“还好”。

“澜澜在游泳队当队医,也挺好。”母亲打圆场,“至少不用像你们这样天天见生死。

”“是啊,队医轻松。”一个师兄笑道,“不过澜澜,你当年可是我们系第一名,

现在做队医,不觉得可惜吗?”温澜筷子顿了顿:“不可惜。”“要我说,澜澜该回医院。

”父亲放下酒杯,“队医能有什么发展?趁还年轻,回来考个专科,

我跟院长打个招呼……”“爸,”温澜打断他,“我喜欢现在的工作。”饭桌安静了几秒。

父亲皱眉:“喜欢?喜欢能当饭吃吗?你看看慎行,才三十二岁就是心外科主任,你呢?

三十了还是个队医。”“爸!”母亲拉他。温澜站起来:“我吃饱了,先走了。”“澜澜!

”父亲也站起来,“我说错了吗?我这是为你好!”“为我好?”温澜笑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爸,你这辈子,有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的那些,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吗?”“什么是好日子?”温澜看着父亲,“是住大房子?

开好车?还是像您一样,被所有人尊敬,但连女儿快不快乐都不知道?”父亲愣住。

母亲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澜澜,你先回去,改天再聊。

”温澜拎起包离开。走出家门时,她听见父亲对母亲说:“你看看,都是你惯的!

”都是你惯的。温澜想笑。她这三十年,何曾被惯过?每一步都被安排好,学医,相亲,

结婚,工作。她像个提线木偶,线在父母手里,在丈夫手里,在所有人手里,

唯独不在自己手里。手机震动,是陆骁发来的消息:“温医生,我今天游了1分45秒89,

破个人纪录了。”下面附了张照片——成绩单,和时间。温澜盯着那个数字,心脏狠狠一颤。

1分45秒89,离全国纪录只差0.46秒。对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来说,

这几乎是触摸到天花板的成绩。她回:“恭喜。”几乎是立刻,陆骁打来电话。

温澜犹豫了一下,接起来。“温医生,你在哪?”陆骁声音兴奋,带着喘,“我想见你,

现在。”“陆骁,我们说好的……”“我知道,但今天不一样。”陆骁顿了顿,“温医生,

我游出这个成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我想告诉你,因为你,我想变得更好。

”温澜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陆骁,别这样。”“我控制不住。”陆骁声音低下来,

“温医生,我试过了,真的。这周我尽量不去医务室,尽量不看你,尽量像个普通队员。

可我做不到。每次下水,我都想着你上次包扎伤口的样子;每次起水,

我都希望你在岸边;每次失眠,我都想去江边,因为在那里遇见过你。”温澜眼泪掉下来。

她想起许慎行,想起他从未说过“因为你,我想变得更好”。他的好是理所当然的,

像太阳东升西落,像心脏跳动不息。她只是他生活里的一个部件,重要,但可替换。“陆骁,

”她听见自己说,“给我点时间。”“多久?”“不知道。但我需要想想,想清楚我要什么,

能给你什么。”“我等你。”陆骁说,“等多久都等。”挂了电话,温澜站在春夜的冷风里,

看着城市的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有欢笑,有争吵,有爱,有恨。她的家呢?

有冰箱里的便当,有手术室的消息,有永远“我理解”的丈夫。她想起陆骁的眼睛,

想起他说“我喜欢你”时的认真,想起那个在江边夜泳的年轻人,像一尾寻找归途的鱼。

也许,她该勇敢一次。不是为了陆骁,是为了自己。为了那个二十二岁时敢爱敢恨,

三十岁时却活得像个影子的自己。手机又响了,是许慎行:“我到家了,你不在?在哪?

我去接你。”温澜看着那条消息,很久很久。然后她回:“在江边,想一个人走走。你先睡。

”发送后,她关机。沿着江堤慢慢走,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远处有船只驶过,

拉出长长的光带。温澜想起小时候,母亲带她来江边,说:“澜澜,你看这江水,

看起来平静,下面都是暗涌。人生也是这样,表面再安稳,心里都有你看不见的漩涡。

”她现在就在漩涡里。往下沉,还是挣扎着浮上来?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心里那潭死水,

被陆骁投进了一颗石子。现在涟漪还在荡,停不下来。走到那天遇见陆骁的地方,

她停下脚步。江面漆黑如墨,只有月光洒下破碎的银辉。她蹲下来,手伸进水里,冰凉刺骨。

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心底最真实的声音——她想要被看见,想要被需要,

想要被一个人放在心尖上,而不是放在计划表里。她想要爱,不是责任,不是习惯,

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不管不顾的爱。哪怕只有一次。哪怕会溺死在这片深水里。

她也想试试。第二章 换气亚运选拔赛前一周,游泳队进入封闭训练。

温澜作为队医必须全程跟随,这意味着每天十二个小时和陆骁共处一室——或者说,

共处于同一个训练基地。医务室在泳池二楼,透过玻璃窗能看到整个训练场。

温澜尽量不往下看,但那些水花声、教练的吼声、队员的喘息声,无孔不入。

陆骁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游出接近全国纪录的成绩,坏的时候连平时水平都达不到。

教练气得摔了几次秒表:“陆骁!你他妈到底在想什么?脑子进水了?

