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第三天,闺蜜打开了我的衣柜。准确地说,我没死透。
车祸后我在ICU躺了七十二小时,医生跟我妈说“做好最坏的打算”。
陈念来帮忙整理我的东西。她打开主卧的衣柜,从我老公周远的西装内袋里,
摸出了一部手机。不是周远平时用的那部。陈念愣了一下。那部手机,正在响。
来电显示四个字——“媳妇儿”。1.陈念后来跟我说,她当时手都在发抖。
“我以为我看错了。”她坐在我的病床边,压低声音。“我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写的是‘媳妇儿’。”我靠在病床上,脑子里嗡嗡的。“你接了吗?”“没有。
电话响了十几秒,挂了。”陈念看着我。“然后我翻了一下通话记录。”她停顿了一下。
“苏晚,那个号码,每天都打。早上一个,晚上一个。最近一次通话是你出车祸那天晚上。
”我出车祸那天。“通话时长四十七分钟。”四十七分钟。
我出车祸被送进急救室的那天晚上,
我老公跟一个备注叫“媳妇儿”的人打了四十七分钟电话。“手机呢?”陈念从包里拿出来,
递给我。一部黑色的手机。不是周远平时用的那个牌子。我试了三次密码。周远的生日。
不对。我的生日。不对。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不对。我盯着屏幕。试了一个数字。
0February。不对。我又试了一个。0February。0516。解锁了。
五月十六号。不是我的生日。不是周远的生日。不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我不知道五月十六号是什么日子。但周远用它做了密码。手机解锁的一瞬间,
微信消息弹出来十几条。全是同一个人发的。备注名:媳妇儿。头像是一张侧脸照。长头发,
白裙子,在海边。“远哥,怎么不回消息了?”“宝宝今天踢我了,好疼。
”“你什么时候过来?家里的灯泡坏了。”“远哥?”“你是不是又加班了?
”“我把汤炖上了,你几点到?”宝宝踢我了。我看着这句话。又看了一遍。“陈念。
”“嗯?”“她说宝宝踢她了。”陈念没说话。“这是她——怀孕了?”陈念握住我的手。
“我帮你继续查。”我把微信聊天记录往上翻。一条一条。“远哥,今天产检一切正常。
”“医生说是男孩。”“你开心吗?”周远回的是一个笑脸,后面跟了一句:“开心。
等忙完这阵,我天天来陪你。”日期是三周前。三周前,周远跟我说,公司有个项目要出差,
可能一两周回不来。我说好,注意身体。他说好,你也是。然后他去陪另一个女人产检了。
我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我拿起来,打开通话记录。车祸那天——十一月三号。
我一共给周远打了十七个电话。十七个。一个都没接。第一个电话是下午两点十五分。
最后一个是下午三点零三分。三点零三分,我已经被送进了急救室。
那是我妈用我的手机打的。也没接。陈念说她帮我查了那天周远的行程。
“他下午两点到四点,在市妇幼保健院。”“挂的号是产科。”“陪诊人写的是:周远。
”我在车里被卡了四十分钟。消防员用液压钳把驾驶座门剪开的时候,我已经失血过多,
快没有意识了。我的老公,在另一家医院,陪另一个女人,看她肚子里的另一个孩子。
我闭上眼。没有哭。“她是谁?”“我还在查。”陈念说,“聊天记录太多了,我先拷出来。
”“查。”我睁开眼。“全部查清楚。”2.陈念用了一天时间。
她把那部手机里所有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照片、转账记录全部导出来。
然后她来医院找我。她的脸色不太好。“查到了?”“查到了。”她坐下来,打开平板。
“那个女人叫林薇。”林薇。这个名字从陈念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以为我听错了。“谁?
”“林薇。”“哪个林薇?”陈念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合照。周远搂着一个女人,
两个人在一家餐厅里。那个女人我认识。我太认识了。林薇。我前同事。三年前,
她从我们公司离职。离职之前,她找我帮忙,说想跳槽去一家外企。我帮她改简历。
帮她准备面试。帮她找了我在那家公司的朋友做内推。她入职之后请我吃饭,说“晚姐,
你是我的贵人”。后来我们还偶尔约饭,
她每次都问我“周哥最近忙不忙”、“你俩感情真好”。原来不是在问。是在确认。“陈念。
”“嗯。”“我帮她找的工作,她找了我老公。”陈念没接话。我接着翻聊天记录。
林薇管周远叫“远哥”。周远管林薇叫“薇薇”。他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我翻到一段对话。日期是去年中秋。去年中秋我加班到晚上十点,回家的时候周远已经睡了。
我热了两块月饼,一个人坐在客厅吃。而那天晚上九点,
周远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中秋快乐,媳妇儿。今年没陪你,明年一定补上。
”林薇回:“你什么时候能天天陪我?”周远说:“快了。再等等。”再等等。等什么?
