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我是挥金如土的陈家大少。三个月后,我被好兄弟和未婚妻联手算计,家产尽失,
沦为桥洞下的乞丐。绝望中,我激活了祖传的“锁魂镜”,唤醒了钟馗的残魂。开天眼,
猎厉鬼,换阳寿,请神上身。他们以为我死定了,却不知我正站在阴街的顶端,手持神剑,
看着他们被妖气反噬。这一次,我要让他们把吞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1我躺在桥洞底下,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肚子叫得厉害,咕噜咕噜,跟打雷似的。
已经有两天没正经吃上一口热乎东西了。前天在垃圾桶里翻到半个发霉的馒头,我啃了半天,
后来拉了一晚上肚子。桥洞外头,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看着影子,觉得那就是一条狗,一条没人要的野狗。三个月前,我还不是这个样子。
我叫阿坤,本市的坤少。我爸开着全市最大的连锁酒店,我妈开着好几家美容院。
我开的车是敞篷跑车,兜里永远揣着大把的现金。我身边围着的朋友,个个都喊我坤哥。
我还有一个未婚妻,凤梨。人跟她的名字一样,外表带刺,心里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人人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最好的兄弟,石头,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
我往前走一步,他能替我趟平三条街。那天,是我二十二岁的生日。家里办了盛大的派对,
宾客满堂。我爸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串钥匙挂在我脖子上,说:“阿坤,从今天起,
城里那家‘皇庭大酒店’,就是你的了。”全场响起掌声。我得意洋洋,搂住身边的凤梨,
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凤梨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石头端着酒杯过来,使劲跟我碰了一下,
杯子都差点碎了。“坤哥,牛!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他大声嚷嚷。那天我喝多了,
是真的喝多了。我只记得后来凤梨扶我回房休息,她的手很软,身上香喷喷的。
第二天我醒来,头疼得像要裂开。我躺在床上,喊了几声凤梨,没人应。我爬起来,
发现房子里空荡荡的。不对劲。我的衣柜敞开着,里面我那些名贵的西装、手表,
全都不见了。保险柜开着,里面我爸给的房本、车本,还有几样家传的古董,也都没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摸口袋。手机、钱包,空空如也。我冲下楼,客厅里也一样,
像个被扫荡过的战场。这时候,我爸的电话打了进来。电话一接通,
就是我爸的咆哮:“你个畜生!公司账上的钱呢?三千万!全被转走了!是你干的吧!
”我脑子嗡的一声:“爸,不是我!”“不是你是谁?财务说,是你的指纹,你的密码!
你这个逆子!我跟你断绝关系!以后别再叫我爸!”电话被挂断了。我傻站在原地,
浑身发冷。紧接着,我妈的电话、我叔的电话、公司各部门经理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每一个电话,都在指责我,控诉我。说我挪用公款,堵伯输光了家产,还伪造文件,
把家里的几处不动产都偷偷抵押了出去。我成了一个人人唾弃的败家子。
我疯狂地给凤梨打电话,不通。给石头打电话,也不通。我疯了一样跑出别墅,
想去酒店找他们,结果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们说这里不姓坤了,新老板姓刘。我不信。
我踉踉跄跄地跑到石头家,他家大门紧锁。我趴在窗户上看,里面空了。我又跑到凤梨家,
敲了半天门,开门的是凤梨她妈。她看见我,就像看见一堆垃圾,满脸嫌弃。“你来干什么?
我们凤梨跟你已经没关系了!你们陈家都要完蛋了,你别再来害我们女儿!”“阿姨,
凤梨呢?你让她出来见我!”“见你?她现在过得好着呢!她马上就要嫁人了,
嫁给城东的李总!李总家比你家有钱多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给她提鞋都不配!
”她“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我站在门外,感觉天旋地转。嫁人?嫁给谁?李总?我不信。
凤梨不会这么对我的。我像个疯子一样在街上走。身上这件一万多的定制西装,
皱得跟咸菜干一样。我好几天没换衣服了,身上散发着酸臭味。路过一家商场,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则新闻。屏幕上,凤梨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那么灿烂。
她身边站着的,不是别人,是我的好兄弟,石头。石头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搂着凤梨的腰,
对着镜头挥手。主持人激动的声音传出来:“……恭喜我市杰出青年企业家,石总,
新婚快乐!石总于上个月成功收购了原坤氏集团的‘皇庭大酒店’,
并更名为‘石金大酒店’,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收购?我的酒店?
