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神武三十七年,入秋那天,镇国公府添了一位小公子。彼时天象异变,
本是万里无云的晴空,忽然间紫气东来三千里,有白鹤自东南方向飞来,整整九只,
在国公府正院上空盘旋三圈,长鸣九声,随后振翅西去。京城震动。镇国公府是什么地方?
那是跟着大周太祖打天下的开国第一功臣,世袭罔替,与国同休。当代镇国公萧烈,
三十年前便已是天罡境巅峰,当世武道绝顶的人物之一,
据说只差半步便能踏入那传说中的神虚境。这样的人物,哪怕皇宫里的那位见了,
也得客客气气唤一声“皇兄”——萧烈的亲姐姐,正是当今太后。这样一门双绝的顶级门阀,
嫡系一脉却子嗣单薄。萧烈膝下只有一子,便是世子萧战。萧战倒是争气,
二十四岁那年便入了一品境,娶的是当世三大宗之一青云宗宗主的独女。夫妻二人成婚十年,
接连生了三个女儿,直到今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带把的。老太君喜得亲自去家庙上了三天香。
萧烈当场给孙儿取名“萧无咎”——无咎者,善补过也,无大灾大难,顺遂平安。取名那日,
老太君皱眉说太素净了些,不像是武将家的孩子。萧烈只是笑,说这孩子命格太贵重,
取个低调些的名字,压一压福气。谁也没想到,萧无咎满月那天,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带着太后的懿旨和一串长命锁。
那长命锁是太后当年陪嫁的物件,极品暖玉,戴在身上可温养经脉,于习武之人有莫大好处。
老太君亲手给孙儿戴上,那玉锁刚贴上萧无咎的胸口,忽然间光华大盛,
暖玉竟隐隐透出紫金色的光芒。满室皆惊。掌事姑姑脸色都变了,
回去之后一五一十说给太后听。太后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话:“这孩子,萧家养得住吗?
”这话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引来无数猜测。有人说萧家小公子身负天命,
将来必是人中龙凤;也有人说这孩子福泽太厚,怕是要折寿。流言蜚语传了三个月,
见萧家小公子活蹦乱跳,能吃能睡,也就渐渐淡了。倒是萧烈,从那天起亲自带着孙儿睡觉,
用自身真气日日温养那孩子的经脉。萧无咎三岁那年,萧烈带他去家庙给祖先上香。
刚进大殿,供桌上整整齐齐排列的数十块牌位忽然齐齐震动,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萧烈脸色骤变,一把抱起孙儿转身就走。回家之后,萧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
第二天出来时,鬓边竟添了几根白发。他对儿子萧战说:“这孩子的事,
往后不许往外说半个字。外面那些神神叨叨的传闻,由他们传去。”萧战不解,问为何。
萧烈只是摇头:“天机不可泄露。”萧无咎五岁那年,已经能跟着祖父打一套完整的拳法。
萧烈看着孙儿一招一式有模有样,眼中既有欣慰,又有难以言说的复杂。这孩子太聪明了,
聪明得不像是五岁的孩子。教他认字,过目不忘;教他拳法,看一遍就会;有时候跟他说话,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静静望着你,仿佛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
萧烈有时候甚至会想:这孩子,是不是带着前世的记忆来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轮回之说虚无缥缈,武道一途才是正理。
管他前世是谁,这辈子既然投胎到萧家,那就是萧家的子孙。1萧无咎确实是带着记忆来的。
上辈子他是个社畜,二十八岁,互联网大厂程序员,加班猝死。
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辈子还没谈过恋爱,亏了。再睁眼,就成了一个婴儿。
刚开始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发现自己被裹在绸缎襁褓里,身边围着一群古装打扮的人,
他才意识到——穿越了。而且还是胎穿。他花了整整一个月才接受这个事实。
又花了三个月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等到能听懂人话了,他才知道自己投胎到了什么人家。
镇国公府。当世武道绝顶的人物是他亲祖父。太后是他亲姑奶奶。他爹是世子,
他娘是青云宗宗主的独女——青云宗是什么地方?那是当世三大宗之一,宗内弟子过万,
高手如云,随便拎出一个长老都能在外面横着走。萧无咎躺在床上,
看着头顶绣着金丝祥云的帐子,陷入了沉思。这开局,是不是太豪华了一点?
上辈子他是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孩子,寒窗苦读十几年,考上985,进大厂,加班,猝死。
一辈子勤勤恳恳,最后连个女朋友都没混上。这辈子刚出生就站在了人生巅峰。这是什么?