”温澜知道他在想什么。每次陆骁游完,都会抬头看向医务室的窗户。即使隔着玻璃,

她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炽热的,期待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她避开,

假装整理药品,假装写病历,假装很忙。可心跳骗不了人,每次那道目光扫过来,

她的心脏都会漏跳一拍。周三下午,陆骁训练时抽筋了。温澜被教练喊下去时,

他正坐在池边,左小腿肌肉痉挛成一团,疼得脸色发白。“怎么搞的?”温澜蹲下来检查。

“不知道……突然就……”陆骁咬着牙,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温澜手法熟练地帮他拉伸、按摩。她的手很凉,陆骁的小腿肌肉却滚烫。

两人皮肤相触的瞬间,温澜感觉到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放松。”她低声说。陆骁看着她,

眼神复杂。周围有其他队员在训练,教练在远处吼人,可这一刻,温澜觉得世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温医生,”陆骁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昨晚梦见你了。

”温澜手一顿。“梦见我们在江边,你穿着白裙子,我游完泳上来,你递给我毛巾。

”陆骁顿了顿,“然后你笑了,笑得特别好看。比现在这样板着脸好看多了。

”温澜继续按摩,没接话。“温医生,”陆骁又说,“选拔赛如果我进了前三,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陪我吃顿饭。就我们两个,像普通人那样。

”温澜终于抬头看他:“陆骁,我是已婚。”“我知道。”陆骁笑了,

笑容里有种破罐破摔的洒脱,“所以我只要一顿饭。吃完,你要我怎样都行。调队,

或者……我退役。”温澜心脏一紧。退役?他才二十二岁,刚刚游出个人最好成绩,

前途无量。“别说傻话。”“不是傻话。”陆骁看着她,“温医生,游泳对我来说,

以前是全部。但现在不是了。现在我游,是想游给你看,想让你觉得我……还不错。

”这话太直白,太烫手。温澜站起来:“好了,今天别练了,回去休息。”她转身要走,

陆骁抓住她的手腕。很轻,但很坚定。“温医生,你还没回答我。

”温澜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因为长期训练而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

这不是许慎行那双拿手术刀的、保养得宜的手。这双手粗糙,有力,

带着一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力量。“等你进了前三再说。”她最终说。

陆骁眼睛亮了:“你答应了?”“我没答应。我说,等你进了前三再说。”“那就是答应了。

”陆骁松开手,笑容灿烂,“温医生,我会进前三的。不,我要拿第一。”那天晚上,

温澜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熟睡的许慎行。丈夫的睡颜很安静,眉头舒展,

呼吸均匀。她想起恋爱时,她曾痴迷于他的专注——看书时的专注,做手术时的专注,

甚至吃饭时的专注。那时她觉得,一个男人认真做事的样子最迷人。可现在她发现,

这种专注是有代价的。他的专注给了工作,给了病人,给了那些跳动的心脏,唯独没给她。

她成了他生活里的背景板,安静,得体,不添麻烦。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是陆骁发来的消息:“睡不着。在江边。你要不要来?”温澜盯着那条消息,

手指悬在屏幕上。她知道这是错的,知道往前一步可能就是深渊。可心里那头困兽在咆哮,

在说“去吧,就一次,就当透透气”。她轻轻下床,穿上外套,蹑手蹑脚地出门。

凌晨两点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她开车到江边,陆骁果然在那里,

坐在堤岸上,身边放着几罐啤酒。“你真来了。”他看见她,眼睛亮起来。“就待一会儿。

”温澜在他身边坐下,和他保持一臂距离。江风吹过,带着水腥味。陆骁递给她一罐啤酒,

她摇头:“我开车。”“那我自己喝。”陆骁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温医生,

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想比赛。”“不对。”陆骁转头看她,“我在想,

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就我们两个人,在江边,没人认识我们,也没人在乎我们是谁。

