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灰白色天花板。窗帘遮光性很好,
只有边缘漏进一线光亮,让整个房间维持在介于清晨与黄昏之间的暧昧色调。头疼。
她下意识想按太阳穴,却发现手臂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沈念低头。一条手臂横在她腰上。
男人的手臂,线条流畅,肌肉紧实,骨节分明的手指虚握成拳,就搭在她小腹的位置。
她顺着那条手臂往旁边看。一张脸。轮廓很深,眉骨高挺,鼻梁直而利落,
薄唇在睡梦中微微抿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陆砚。她的……怎么说?
协议丈夫?同居室友?法律意义上的配偶?沈念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然后昨晚的记忆像碎玻璃一样一片片扎进来——庆功宴,香槟,下属起哄敬酒。她酒量不错,
但架不住车轮战。结束时脑子还清醒,腿已经发软。她给陆砚发了条消息:在xx酒店,
方便来接一下吗?他们结婚一个月,相处模式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客气、疏离、互不干涉。
她发这条消息纯粹是因为他是她通讯录里最方便叫的代驾。他回了两个字:等着。然后呢?
然后他来了。黑色西装外套,衬衫领口解开两颗,像是从什么应酬场合半路离席。
他扶她上车,她靠在副驾驶座椅背上,闭眼养神。车厢里有淡淡的檀木香,和他的气息一样,
冷而淡。再然后?再然后是电梯,是他的公寓门,是她踩到什么差点滑倒,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沈念闭了闭眼。剩下的不用回忆了。
身体的酸软感和腰上那条手臂已经说明了一切。她轻轻挪开他的手,动作极轻,
像怕惊醒一只猫。但那只手的主人醒了。“醒了?”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像大提琴的低音区。沈念的动作顿住。她抬起头,对上陆砚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淡淡的,看什么都像是在看一份待签的合同。此刻却不一样,
瞳色比平时深,像是夜里下过雨,还没干透。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三秒。“早。
”沈念先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稳。“早。”陆砚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也没有把手收回去的意思。沈念垂下眼,看着那条还搭在她腰上的手臂:“手。
”陆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像是才意识到似的,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撑着自己半坐起来。
被子滑落,露出精瘦的腰腹,线条流畅的人鱼线没入被沿之下。他靠坐在床头,偏过头看她,
神情平静,像是在等一个会议开场。沈念也坐起来。被子拢到下巴,把痕迹遮住。
两人就这么一个靠床头,一个坐床尾,像两尊谈判桌两端的雕塑。沈念垂下眼,
却瞥见被子边缘露出的一点痕迹——他锁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指甲划过的。
她指尖一麻,下意识蜷起来。陆砚注意到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昨晚……”沈念开口。“昨晚,”陆砚接过话头,
语气寻常得像在复盘一次会议,“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来。后面的事,双方自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我没有趁人之危。
”沈念心里松了口气。她信他。陆砚这个人,虽然冷,但骨子里有傲气,不至于做那种事。
“我知道。”她说。“所以,”陆砚微微扬眉,“你想说什么?”沈念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荒谬。两个人刚滚完床单,醒来第一件事居然是像谈生意一样划清界限。
但荒谬归荒谬,她也确实不想把事情搞复杂。“这是个意外。”沈念说,语气公事公办,
“不影响协议。”陆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垂下眼,
嘴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好。”他说。就这么一个字。沈念掀开被子下床,
找到自己的衣服,发现昨晚那件衬衫已经皱得不能看了。她顿了顿,正要穿上,
身后传来陆砚的声音:“衣柜里有衬衫,新的。”她回头。陆砚还靠在床头,姿态慵懒,
眼睛却看着她,目光从她肩头滑过——晨光里,她后背的线条一览无余,腰窝浅浅地陷下去,
