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霜气里的微笑唰、唰、唰……金属摩擦的锐响,又一次准时在午夜十二点响起,
像一只精准的、催命的钟。我从浅眠中惊醒,心脏被这声音攥得生疼。又是他。
我隔壁的邻居,那个老实巴交、见到谁都先笑后说话的男人,王建国。
这声音已经持续一周了。每天午夜,他都会准时出现在阳台,就着昏黄的灯光,
一遍又一遍地磨着一把刀。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
却清晰得令人发指。他在念叨他妻子的名字,张雅。张雅……你该死……
我杀了你……杀了你……一开始,楼里的住户还只是觉得他吵。有人报了警,警察来了,
王建国就收起刀,堆着一脸老实的笑,说自己睡不着,磨刀解压。警察看他那副窝囊样,
家里也干干净净,除了他老婆据说到外地探亲了,一切正常。最后只能以扰民警告了事。
可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张雅,根本不是去探亲了。我住他对门,又是自由职业,
几乎全天在家。我敢用我的一切担保,张雅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出过她家的门了。而王建国,
这一个月来,每天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垃圾袋下楼,丢进那个专收厨余的垃圾桶里。
那垃圾桶的味道,腥得骇人。我的理智告诉我,快跑,离这个男人远一点。但我的身体,
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我控制不住地用猫眼窥探他,
用耳朵捕捉他家里的每一丝动静,用鼻子分辨他丢掉的每一袋垃圾里,
是否混杂着我最恐惧的那种味道。恐惧,和一种病态的好奇,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
直到今天,机会来了。下午,王建国被警察带走了。不是因为磨刀,
而是因为他上班的公司出了事,他是财务,需要协助调查。
我看着他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地“请”走,那张老实的脸上,第一次没了笑容,只剩下灰败。
他家的门,在慌乱中没有关严,留了一道指头宽的缝。那道缝,像地狱的入口,
散发着致命的诱惑。我挣扎了三个小时。从下午三点到六点,我就像一尊雕像,
死死地盯着那道门缝。最终,好奇战胜了恐惧。我带上手套,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消毒水和腐败的甜腥味,扑面而来。房子里很整洁,
和我上次来做客时一模一样。但是,太整洁了,
整洁得像一间精心布置的、没有人气的样品房。我没有开灯,
任由夕阳的余晖将我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我像一个幽灵,飘过客厅,飘过卧室,
最后停在了厨房门口。那股味道的源头,就在这里。更准确地说,
是从那个巨大的、双开门的冰箱里传出来的。冰箱嗡嗡地响着,像一个蛰伏的巨兽。
我的手在发抖,几乎握不住门把手。我做了一个深呼吸,猛地拉开了冰箱门。
冷气夹杂着更浓郁的腥味喷薄而出。冰箱里很空,只有几瓶啤酒和一盘吃剩的饺子。
我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竟然会怀疑那个连杀只鸡都手抖的王建固。
我嘲笑着自己的神经过敏,正准备关上冰箱。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下层的冰柜。
冰柜的抽屉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而那霜层之下,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圆形的轮廓。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用指尖抹开了那层霜。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霜层下,
是一双眼睛。一双我再熟悉不过的眼睛,正透过冰层,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睛的主人,
是张雅。那是一颗人头。张雅的人头,被整整齐齐地放在冰柜的抽屉里,
头发上还沾着血污和冰晶。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僵硬的微笑,
仿佛在对我这个不速之客,表示欢迎。嗡……嗡……冰箱的压缩机还在响。而我的世界,
一片死寂。我腿一软,瘫倒在地,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刺鼻的酸水。
我手脚并用地爬出那间屋子,连滚带爬地回到自己家,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张带笑的脸,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我的脑子里。他杀了她。
王建国真的杀了他老婆!我猛地跳起来,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楼下,
一辆警车缓缓停下。王建国从车上走了下来,他对警察点头哈腰,
脸上又挂上了那副老实的笑容。他回来了。而我,刚刚闯进了他的杀人现场,
还发现了……他最大的秘密。我的心脏,骤然停跳。因为我看见,王建国在走进楼道前,
抬起了头。他的目光,穿透了黑夜,精准地,落在了我家窗户上。他,在对我笑。那笑容,
和冰箱里张雅的笑容,一模一样。02. 猫眼里的鬼世界是颠倒的。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天花板的吊灯在我眼中旋转、拉长,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漩涡,