等我死?我继续翻。翻到一张照片。林薇拍的,一个客厅。白色沙发,落地窗,阳台上有花。
配文是:“远哥,你看我把家里布置好了。”周远回:“真好看。回头我把那幅画挂上。
”“那幅画”——我认识。那是我和周远结婚第一年,他在一个画展上买的。我说好看,
他说“等咱有大房子了挂上”。后来我们买了房,他说画丢了。没丢。
挂在另一个女人的客厅里了。“陈念。”“嗯。”“那幅画是我选的。”陈念沉默了几秒。
“还有。”她说。“还有什么?”“我查了他们的通话记录。”陈念看着我,“最早的一条,
是六年前。”六年前。“我和周远,五年前结婚。”“我知道。”六年前。
我和周远谈恋爱的第二年。他跟林薇就在一起了。也就是说——从头到尾,
我才是后来的那个。在这段婚姻里,我才是“第三者”。“她知道周远结婚了吗?
”陈念点头。“聊天记录里有。林薇问过他什么时候离婚。周远说‘再等等,时机不对’。
”“等了多久?”“六年。一直在说‘再等等’。”我忽然笑了。真的笑了。我这五年婚姻,
连个插曲都不是。我是一个过渡品。一个免费保姆。一个体面的牌坊。周远需要我的时候,
就喊老婆。不需要的时候,就去找他的“媳妇儿”。3.陈念带来了一份时间线。她是律师,
做事比谁都细。她把周远那部手机里的所有记录按时间排了一条线,打印出来,六页A4纸。
我一页一页看。六年前三月,周远第一次给林薇发消息:“在吗?
”那时候我和周远刚谈恋爱一年。热恋期。他每天给我发早安,晚上接我下班。同一个月,
他给林薇发了一条:“今晚出来吃饭?”五年前五月,我和周远领证。同一个月,
林薇给周远发了一条:“你真要娶她?”周远回:“结婚是为了给家里交代。你等我。
”你等我。我的结婚证,是他给另一个女人的缓兵之计。五年前八月,我们办婚礼。
三百个宾客,十八万婚宴。婚礼的前一天晚上,周远跟我说出去买东西。通话记录显示,
他那天晚上给林薇打了一个电话。二十三分钟。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婚礼第二天,
林薇发了一条消息:“我等你。”三年前,林薇从我们公司离职。我帮她改简历、找内推。
现在我明白了。她为什么要离职——因为在同一个公司太危险,容易被我发现。
周远肯定跟她商量过。我帮她跳槽,等于帮她安全着陆。两年前,林薇搬了家。
聊天记录里有一条林薇发的:“远哥,新房子好大!”配了一张照片。一套三室一厅的公寓,
精装修,落地窗。我查了那个小区的房价。均价两万三。三室一厅,至少一百平。
两百三十万。“这房子谁买的?”我问陈念。陈念看着我。“我查了。房产证上两个名字。
”“谁的?”“周远,和林薇。”我和周远住的房子,首付是我爸妈掏的六十万,
我还了四年房贷。房产证上写的是周远一个人的名字。
因为当时周远说“写一个人的名字贷款好批”。我信了。现在另一套房子,
写的是他和林薇两个人。一年前,周远跟我说:“公司效益不好,年终奖可能没了。
”我说没关系,我的卡你拿去用。一年前同一个月,他给林薇转了八万块。
备注是“装修尾款”。我的钱。装修了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家。陈念把最后两页递给我。
“看看这个。”是一份出生证明的照片。不是——是一张预约单。市妇幼保健院。林薇。
预产期:十二月十七号。十二月十七号。下个月。“她怀孕七个月了?”“对。
”“周远知道?”“不但知道,每次产检都是他陪的。请假记录我也查了,
他跟公司请的事假,理由写的是‘陪妻子产检’。”陪妻子产检。我是他妻子。
但他写的“妻子”,是林薇。“还有。”陈念说。“还有?”她翻出一张聊天截图。
林薇问周远:“等她真没了,咱们是不是就能领证了?”周远回了两个字:“快了。
”日期是我出车祸后的第二天。我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他在跟别的女人说“快了”。
等我死。等我死了,他就自由了。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林薇在一起,
住进那套两百三十万的房子,生下那个孩子,过他的新生活。而我,
连遗物都不需要整理——因为我的东西,在这个家里本来就不多。房子是他的名字。
存款在他的卡里。那幅画已经挂在了林薇的客厅。我什么都没有。“陈念。”“嗯。
”“我想看他的银行流水。”4.陈念花了两天。她是律师,
有些合法渠道可以查到一些东西。更多的,是从周远那部手机里找到的。
他的第二部手机绑定了一张我不知道的银行卡。这张卡的流水,从三年前开始。三年。
三年里,周远从我们的共同账户和他的工资卡里,陆续转出去一百八十三万。
“一百八十三万?”“对。我一笔一笔算过。”陈念把打印好的流水放在我面前。
“第一笔是三年前的一月,五万。备注是‘投资’。”“第二笔是三年前的三月,八万。
备注是‘借款’。”“第三笔——”我不想听了。“总共多少笔?”“四十七笔。
最大的一笔是一年半前,二十万。备注写的是‘购房首付’。”二十万首付。
加上那八万装修尾款。“也就是说,那套两百三十万的房子,