我看着屏幕上那对璧人,男的英俊,女的美貌,他们是那么般配。我突然明白了。这一切,
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凤梨和石头,他们早就在一起了。他们设计了我,夺走了我的一切。
我的家,我的公司,我的钱,还有我的未婚妻。我仰起头,想笑,眼泪却先流了出来。
那天之后,我成了个流浪汉。
我卖掉了身上唯一还有点值钱的东西——我妈给我买的一块金表,换了两百块钱。
两天就花光了。我开始捡瓶子,翻垃圾桶,跟野狗抢食。所有人都认识我,所有人都躲着我。
那些曾经对我点头哈腰的人,现在看见我,都往地上吐唾沫。“快看,这不是那个坤少吗?
现在成坤孙子了,哈哈!”“活该!谁让他那么狂,现在遭报应了吧!”我低下头,
不敢看他们。我只能来这个桥洞底下,这里没人认识我。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子很旧了,背面刻着一个古怪的鬼脸,
花纹都磨得看不清了。这是我妈塞在我最后穿的那件衣服里的,她说这是护身符,
让我一定带在身上。我看着镜子里我的脸,瘦得脱了相,头发胡子都长了,眼睛里布满血丝。
这哪里还是阿坤,分明就是个乞丐。我捏紧了铜镜,镜子的边缘很锋利,硌得我手心生疼。
石头,凤梨。你们等着。我阿坤,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们一起垫背。我抬起头,
看着桥洞外那片被城市灯光映亮的天空,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2第二天,
我又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一阵一阵地抽搐。我决定把这个破镜子卖了。
它看起来挺旧,说不定能换几个馒头钱。我揣着镜子,走到了城西的旧货市场。
这里鱼龙混杂,什么都卖,也什么都收。我找了个摊子,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
戴着个老花镜,正慢悠悠地喝着茶。我把镜子放他桌上。“老板,收这个吗?”老头拿起来,
眯着眼瞅了半天,翻来覆去地看。“嗯,老物件,有点年头了。
”他用指甲刮了刮镜子背面的鬼脸,“就是这图案,邪性了点。哪有镜子刻鬼的?
”我心一沉,怕他不要。“老板,你看能值几个钱?”我小心翼翼地问。老头放下镜子,
又端起茶杯吹了吹气:“破铜烂铁一个。我给你五块钱,你拿去换碗面吃。”五块钱。
我心里冷笑。我以前随便扔在车里的零钱,都不止这个数。但现在,我需要这五块钱。
我刚想点头说“卖”,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这镜子,我出五十。”我回头,
看见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为首的是个黄毛,染着一头扎眼的黄头发,
脖子上挂着个粗金链子,走路一摇三摆。我不认识他们,但他们好像认识我。
黄毛走到摊子前,拿起我的镜子,在手里掂了掂。“哟,这不是坤少吗?
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他嗤笑着,把镜子扔给我,“拿去吧,老子不稀罕。五十块,
就当施舍给你了。”他旁边的两个跟班哄堂大笑。我没有接,镜子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我没去捡,只是看着黄毛。我认出他了。他是石头手下的一个马仔,以前见过的。
叫什么来着?好像叫鸡哥。“我不要你的钱。”我说。“哟呵?还嘴硬?”鸡哥的笑凝固了,
他一脚踢在我肚子上。“砰!”我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货堆上,
一堆废旧电器稀里哗啦地倒了下来。我肚子里的那点酸水,一下子全吐了出来。
“装你妈的大尾巴狼!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坤少?”鸡哥走过来,踩住我的手,
一下一下地碾,“我告诉你,石头哥现在发达了!你就是他脚底下的一只蚂蚁!他想弄死你,
比碾死一只虫子还简单!”剧痛从手背传来,我感觉骨头都要被踩碎了。我咬着牙,
一声不吭。“你倒是挺有骨气?”鸡哥冷笑一声,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铜镜,“这破镜子,
老子就当收个垃圾了。”他把镜子揣进自己兜里,然后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们走了,我还在地上趴着。手已经肿得像个馒头,动一下都钻心地疼。我撑着地,
想爬起来,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指指点点,
却没有一个人上来扶我。我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开始模糊。就在我快要昏过去的时候,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粗犷,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小子,
就这点能耐?被人踩在地上,连个屁都不敢放?”我猛地睁开眼。桥洞底下,空无一人。
只有风从洞口吹进来,呜呜地响。幻觉?我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别找了,老子在你身上。”我身上?我低头看自己,
除了这件破衣服,什么都没有。“别看了,在你魂儿里。”“谁?你是谁?”我心里一惊,
脱口而出。“老子是你祖宗!”那声音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火气。
“看见刚才那小子抢你镜子没?那是你的东西,他凭什么拿?你就这么让他拿走了?