”温澜心脏漏跳一拍。她想起很多年前,

她也曾这样幻想过——和爱的人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后来她嫁给了许慎行,

过上了人人羡慕的生活,可那种幻想,却越来越远。“陆骁,”她轻声说,“你还年轻,

未来有很多可能。不要把心思放在不该放的地方。”“什么是不该放的地方?”陆骁问,

“喜欢一个人,错了吗?”“如果那个人结婚了,就错了。”“那她快乐吗?”陆骁盯着她,

“温医生,你快乐吗?”温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快乐?她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个词了。

生活是责任,是义务,是扮演好每一个角色——女儿,妻子,医生。快乐太奢侈,也太虚幻。

“我先生对我很好。”她最终说。“对你好,和让你快乐,是两回事。”陆骁又喝了口酒,

“我父母对我也很好,供我吃穿,送我训练。但他们不知道我怕黑,不知道我比赛前会吐,

不知道我每次破纪录后反而更害怕。因为他们只在乎我游得快不快,不在乎我快不快乐。

”温澜鼻子一酸。她想起父亲,想起他说“我这是为你好”。可什么是好?住大房子,

嫁好丈夫,体面的工作。那她心里的空洞呢?她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呢?没人问,

也没人在乎。“陆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别说了。”“为什么不让我说?

”陆骁靠近她,酒气混合着年轻的气息扑面而来,“温医生,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

你从来没对我动过心?从来没在深夜里想过,如果嫁的是另一个人,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温澜猛地站起来:“我该走了。”“温澜!”陆骁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温澜僵住。

陆骁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要把她吸进去。“就一次,

”他说,声音嘶哑,“就让我抱你一次。之后你要我怎样都行。调队,退役,

甚至……再也不见你。”温澜看着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八岁、却比她勇敢得多的年轻人。

她想起许慎行,想起他从未这样激烈地表达过什么。他的爱是温和的,是克制的,

是放在冰箱里的便当和银行卡里的数字。可她想要的是拥抱,是心跳,

是那种不顾一切的热烈。哪怕只有一次。陆骁伸出手,轻轻抱住她。起初很轻,像怕惊扰她。

然后慢慢收紧,紧到温澜能听见他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她的脸贴在他胸口,

闻到他身上池水、汗水和少年人特有的气息。这一刻,她不想推开。就一次。她在心里说,

就这一次。之后,回到现实,回到该有的轨道。陆骁低下头,吻她的额头。很轻,很克制,

像对待一件易碎品。“温澜,”他在她耳边说,“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

原来心动是这样的感觉。原来喜欢一个人,会让人想变得更好,也会让人害怕失去。

温澜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湿润:“陆骁,到此为止。”“好。”陆骁点头,“但温澜,

记住今晚。记住有个人,在江边,在月光下,真心实意地喜欢过你。”温澜转身离开,

没回头。她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开车回家的路上,她哭了一路。不是后悔,

是某种迟来的悲伤——为她这三十年循规蹈矩的人生,为她那些被压抑的渴望,

为她终于知道什么是心动,却知道得太晚。到家时,天快亮了。她轻手轻脚地进门,

却发现许慎行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你去哪了?”他问,声音平静,

但温澜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睡不着,去江边走走。”“一个人?”温澜心脏一紧:“嗯。

”许慎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很高,投下的阴影笼罩着她。温澜第一次发现,

原来她的丈夫有这样压迫感的一面。“我昨晚两点醒来,发现你不在。”许慎行说,

“打你电话关机。我以为你出事了,差点报警。”“对不起。”温澜低头。

许慎行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澜澜,

”他叫她的昵称,结婚后很少这样叫,“我们结婚五年了。五年里,我有没有问过你,

你开不开心?”温澜愣住。“没有。”许慎行自问自答,“因为我以为,给你好的生活,

就是对你好。但现在我发现,我可能错了。”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声音疲惫:“昨晚你不在,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想了很久。想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穿白裙子,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想我们结婚那天,你哭着说‘我愿意’。想这些年,

你从一个活泼的女孩,变成现在这样……安静,懂事,但再也不笑了。”温澜眼泪涌上来。

她没想到许慎行会注意到这些,没想到他也会想这些。“澜澜,”许慎行看着她,

“如果你不快乐,可以告诉我。如果……如果你有别的想法,也可以告诉我。我们谈谈,

好好谈谈。”温澜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想说“我很好”。可话到嘴边,变成了眼泪。

许慎行走过来,轻轻抱住她。这个拥抱很熟悉,是丈夫对妻子的,温和的,克制的,

带着歉意的。“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说,“这些年,忽略你了。”温澜在他怀里哭出声。