脊椎的弧度一直延伸进被沿之下。他的视线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像是在看别处。“谢谢。
”沈念说。她去衣帽间随便拿了件白衬衫,套上。袖子太长,她挽了两道,
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镜子里的人除了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衣领边缘,
隐约露出一小片红痕,在锁骨下方。沈念的手指抚上去,触感微微发烫。出来的时候,
陆砚已经起了,正站在窗边喝水。他穿着睡袍,带子松松垮垮系着,
露出锁骨和胸口一点痕迹——和她身上一样的痕迹。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我送你。”他说。“不用,我叫车。”“这个点不好叫。”沈念看了眼时间,六点半。
确实,早高峰还没开始,叫车得等半天。“那麻烦你了。”她说。陆砚换好衣服出来,
又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深灰色衬衫,黑色西裤,袖扣扣得一丝不苟,
仿佛刚才那个靠在床头看她的人不是他。两人一路无话。车子停在沈念公寓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正要开门,陆砚开口了:“沈念。”她回头。他侧着脸,看着方向盘,
语气平淡:“昨晚,我没有后悔。”沈念愣了一下。然后他说:“但你说得对,不影响协议。
”他转过来看她,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某种克制。沈念心跳漏了半拍。
但她只是点点头,推门下车:“路上小心。”车子在晨光里驶远。沈念站在楼下,
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风有点凉,吹得她清醒了几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还穿着他的衬衫。忘了换。衬衫上有他惯用的檀木香,淡淡的,
却像刻进皮肤里一样挥之不去。................“你们结婚也一个月了,
这周末回来吃个饭。”陆砚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他看了眼来电显示,
抬手示意暂停,起身走到窗边。“妈,这周可能——”“可能什么可能?我想我儿媳妇了,
上回见面光顾着客气,都没好好说几句话。周六中午,定了啊。”电话挂断。
陆砚对着窗外沉默了两秒,然后给沈念发了条消息:周六中午,我家吃饭。有空?
过了十分钟,那边回:有。陆砚看着那个句号,
想起那天早上她穿着他的衬衫、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的样子。很冷。很硬。很沈念。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周六,陆砚去接沈念。她今天没穿职业装,
黑色针织衫配深灰色长裤,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后,比平时柔和一些。但眼神还是那样,
淡淡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上车吧。”他说。沈念系好安全带,
随口问:“叔叔阿姨喜欢什么?”“不用紧张,他们人很好。”“我没紧张。”她说,
“礼节问题。”陆砚没说话,心里却想:是啊,你当然不紧张,你只是来履行协议的。
车子驶入一个安静的高档小区,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到了。”陆砚说。沈念深吸一口气,
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种会让长辈觉得亲切、又不显得过分热络的笑。
陆砚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她想演好这个“儿媳妇”,演得太好了,
好得滴水不漏。门开了,陆母迎出来,笑容满面:“念念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沈念被拉进屋,陆父在客厅看报纸,见她来了也放下报纸,笑着点头:“小沈来了,坐。
”一切都很好。沈念应付这种场合得心应手,聊工作、聊生活、时不时问几句二老的身体,
分寸拿捏得刚刚好。陆砚坐在旁边喝茶,基本插不上嘴。他看着沈念和自己母亲聊得火热,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这是真的,该多好。然后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饭后,
陆母拉着沈念看相册,翻到高中的。“这是陆砚高三的时候,喏,优秀毕业生,
还上光荣榜了。”沈念看过去。照片上的少年穿着校服,眉眼已经有了现在的轮廓,
只是更清瘦一些,眼神也更冷。“我知道。”她说。陆砚抬眼看她。陆母好奇:“你认识他?