你他妈是不是个带把的?”“我……”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我你奶奶个腿!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让人揍得跟死狗一样,你活着还有什么劲?干脆死了算了,
省得丢人现眼!”这个声音,像鞭子一样,一句一句抽在我心上。是啊,我活着还有什么劲?
家没了,钱没了,女人也没了。现在,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人踩在脚底下。我眼一黑,
彻底昏了过去。…………再次醒来,我还在桥洞底下。天已经黑了。我动了动,
感觉身上没那么疼了,只是手还是又肿又痛。我坐起来,后背靠着墙。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难道真的是我饿昏了头产生的幻觉?我苦笑一下,正准备起身,突然,我闻到一股味道。
一股浓重的,臭烘烘的味道。像腐烂的肉,混合着下水道的腥气。我扭过头,循着味道看去。
只见在我躺过的地方,地面上,渗出了一片暗红色的液体。液体还在慢慢向外扩散,
散发出的就是那股恶臭。我愣住了。这是……血?谁的血?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
没有伤口。那这血是哪来的?我壮着胆子,凑过去闻了闻。这味道……不对。
不是人血的味道。更像是……某种动物的腐烂的血。就在我疑惑的时候,我眼前的景象,
突然变了。整个世界,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布。
桥洞外车水马龙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本鲜活的色彩。
只有一样东西,是鲜亮的。在桥洞的角落里,蹲着一个东西。那东西,看起来像个人,
但四肢着地,蜷缩在那里。它的身体干瘪,皮肤是灰败的青色,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它的脖子伸得很长,脑袋歪在一边,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它的嘴巴裂开,黑色的涎水顺着嘴角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把水泥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一股寒气,从我的尾椎骨,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退。“鬼……鬼啊!”我扯着嗓子喊。
“喊你妈的喊!闭嘴!”那个粗犷的声音,又在我脑子里炸响了。“看清楚点,
这是个饿死鬼。刚死没多久,怨气还没散,被困在这桥洞底下,
就等你这种阳气虚弱的家伙送上门呢!”“饿……饿死鬼?”我声音都在发抖。“不然呢?
你以为是什么?”那个声音没好气地说,“它刚才闻到你身上的血气,想过来啃你一口。
幸好你小子命不该绝,流了点血,把这破镜子给激活了。”镜子?我这才想起来,
我的镜子被那个叫鸡哥的黄毛抢走了。“什么镜子?”“你怀里的那个,蠢货!
”我下意识地往怀里一摸。空的。我的心凉了半截。镜子被抢走了。“你他妈是不是傻?
镜子让人抢了都不知道?”那声音气得直骂,“那是‘锁魂镜’!咱们家传下来的宝贝!
能让老子这缕残魂附在上面,也能让你这小子开了天眼,看见这些不干净的东西!现在好了,
宝贝没了,老子也快散了,你小子也等着当这饿死鬼的点心吧!”我脑子一片混乱。
镜子……锁魂镜……天眼……饿死鬼……这些信息像炸弹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看着那只一步步逼近的饿死鬼,它身上的腥臭味越来越浓,
我甚至能看清它指甲缝里的黑泥。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对着空气喊。“怎么办?凉拌!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弄死它!”那个声音说。
“弄……弄死它?”我快哭了,“我怎么弄?我手无寸铁啊!”“谁说你手无寸铁?
”那声音冷笑一声,“用你的血!你刚才不是流血了吗?你的血,沾在镜子上,
现在镜子虽然被那黄毛拿走了,但上面还有你的气息。你的血,就是引子,也是武器!
咬破你的手指,把血弹到它脸上!”咬破手指?我看着那鬼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那张腐烂的脸离我不到一尺远,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呼出来的冷气。我别无选择。我一咬牙,
把左手食指塞进嘴里,狠狠一咬!“嘶——”钻心的疼。鲜血立刻冒了出来。
我把沾满鲜血的手指,对准了那张青灰色的鬼脸,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弹!“去!
”一滴鲜红的血珠,划破灰暗的空气,精准地射在了饿死鬼的额头上。“滋——!