要把我整个人都吸进去。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也不知道自己瘫在地上多久了。
我的脑子,像一台被强行塞入病毒的电脑,彻底死机。
画面、声音、气味……疯狂地在我脑海中交织。冰箱里那张带笑的脸。
王建国在楼下那诡异的、一模一样的笑容。还有那唰、唰、唰的磨刀声,
此刻虽然已经停止,却仿佛直接刻在了我的耳膜上,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我进去过了。那个笑容,不是巧合,是警告!我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报警!必须立刻报警!我颤抖着摸出手机,
手指在110那三个数字上悬停了很久,却怎么也按不下去。证据呢?我说我闯进他家,
在他家冰箱里看到了人头?一个非法入室者的疯言疯语?警察会信吗?更重要的是,
王建国已经被放回来了。如果我报警,警察上门搜查,万一……万一他已经把证据转移了呢?
那颗头,还在不在那个冰箱里?这个念头一出,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背脊。我不敢赌。
如果警察一无所获,那我就是那个诬告邻居的疯子。而王建国,
这个肢解了自己妻子还敢把头颅冻在冰箱里的变态,他会怎么对付我?
他会用那把每晚都在磨的刀,一点一点地,把我也变成他冰箱里的收藏品吗?咚、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沉闷的、不急不缓的三声,敲在我的门上,
更像是敲在我的心脏上。我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是谁?
是王建G国吗?他这么快就找上门了?我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大气都不敢出。猫眼。我必须看看外面是谁。这个念头让我浑身一激灵。但紧接着,
更深的恐惧攫住了我。我怕。我怕我凑过去,看到的不是楼道昏黄的灯光,
而是一只同样在窥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小江,在家吗?我是你王哥。
是王建国的声音!温和、老实,还带着一丝熟悉的、讨好的笑意。我刚回来,
听物业说我家门没关好,是你帮我关上的吧?真是太谢谢你了。他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刺进我的耳朵。他在试探我!他在确认,闯进他家的,到底是不是我!
我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我怕我一开口,
就会泄露出我声音里那抑制不住的颤抖。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王建国又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咦,没在家吗?奇怪了……他顿了顿,我仿佛能想象到他挠着头,
一脸憨厚的样子。我老婆从娘家给我带了点土特产,本来想给你送点尝尝。
她亲手做的腊肉,味道可好了。腊肉……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什么腊肉?
是用什么……做的腊肉?既然你不在,那我先放门口了啊。记得早点回来拿,
不然就不新鲜了。门外传来一个塑料袋放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
是对门关上的轻响。他走了。我背靠着门,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滑坐在地上。
冷。刺骨的冷。明明是夏天,我却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冰窖之中。门外,
真的有他放下的“腊肉”吗?我不敢想,更不敢开门去看。我死死地盯着门上的猫眼,
那个小小的、圆形的玻璃孔,此刻在我眼里,变成了连接地狱的通道。王建国为什么要撒谎?
他为什么要说张雅在娘家?为什么要编造出“腊肉”这种东西来试探我?他想干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黑夜愈发深沉。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失去了知觉。
我必须做点什么。我不能坐以待毙。我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重新挪到门边。这一次,
我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我要看看。我要看看门外到底是什么。我也要看看,
对面的那扇门后面,到底藏着怎样的魔鬼。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慢慢地,
将眼睛凑向了猫眼。楼道里,感应灯已经灭了,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心里刚刚升起一丝侥K幸。突然,对面的猫眼,毫无征兆地,亮了。
亮起了一点幽幽的、惨白的光。那光,和我傍晚在冰箱里看到的霜气,一模一样。紧接着,
一张脸,一张惨白浮肿、带着诡异微笑的脸,猛地贴在了那片光上,占据了整个猫眼。
是张雅!是那颗冰箱里的人头!她正隔着两扇门,透过两个猫眼,和我,对视。她的嘴唇,
无声地开合着。我看不清她在说什么,但我读懂了。她在说:下一个,就是你。
03. 求救信号我尖叫着向后跌倒,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和惊恐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幻觉!一定是幻觉!我疯了,
我一定是看错了!我抱着头,像一只受惊的鸵鸟,蜷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
人头怎么可能自己动?怎么可能隔着门和我对视?那只是王建国……对,是王建国搞的鬼!
