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失落的记忆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凌旭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手臂上扎着的输液管——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他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试图坐起身,
却发现浑身酸痛,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一样。头也疼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打。
“你醒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凌旭转过头,看见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站在床边,
手里拿着病历本。医生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温和。“我……我怎么了?
”凌旭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出了车祸,”医生走近一些,翻开病历本,“三天前,
在中山路和解放路的交叉口。一辆货车闯红灯,撞上了你的车。你昏迷了三天。”车祸?
凌旭努力回想,但大脑一片空白。他记得自己叫凌旭,今年二十八岁,
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他记得昨天——不,应该是几天前——他还在公司加班,
为了一个重要的提案熬夜到凌晨。但关于车祸,关于那辆货车,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伤得严重吗?”凌旭问。“脑震荡,肋骨骨折,还有一些擦伤,”医生说,
“但最麻烦的不是这些。”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凌先生,我们在检查时发现,
你的大脑海马体区域有轻微损伤。这可能会导致……记忆方面的问题。”记忆问题?
凌旭的心沉了一下。“什么意思?”“你可能会有部分记忆缺失,”医生直截了当地说,
“尤其是近期记忆。你能告诉我,你现在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情是什么吗?”凌旭闭上眼睛,
努力回想。他记得上周五的提案会议,记得周末在家看了一场电影,
记得周一早上堵车迟到……然后呢?然后是一片空白。“我记不清了,”凌旭说,
“车祸前的事情,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医生点点头,在病历本上记录着什么。
“这是典型的逆行性遗忘。不过别太担心,这种记忆缺失通常是暂时的,随着时间推移,
大部分记忆都会慢慢恢复。”“大部分?”凌旭捕捉到了这个词。“是的,”医生看着他,
“有些记忆可能会永久丢失,尤其是车祸发生前后那段时间的记忆。但具体会丢失多少,
现在还说不好。”凌旭沉默了。他试着回忆自己的家人、朋友,发现这些记忆都还在。
他记得父母住在老家,记得自己最好的朋友叫陈默,
记得公司的同事……但关于最近几个月的事情,他的记忆就像被蒙上了一层雾,模糊不清。
“我需要住院多久?”他问。“至少还要一周,”医生说,“等你的情况稳定了,
就可以出院。但出院后需要定期复查,而且短期内不能开车,也不能做剧烈运动。
”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离开了病房。凌旭独自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记忆缺失的感觉很奇怪,就像你明明知道有一本书放在书架上,却怎么也找不到它。
你记得书的内容,记得它的封面颜色,但就是不知道它具体在哪里。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
除了疼痛之外,似乎没有其他问题。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却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那是一个相框。凌旭拿起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自己,笑得灿烂,
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看起来三四岁的样子,有着和他一样的眼睛和鼻子,
正对着镜头做鬼脸。凌旭愣住了。这是谁的孩子?他仔细看着照片,确定那个男人就是自己。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游乐园,远处可以看到旋转木马和摩天轮。他穿着休闲装,
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一些,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小男孩穿着卡通T恤和短裤,
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嘴角还沾着奶油。凌旭翻过相框,
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天天三岁生日,游乐园留念。2015年6月。
”2015年6月?那已经是两年前了。天天?这是孩子的名字吗?凌旭感到一阵眩晕。
他有一个孩子?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他结过婚吗?孩子的母亲是谁?
为什么他完全不记得这些?他把相框放回床头柜,闭上眼睛,试图从记忆的碎片中寻找线索。
但无论他怎么努力,关于这个孩子,关于这张照片,他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探进头来,她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
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又大又圆。她看见凌旭,眼睛一亮,然后转身对外面喊:“爸爸,
叔叔醒了!”接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西装,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凌旭认出他——这是他的大学同学,也是他最好的朋友,陈默。“凌旭!
”陈默快步走到床边,脸上写满了担忧,“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好,”凌旭说,
“就是头有点疼。”陈默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小女孩也跟了进来,
好奇地看着凌旭。“这是你女儿?”凌旭问。“是啊,”陈默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琪琪,
叫叔叔。”“叔叔好,”琪琪乖巧地说,然后她歪着头看着凌旭,“叔叔,你疼不疼呀?
”“有一点疼,”凌旭勉强笑了笑,“但看到琪琪就不疼了。”琪琪开心地笑了。
陈默看着凌旭,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医生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大部分都记得,”凌旭说,“但最近的事情……很模糊。而且,”他顿了顿,
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相框,“我不记得我有孩子。”陈默的表情僵住了。他看了看相框,
又看了看凌旭,眼神复杂。“你……你真的不记得天天了?”陈默的声音有些颤抖。“天天?