”就像烙铁烙进了生肉。那饿死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额头上的血珠,像一团火,开始燃烧。黑色的烟气从它头顶冒出来,它的身体,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透明,变得虚幻。不到十秒钟,那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饿死鬼,
就在我眼前,化成了一缕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桥洞底下,又恢复了原样。
只是那股恶臭味,还没完全散去。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我看着自己手指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角落。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我杀死了一只鬼。3我呆呆地坐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手指上的伤口不再流血,
我才回过神来。脑子里,那个粗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行了,别跟个傻逼一样坐着了。
那只饿死鬼的怨气,让你吞了一部分,身子骨比刚才硬实了点。”老鬼的声音响了起来,
带着点不情不愿的认可。我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桥洞,我现在能确定,这个声音不是幻觉,
是我魂儿里住着的老祖宗。“你到底是谁?”我对着空气问,声音还有些沙哑。“老子是谁?
等你找回镜子,让你看个清楚。”老鬼哼了一声,“现在,你小子有两件事要做。第一,
把你这破身子养好,连个饿死鬼都搞不定,丢人。第二,把镜子夺回来。那是咱家的根,
也是你小子的命。没它,你活不过七天。”我沉默了。养好身子,夺回镜子。说得容易。
我现在这个样子,连下一顿饭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去跟那帮混混斗?“怎么?怕了?
”老鬼的声音带着讥讽,“那就躺在这儿等死吧。正好给这桥洞底下添点新肥料。
”“我不怕。”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怕什么?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怕就动起来!”老鬼吼道,“我教你个法门,吐纳之法。能把你这点阳气炼得精纯点,
也能让你饿得慢一点。听着,吸气的时候,想象气从天灵盖进来,走督脉,到丹田。
呼气的时候,想象浊气从脚底板出去。走你!”我半信半疑,但还是盘腿坐好,闭上了眼睛。
按照老鬼说的,我开始调整呼吸。吸气,呼气。一开始,脑子里乱糟糟的,
全是石头那得意的脸,凤梨穿着婚纱的样子。我的心静不下来。“废物!心思不纯,练个屁!
”老鬼骂道。我咬了咬牙,把那些画面强行压下去。我只想一件事,饥饿。我想象着食物,
热腾腾的白米饭,红烧肉,大鸡腿……肚子叫得更欢了。“不对!是气!不是饭!你个吃货!
”老鬼气得直哆嗦。我换了个思路,不再想吃的。我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沉在水底,冰冷,
不动。心,慢慢静了下来。呼吸变得绵长。我感觉有一丝丝微弱的暖流,随着我的呼吸,
在身体里流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那股暖流流过的地方,身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饥饿感也没有那么强烈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还是又饿又累,但感觉比昨天有劲了。
手背的肿消下去一点,只剩下淤青。“还行,有点样子。”老鬼的声音有点疲惫,“记住,
这叫《钟馗心经》,是咱们起家的本事。每天早晚各练一次,别断了。”“钟馗?
”我心里一惊。“不然呢?你以为你祖宗是谁?土地公公?”老鬼没好气地说,“行了,
老子得歇会儿,帮你个废物灭了只鬼,耗费不少元气。你自己去找点吃的,
然后去把镜子拿回来。”之后,老鬼就没声音了。我走出桥洞,清晨的冷风一吹,
我打了个哆嗦。现在,第一要务是吃饭。我不能再去翻垃圾桶了,昨天吃了那个馒头,
差点没要了我的命。我沿着河边走,看见有人拿着网兜在捞鱼。我眼睛一亮。我不会捞鱼,
但我可以捡漏。我就在岸边跟着他们走,眼睛盯着他们扔掉的杂物。有时候,网会破,
一些小鱼小虾就会被扔回岸边。我跟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让我捡到了几条被人扔回来的小鱼,
还有巴掌大的一只虾。它们还在地上活蹦乱跳。我心里一喜,找了块石头,把它们砸死,
用衣服下摆兜起来。我又捡了些干树枝和树叶。回到桥洞,我用之前捡的破罐头盒,
舀了点河水,把鱼和虾放进去,架在捡来的干树枝上。我没火。我看着那堆干柴,
想起了老鬼的话,“阳气”。我试着把手伸过去,按照吐纳的法门,集中精神,
想象着有一团火在我手里。试了好几次,手都酸了,一点动静没有。“蠢货!是用阳气引火,
不是让你练掌心雷!”老鬼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把手指咬破,滴一滴血上去!