这是老天爷给的补偿吗?他这么想着,心里美滋滋的。美了没几天,他发现不对劲了。
这个世界不太对。他祖父萧烈,每天早起打一套拳,拳风能震碎三丈外的假山石。他爹萧战,
随手一拍桌子,桌子没事,桌子底下的青砖碎了。他娘更离谱,抱着他在院子里散步,
忽然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蚊子,他娘抬眼看了一眼,那蚊子就凭空炸了。萧无咎当时就懵了。
这特么是什么世界?后来他才知道,这个世界叫“高武世界”。武道至高,强者为尊。
普通人活得跟蝼蚁似的,武者才是人上人。而他们家,
是站在这个世界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他祖父萧烈,天罡境巅峰,号称当世前十。
他爹萧战,三十六岁,一品境,人称“少年天才”。他娘林若微,青云宗宗主独女,
同样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而他萧无咎,作为这两位的独子——不对,
是独子之一——上面还有三个姐姐——将来只要不作死,稳稳当当也能成为一方高手。
萧无咎躺平了。躺得很平。上辈子卷了一辈子,这辈子说什么也不卷了。
他决定这辈子就干三件事:吃喝,玩乐,娶媳妇。等等,娶媳妇。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临死前的那个念头:这辈子还没谈过恋爱。这辈子,可得好好谈一场恋爱。
问题是,他今年才五岁。上辈子的年纪加起来三十多了,心理年龄奔四的人,
让他现在就去跟那些奶声奶气的小姑娘谈恋爱?他自己都觉得变态。那就从小养一个吧。
他这么想着。从婴儿时期就开始物色。姐姐们的闺蜜不行,太熟了不好下手。
亲戚家的表妹们也不行,古代讲究近亲不婚。那就只能从外面找了。他等啊等,等到了五岁。
这年秋天,机会来了。萧无咎至今记得那天。2那是神武四十二年的九月十六,
他刚过完五岁生日没几天。祖父带他去城外的庄子上散心,说是让他见见世面。
庄子在京郊三十里外,是萧家的私产。萧无咎跟着祖父坐了半个时辰的马车,下车时,
满眼都是金黄色的稻浪。“好看吗?”萧烈把他抱下车,指着远处的田野,
“这些都是咱们家的。”萧无咎点点头。他上辈子在农村长大,看见稻田觉得亲切。
祖孙俩在庄子上住了一天。第二天一早,萧烈说要带他去附近的山里转转,
看看有没有什么野味。萧无咎知道祖父是想教他狩猎。五岁的孩子,是该学些真本事了。
两人骑马进山,萧烈把他抱在身前,一边走一边给他讲山里的规矩:什么野兽能打,
什么野兽见了要跑,什么草药可以采,什么果子不能吃。萧无咎听得认真,忽然间,
他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婴儿的哭声,又像是小兽的哀鸣。“祖父,你听。
”他扯了扯萧烈的袖子。萧烈勒住马,侧耳倾听。片刻后,他眉头微皱:“是人声。
”两人循声找去。穿过一片林子,绕过一块巨石,眼前的景象让萧无咎愣住了。一个婴儿。
被放在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身上裹着一块破旧的蓝布,小脸冻得发紫,
哭声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萧烈翻身下马,走到树洞前,弯腰把婴儿抱了起来。是个女孩。
出生最多三四个月,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都睁不开了,只有小嘴还在一张一合,
发出细细的哭声。萧烈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人的踪迹。他又仔细看了看婴儿的襁褓,
蓝布是粗布的,没有任何标记,也没有留下任何信物。“弃婴。”他说。
萧无咎从马上爬下来,走到祖父身边,踮着脚尖往里看。就是这个瞬间,
那个婴儿忽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
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他,不哭了,也不闹了,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萧无咎心里忽然一动。
“祖父,”他说,“咱们把她带回去吧。”萧烈低头看他,目光里有些意外:“你想带回去?