”凌旭重复着这个名字,“照片上的孩子?他是我的儿子?”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点头。“是的。他是你的儿子,凌天天,今年五岁。”五岁。凌旭快速计算着。
如果孩子现在五岁,那么他出生在2011年。2011年……那时候他二十三岁,
刚刚大学毕业。“孩子的母亲是谁?”凌旭问,“我结过婚吗?”陈默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说:“这件事……说来话长。
等你身体好一些,我再慢慢告诉你。”“我现在就想知道,”凌旭坚持道,“陈默,
我连自己有个儿子都不记得了,你觉得我能等到‘身体好一些’吗?”陈默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琪琪,对她说:“琪琪,你去外面玩一会儿,爸爸和叔叔有话要说。
”琪琪乖巧地点点头,跑出了病房。陈默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组织语言。
“凌旭,”他缓缓开口,“关于天天的母亲……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凌旭愣住了。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陈默说,“五年前,你突然告诉我,你有一个儿子。
我问你孩子的母亲是谁,你只说那是个意外,你不愿意多谈。后来你一个人带着天天生活,
从来没有提过孩子的母亲,也没有任何女人来找过你。”“我一个人带孩子?
”凌旭难以置信,“那我的工作呢?我怎么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你请了保姆,
”陈默说,“而且我和我老婆也经常帮忙。天天很乖,很好带。你把他照顾得很好。
”凌旭感到一阵混乱。他有一个五岁的儿子,但他完全不记得。他一个人带孩子,
但不知道孩子的母亲是谁。这一切听起来太荒谬了,像是某个糟糕的电视情节节。
“那天天现在在哪里?”凌旭问。“在我家,”陈默说,“这几天你住院,
我和我老婆在照顾他。他……他很担心你。”凌旭闭上眼睛。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一个五岁的儿子,一个未知的母亲,一段缺失的记忆。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不安。
“我想见见他,”凌旭说,“可以带天天来医院吗?”陈默犹豫了一下。
“医生说你现在需要休息。而且……天天看到你这样,可能会害怕。”“但我需要见他,
”凌旭坚持,“我需要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陈默看着凌旭,最终点了点头。“好吧。
明天我带他来。但你要答应我,不要太激动。你的身体还没恢复。”“我答应。
”陈默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他告诉凌旭,公司已经批了他的病假,
让他安心养伤。他还说,凌旭的父母已经知道了车祸的事情,但因为年纪大了,
不方便长途奔波,所以暂时没有过来。“他们知道天天的事吗?”凌旭问。“知道,
”陈默说,“但他们……不太接受。这几年,你和他们的关系一直很紧张。
”又是一个他不知道的秘密。凌旭感到头痛加剧。陈默离开后,凌旭独自躺在病床上,
思绪万千。他试着回忆关于天天的任何片段,但大脑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什么也透不过来。他拿起相框,再次看着照片上的小男孩。天天有着和他一样的眼睛,
一样的鼻子,甚至连笑起来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一模一样。这确实是他的儿子,
血缘关系一目了然。但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凌旭想起医生说的话:海马体损伤,
逆行性遗忘,记忆可能永久丢失。难道他真的永远失去了关于儿子的记忆?这太残酷了。
一个父亲不记得自己的儿子,这比任何身体上的伤痛都要痛苦。傍晚时分,护士来给他换药。
凌旭趁机问:“护士,我住院这几天,有人来看过我吗?除了我朋友之外。”护士想了想,
说:“有一个小男孩来过,大概四五岁的样子,跟着一个男人一起来的。
他们在病房外站了一会儿,但没有进来。”“小男孩长什么样?”凌旭急切地问。“很可爱,
眼睛大大的,和你长得挺像的,”护士笑着说,“是你儿子吧?”凌旭的心猛地一跳。
“他……他说什么了吗?”“他没说话,只是趴在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看了很久。
后来那个男人把他抱走了。”凌旭感到一阵心痛。他的儿子来看他,却不敢进来。
是因为他昏迷不醒的样子太可怕了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那天晚上,凌旭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浮现照片上小男孩的笑脸。天天。他的儿子。
一个他完全不记得,但却真实存在的孩子。
他试着想象和天天一起生活的场景:送他上幼儿园,陪他玩游戏,给他讲故事,
哄他睡觉……但这些画面都是模糊的,像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记忆。凌晨三点,
凌旭终于有了睡意。在迷迷糊糊中,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着卡通贴纸,地上散落着玩具。一个小男孩背对着他,
