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玦

1
我是被宴会厅里震耳的音乐和香槟碰杯的脆响惊醒的。
鼻尖萦绕着甜腻的奶油香和高级香水的气息，指尖触到的是丝滑的晚礼服裙摆，耳边是闺蜜林薇薇凑过来的笑闹：“晚晚，发什么呆呢？顾承宇过来了，你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马，眼睛都快看直了。”
顾承宇。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口，瞬间把我从恍惚里拽回了那个冻死街头的雪夜。
零下二十度的寒冬，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我穿着单薄的破外套，缩在桥洞底下，浑身冻得僵硬，连呼吸都带着冰碴。苏家破产，父母跳楼身亡，我被顾承宇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像扔垃圾一样丢在街头，成了整个江城的笑柄。
我以为我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冻死，直到一件带着雪松味的黑色大衣，轻轻裹住了我早已冰冷的身体。
我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了沈玦。
2
那个被苏家认回来的，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私生子小叔，永远沉默阴郁，站在角落里像个影子的男人。
他蹲在雪地里，把我抱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额头，就那么坐了一夜，直到天亮，我的身体彻底凉透。
我死后，沈玦用了近乎自毁的方式，一步步掏空了顾家的根基，把顾承宇从云端拽进泥沼，让他尝遍了我受过的所有苦楚。
事情了结后，他变卖了所有身家，远走他乡，再也没有人听过他的消息。
而我痴恋了一辈子的顾承宇，在我家破人亡的时候，正搂着新欢，在国外的游艇上庆祝。
“晚晚？”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承宇已经走到了我面前，穿着高定西装，眉眼俊朗，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温柔，和前世骗我签下股权转让书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前世的今天，是我二十岁的生日宴，也是我这辈子悲剧的开端。
我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接受了顾承宇的告白，把苏家的半副身家，当成了恋爱的筹码，一步步跳进了他精心编织的陷阱里。
周围的人都在起哄，喊着在一起，林薇薇也在旁边推了推我的胳膊，眼里满是羡慕。
顾承宇笑着朝我伸出手，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晚晚，生日快乐。我有话想对你说……”
3
话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脸上没有半分前世的娇羞和心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顾少，不必了。我和你不熟，你的东西，我也不收。”
一句话，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起哄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我。谁都知道，苏家大小姐苏晚，把顾承宇当成了命，追了他整整十年，眼里从来容不下第二个人。
现在顾承宇主动示好，我竟然会拒绝？
顾承宇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和难堪：“晚晚，你…… 你闹什么脾气？”
“我没闹脾气。”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顾少，我以前年纪小，不懂事，多有打扰，以后不会了。还请顾少离我远一点，免得让你身边的莺莺燕燕误会，也免得脏了我的眼。”
顾承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白了下去，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难堪得很。
我没再理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宴会厅最偏僻的角落里。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廉价黑西装，洗得有些发白，身形挺拔，却微微佝偻着背，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和疏离。
是沈玦。
4
今天是我的生日宴，爷爷特意让他来的，却没人把他这个刚认回来的私生子放在眼里。
几个纨绔子弟正围在他身边，嬉皮笑脸地嘲讽着，一口一个野种、私生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他只是垂着眼，一言不发，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前世的我，和所有人一样，对他避之不及，甚至跟着顾承宇一起，嘲笑过他上不了台面。
直到临死前，我才知道，这个被全世界嫌弃的男人，是唯一一个给了我最后一丝温暖，也是唯一一个为我讨回公道的人。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我提着裙摆，无视了身后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