”“嗯。”萧无咎点点头,“她怪可怜的。”萧烈沉默片刻,又看了看怀里的婴儿。
那婴儿已经不哭了,小嘴微微张着,像是在找吃的。“行。”萧烈说,“先带回去再说。
”回到庄子上,萧烈让人请来附近的郎中。郎中看了之后说,这孩子饿得太久,
身子骨弱得很,得好好将养,不然怕是养不活。萧烈让人熬了米汤,一勺一勺喂给那孩子喝。
孩子饿坏了,小嘴拼命地吸,喝完之后沉沉地睡了过去。萧无咎就坐在旁边看着,
看着那张瘦瘦的小脸,心里莫名觉得安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留下这个孩子。
可能是因为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可能是因为那个瞬间的对视让他想起了一些什么,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上辈子太孤独了,这辈子不想再孤独。晚上,
萧烈问他:“你想把她带回府里?”萧无咎点头。“府里人多口杂,带回去就得有个名分。
”萧烈说,“你想好了?”萧无咎想了想,说:“祖父,我想让她给我当媳妇。
”萧烈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五岁的孙儿,那孩子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萧烈忽然笑了。“你小子,倒是想得长远。”他伸手揉了揉萧无咎的脑袋,“行,
那就带回去,就说是我给你捡的童养媳。”萧无咎也笑了,笑完之后又有点不好意思。
他上辈子三十多岁的人了,说出这种话确实有点不要脸。但转念一想,这辈子他才五岁,
五岁的孩子说出这话,那是童言无忌。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设定。3三天后,
祖孙俩带着婴儿回了京城。镇国公府上下一片哗然。世子爷出趟门,怎么带回来一个孩子?
萧烈把众人召集到正厅,简单说了经过。末了,他看了孙儿一眼,说:“无咎说要留着,
说长大了要给人当媳妇。你们怎么看?”众人面面相觑。萧战的脸色有点古怪。
他看了看那个裹在襁褓里的瘦小婴儿,又看了看自己五岁的儿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萧无咎的三个姐姐反应最快。大姐萧若兰,十二岁,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闻言立刻凑过来:“弟弟,这是你给我找的弟媳妇吗?”二姐萧若云,十岁,性子跳脱,
也挤过来看:“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三姐萧若竹,八岁,最文静的一个,
只是站在旁边抿着嘴笑。萧无咎被三个姐姐挤得站不稳,
只能指着襁褓里的婴儿说:“她是我捡的,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人了。”三个姐姐对视一眼,
齐声说好。萧若兰说:“那我以后就是她大姐了!”萧若云说:“我是二姐!
”萧若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婴儿的小脸,那婴儿正在睡觉,被摸了一下,
小嘴动了动,继续睡。萧战看向妻子。林若微从进门起就没说话,此刻才走过来,
弯腰看了看那个婴儿。“是个可怜的孩子。”她轻声说,“留下吧。”萧战点点头,
又问父亲:“这孩子的来历……”“查过了。”萧烈说,“山里那一片没有人家,
最近的村子也在三十里外。要么是过路的弃婴,要么是故意扔在山里等死的。不管哪种,
都跟我们没关系了。”萧战不再问了。老太君坐在上首,一直没说话。
此刻才开口:“既然是无咎要的,那就留下。只是这名分……”“童养媳。”萧烈说,
“无咎自己说的。”老太君看了孙儿一眼,那孩子正踮着脚往襁褓里看,一脸认真。
老太君忽然笑了。“成。”她说,“那就养着。咱们萧家,不缺这一口饭。
”婴儿被安顿在萧无咎院子旁边的厢房里,萧无咎亲自挑的。他说离得近,方便照顾。
府里的丫鬟们听了直笑,说小公子才五岁,就知道疼人了。萧无咎脸皮厚,权当没听见。
他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厢房看那个婴儿。看她醒了没有,饿了没有,哭了没有。
丫鬟们起初还觉得新鲜,后来就习惯了——小公子这是真上心。婴儿养了半个月,
渐渐有了起色。原本瘦得皮包骨头的小脸开始圆润起来,眼睛也更有神了,整天躺在襁褓里,
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萧无咎给她取了个名字。叫“知意”。知你心意。
他把这个名字说给祖父听时,萧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名字。
”萧无咎不知道祖父为什么沉默那么久,他只知道,从那天起,
府里的人都开始叫那个婴儿“意姐儿”。4意姐儿一天天长大。萧无咎每天都会来看她,
风雨无阻。刚开始,意姐儿还不会认人,谁抱都行。后来慢慢大了,开始认生了,
旁人抱就哭,唯独萧无咎抱的时候,她不哭,还咧着嘴笑。丫鬟们都说:“这小丫头,
跟小公子有缘。”萧无咎听了,心里美滋滋的。意姐儿三个月大那天,萧无咎来看她。
她正躺在小床上,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萧无咎走过去,弯腰看她。
她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小手动得更欢了。萧无咎伸手,让她抓住自己的手指。
她的手好小,好软,五根细细的手指攥着他的食指,攥得紧紧的。“意姐儿。”他轻声叫她。
她不会答应,只是咿咿呀呀地回应,小嘴咧着,露出粉红色的牙床。萧无咎看着她的笑脸,
心里软得不像话。他忽然想起上辈子见过的一句话:遇见你之前,
我没想过结婚;遇见你之后,我没想过别人。那时候他觉得这话矫情。现在他觉得,
这话说得真对。虽然意姐儿才三个月大,虽然她连话都不会说,
虽然她什么都不懂——但他知道,就是她了。往后余生,就是她了。意姐儿半岁大那天,
萧无咎来看她。她正趴在床上,努力地想往前爬。两条小腿蹬啊蹬,小屁股一撅一撅的,
费了半天劲,才往前挪了一点点。萧无咎站在床边看着,忍不住笑。意姐儿听见笑声,
抬起头来看他,小脸上满是委屈,嘴里发出“呜”的一声,像是在告状。
萧无咎笑着把她抱起来。“不急,慢慢来。”他说,“早晚会爬的。”意姐儿靠在他怀里,
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安安静静的,不闹了。萧无咎抱着她在屋里走了两圈,
一边走一边跟她说话。“今天吃什么了?”“有没有乖乖的?”“想我没有?