”“不认识。”沈念摇头,“但听说过。我也是那个高中的,比他低两届。光荣榜上见过。
”陆母眼睛一亮:“哎呀,这么有缘分!那你们在学校里没见过?”“没有。”沈念说,
“他是风云人物,我只是普通学生。”陆砚听着这话,忽然开口:“你不是普通学生。
”沈念转头看他。他也看着她,目光很深:“你也是光荣榜上的常客。我记得。
”陆母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妇,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原来早就认识了,缘分缘分。
”沈念垂下眼,没接话。她不知道陆砚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天聊晚了,
陆母说:“今晚别走了,住下吧,房间都收拾好了。”沈念看向陆砚。
陆砚面色如常:“那就住一晚。”沈念没说什么。协议里有一条:配合对方家庭需求,
包括但不限于共同出席家庭聚会、维持体面夫妻形象。留宿,当然算。但晚上进了房间,
看到那张床,沈念才意识到问题所在。一张床。一米八的,很大,但只有一张。
陆砚把门关上,室内只剩下两个人。气氛忽然微妙起来。“我睡沙发。”陆砚说。
沈念看了眼那张单人沙发,再看看他的身高,摇摇头:“不用,床够大,各睡各的。
”陆砚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协议没规定这个。”沈念补充,“各取所需,
不用委屈自己。”“好。”洗漱完,两人各自躺下。灯关了,房间里陷入黑暗。窗帘没拉严,
有月光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银色。沈念闭着眼,却睡不着。这张床很软,
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和陆砚公寓里的那种冷淡气息不一样。但旁边躺着的还是那个人,
呼吸声就在几尺之外,安静而绵长。她想起那天早上,他横在她腰间的手臂。
想起他说“我没有后悔”时,眼睛里的克制。沈念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知过了多久,
她听见身后有动静。被子轻轻动了一下,床垫微微塌陷。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低低的:“睡不着?”沈念没动,也没说话。安静了几秒。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覆上她的肩。
力道很轻,像在试探。“沈念。”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转过来。
”沈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听。她转过身,对上他的眼睛。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见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蛰伏着什么。“那天的事,”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你没有后悔?”沈念心跳漏了一拍。“没有。”她听见自己说。然后他就吻下来了。
不是那天晚上的失控,也不是第二天早上的克制。这个吻带着某种清醒的、故意的意味,
像是他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告什么。他的唇压上来,起初是轻的,试探的,
在她唇上厮磨。沈念的手抵在他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和她一样快。
“陆砚——”他回应她的是更深的吻。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探进去,缠住她的。
呼吸变得急促,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他的手从她肩头滑下去,顺着腰线往下,
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贴着她的皮肤,烫得惊人。沈念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发丝比她想象中软。他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我知道,”他说,
声音哑了,“不影响协议。但今晚……”他没说完,但沈念听懂了。今晚,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她闭上眼睛,手从他胸口滑上去,环住他的颈。他俯身下来,
吻她的眉心、眼睑、鼻尖,一路往下。睡衣的扣子被一颗颗解开,他的唇落在锁骨上,
在那个还没消褪的痕迹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吻上去。沈念的呼吸颤了颤。“这里,
”他的声音闷在她胸口,“是我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交叠的身影上。
他的脊背在月光下起伏,肌肉随着动作绷紧又放松,汗珠顺着脊椎的凹槽滑落,
滴在她小腹上,烫得她轻轻一颤。沈念仰起头,脖颈拉出修长的弧度,喉间溢出低低的喘息。
她下意识咬住下唇,想把声音压回去。他停下来,俯身到她耳边,
低哑的声音带着笑意:“不用忍。”她睁开眼睛看他。月光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灼热的、克制的、又带着一点点危险的光。她伸手揽住他的颈,
把他拉下来,主动吻上去。夜深了。月光缓缓移过地板,从床边到窗边,最后消失不见。
沈念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被他拥在怀里,他的心跳贴着她的后背,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某种无声的承诺。半夜,沈念醒了一次。陆砚的手臂还搭在她腰上,
呼吸平稳,像是睡得很沉。她看着他安静的侧脸,
忽然想起他白天说的话:你也是光荣榜上的常客。我记得。他记得什么?记得她的名字,
还是记得她长什么样?沈念没有答案。她轻轻把他的手挪开,转过身,背对着他。
身后的人动了动,却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往她这边靠了靠,手臂又重新搭上来,比刚才更紧。
他的呼吸拂在她后颈,温热的,痒痒的。沈念没再动。黑暗中,她闭上眼睛,
任由那一点暖意从背后传来。
........................那次留宿之后,事情开始变得微妙。
陆砚开始“顺路”接送她上下班。他公司和她公司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怎么顺的路沈念不知道,但他说顺,她就没问。她加班的时候,他会发消息问:几点结束?
一开始她回:不用等。后来变成:大概九点。再后来变成:今天有夜宵吗?
陆砚第一次出现在她公司楼下的时候,沈念的下属都惊呆了。“沈总,
那是你……”“我丈夫。”沈念说,语气平淡。下属们交换眼神,没敢多问。
但第二天茶水间的八卦主题就是:原来沈总结婚了,老公又高又帅还来接她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