他想吓唬我,他想让我精神崩溃!他用了一个模型,或者一张照片!对,一定是这样!
我拼命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试图用逻辑和理智,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但没用。
那张带笑的脸,那无声的口型,像病毒一样在我脑子里疯狂复制、粘贴,怎么也删不掉。
我不敢再去看猫眼,甚至不敢再靠近那扇门。在我眼里,那扇薄薄的防盗门,
已经不再是安全的屏障,而是一块随时可能被鬼魂穿透的朽木。这一夜,
我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度过的。我打开了所有的灯,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到最大,
用那些嘈杂的、毫无意义的综艺节目,来对抗那无孔不入的死寂。可那唰、唰、唰
的磨刀声,还是准时在午夜十二点响起了。这一次,它听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刺耳,
更加急切。仿佛那个磨刀的人,已经等不及了。天亮了。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时,我几乎要喜极而泣。阳光,
是驱散所有魑魅魍魉的最好武器。我在沙发上僵坐了一夜,身体像是被灌了铅,又酸又疼。
但精神,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疲惫,亢奋到了极点。我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我不能再呆在这个鬼地方了,我会被逼疯的。我冲进卧室,胡乱地把几件衣服塞进背包,
身份证、钱包、钥匙……我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手机。
我的手机呢?我明明记得昨晚一直握在手里的。我把沙发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在抱枕的缝隙里找到了它。屏幕是亮的。上面有一条未读信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
一个陌生的号码。信息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我的心猛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我颤抖着点开了那张图片。那是一张照片。照片的场景,
是我的卧室。而我,正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从上而下,
仿佛……仿佛拍摄者就站在我的床边,俯视着我。照片的右下角,
还有一行用红色字体打出的小字:你的睡相,真可爱。轰!我的大脑,
像是被一颗炸弹引爆了。这……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昨天晚上?不可能!
我昨晚根本就没回卧室,我一夜都待在客厅!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我猛地向后翻动,
想看看这个号码还有没有发过别的东西。然后,我看到了。在更早的时间,凌晨一点、两点,
都有信息。全都是照片。第一张,是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的样子,焦躁不安。第二张,
是我蜷缩在沙发上,用抱枕蒙住头的样子,惊恐无助。第三张,是我背对着卧室的方向,
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的样子,像一座没有灵魂的雕塑。一张又一张,像是一部无声的电影,
记录下了我昨晚所有绝望的瞬间。拍摄者,仿佛一个无处不在的幽灵,洞悉了我的一切。
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就在我的房间里?我惊恐地环顾四周,
衣柜、床底、窗帘后……所有可能藏人的角落,都成了我眼中的恐怖之源。不,不对。
我猛地想起了什么。我的家里,装了摄像头。因为我养了一只猫,
为了方便随时观察它的动向,我在客厅和卧室的角落里,都装了那种小小的、隐蔽的监控。
难道……我连滚带爬地冲到电脑前,双手颤抖地点开了监控APP。输入密码。登录。
APP的界面跳了出来,两个监控画面,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卧室。都是正常的。
我点开历史回放。选择昨天晚上的时间段。进度条开始缓冲。一秒,两秒,
三秒……我的心跳,也跟着那旋转的圆圈,一点点加速,几乎要跳出胸膛。画面出来了。
客厅的监控里,是我自己。踱步,蜷缩,发呆……和那些照片里一模一样。我的心,
一点点下沉。然后,我点开了卧室的监控。画面里,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床铺得整整齐齐,
和我离开时一样。没有那个“睡得正香”的我。但是……在画面的角落里,
在那个正对着床的衣柜顶上。那个我用来监控猫咪的摄像头。它的指示灯,在黑暗中,
闪烁着幽幽的绿光。那代表着,有人,正在远程访问这个摄像头。我呆呆地看着屏幕,
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那些照片,不是从监控里截取的。
监控只是一个幌子。一个让我误以为,对方只是入侵了我的网络,
而没有进入我的房间的……假象。真正的拍摄者,就站在我的房间里。他用自己的手机,
拍下了那些照片。而那张我“睡在床上”的照片,也不是P的。那是……一张求救信号!