”意姐儿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睁着大眼睛看他,偶尔咿呀一声,算是回应。丫鬟在旁边看着,
笑得合不拢嘴:“小公子,您天天来,天天问这些,意姐儿又不会说话。
”萧无咎理直气壮:“不会说话也能听懂。”丫鬟笑得更厉害了。萧无咎不管她,
继续跟意姐儿说话。他知道她听不懂,但他就是想跟她说。上辈子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没人可以说心里话。这辈子不一样了,他有意姐儿。虽然她还小,虽然她什么都不懂,
但她会听。这就够了。意姐儿一周岁那天,府里给她办了个小小的抓周礼。说是抓周礼,
其实就是家里人聚在一起热闹热闹。毕竟意姐儿只是收养的,名分上是童养媳,
不算正经的萧家血脉,不能大办。但老太君发了话:“既然是咱们家的人,该有的都得有。
”于是正厅里摆上了案几,案几上铺着红绸,
剑弓弩、金银珠宝、胭脂水粉、针线绣绷、算盘账本、还有一本萧烈亲手写的武道入门心法。
萧无咎抱着意姐儿,把她放在案几边上。意姐儿刚满一周岁,已经会站了,
扶着东西能走几步。此刻被放在案几边,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满桌的东西。“意姐儿,
去抓。”萧若兰在旁边鼓励她,“喜欢什么抓什么。”意姐儿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满桌的东西,小手伸出去,又缩回来。萧无咎蹲在她旁边,轻声说:“去吧,
随便抓。”意姐儿扭头看他,小嘴一咧,笑了。然后她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萧无咎的手指。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然后,哄堂大笑。老太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孩子,
这孩子……”萧烈也笑了,捋着胡子连连点头。萧若云笑得直跺脚:“意姐儿你抓错啦!
不是抓人,是抓东西!”意姐儿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只是攥着萧无咎的手指不放,
小脸上满是得意,仿佛在说:我抓到了!萧无咎低头看着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看着她咧着的小嘴,心里软成了一滩水。他也笑了。“好。”他轻声说,
“抓到了就不许放手。”意姐儿当然听不懂,只是咿咿呀呀地应和着。萧若兰在旁边看着,
忽然说:“弟弟,你这话说得,好像意姐儿真能听懂似的。”萧无咎抬头看她,
认真地说:“她以后会懂的。”萧若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以后会懂的。”她说,
“那你就慢慢等着吧。”萧无咎低头看意姐儿。意姐儿正玩着他的手指,
把他的食指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他轻声说:“我等得起。
”5意姐儿一岁两个月大那天,第一次开口说话。那天萧无咎照常来看她,刚进门,
就看见她坐在床上,伸着两只小手,朝他叫了一声:“哥——哥——”声音软软糯糯的,
吐字不太清楚,但确实是“哥哥”两个字。萧无咎愣住了。
丫鬟在旁边惊喜地叫起来:“哎呀!意姐儿会说话啦!第一句话叫的是哥哥!