至少有二十八万是从我们家出去的?”“不止。后面还有几笔,
备注写的是‘月供’、‘物业’、‘家具’。”陈念翻出一张汇总表。
“跟那套房子直接相关的支出:五十七万。”五十七万。我和周远结婚五年,
我的工资卡一直在还我们这套房子的贷款。每月一万二。五年就是七十二万。
我掏了七十二万还贷。他掏了五十七万给另一个女人买房。“还有。”陈念说。“说。
”“他买了一份保险。受益人不是你。”“是林薇?”“不是。是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保额多少?”“两百万。”两百万。给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而我——他的合法妻子,
重伤住院,医药费是我妈从老家借来的。周远来过医院两次。第一次,签了手术同意书。
第二次,问医生我能不能转到普通病房——ICU太贵了。他跟我妈说:“妈,
我最近手头紧。”手头紧。一百八十三万转给别的女人,他跟我妈说手头紧。“苏晚。
”“嗯。”“你哭了。”我伸手摸了一下脸。是湿的。“没事。”我说。“我不是伤心。
”“我是气的。”5.第三天,陈念带来了最后一份材料。“这是我从房管局查到的。
”她把一张表格放在我面前。“你和周远婚后购买的这套房产,上个月办理了一次变更。
”“什么变更?”“加名。”“加谁的名?”陈念看着我。“林薇。”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们的婚房?”“对。”“加了林薇的名字?”“对。上个月十八号。”上个月十八号。
那天我出差,去外地见客户。我记得那天晚上我跟周远视频,他在家里,穿着睡衣,
跟我说“早点休息,注意身体”。他白天刚把我们的婚房加上了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晚上跟我说注意身体。“他怎么做到的?”我问,“房产加名需要夫妻双方到场。
”陈念沉默了一秒。“他伪造了你的签名。找了一个中介帮忙操作的。
我查到了中介的联系方式。”伪造签名。“这是犯法的。”“对。”“他不怕我发现?
”“他为什么要怕?”陈念看着我,语气很平。“你想想——他什么时候办的这件事?
”“上个月。”“你什么时候出的车祸?”“这个月三号。”“你的车,那天为什么会出事?
”我愣住了。“交警的事故报告我也看了。”陈念说,“你的车左前轮轮胎磨损严重,
但那辆车你才保养过两个月。”“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证据。”陈念说,
“但我在想一件事。他上个月把房子加了林薇的名字,伪造了你的签名。这件事只要你活着,
迟早会发现。”“所以他——”“我说了,我没有证据。”她看着我。
“但这不影响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我深吸一口气。不。我没有深吸一口气。
我没有“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很清醒。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陈念。”“在。
”“你是律师。”“是。”“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做。”陈念笑了。不是那种安慰的笑。
是终于等到我说这句话的笑。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我以为你不问了。
”她翻开文件夹。“第一步,财产保全。”“第二步,取证。
”“第三步——”她合上文件夹。“让他自己把脖子伸过来。”6.接下来的一周,
我做了一个决定。继续躺着。不是因为我站不起来。车祸让我断了两根肋骨和左手腕,
但命保住了。医生说再恢复两周就能出院。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好了多少。在周远面前,
我虚弱、嗜睡、说话断断续续。在护士面前,我是“恢复比预期慢”的病人。
只有陈念知道真相。“你确定要这样?”她问我。“他以为我快死了。”我说,
“一个快死的人,他不会防备。”“你想让他做什么?”“让他自己说出来。”陈念想了想。
“我有一个办法。”她告诉我了。很简单。周远一直在等我死。如果我死了,
有两样东西是他最关心的——第一,我名下的保险理赔。第二,我和他之间的共同财产分配。
如果有一个“律师朋友”出面,说帮我处理保险和遗嘱,周远一定会配合。不但配合,
还会主动暴露他想要什么。因为贪婪的人,在看到利益的时候,是管不住嘴的。
“我去找他谈。”陈念说。“以什么身份?”“以你闺蜜的身份。
说你让我帮忙处理保险的事,万一真的走了,总得有个安排。”“他会信吗?”“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