有人,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我,危险,就在我的床上!就在我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我猛地回头,死死地盯住了卧室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被子,
还是我早上出门时随手叠起的样子,微微隆起一个弧度。而现在,那个弧度,
似乎……动了一下。
04. 被子里的“东西”那只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蠕动。
就像是被风吹过,或者是我自己眼花了。但我的神经,在那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我死死地盯着那床被子,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忘了。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一秒。
两秒。十秒。什么都没有发生。被子还是那床被子,安静地躺在我的床上,
透着一股家居的、柔软的气息。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都快要虚脱了。肯定是疯了。
我一定是昨晚被吓破了胆,现在草木皆兵,看什么都像鬼。我自嘲地摇了摇头,
伸手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准备继续收拾东西跑路。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窸窸窣窣……
一个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从床上传来。我的身体,瞬间僵硬。我缓缓地,一寸一寸地,
转过头。被子。那床被子,又动了!这一次,不再是轻微的蠕动。
而是有一个明显的、人形的轮廓,在被子下面,缓缓地,坐了起来。它没有头。或者说,
它的头,深深地埋在被子里,让人看不真切。但那缓缓拱起的背脊,
那从被子两侧伸出的、嶙峋的“手臂”……无一不在告诉我,被子下面,藏着一个“东西”。
一个活的“东西”。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跑!身体的本能,发出了最原始、最强烈的指令。
但我的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东西”,
一点一点地,掀开了盖在它身上的被子。首先露出来的,
是一头干枯、纠结、像是海藻一样的长发。然后,是一张脸。一张我毕生难忘的脸。苍白,
浮肿,毫无血色。双眼紧闭,嘴唇却向上翘起,形成一个诡异的、僵硬的微笑。是张雅!不,
不对。这张脸,虽然和张雅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年轻,也更加……陌生。她是谁?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床上?是她给我发的那些照片?你……你是谁?我的声音,
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那个“女人”没有回答。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空洞,无神,像是两颗被硬生生塞进眼眶的、浑浊的玻璃珠子。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脸上那诡异的微笑,愈发明显。然后,她动了。她的身体,
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仿佛牵线木偶般的姿势,从床上爬了下来。她的四肢,似乎都很僵硬,
每一次移动,骨骼都会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她一步一步地,朝着我走来。
我终于从极度的惊恐中挣脱出来。我怪叫一声,转身就跑。什么背包,什么行李,
统统都被我抛在了脑后。我只有一个念头:逃!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个怪物!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冲向大门。我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只要一拧,一推,
我就自由了!但就在这时,我的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很轻,很柔,
像羽毛一样拂过我的耳畔。却让我如坠冰窟。是那个“女人”的声音。跑?
你能跑到哪里去呢?我猛地回头。那个“女人”就站在我的身后,离我不到一米。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诡异的微笑。但她的眼睛,不再是空洞的。那里面,
闪烁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的光芒。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色厉内荏地吼道,
后背紧紧地贴着门板,退无可退。我?她歪了歪头,动作僵硬,
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妖异,我不想干什么呀。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缓缓地向我伸出手,那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在昏暗的房间里,像鬼爪一样。她的指尖,
轻轻地,点在了我的心口。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从你看到那颗头开始,
她凑到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这个游戏,就已经开始了。
而你,小江,是这个游戏里,最重要的……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祭品。“祭品”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我的天灵盖。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咚咚咚!大门,再次被敲响。这一次,
敲门声急促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开门!警察!例行检查!警察?!