为这些年的委屈,为昨晚那个不该有的拥抱,为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慎行,

”她哽咽着说,“我……”“别说。”许慎行打断她,“等你想清楚再说。澜澜,我不逼你。

但你要记住,我是你丈夫,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这话本该温暖,

可温澜却觉得更冷了。因为许慎行的“在你身边”,是责任,是义务,不是爱情。

不是陆骁那种,让人心跳加速、不管不顾的爱情。那天之后,许慎行开始尝试改变。

他尽量不接晚上的手术,周末尽量在家,甚至报名了烹饪班,说要学做她爱吃的菜。

“不用这么麻烦。”温澜说。“不麻烦。”许慎行系着围裙,在厨房切菜,动作生疏但认真,

“澜澜,我想对你好,不是用钱,是用心。”温澜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早一点,在她还没遇见陆骁之前,她或许会感动。可现在,

她只觉得累——累于他的努力,累于自己的愧疚,累于这段婚姻里迟来的修补。

选拔赛前一天,游泳队出发去比赛城市。大巴车上,陆骁坐在温澜斜后方。整个车程,

他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像有实质的温度,烙在她背上。到酒店后,温澜在房间整理药品,

敲门声响起。打开门,是陆骁。“有事?”她问,声音尽量平静。“明天的比赛,

”陆骁看着她,“如果我赢了,你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吗?”“我没答应。

”“你说了‘等你进了前三再说’。”陆骁固执地说,“那就是答应了。

”温澜叹气:“陆骁,别这样。”“温医生,”陆骁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就一顿饭。

吃完,我保证再也不纠缠你。我甚至可以申请调去省队,离你远远的。”温澜心脏揪紧。

调队?他的教练、队友都在这里,他的训练体系在这里,调去省队等于从零开始。“不值得。

”她说。“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陆骁看着她,“温医生,你值得一切美好的东西,

包括一顿不用考虑身份的饭。”他转身离开,留下温澜一个人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很亮,

照得她头晕目眩。她想起许慎行,想起他说“我是你丈夫,无论发生什么,

我都会在你身边”。也想起陆骁,想起他说“你值得一切美好的东西”。两个男人,

两种承诺。一个厚重如铠甲,一个轻盈如羽毛。她该选哪个?或者说,她有选择的资格吗?

手机响了,是许慎行:“到酒店了吗?比赛加油。另外……我学了新菜,等你回来做给你吃。

”温澜看着那条消息,眼泪掉下来。她回:“好。你也注意休息。”发送后,她走到窗边。

酒店楼下就是比赛场馆,巨大的泳池在灯光下泛着蓝色的光。明天,

那里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包括陆骁的,也包括,她自己的。

她忽然想起母亲的话:“澜澜,人生就像游泳,有时候你需要换气。不换气,就会溺死。

”她一直在水里憋着气,憋了三十年。现在,肺要炸了,心要停了。是该换气了。

哪怕换来的,是更深的窒息。第三章 溺水选拔赛第一天,200米自由泳预赛。

温澜坐在队医席,看着陆骁站上跳台。他今天状态很好,

热身时游出的成绩就让教练眼前一亮。此刻他站在第四泳道,背脊挺直,

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像精心雕琢的大理石。发令枪响,八条身影同时跃入水中。

陆骁的起跳很完美,入水后立刻占据领先。温澜盯着泳池,心跳随着他的每一次划水加速。

她想起昨晚他的话——“如果我赢了,你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吗”。她没答应。但内心深处,

她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他赢,期待那顿不该有的饭,

期待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的解脱。最后五十米,陆骁领先第二名半个身位。

冲刺时他像一头猎食的鲨鱼,手臂划破水面,水花飞溅。触壁,

计时器定格:1分45秒32。全场哗然。这个成绩不仅刷新了陆骁的个人纪录,

还打破了尘封四年的全国纪录。陆骁从水里抬头,第一眼看向队医席。隔着半个泳池,

温澜能看见他眼里的光——炽热的,兴奋的,还有某种她不敢深究的东西。

教练冲过去抱住他,队友们围上来祝贺。陆骁一边应付,一边继续看着温澜。

最后他拨开人群,朝她走来。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滚落,

每一步都带着年轻运动员特有的力量感。温澜站起来,想退后,腿却像钉在地上。“温医生,

”陆骁停在她面前,喘着气,“我赢了。”不是“我破纪录了”,是“我赢了”。

温澜懂他的意思——他赢了比赛,也赢得了那顿饭。“恭喜。”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晚上八点,酒店二楼餐厅。”陆骁压低声音,“我订了包间。来不来,随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温澜一个人站在原地。周围是欢呼声、掌声、教练的咆哮声,