正在搭积木。凌旭想走过去,但脚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小男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转过头来。是天天。他对着凌旭笑了,然后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凌旭也伸出手,
但就在他要碰到天天的时候,画面突然破碎了。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心跳如鼓。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凌旭坐起身,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他知道,
今天他会见到天天。他会见到那个他应该记得,但却完全陌生的儿子。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孩子。他应该说什么?做什么?一个父亲见到儿子,
应该是什么反应?他一点头绪都没有。上午九点,医生来查房。检查了凌旭的情况后,
医生说他的恢复情况不错,如果一切顺利,五天后就可以出院。“医生,”凌旭问,
“关于我的记忆……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加速恢复?”医生摇摇头。
“记忆的恢复是一个自然过程,强行干预可能会适得其反。我的建议是,不要强迫自己回忆,
顺其自然。有时候,你越是想记起什么,就越是想不起来。
”“但如果有些记忆永远回不来了呢?”凌旭问。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凌先生,
记忆确实是我们身份的一部分。但即使失去了一些记忆,你仍然是你。你可以创造新的记忆,
建立新的联系。生活不会因为失去一些过去而停止。”医生离开后,凌旭反复思考着这些话。
创造新的记忆。建立新的联系。这听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却很难。
尤其是当他面对的是一个他应该爱,但却感到陌生的孩子。十点左右,陈默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天天呢?”凌旭问。“在外面,”陈默说,“我老婆陪着他。
我想先跟你谈谈。”陈默的表情很严肃。他在椅子上坐下,双手紧握。“凌旭,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陈默说,“天天……他有点特别。”“特别?什么意思?
”“他很聪明,比同龄的孩子都要聪明。但他也很敏感,很容易受伤。这几年,
你和他相依为命,你是他唯一的亲人。如果你不记得他了……这对他来说会是很大的打击。
”凌旭感到一阵愧疚。“我会努力记起来的。”“但如果你记不起来呢?
”陈默直视着凌旭的眼睛,“你会继续爱他吗?会继续当他的父亲吗?
”这个问题让凌旭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爱一个你不记得的孩子?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哲学问题。“他是我的儿子,”凌旭最终说,
“血缘关系不会因为记忆的缺失而改变。我会……我会试着重新认识他,重新建立联系。
”陈默看了凌旭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那我带他进来。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
都不要推开他。他需要你,凌旭。他非常需要你。”“我答应。”陈默起身走出病房。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小男孩。凌旭第一次见到了天天。和照片上一样,
天天有着和他相似的五官,但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一些,也更安静一些。
他穿着蓝色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卡通书包,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玩具熊。天天站在门口,
不敢进来。他抬头看着凌旭,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不安。“天天,过来,”陈默轻声说,
“爸爸醒了,他想见你。”天天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走到床边。
他站在离床还有一步远的地方,仰头看着凌旭。凌旭也看着他。这个孩子,他的儿子。
他应该感到亲切,感到爱,但他现在只感到陌生和困惑。“你好,天天,
”凌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我是……我是爸爸。”天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然后,他的眼眶突然红了,眼泪开始打转。“爸爸,”天天小声说,“你不记得我了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了凌旭的心脏。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可以说谎,说当然记得,
但他不想欺骗这个孩子。“我……我出了车祸,”凌旭艰难地说,“我的头受伤了,
所以有些事记不清了。但我知道你是我的儿子,我知道你叫天天,我知道我爱你。
”天天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凌旭的手。“爸爸疼吗?