我愣住了。是幻觉吗?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她的脸上,第一次,
露出了除了微笑之外的表情。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讶、愤怒和一丝……恐惧的表情。
她猛地收回手,身形一闪,竟然像一缕青烟,瞬间消失在了卧室的阴影里。开门!
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异常!门外的警察,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敲门声越来越重。
报警?谁报的警?我脑子里一团乱麻,但求生的本能,让我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门。门外,
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察。他们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王建国。他一脸焦急,
指着我的房间,对警察大喊道:警察同志!就是他!他被那个东西缠上了!快救救他!
05. 谁在说谎警察同志,你们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破了音。两个警察显然被我的反应搞得有点懵。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看起来经验丰富的老警察,皱着眉头,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冷静点,年轻人。有什么事慢慢说。他的目光,扫过我凌乱的头发,惊恐的眼神,
还有那紧紧攥着门框、指节发白的手。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身后,
那一片狼藉的客厅。我们接到这位王先生的报警,老警察指了指站在一旁,
满脸焦急和无辜的王建国,他说你最近精神状态很不好,总是一个人在家自言自语,
还怀疑……有人要害你。王建国立刻接上话,那张老实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小江啊,
你王哥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你不能这么吓自己啊!你看看你,脸白的跟纸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就想往我屋里走。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将他推开。你别过来!
我尖叫道,你这个杀人犯!你离我远点!杀人犯?两个警察的眼神,
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王建国更是被我推得一个趔趄,脸上露出无比震惊和委屈的表情。
小江……你……你在胡说什么啊?我杀谁了?你杀了张雅!我指着他,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你把她的头藏在冰箱里!我还看到了!我都看到了!空气,
瞬间凝固。两个警察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老警察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声音沉了下来。你说的是真的?你确定你看到了?我确定!我用力点头,
像是要将自己的脖子点断,就在他家的冰箱里!下层的冰柜!一颗人头!就是他老婆张雅!
王建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先是愣住,然后惨笑一声,眼眶瞬间就红了。
警察同志,你们看看,他真的疯了……他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老婆……我老婆明明活得好好的,他怎么能这么咒她啊!
你还在撒谎!我怒不可遏,你昨晚还给我发信息,还说什么腊肉!你就是想害我!
够了!老警察低喝一声,制止了我们愈演愈烈的争吵。他转向王建国,表情严肃。
王建国,他说的情况,我们需要核实一下。请你配合我们,现在就去你家看看。然后,
他又看向我。你也一起来。如果你说的是假的,那你就要为你的言行,负法律责任。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只要他们能看到那颗头,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王建国擦了擦眼角的泪,一脸悲痛地拿出钥匙,打开了对面的门。
还是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和腐败混合的味道。但似乎……比我昨天闻到的,淡了许多。
老警察的鼻子动了动,显然也闻到了。他不动声色地和年轻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迫不及待地冲进厨房,一把拉开那个巨大的双开门冰箱。警察同志,你们看!就在……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我的瞳孔,猛地收缩。冰箱里,变了。原本空荡荡的冷藏室,
此刻塞满了各种新鲜的蔬菜、水果、牛奶、鸡蛋……琳琅满目,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而下层的冰柜……我颤抖着拉开那个曾经让我魂飞魄散的抽屉。里面,没有头。
没有那颗带血的、对我微笑的人头。取而代D之的,
是一块块用保鲜膜包裹得整整齐齐的、鲜红的……猪肉。上面还贴着超市的价签。生产日期,
就是今天。怎么会这样?我呆呆地看着那满冰箱的“烟火气”,一股寒意,从脚底板,
直冲天灵盖。他是什么时候……把一切都处理掉的?小江,你看到了吗?
王建国在我身后,幽幽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这就是你说的……人头吗?