可那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她该去吗?不该。她是已婚妇女,是队医,

是比他大八岁的姐姐。每一条理由都足够让她拒绝。可心里那头困兽在咆哮:去吧,就一次,

听听他想说什么,看看那个让你心跳加速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魔力。整个下午,

温澜都心神不宁。处理队员的抽筋时差点用错药,写病历写错了名字,甚至接许慎行电话时,

说了句“我晚点打给你”就匆匆挂断。“温医生,你没事吧?”助理小杨担心地问。“没事,

有点累。”温澜揉着太阳穴。晚上七点半,她还在房间犹豫。手机屏幕亮起,

是陆骁发来的照片——包间布置得很简单,但桌上放着向日葵,她喜欢的花。

“我等到八点半。你不来,我就走。”附言。温澜盯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些金黄色的花瓣,

像一个个小太阳,灼烧着她的理智。七点五十,她站起来,换下队服,穿了条简单的连衣裙。

没化妆,只涂了点唇膏。镜中的女人三十岁,眼角有细纹,但眼睛很亮,亮得她自己都陌生。

八点整,她推开餐厅包间的门。陆骁已经在了,换了身干净的白衬衫,头发还湿着,

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些。看见她,他眼睛一亮,站起来。“你来了。”“就一顿饭。

”温澜走进去,关上门。“嗯,就一顿饭。”菜是陆骁点的,都是温澜爱吃的——清蒸鱼,

白灼菜心,莲藕汤。他记得她所有口味,记得她不吃辣,不吃香菜,喜欢清淡。

“你怎么知道?”温澜问。“观察。”陆骁给她盛汤,“队里聚餐,你总是点这几个菜。

”温澜心头一暖,又觉得害怕。被人这样细致地观察,是幸福,也是负担。“今天游得很好。

”她转移话题,“恭喜你破纪录。”“谢谢。”陆骁看着她,“但温医生,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游这么快吗?”“因为你训练刻苦。”“不。”陆骁摇头,

“是因为每次训练,我都想着你。想着你在医务室等我,想着你在岸边看着我,

想着如果我游得够快,就能离你近一点。”温澜筷子顿了顿:“陆骁,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陆骁放下筷子,“温医生,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这样吃饭了。之后,

你要我调队也好,退役也好,我都听你的。但今晚,让我把话说完,行吗?

”温澜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最终点头。“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江边,是在队里体检。

”陆骁说,“那天你穿着白大褂,头发扎成低马尾,说话声音很轻,但很温柔。

我躺在那儿做心电图,你站在旁边看仪器,侧脸在灯光下特别好看。那时候我就想,

这个医生和别的医生不一样。”“后来在江边遇见你,你一个人散步,看起来很孤单。

我想过去打招呼,又怕唐突。但你主动问我为什么夜泳,还提醒我小心抽筋。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温澜低头喝汤,汤很鲜,可喝到嘴里是苦的。

“我知道你结婚了,知道我不该有这些想法。”陆骁声音哽咽,“我试过远离你,

试过专注训练,试过告诉自己你只是医生我是队员。可没用。每次看见你,

我的心就跳得很快;每次你看我,我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他握住温澜放在桌上的手。

温澜想抽回,但没力气。“温医生,我不要求你什么。不要你离婚,不要你跟我在一起。

我只想你知道,有个人,真心实意地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谁,不是因为你多大,

结婚了没有。就是喜欢你,喜欢你的温柔,你的善良,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

”温澜眼泪掉进汤里,荡开一圈圈涟漪。“陆骁,”她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我三十岁了,

离过婚的想法都没有。我和你……不可能的。”“我知道。”陆骁握紧她的手,

“所以我只要今晚。过了今晚,我就把这份喜欢收起来,好好训练,好好比赛,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很细的银戒指,没有任何装饰。“我自己打的。”陆骁说,“不值钱,

但每一锤都是我亲手敲的。温医生,你愿意……戴上试试吗?就今晚,明天我就收回来。

”温澜看着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朴素的光。这不是许慎行送她的钻戒,

不是那种象征身份和承诺的贵重物品。

这是一枚粗糙的、笨拙的、却倾注了少年人全部心意的戒指。她伸出手。

陆骁颤抖着给她戴上。尺寸刚好,像量身定做。“真好看。”他看着她的手,笑了,

眼里有泪光,“温医生,谢谢你。谢谢你今晚愿意来,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谢谢你……让我喜欢过。”温澜终于哭出声。不是啜泣,是嚎啕大哭,