”天天问。“有一点疼,”凌旭说,“但看到天天就不疼了。”天天爬上床边的椅子,
凑近凌旭。“我可以抱抱你吗?”凌旭点点头。天天小心翼翼地抱住凌旭,
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凌旭也抱住他,感受着这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这是他的儿子。
即使他不记得,这也是他的儿子。天天在凌旭的肩膀上小声哭泣。“爸爸,我好想你。
我好害怕。”“对不起,”凌旭说,他的眼睛也湿润了,“对不起,天天。爸爸在这里,
爸爸不会离开你。”他们就这样抱了很久。陈默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眼里也闪着泪光。
最后,天天松开手,擦了擦眼泪。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画本,翻开给凌旭看。“这是我画的,
”天天说,“这是爸爸,这是我,这是陈叔叔,这是琪琪姐姐。我们一起去动物园。
”画上用蜡笔画着四个小人,虽然线条稚嫩,但能看出每个人的特征。凌旭看着画,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画得真好,”凌旭说,“天天真棒。”天天笑了,
那是凌旭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那天下午,天天一直待在病房里。
他给凌旭讲故事,展示他的玩具,还喂凌旭吃苹果。
凌旭虽然还是想不起关于天天的任何记忆,但他能感觉到,
他和这个孩子之间有一种天然的纽带。傍晚,陈默要带天天回家了。
天天依依不舍地拉着凌旭的手。“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天天问。“很快,”凌旭说,
“等医生说我好了,我就回家。然后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真的吗?”“真的。
我保证。”天天这才放心地跟着陈默离开。临走前,他回头对凌旭说:“爸爸,
你要快点好起来。我爱你。”“我也爱你,天天。”病房门关上后,凌旭靠在枕头上,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天很累,但也很充实。他见到了儿子,和儿子建立了初步的联系。
虽然记忆还没有恢复,但他知道,他会重新学会如何做一个父亲。窗外,夕阳西下,
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凌旭看着天空,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失去了部分记忆,
但他得到了一个儿子。这或许就是生活的奇妙之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但你必须学会接受,学会适应。凌旭拿起床头的相框,看着照片上笑得灿烂的自己和天天。
他想,即使他永远记不起过去,他也可以创造新的记忆。和天天一起的记忆。他放下相框,
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强迫自己回忆,
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此刻的心情——一种混合着困惑、不安,但更多的是希望和决心。明天,
医生会告诉他具体的康复计划。明天,陈默会带来更多关于他过去生活的信息。明天,
他会再次见到天天。明天,是新的一天。凌旭想着这些,渐渐进入了梦乡。这一次,
他没有做梦,只是沉沉地睡着,像是要把这几天的疲惫都睡去。而在城市的另一头,
天天也睡着了。他抱着玩具熊,嘴角带着微笑,梦里都是爸爸的样子。两个失去联系的人,
正在慢慢重新靠近。记忆或许会丢失,但爱不会。血缘的纽带,比任何记忆都要牢固。
夜深了,城市安静下来。月光洒进病房,照在凌旭安睡的脸上。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至少,他是这么相信的。
2 陌生的家出院那天是个阴天。乌云低垂,空气潮湿闷热,像是随时会下一场暴雨。
凌旭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日用品。
陈默去停车场开车了,天天紧紧抓着他的另一只手,生怕他跑掉似的。“爸爸,车来了。
”天天指着不远处说。陈默的车缓缓驶来,停在他们面前。是一辆银色的大众,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凌旭看着这辆车,试图在记忆中寻找它的痕迹,但还是一无所获。
“上车吧,”陈默摇下车窗,“要下雨了。”凌旭打开后车门,让天天先上去,
自己随后坐了进去。车内很整洁,
但能看出经常有孩子乘坐的痕迹——后座上放着儿童安全座椅,地板上有几本图画书,
车窗上贴着卡通贴纸。“你的车还在修理厂,”陈默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
“估计还得半个月才能修好。这段时间你先用我的车吧,我坐地铁上班就行。”“不用了,
”凌旭说,“我暂时也不打算开车。”陈默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医生说了,
你至少三个月不能开车。脑震荡的后遗症可大可小,你得小心点。”凌旭点点头。
他确实对开车有种莫名的恐惧,一想到要握住方向盘,手心就会出汗。
这可能是车祸留下的心理阴影,即使他已经不记得车祸本身了。车子驶入街道,汇入车流。
凌旭看着窗外的街景,试图找到熟悉的感觉。一些地标性建筑他能认出来——那座购物中心,
那个公园,那个电影院——但具体细节却很模糊。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十年,
但此刻却像个初来乍到的游客。“我们先去超市买点东西,”陈默说,“你家冰箱应该空了。
这几天你住院,天天住我家,你家没人。”“谢谢,”凌旭说,“这几天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陈默笑了笑,“咱俩谁跟谁啊。”天天坐在凌旭旁边,一直很安静。
他时不时偷看凌旭一眼,但每当凌旭看向他,他就立刻移开视线,假装看窗外。
凌旭能感觉到,这个孩子很没有安全感。“天天,”凌旭轻声说,“怎么了?”天天摇摇头,
没说话。凌旭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天天的头。天天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很舒服。
天天愣了一下,然后慢慢靠向凌旭,把小脑袋靠在凌旭的胳膊上。
这个小小的依偎动作让凌旭心里一暖。虽然记忆还没有恢复,但身体似乎有它自己的记忆。
他自然而然地调整姿势,让天天靠得更舒服些。到了超市,陈默停好车。“你在车上等着吧,
我带天天去就行。你需要休息。”“我也去,”凌旭说,“我想走走。”陈默看了看他,
没再反对。超市里人不多,工作日的上午总是比较清闲。凌旭推着购物车,
天天坐在购物车的儿童座椅上,陈默走在旁边。这场景看起来就像普通的一家三口,
但凌旭知道,其中一个人是失忆的父亲,一个人是代为照顾的朋友,
只有一个孩子是真实的连接。“你想吃什么?”陈默问天天。天天想了想,
说:“爸爸做的番茄鸡蛋面。”凌旭愣住了。他会做饭?还会做番茄鸡蛋面?陈默笑了。
“你爸爸做的番茄鸡蛋面是一绝,天天最爱吃了。”“我……我不记得怎么做。
”凌旭有些尴尬。“没关系,我教你,”陈默拍拍他的肩膀,“肌肉记忆应该还在。
你以前经常说,做饭这种事,手比脑子记得清楚。”他们买了面条、鸡蛋、番茄,
还有一些日常用品。在零食区,天天盯着货架上的小熊饼干看了好久,但没说要买。
凌旭注意到了,拿了两盒放进购物车。“可以吗?”天天小声问。“当然,”凌旭说,
“不过一天只能吃几块,不然对牙齿不好。”天天开心地点头。结账时,凌旭想付钱,
但被陈默拦住了。“等你恢复工作了再说。现在先顾好身体。
”“这怎么行……”“别跟我争,”陈默坚持,“等你好了,请我吃大餐。”凌旭只好作罢。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的经济状况如何。银行卡密码是多少?存款有多少?有没有房贷车贷?