我猛地回头,对上他那双通红的、充满了悲伤和失望的眼睛。那眼神,
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两个警察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年轻人,
老警察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不……不是这样的!
我语无伦次地辩解道,昨天晚上!昨天晚上这里明明是一颗人头!是他!
是他把证据销毁了!够了!年轻的警察听不下去了,厉声喝道,我看你就是臆想症!
再胡说八道,我们就以妨碍公务罪把你带回去了!我百口莫辩,急得满头大汗。就在这时。
王建国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上那悲伤的表情,
瞬间被一种惊喜所取代。老婆!是你吗?老婆!他按下了免提键,
一个温柔的、带着笑意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建国,是我呀。你干嘛呢,
这么激动?这个声音……是张雅!真的是张雅的声音!老婆,你快跟警察同志说,
你现在在哪儿!小江他……他非说我把你杀了……王建国带着哭腔,
将手机递到老警察面前。电话那头的张雅,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噗嗤……小江又跟你开玩笑呢?建国你也真是的,别老逗他呀。她顿了顿,
然后用一种撒娇的口吻说道:警察同志,你们好呀。我是张雅,我现在在马尔代夫呢,
跟我闺蜜度假。喏,给你们听听海浪的声音。电话那头,真的传来了清晰的海浪声,
和海鸥的叫声。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老警察接过电话,严肃地问了几个问题,
核实了张雅的身份信息。一切,都对得上。挂掉电话,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怀疑,鄙夷,
怜悯……我成了那个彻头彻尾的、谎话连篇的疯子。06. 滴血的玩偶我被带到了警察局。
不是以报案人的身份,而是以“精神状况不稳定,需要接受心理评估”的嫌疑人。
我坐在冰冷的审讯室里,头顶的白炽灯晃得我头晕眼花。无论我怎么解释,
怎么描述我看到的、听到的一切,换来的,都只是警察那越来越不耐烦的表情,
和记录员笔下“胡言乱语”的定性。冰箱里的人头,被子里的女人,会说话的猫眼……
给我做笔录的年轻警察,放下笔,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我。我说,兄弟,
你是不是最近恐怖片看多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激动地拍着桌子。够了!
老警察推门进来,脸色阴沉地将一份文件摔在我面前,我们查了你的背景。父母早亡,
独居,自由职业,几乎没有社交。三个月前,还因为抑郁症去看过心理医生。
他指着文件上的白纸黑字,一字一句地说道:心理医生给你的诊断是:重度焦虑,
伴有被害妄想症。建议你住院治疗,你拒绝了。现在,你还要坚持你看到的一切,
都是真的吗?我呆住了。我看着那份诊断报告,看着上面那些冰冷的、专业的术语,
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是啊。一个有“被害妄ang想症”病史的人,
说自己看到了邻居冰箱里的人头。这听起来,多么像一个天大的笑话。连我自己,
都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难道从一开始,就真的只是我的幻觉?磨刀声,猫眼里的鬼影,
床上的女人……甚至那颗带笑的人头,都只是我大脑皮层里,
一场因为过度焦虑而产生的、荒诞的化学反应?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真实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在别人眼里,
我才是那个每天行为诡异、窥探邻居、最终精神失常的……疯子?最终,我被放了出来。
条件是,必须立刻联系我的心理医生,并保证每周至少接受一次心理疏导。
我像一个游魂一样,走出了警察局。阳光刺眼,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世界是喧嚣的,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但我的世界,却是寂静的,被一层无形的、厚厚的玻璃罩着。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家?我不敢。我害怕回到那个让我产生无数恐怖幻觉的房间。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我走累了,
随便找了一个公园的长椅坐下。公园里,有跳广场舞的大妈,有追逐嬉戏的小孩,
有依偎在一起的情侣……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安宁。而我,
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儿,与这份热闹,格格不入。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和我早上收到的那个,一模一样。我的心,猛地一紧。接,还是不接?理智告诉我,
这可能又是一场幻觉的开始。但我的手,却不听使唤地,划开了接听键。电话那头,
没有声音。只有一阵“滋啦滋啦”的、微弱的电流声。喂?我试探着开口,声音干涩。
还是没有回应。就在我以为这又是一个恶作剧,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
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一个稚嫩的、带着哭腔的童声。哥哥……救救我……
是个小女孩的声音!你是谁?你在哪里?我急切地问道。
我在……我在一个黑黑的、小小的盒子里……好冷……小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
充满了恐惧。我好怕……妈妈……妈妈她……你妈妈怎么了?
