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双亡的打工妹林晓,唯一的慰藉就是偶像周深沉的歌声。为了买到一张演唱会内场票,
她拼了命地兼职赚钱,吃尽苦头。好不容易攒够了钱,却得知患有听神经瘤,左耳即将失聪。
在仅剩的单耳听觉里,露天演唱会那一夜,风雨大作。周深沉在台上唱,
她在暴雨中高举荧光棒,直至最后一只耳朵也流出血来。在倒下的瞬间,她看见天空放晴,
漫天星光璀璨。林晓第一次听见周深沉的声音,是在那个逼仄的出租屋里。六月的傍晚,
城中村的握手楼密不透风,对面楼晾晒的湿衣服能滴到她窗台上。她刚下晚班回来,
蹲在地上用热得快烧水,隔壁的隔断里传来粗重的咳嗽声——那是刚搬来的老头,
据说有肺病,咳起来像要把肺叶吐出来。手机没流量了,
她连的是对面理发店的公共WiFi,信号断断续续。刷朋友圈的时候,
一段视频自动加载出来。是别人拍的演唱会片段。画面模糊,镜头晃得厉害,
但在嘈杂的尖叫声中,那个男声穿透了一切杂质,像一道光,直直地落进她耳朵里。
“每当我为你抬起头,连眼泪都觉得自由……”林晓愣在那里,水烧开了,热得快滋滋作响,
她忘了拔。那个声音太好了。
好到让她在这个八平米的、散发着霉味和隔壁油烟味的隔断间里,突然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她翻到评论里有人科普:周深沉,创作型歌手,声音治愈,人称“深哥”。
她记下了这个名字。那天晚上,她把那段十几秒的视频看了三十七遍。流量超了,
欠费短信发过来的时候,她才回过神。后来她去营业厅充话费,营业员问她充多少,
她说五十。说完又改口:“充一百吧。”少买两件衣服的事。她想。那时候她不知道,
这一百块钱的话费,是她走向周深沉的开始。林晓二十岁。二十年前,
她被人放在县医院的条椅上,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袄,里头塞了张纸条:九月初三生,
求好心人收养。棉袄是捡她的那个女人后来告诉她的。那个女人自己没结婚,
在菜市场卖豆腐,把她抱回去当女儿养。“你命苦,”养母喝多了酒会这样说,“我也命苦,
咱娘俩凑合过吧。”养母对她不好也不坏。供她读完九年义务教育,说啥也不让念高中了。
“女娃娃读那么多书干啥,出来打工挣钱,以后嫁人。”十六岁,
林晓跟着同村的姐姐去了电子厂。流水线上站十二个小时,给手机屏幕贴膜,一个月两千八,
包吃包住。她在那个厂里干了三年。十九岁的时候,养母查出肝癌,晚期。
她辞工回去照顾了四个月,把攒的两万块钱全搭进去,人还是没了。养母走之前拉着她的手,
浑浊的眼睛里有那么点愧疚:“晓啊,妈对不起你,没给你攒下啥……”林晓摇头,
说妈你别说了。养母就真没再说。后半夜走的,走得很安静,像她卖豆腐的那些年一样,
不声不响。林晓一个人料理了后事。村里的亲戚帮忙抬棺材,吃完豆腐饭就散了。
老房子是租的,房东要收回去。她把养母的遗物收拾收拾,破的烂的扔了,
几件像样的衣服叠好,给了隔壁的孤寡老太太。然后她揣着剩下的三百七十二块钱,
坐上了去省城的绿皮火车。她在省城找了个服务员的工作,包吃住。干了半年,餐厅倒闭,
老板跑了,两个月工资没要回来。她又找了个便利店收银的活儿,白班夜班轮着上,
困了就在店里趴一会儿。现在的出租屋是跟人合租的——其实也不算合租,
就是那种用木板隔出来的小间,放一张床一个柜子就转不开身。一个月四百五,押一付一,
不用签合同,房东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每个月一号来收租,从不多待一分钟。
林晓觉得挺好的。反正她也没什么行李,有个地方睡觉就行。
周深沉的声音就是这时候撞进来的。她开始在网上搜他的歌。一首一首听,
戴着那种十几块钱的有线耳机,躺在床上,隔壁的咳嗽声、楼下的炒菜声、窗外的车流声,
都远了。她在一个歌迷群里看到消息:周深沉今年夏天要在省城开露天演唱会。体育中心,
能坐三万人。时间是八月十六号。那天是养母的忌日。
也是她身份证上那个不知道真假的生日——九月初三。林晓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购票链接。最便宜的看台票,三百八。内场票,最前面那一档,一千二百八。
她的手指在那个数字上停了很久。一千二百八。她现在的工资,交完房租水电,
每个月能剩八九百。省着花,两个月能攒出来。可那是内场票啊。能离他近一点,