”萧无咎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个朝他伸手的小人儿,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他走过去,
把她抱起来。“再叫一声。”他说。意姐儿看着他,小嘴张了张,
又叫了一声:“哥——哥——”萧无咎笑了。笑着笑着,他觉得眼睛有点湿。
他上辈子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哥哥”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叫出来,
怎么就那么好听呢?他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意姐儿真乖。”他说。
意姐儿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感觉到他高兴,也跟着笑起来,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滴在他肩膀上。丫鬟赶紧拿帕子来擦,萧无咎说没事。他在屋里抱着意姐儿走了好几圈,
一边走一边教她说话。“哥哥。”“哥——哥——”“意姐儿。
”“意——姐——”“真聪明。
”“真——聪——明——”丫鬟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小公子,您教她这些,
她哪里学得会啊?”萧无咎说:“慢慢教,总会学会的。”那天晚上,萧无咎回到自己屋里,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意姐儿叫他“哥哥”的样子。他忽然觉得,
穿越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上辈子加班猝死,这辈子有人叫哥哥。值了。
意姐儿一岁半大那天,萧无咎教她走路。她已经能扶着东西走几步了,但还不敢放手。
萧无咎蹲在她面前,伸出双手:“意姐儿,走过来,到哥哥这里来。”意姐儿扶着床沿,
眼巴巴地看着他,不敢动。“来,不怕。”萧无咎鼓励她,“哥哥接着你。
”意姐儿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松开一只手,朝他迈了一步。晃了晃,没倒。她又迈了一步。
又晃了晃,还是没倒。萧无咎保持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意姐儿一步一步地走,
走到他面前,终于扑进他怀里。萧无咎抱住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意姐儿真棒!
”他说,“会走路啦!”意姐儿不知道什么叫“棒”,但她知道哥哥高兴,于是她也高兴,
在他怀里咯咯地笑。丫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小公子,您对意姐儿可真好。
”萧无咎说:“那当然,她是我的人。”丫鬟笑:“她才一岁半呢。
”萧无咎理直气壮:“一岁半也是我的人。”丫鬟笑着摇头,不再说了。6意姐儿两岁那年,
萧无咎七岁,开始正式跟着祖父习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去演武场扎马步、打拳、练剑,
直到日头西斜才能歇。有时候累得腿都抬不起来,他还是会坚持每天去看看意姐儿。
意姐儿会跑了,会说了很多话,每天傍晚都会跑到院子门口等他。那天萧无咎练功回来,
远远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院门口。意姐儿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
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站在那儿眼巴巴地望。看见他,她立刻跑过来,
一边跑一边喊:“哥哥!哥哥回来啦!”萧无咎赶紧迎上去,怕她跑太快摔着。
意姐儿扑进他怀里,仰着脸看他:“哥哥今天累不累?”萧无咎蹲下来,
跟她平视:“有点累。”意姐儿伸出小手,在他脸上摸了摸:“那意姐儿给哥哥揉揉。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在他脸上胡乱揉着,揉得他一脸口水。萧无咎忍不住笑了。“好,
揉揉就不累了。”他说。意姐儿认真地点点头,继续揉。揉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塞给萧无咎。“这是什么?”萧无咎问。“糖!”意姐儿说,
“姐姐给的,意姐儿没吃,留给哥哥。”萧无咎低头看那个荷包,里面装着几颗桂花糖,
已经被她的小手捂得有点化了。他心里一暖。“意姐儿真乖。”他说,“哥哥不吃,你吃。
”意姐儿摇头:“意姐儿吃了好多,这是给哥哥的。”萧无咎看着她认真的小脸,
没有再推辞。他拿出一颗糖,放进嘴里。“真甜。”他说。意姐儿笑了,笑得很开心。
意姐儿两岁半那年夏天,有一天午后下起了大雨。萧无咎正在演武场练功,
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意姐儿撑着把小伞,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身上已经湿了一大片。“你怎么来了?”萧无咎赶紧跑过去,把她抱到廊下避雨。
意姐儿仰着脸看他,小脸上满是认真:“下雨了,哥哥没带伞。”萧无咎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意姐儿,看她湿漉漉的头发,看她被雨水打湿的小裙子,
看她手里那把小小的伞——那伞遮她自己都勉强,更别说遮两个人了。
“你是来给哥哥送伞的?”他问。意姐儿点头:“嗯!”萧无咎蹲下来,看着她。
“你自己都淋湿了。”他说。意姐儿低头看看自己,然后抬头看他,
理所当然地说:“意姐儿没事,哥哥不能淋。”萧无咎沉默了。他忽然觉得,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只淋得湿漉漉的小猫挠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他伸手,
把意姐儿抱起来。“走,哥哥带你回去换衣服。”他说,“淋雨会生病的。
”意姐儿搂着他的脖子,乖巧地靠在他怀里。“哥哥不生气?”她小声问。“不生气。
”萧无咎说,“但是下次不许这样了。哥哥会武功,淋点雨没事。你还小,淋雨会生病。
”意姐儿想了想,说:“那下次意姐儿长大了,就能给哥哥送伞了?”萧无咎笑了。“好,
等你长大了,再给哥哥送伞。”意姐儿满意地点点头,把小脸埋在他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