像要把这三十年的委屈、不甘、压抑全部哭出来。陆骁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

“哭吧,”他在她耳边说,“哭出来就好了。”温澜靠在他肩上,哭到浑身颤抖。这一刻,

她不是温医生的女儿,不是许慎行的妻子,不是游泳队的队医。她只是温澜,

一个三十岁了才发现自己从未被真正爱过的女人。哭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睛红肿。

陆骁用纸巾轻轻擦她的脸。“温医生,”他轻声说,“我能吻你吗?就一次。

”温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火焰,有星光,

有她渴望了一生的、不顾一切的爱意。她闭上眼,点了点头。陆骁的吻很轻,很小心,

像怕碰碎她。起初只是唇瓣相触,然后慢慢深入。温澜能尝到他嘴里淡淡的薄荷糖味,

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这个吻和许慎行的不同——许慎行的吻是温和的,

是例行公事的;陆骁的吻是炽热的,是倾尽全力的。她回吻他,手环住他的脖子。这一刻,

理智、道德、责任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本能,只剩下那种快要溺死的、却又甘之如饴的沉沦。

吻了很久,陆骁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澜,”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我爱你。

”温澜心脏停跳一拍。这三个字,许慎行从未说过。他说“我需要你”,

说“你是我的妻子”,说“我们会好好过”,但从未说过“我爱你”。

原来被爱是这样的感觉——像在深水里终于呼吸到第一口空气,辛辣,刺激,却让人上瘾。

“陆骁,”她轻声说,“我也……”门突然被推开。温澜猛地推开陆骁,

转头看去——许慎行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时间凝固了。温澜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能看见许慎行颤抖的嘴唇,和他眼里那种被彻底击碎的光。她低头,

看见自己手上那枚银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罪恶的光。“慎行……”她站起来,腿一软,

差点摔倒。许慎行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慎行!

”温澜想追,却被陆骁拉住。“温医生……”“放手!”温澜甩开他,冲出门去。

走廊里已经没有了许慎行的身影。她跑到电梯口,看见数字一路往下。她按另一部电梯,

手在抖,按了几次才按对。一楼大堂,许慎行正往门口走。温澜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

“慎行,你听我解释……”许慎行转身,眼神冷得像冰:“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和你的队员在包间接吻?解释你手上的戒指?还是解释你这些天的魂不守舍?

”温澜语塞。她能解释什么?说这是一时冲动?说这是最后一次?可她自己都不信。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说,“对不起……”许慎行笑了,笑容惨淡:“温澜,

我们结婚五年了。五年里,我有过对不起你的时候吗?我忙,我顾不上家,但我心里只有你,

只有这个家。可你呢?你心里有我吗?还是说,你心里早就装了别人,只是我不知道?

”温澜眼泪涌上来:“不是的,我……”“不是什么?”许慎行打断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真心的?还是说,你觉得我傻,好骗?”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抖:“温澜,我今天来,

是想给你个惊喜。我学了新菜,想过来做给你吃,庆祝你队员破纪录。我还买了花,

买了你爱吃的甜品。我在房间等了你两个小时,等来的就是你和他……”他说不下去,

转身要走。“慎行!”温澜抱住他,“别走,求你了……”许慎行僵住,

然后慢慢掰开她的手。“温澜,”他背对着她,声音很轻,“我们都需要冷静。这段时间,

我先住医院宿舍。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他走出酒店,消失在夜色里。温澜站在原地,

浑身冰冷。大堂里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看她,有人窃窃私语。她低头,

看见手上那枚银戒指,像一道耻辱的烙印。陆骁追下来,看见她的样子,愣住了。

“温医生……”“滚。”温澜声音很轻,但很冷,“陆骁,从今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温医生,对不起,我……”“我说滚!”温澜提高音量,引来更多人侧目,

“滚回你的房间,滚出我的生活!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陆骁脸色煞白。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慢慢走回电梯。温澜瘫坐在大堂沙发上,手捂住脸。

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止不住。她想起许慎行刚才的眼神,想起他说“我心里只有你”,

想起这五年的点点滴滴。他真的很好。忙,但尽力;沉默,但真诚;不会说甜言蜜语,

但用行动爱她。是她不知足,是她贪婪,是她被陆骁那种炽热的、不顾一切的爱冲昏了头。

现在好了,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许慎行的信任,没有了婚姻的平静,

连那点危险的、让她心跳加速的悸动,也变成了耻辱。手机震动,是母亲打来的。

温澜深吸一口气,接起来。“澜澜,慎行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吵架了?怎么回事?