妈妈她……她变成了娃娃……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娃娃……娃娃?我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了那个从我床上爬起来的、僵硬的女人。你听着,别怕!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告诉我,你周围有什么?有……有很多娃娃……小女孩抽泣着,
她们都穿着漂亮的裙子,但是……但是她们的眼睛里,在流血……眼睛里流血的娃娃!
我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画面。在我家客厅的置物架上,
就摆着一个我从国外淘回来的、维多利亚时期的陶瓷娃娃。那是我最心爱的收藏品。
而那个娃娃……我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不顾一切地朝家的方向狂奔。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地祈祷。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楼下时,我愣住了。我家的窗户,
黑着灯。但在那片黑暗中,却有一点红光,在一闪一闪。像一只恶魔的眼睛。我顾不上多想,
疯了一般地冲上楼。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客厅里,一片漆黑。空气中,
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甜腻的血腥味。我摸索着打开灯。啪嗒。当灯光亮起的那一刻,
我看到了。我的客厅,变成了娃娃的屠宰场。置物架上,沙发上,
地板上……到处都是被肢解的、残破的娃娃。棉花和塑料的“内脏”,流了一地。
而在那片狼藉的中央。我最心爱的那个维多利亚陶瓷娃娃,被端端正正地摆放在茶几上。
它的身上,被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缝衣服用的钢针。它的眼睛,
那两颗原本清澈明亮的玻璃眼珠,被挖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两行鲜红的、粘稠的“眼泪”,正从那窟窿里,缓缓地流下。滴在茶几上,
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那是……血。07. 第二个失踪者血。真正的血。
不是什么红色颜料,也不是什么恶作剧的道具。那股独有的、铁锈般的腥甜,
刺激着我的嗅觉,也击溃了我最后一丝自我怀疑的防线。这不是幻觉!这一切,
都不是我的臆想!我的家里,真的有“人”来过。
一个残忍的、变态的、以折磨我为乐的入侵者。我冲到茶几前,颤抖着伸出手,
想要碰触那个被虐待得不成样子的娃娃。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那冰冷的陶瓷皮肤时。
别碰!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炸响。不是幻觉,而是那个打来电话的小女孩的声音!
她似乎能看到我的一举一动!它的身体里,有东西!我猛地收回手,
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娃娃。它被钢针刺穿的身体里,塞着什么?我强忍着恶心和恐惧,
小心翼翼地捏住一根钢针,猛地拔了出来。一个细小的、卷成一团的纸卷,从针孔里,
弹了出来。我展开纸卷。上面,是用血写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下一个,是李阿姨。
李阿姨?住在我楼下的那个热心肠的李阿姨?她每天早上都会在楼下晨练,
见到谁都笑呵呵的,前几天还给我送过自己包的粽子。下一个是她?什么意思?
是像这些娃娃一样,被残忍地肢解?还是……像张雅一样,失踪,
然后头颅出现在某个阴暗的角落?不行!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我抓起那张血写的纸条,
连门都来不及锁,疯了一样地冲下楼。李阿姨家住二楼。我一边跑,
一边疯狂地按着她的门铃。叮咚!叮咚!叮咚!没人应。李阿姨!开门啊!李阿姨!
我把门拍得“砰砰”作响,整栋楼的感应灯都被我惊动了。还是没人应。一股不祥的预感,
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一脚踹在门上。门,纹丝不动。我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我准备用肩膀去撞的时候。隔壁的门,开了。一个睡眼惺忪的大叔探出头,
不耐烦地吼道: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李阿姨!李阿姨在不在家?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冲过去问道。老李?大叔愣了一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