这些他统统不记得。看来除了记忆,他还有很多现实问题需要解决。从超市出来,
天开始下雨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很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陈默打开雨刷,
小心地驾驶着。“这种天气最容易出车祸,”陈默说,“你以后开车一定要小心。
”凌旭看着窗外的雨,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仿佛看到刺眼的车灯,听到尖锐的刹车声,
然后是巨大的撞击声……但这些画面一闪而过,抓不住细节。“爸爸?
”天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嗯?”“你手在抖。”天天说。凌旭低头,
发现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他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没事,”他说,
“只是有点累。”车子驶进一个小区。凌旭看着窗外,这是一个中档小区,绿化很好,
楼房不算新,但维护得不错。陈默把车停在一栋楼下的停车位。“到了,”陈默说,
“你家在五楼,501。没电梯,得爬楼梯。能行吗?”“应该可以。”凌旭说。
他们下了车,提着东西上楼。楼梯间的墙壁有些剥落,但还算干净。凌旭爬得很慢,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天天倒是很熟练,蹦蹦跳跳就上去了,在五楼门口等着他们。
“钥匙在哪儿?”凌旭问。“你通常放在门口的地垫下面,”陈默说,
“你说这样万一忘了带钥匙也不用担心。”凌旭弯腰掀开地垫,果然看到一把钥匙。
他拿起钥匙,看着面前这扇深红色的门,突然有些紧张。这是他的家,但他对它一无所知。
门后是什么?是他曾经的生活,是他失去的记忆。他既期待又害怕。“开门啊,爸爸。
”天天催促道。凌旭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首先闻到的是灰尘的味道。房间已经一周没人住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人居住的沉闷感。
凌旭打开灯,看到了他的家。一个不算大的客厅,大约二十平米。米色的沙发,玻璃茶几,
电视柜上放着一台液晶电视。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都是抽象的几何图案,没什么特色。
整个客厅看起来整洁但没什么个性,像是样板间,不像有人长期居住的地方。
“你的洁癖还是没变,”陈默走进来,把东西放在地上,“每次来你家都这么干净。
”凌旭没说话。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些熟悉的痕迹。沙发靠垫的摆放角度,
茶几上水杯的放置位置,电视遥控器的朝向……这些细节都应该有他的习惯烙印,
但此刻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天天已经跑进了一个房间,凌旭跟着走过去。那是儿童房。
和客厅的简约风格完全不同,儿童房充满了生活气息。墙上贴着星空壁纸,
天花板上挂着行星模型。一张单人床,铺着恐龙图案的床单。书桌上整齐地放着绘本和蜡笔,
旁边的架子上摆满了玩具。窗台上还放着一盆多肉植物,长势很好。
这个房间能看出是被精心布置的。每一件物品的摆放都考虑了孩子的需求和喜好。
凌旭想象着自己在这个房间里,给天天讲故事,哄他睡觉,陪他玩游戏……但依然是想象,
不是记忆。“这是你的房间?”凌旭问。天天点点头,爬上床,抱起一个毛绒恐龙。
“这是丹丹,我最喜欢它了。”凌旭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床垫很软,
他坐下时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环顾房间,视线落在书桌的一个相框上。他起身走过去,
拿起相框。又是一张他和天天的合影。这次是在海边,天天大概三岁,被他举在肩膀上,
两人都笑得很开心。背景是蓝天大海,阳光灿烂。“这是哪里?”凌旭问。“青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