”温澜鼻子一酸:“妈,我……”“不管发生什么,你赶紧回家。慎行是个好孩子,

你别犯糊涂。”母亲顿了顿,“还有,你爸心脏不太好,你别气他。”挂了电话,

温澜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电梯。她需要回家,需要面对一切,需要收拾这个烂摊子。

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收拾得了吗?碎掉的东西,还能拼回去吗?回到房间,

她看见桌上放着一束向日葵,还有许慎行留下的便当盒。打开,里面是她爱吃的菜,

摆盘精致,甚至用胡萝卜刻了小花。旁边有张纸条:“澜澜,庆祝你的队员破纪录。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可现在,她不在了。她背叛了这份信任,

打破了这份平静。温澜拿起那枚银戒指,想摘下来,却怎么也摘不掉。它像长在了手指上,

像某种诅咒,提醒她今晚的荒唐和不堪。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灯火辉煌的城市。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有欢笑,有争吵,有爱,有背叛。她的家呢?可能已经没有了。

手机又震了,是陆骁发来的消息:“温医生,对不起。我会申请调队,明天就走。

戒指……你留着吧,或者扔了。但请你记住,有个人,真心爱过你。哪怕只有今晚。

”温澜盯着那条消息,很久很久。然后她回:“滚。”发送,拉黑。她走到卫生间,

用肥皂水涂在手上,用力拔戒指。皮肤被磨破了,渗出血,终于拔下来。

她看着那枚沾着血的银戒指,忽然觉得很可笑。这就是她想要的爱情?炽热,不顾一切,

却短暂得像一场高烧,退烧后只剩一身冷汗和满心愧疚。她把戒指扔进垃圾桶,打开水龙头,

冲洗伤口。血混着水流进下水道,像她这晚的荒唐,注定要被冲走,不留痕迹。

可心里那些伤口呢?许慎行眼里的破碎呢?陆骁的绝望呢?冲得掉吗?温澜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晚起,她的人生彻底改变了。再也回不到从前,再也装不出幸福,

再也骗不了自己。她走出卫生间,看见镜中的女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像个鬼。

这就是她。温澜,三十岁,游泳队队医,许慎行的妻子,陆骁爱过的人。一个可悲的,

贪婪的,亲手毁掉一切的傻瓜。窗外,夜色深沉。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比赛还要继续,

生活还要过下去。可有些东西,死在了今晚。死在了那个吻里,死在了许慎行破碎的眼神里,

死在了她自己无尽的悔恨里。温澜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她希望这是一场梦,醒来一切如初。

可她知道,不是梦。是现实。残酷的,无法挽回的现实。而她还必须面对它。

用这副破碎的身躯,和这颗千疮百孔的心。第四章 漩涡第二天,温澜戴着墨镜出现在赛场。

眼下的乌青再厚的粉底也遮不住,但没人问。队员们沉浸在紧张的比赛中,

教练忙着调整战术,只有助理小杨多看了她几眼:“温医生,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温澜声音沙哑。她看向泳池,陆骁不在热身区。教练正在发脾气:“陆骁呢?

比赛前半小时了还没见人!”“我去找。”温澜听见自己说。她在更衣室找到陆骁。

他坐在长凳上,低着头,手里攥着泳帽。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红肿,

脸色比她还差。“教练在找你。”温澜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陆骁看着她,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往泳池走。经过她身边时,他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对不起。

”温澜没回应。对不起有什么用?碎了的东西,道歉能拼回去吗?200米自由泳决赛,

陆骁游得一塌糊涂。起跳慢,转身拖沓,最后五十米甚至被反超。触壁时,

他排在第五——无缘亚运选拔。教练气得摔了秒表:“陆骁!你他妈在梦游吗?!

”陆骁从水里爬上来,没看教练,而是看向温澜。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绝望,懊悔,

还有一丝解脱。温澜移开视线,开始收拾医药箱。“教练,”她听见陆骁说,“我想退队。

”更衣室里炸开了锅。“你疯了?”教练揪住陆骁的衣领,“就一次没游好,你他妈要退队?

你对得起这些年的训练吗?对得起你父母吗?”“我对不起所有人。”陆骁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教练,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游了。”温澜站在门口,手指抠进掌心。

她知道陆骁为什么退队,知道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因为我,因为昨晚,因为那场荒唐。

可她不能说什么。她是队医,是已婚者,是这场错误的罪魁祸首。她只能看着,像个旁观者。

“你想清楚!”教练气得脸发青,“退队申请书一交,你的运动员生涯就结束了!