”我赶紧照做。一滴血珠落在干柴上。“轰”的一声,一小簇橘红色的火焰,凭空窜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兴奋。有火了!我赶紧往里加柴,火苗越烧越旺。很快,
罐头盒里的水开始冒泡,散发出淡淡的腥香味。那香味,对我来说,
简直是人间最美妙的东西。鱼和虾很快就熟了。我顾不上烫,直接用手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没有盐,什么调料都没有,只有鱼肉本身的鲜味。但我吃得狼吞虎咽,
连鱼骨头都想嚼碎了吞下去。这是我两个多月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吃完东西,
我感觉身体里重新有了力气。我看着那堆还在燃烧的火焰,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好像,
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现在,该去拿回我的东西了。鸡哥。
我脑子里浮现出他那张踩着我手,一脸狞笑的脸。我出了桥洞,往城西的旧货市场走去。
我现在开了天眼,虽然还没去找镜子,但也能感觉到,镜子的方向,就在城西那一带。
市场还没开门,街道上很冷清。我走到昨天那个摊位附近,找了个角落躲起来。
我没打算硬拼。我现在只是个乞丐,打不过他们三个。我要等。等一个机会。
我从早上一直等到中午。市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鸡哥和他那两个跟班终于出现了。
他们从一家小饭馆里出来,嘴里叼着烟,剔着牙,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鸡哥手里,
正把玩着我的那面锁魂镜。他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玩具,在手里抛来抛去。“操,这破镜子,
也不知道那小子当个宝。”一个跟班说。“管他呢,反正五十块也没花。”另一个跟班笑道。
鸡哥把镜子对着太阳照了照,又看了看自己的脸。“这鬼脸,还挺他娘的别致。
”他咧嘴一笑,然后朝地上啐了一口,“走,去奇牌室玩几把。”我看着他们走远,
悄悄地跟了上去。我不能在街上动手,那里人多,不好下手。我要把他们引到没人的地方。
奇牌室在一个小巷子里,地方很偏僻。我看着他们进了奇牌室,没有跟进去。
我绕到奇牌室后面,那里有个小后院,堆着些杂物。我捡起一块砖头,深吸一口气。
我把力气集中在胳膊上,猛地朝奇牌室后墙的窗户砸了过去!“哗啦!”玻璃碎了一地。
里面传来一阵骂声。“谁啊!不想活了!”很快,后院的门被踹开,
鸡哥带着两个跟班冲了出来。“操他妈的!谁干的!”鸡哥四处张望。
藏身的地方是一个大垃圾桶后面。那三个家伙在小院里张望。“人呢?操,胆小鬼,
砸了就跑!”其中一个跟班说。鸡哥很谨慎,他扫视着周围。我需要引他们进一步进入小巷,
远离麻将馆。我可以扔个小东西。我捡起一个小石子,朝巷子更深处扔去。
石子砸在一个金属排风口上,发出“哐当”一声。“在那儿!”鸡哥喊道。
他们三个跑向巷子深处。这正是我的机会。我从垃圾桶后溜了出来。巷子很窄。
他们三个跑成一列。我跑向最后那个人。我从后面跳到他背上。“我操!”他喊道。
我把他推倒。他向前倒去,绊倒了中间那个人。鸡哥在前面,听到了骚动。他转过身来。
“阿坤?是你这个臭乞丐!”他看到我了。他看到了我眼中的神情。“操,你还敢回来?
”他拔出一把刀。一把小小的弹簧刀。弹簧刀的刀刃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我能看到他周围的“煞气”。一团又黑又红的雾气。这是老鬼提到的阳气增强的一个好处。
“把镜子给我。”我说。我的声音很低,几乎像一种咆哮。“哈哈哈!”鸡哥大笑,
“你凭什么?就凭你这身臭皮囊?”他晃了晃手里的镜子。“你想要?过来拿啊。
”他没有冲过来。他很狡猾。他让两个跟班站起来。现在是我一个人对付他们三个。
巷子太窄了,没法跑。“阿坤,你真的变了。”鸡哥说,他的笑容消失了,
“你的眼神……像个要吃人的鬼。”“你猜对了。”我说。我咬破了已经愈合的手指。
血又流了出来。我需要让他们离得更近。我靠在墙上,好像很虚弱。“我饿了。”我说,
“你们有钱吗?给我点钱买吃的,我就放过你们。”一个跟班啐了一口:“呸!