能亲眼看见他站在那里唱歌,能让他看见自己手里的荧光棒。她长这么大,
从来没有为自己花过这么多钱。但她想试一次。林晓开始拼命打工。便利店的工作是早班,
早上七点到下午三点。下了班,她骑车去城南的快递分拣点,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
分拣包裹,一小时十五块。分拣点是露天的,夏天热得人发晕,蚊虫围着人转。
林晓戴着口罩和手套,把包裹按片区扔到不同的筐里,一晚上要拣上千件。第二天早上起来,
胳膊抬不起来,手指头肿得弯不了。干了半个月,领班看她老实,
又给她介绍了个夜班的活儿——给一家24小时健身房做保洁。凌晨一点到五点,
一个月多加一千二。林晓算了一下:便利店两千八,快递分拣一个月能挣两千七,
加上保洁的一千二,一个月六千七。去掉房租水电和吃饭,能攒下五千。演唱会八月十六,
现在是六月。两个月,够了。她去办了一张新的银行卡,把攒的钱都存进去。
每次存钱的时候,她就想象自己坐在内场,手里举着荧光棒,周深沉在台上唱歌,
灯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她身上。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同事问她怎么老是不合群,
聚餐也不去,周末也不休。她说家里有事,要攒钱。同事问攒钱干啥。她笑笑,没说话。
她没办法解释。她能说什么呢?说她一个父母双亡、初中毕业、在便利店打工的女孩,
攒一千多块钱就为了看一场演唱会?说出来别人会觉得她疯了。可她自己知道那不是疯。
那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为自己活。七月中旬的时候,林晓攒够了钱。她算了三遍,
卡里余额三千二,演唱会门票一千二百八,路费来回六块,剩下的够交下个月房租,
还有富余给自己买个新手机壳——现在这个裂了道口子,划手。她躺在床上,
把那条演唱会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群里在说抢票的事,她算着时间,设了闹钟,
还提前去网吧试了试网速。那天晚上她睡得特别香,梦里周深沉在唱歌,她站在内场第三排,
荧光棒是蓝色的,整个体育场像一片海。第二天早上起来,她耳朵有点堵。
她以为是耳机戴久了,没在意。但接下来几天,耳朵一直不对劲。不是堵,是闷,
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声音传进来变得模糊。有一次分拣快递,旁边的人叫她,
她愣是没听见。那人拍她肩膀,她才回过神。“想啥呢?”人家问。她说没想啥,
心里却有点慌。熬到休息日,她去了附近的小诊所。老大夫拿个手电筒往她耳朵里照了照,
说没事,可能是耳屎堵了,回家用棉签掏掏。她照做了,没用。又过了几天,
她发现听电话的时候左耳贴上去也听不清,得换右边。那天下班,她去了大医院。
排队两小时,看病五分钟。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了她的检查单,眉头皱起来。
“家属来了吗?”林晓说没有,我自己来的。医生沉默了一下,说:“我给你开个增强核磁,
你去做一下。”林晓问是什么问题。医生说现在还不好说,先做检查吧。她做了。
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很平的语气说:“听神经瘤。左耳。
”林晓不懂那是什么。医生解释:内耳道里长了东西,压迫听神经。她现在左耳听力下降,
就是因为这个。如果继续长大,会彻底失聪。如果侵犯到面神经,还会面瘫。林晓问能治吗。
医生说能,手术。但要尽快。费用——他翻了翻本子,说了一个数字。林晓没听清。
她又问了一遍。医生说:“全部下来,准备八到十万吧。”她坐在那里,
诊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她后背却开始冒汗。八到十万。她卡里三千二。她一个月挣六千七,
不吃不喝,要攒一年多。医生看她脸色,说医保能报一部分,但有些项目得自费。
你要是有困难,可以申请救助基金,或者——林晓打断他,问:“手术之后,耳朵能好吗?
”医生又沉默了。那种沉默比说话更可怕。他说:“能保住面神经就不错了。
听力……大概率是回不来的。”林晓走出医院的时候,太阳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