以后再想回来,门都没有!”“我想清楚了。”陆骁说,“今天的手续,我今天就办。

”他走进更衣室,开始收拾东西。队友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温澜转身离开,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回程的大巴上,陆骁坐在最后一排,戴着耳机,看向窗外。

温澜坐在第一排,能感受到背后那道目光,像烙铁,烫得她坐立不安。手机震动,是许慎行。

她盯着屏幕,不敢接。震动停了,又响。停了,又响。像某种执着的拷问。终于,她接起来。

“澜澜,”许慎行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们谈谈。”“我在回程的车上,晚上到家。

”“好。我等你。”挂了电话,温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春天来了,树绿了,花开了,

可她的世界一片荒芜。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许慎行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

只有电视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屏幕上播着无声的新闻,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回来了。

”他说,没回头。温澜放下包,换了鞋,走到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茶几,

像隔着一条银河。“你想谈什么?”她问,声音干涩。许慎行终于转过头看她。一夜之间,

他好像老了好几岁,眼下的乌青比她还重。“那个人,叫陆骁?”他问。温澜心脏一紧,

点头。“二十二岁,游泳队的,破了全国纪录,前途无量。”许慎行像在念病历,“温澜,

你眼光不错。”“慎行……”“我查过了。”许慎行打断她,“昨天破的纪录,今天退的队。

因为他,还是因为你?”温澜说不出话。眼泪滚下来,烫得她脸颊生疼。许慎行站起来,

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肩膀在抖,像在压抑什么。“五年,”他说,声音哽了一下,“温澜,

我们结婚五年了。我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温澜摇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

“我有没有冷落过你?有没有不尊重你?有没有……让你觉得,我不爱你?”“没有。

”温澜终于发出声音,“你很好,是我……”“是你什么?”许慎行转身,眼睛血红,

“是你不满足?是你要得太多?还是你觉得,那种年轻男孩的激情,

比我这种老男人的责任更吸引你?”“不是的!”温澜站起来,“慎行,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只是一时糊涂,我……”“一时糊涂?”许慎行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

“一时糊涂到和他接吻?一时糊涂到戴上他的戒指?温澜,我也是医生,

我知道人在什么情况下会‘一时糊涂’。你不是青春期少女了,你三十岁了,你是我妻子!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温澜从没见过这样的许慎行——失控的,愤怒的,痛苦的。

在她记忆里,他永远是冷静的,克制的,像一台精密的手术机器。“对不起,”她泣不成声,

“对不起,慎行,我真的知道错了……”许慎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来,

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冰,像刚从冷库里拿出来。“澜澜,”他轻声说,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们离婚,你净身出户,从此各走各路。第二,你辞职,

离开游泳队,离开那个城市,跟我去北京。我在那边联系好了医院,我们重新开始。

”温澜愣住。去北京?离开这里,离开父母,离开工作,离开……陆骁?“我知道这很难。

”许慎行继续说,“但这是唯一能保住婚姻的办法。澜澜,我还爱你,还想要这个家。

但前提是,你必须和他彻底断干净,必须离开这里,必须让时间冲淡一切。

”温澜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握着她的、冰冷的手。她知道,

这是许慎行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一个骄傲的男人,在妻子背叛后,还愿意给她机会。

“你想清楚。”许慎行站起来,“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告诉我答案。”他走了,

留下温澜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电视还在播着无声的新闻,光影在她脸上跳动,

像一场荒诞的皮影戏。三天。她要在这三天里,决定自己后半生的走向。手机震动,

是母亲:“澜澜,你爸心脏病犯了,在医院。你赶紧过来。”温澜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抓起包冲出门,开车往医院赶。路上闯了个红灯,差点撞到人,她也不管了。到医院时,

父亲已经进了手术室。母亲坐在走廊长椅上,眼睛红肿。“怎么回事?”温澜冲过去。

母亲抬头看她,眼神复杂:“慎行下午来过,跟你爸谈了很久。谈完你爸就不舒服了,胸闷,

喘不过气……”温澜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许慎行和父亲谈了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她的丑事,她的背叛,她亲手毁掉的好婚姻。“澜澜,”母亲握住她的手,“你跟妈说实话,

你和慎行到底怎么了?他下午来,说你们可能……要离婚。”温澜眼泪决堤。

她趴在母亲肩上,哭得浑身颤抖。母亲没说话,只是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手术很成功,父亲脱离了危险。温澜守在病床前,看着父亲苍白的脸,心像被刀割。

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老人,因为女儿的不检点,躺在了这里。“爸……”她轻声喊。

温伯年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有失望,有心痛,但更多的是疲惫。“澜澜,

”他声音很轻,“慎行都跟我说了。”温澜低下头。“爸不想骂你,爸只是想知道,

”温伯年看着她,“那个男孩,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不要婚姻,

不要家庭,不要……爸这张老脸?”“不是的,”温澜摇头,眼泪掉在被子上,“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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