一个臭乞丐也敢要钱!”他向我冲来。就等这个机会了。我没有躲闪。我向他迎了上去。
他一拳打向我的脸。我侧身避开。他的拳头砸在墙上。“啊!”他惨叫一声。我用尽全力,
一记猛拳打在他的肚子上。不是什么花哨的功夫,只是一记纯粹、充满愤怒的拳头。
他跪倒在地,干呕起来。鸡哥惊呆了。他没想到我会还手,更不用说还手这么重了。“上!
干掉他!”鸡哥对他另一个跟班喊道。那个跟班犹豫了一下。他看着我,
又看着他痛苦的同伴。他害怕了。鸡哥生气了,他一脚踹在那个犹豫的跟班屁股上。“废物!
快上!”那个跟班向我冲过来,这次他更小心了。而我,注意力全在鸡哥和他手里的刀子上。
我故意和第二个跟班纠缠,拖住他。我们扭打在一起。他又抓又咬,像个动物。我也一样。
我不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少爷了。我现在是个在桥洞下生存下来的野兽。我的头撞在墙上,
嗡嗡作响。他抓我的脸,指甲在我脸上划出了几道血痕。鸡哥看到有机会,
就拿着刀冲了过来。他瞄准了我的后背。“去死吧!”他尖叫道。我没有转身。
我听到了老鬼在我脑海中的声音。“左边!滚!”我凭本能向左边一滚。
弹簧刀刺入了我刚才靠着的水泥墙,发出“噗”的一声。现在,我和鸡哥面对面,
中间隔着那面墙。我的血,我脸上的血,我手上的血。到处都是。
我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热量在积聚。那股来自心经的微弱暖流。鸡哥拼命想把刀拔出来。
我向他冲去。我撞向他的身体。他大吃一惊,向后踉跄。刀留在了墙上。
我们在地上扭打起来。他比他看起来要强壮。他在地上的打架经验比我要多。
他的拳头砸在我的脸上,我的肋骨上。剧痛。但我紧抓不放。我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口袋里的镜子。我那只没受伤的手伸进他的夹克口袋。我摸到了。冰冷、坚硬的金属。
我抓到了!“还给我!”我吼道。我猛地一拽。镜子脱手而出。鸡哥尖叫起来。
他反应过来后,开始发狂地攻击我。他的手像爪子一样抓向我的眼睛。我向后一缩,
他的指甲划过了我的额头,就在发际线的地方。我感觉到了热流。血,流进了我的眼睛里。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只能胡乱挥舞。我听到了另一声惨叫。不是我的。
我用手背抹去眼睛里的血。鸡哥捂着自己的手。他刚才抓的是握着镜子的我的手。
锋利的镜子边缘割伤了他。他的血流在了镜面上。我的血和他的血,在镜子上混在了一起。
突然,镜子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绿光。一个咆哮声充满了整个小巷。那不是人的声音。
也不是饿死鬼的声音。这是一种古老而愤怒的声音。锁魂镜的背面,那个鬼脸,
似乎活了过来。它的眼睛发出绿光。鸡哥惊恐地盯着镜子。他看到了什么?我开天眼的能力,
随着镜子的激活而增强了。我看到一团黑色的、长着尖牙、形如螳螂的东西,
正从镜子里爬出来。它的目标只有一个:鸡哥。鸡哥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
那是我听过的最恐惧的声音。他放开我,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想逃走。
另外两个跟班已经吓傻了,屁滚尿流地顺着巷子跑了。那个黑影从镜子中倾泻而出,
扑向鸡哥。鸡哥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他的嘴巴张得老大,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皮肤变成了我见过的那种饿死鬼一样的青灰色。他的生命,
他的精气,正被那东西吸走。几秒钟后,一切都结束了。黑影缩回了镜子。光芒也褪去了。
鸡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眼睛还睁着,空洞无物。他已经死了。但和饿死鬼不同,
什么都没留下。他只是……死了。像一个被吸干汁水的空壳。我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我手里拿着镜子。它感觉暖暖的,还有点粘,是我们的血。我做到了。
我拿回了镜子。代价是一条人命。我看着鸡哥的尸体。我没有感到内疚,也没有感到高兴。
只觉得……冷。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4我拖着身体回到了桥洞下。每走一步,
肋骨都疼得不行。我的脸在抽痛,眼睛被自己的血模糊了。我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手里紧紧攥着那面镜子。它不冷了,反而有点温热,像一块活着的肉。我看着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