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主母手里那串念珠转得飞快,嘴角噙着笑,就等着看那穷丫头在御前丢了脑袋。
她亲手在那琴弦上割了口子,只要萧念彩一拨弦,那利刃般的断弦就能削掉这丫头半个指头。
“御前失仪”是死罪,“惊扰圣驾”更是要灭门的。韩主母甚至已经想好了,
等萧念彩下了大狱,她要怎么“慈悲”地送这丫头最后一程。可她万万没想到,
那断掉的琴弦,竟然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要命的弧线。萧念彩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嘴里喊出来的却是能让韩家祖坟冒青烟的惊天大雷。这哪是御前失仪?
这分明是有人要借她的手,谋害当今圣上!1这寒铁派的祖师爷若是泉下有知,
大抵是要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再打一套长拳的。萧念彩坐在漏风的掌门宝座上,
手里捏着半个冷红薯,正跟梁上那只瘦得皮包骨的耗子对峙。那耗子也是个狠角色,
瞪着绿豆眼,大有“你不给我分一半,我就跟你同归于尽”的架势。“耗兄,
非是我萧某人刻薄,实在是本门如今的财政状况,已经到了山崩地裂、干坤倒转的边缘。
”萧念彩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耗子说道,“你瞧瞧这大殿,
除了这尊搬不动的祖师爷石像,连根像样的房梁都快被我当了换米了。”萧念彩,
寒铁派第十八代掌门,年方十九,生得一张圆脸,眼睛亮晶晶的,
瞧着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邻家小妹。可谁要是真把她当成软柿子,
那可真是老坟头上跳舞——离死不远了。她这寒铁派,名字听着响亮,实则穷得叮当响。
上一任掌门,也就是她那不靠谱的爹,临走前除了留下一把生了锈的铁剑,
就剩下这一屁股债。正当萧念彩寻思着要不要把祖师爷的石像漆一漆,
卖给隔壁村当土地公时,山门外传来了马蹄声。那是韩家的马车,装饰得那叫一个花团锦簇,
跟这破败的山门一比,简直像是凤凰落进了鸡窝里。韩主母,萧念彩的继母。
当年萧念彩的爹还没落魄时,这位韩氏可是削尖了脑袋钻进来的。后来见势不妙,卷了银钱,
带着亲生儿子跑回了京城老家,摇身一变成了京城有名的慈善主母,天天吃斋念佛,
实则心肠比那浸了毒的针还扎人。“大小姐,主母惦记着您在山里受苦,特意求了恩典,
让您进京参加宫宴,给圣上抚琴献艺呢。”传话的婆子斜着眼,
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你这土包子走大运了”的酸气。萧念彩听了,心里冷笑一声。
抚琴献艺?她那双手是用来杀猪剁菜、打熬筋骨的,抚琴?
怕不是要把圣上的耳朵震出老茧来。但这韩主母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定是没安好心。
大抵是她那宝贝儿子韩宝要夺什么权,需要一个挡箭牌,
或者是想把她这前房留下的种彻底铲除。“哎呀,主母真是慈悲为怀,念彩感激涕零,
只觉五内俱焚,恨不得立刻飞到京城,给主母磕响头。”萧念彩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顺手把那半个红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那婆子嫌恶地退后一步,
心想:果然是个没教养的穷酸鬼。萧念彩一边嚼着红薯,一边在心里盘算:京城啊,
那可是个好地方。听说那里的地砖都是金子铺的,要是能撬两块回来,
本门的复兴大业指日可待。至于韩主母的阴谋?萧念彩摸了摸怀里那把用来切菜的短刃,
心想:正好,本掌门最近练了一招“借刀杀人”,正愁没人试招呢。
2京城的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铜臭味,萧念彩闻着觉得格外亲切。
韩府的大门开得比寒铁派的山门还宽,门口那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瞧着就值不少银子。
萧念彩进门的时候,故意装出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脚下一滑,差点没给石狮子跪下。
“哎哟,这狮子长得真俊,比我们山里的野猪强多了。”萧念彩大声嚷嚷着,
引得路过的丫鬟婆子纷纷掩面偷笑。韩主母坐在正厅里,手里拨弄着一串沉香木念珠,
一身素净的绸缎,瞧着真像是个活菩萨。“念彩啊,苦了你了。”韩主母拉过萧念彩的手,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脸上却是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瞧这手,
都粗成什么样了。进京了就好,以后有母亲在,定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萧念彩心想:你这老菜帮子,力气倒是不小。她反手握住韩主母的手,使了个巧劲,
嘴里却甜得发腻:“母亲真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念彩瞧见母亲,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连晚饭都能多吃三碗。”韩主母被她捏得虎口发酸,脸色僵了僵,随即笑道:“这孩子,
还是这么心直口快。宝儿,快来见过你姐姐。”韩宝从屏风后晃了出来,生得肥头大耳,
一身锦衣被他穿出了麻袋的效果。他斜着眼看了萧念彩一眼,
冷哼道:“这就是那个山里来的穷亲戚?娘,你让她去宫宴,不是丢咱们韩家的脸吗?
”“宝儿,不得无礼。”韩主母轻斥一声,眼神里却全是宠溺,“你姐姐可是寒铁派的掌门,
那一手琴艺,定能博得圣上欢心。”萧念彩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琴艺?
她只会弹《小鸡啄米》,还是用剑柄弹的那种。接下来的几天,
韩主母表现得那叫一个无微不至。请了最好的裁缝给萧念彩做衣裳,
还特意送来了一张名贵的古琴,说是让萧念彩好好练习,莫要辜负了圣恩。
萧念彩看着那张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琴弦瞧着光亮,
实则在最细的那根弦根部,被人用极细的利刃割开了一半。只要用力一拨,琴弦必断,
而且那断掉的弦会像毒蛇一样弹开,不仅能割伤抚琴人的手,若是运气不好,
连眼睛都能给弄瞎了。“啧啧,这韩主母真是格物致知,连这琴弦的构造都研究得如此透彻。
”萧念彩一边摸着琴弦,一边自言自语,“这哪是送琴啊,这是送我去见阎王爷的投名状啊。
”她不仅没拆穿,反而每天在屋里叮叮咚咚地乱弹一气,闹得整个韩府鸡犬不宁。
韩主母听着那刺耳的琴声,心里冷笑:弹吧,弹吧,等到了御前,我看你还怎么弹得出来。
萧念彩则趁着夜深人静,偷偷从怀里掏出一小瓶特制的药膏,抹在那割伤的琴弦上。
那药膏是寒铁派的不传之秘,能让断裂的瞬间产生一股奇特的气机。“既然要玩,
那就玩个大的。”萧念彩打了个哈欠,心满意足地睡去了。3大年初一,宫宴。
这皇宫里的规矩比山里的树叶还多。萧念彩穿着一身粉色的长裙,瞧着像个熟透的桃子,
跟在韩主母身后,低眉顺眼地进了大殿。大殿里金碧辉煌,圣上坐在高位上,
威严得像尊金身大佛。底下的文武百官各怀鬼胎,推杯换盏间全是刀光剑影。
韩主母今日穿得格外隆重,逢人便夸萧念彩如何勤奋刻苦,如何对圣上仰慕已久。“圣上,
臣妾这继女,虽在山野长大,却有一颗赤诚之心。今日特备一曲,愿为圣上祈福。
”韩主母跪在地上,声音诚恳得让人想给她颁个贞节牌坊。圣上微微点头:“准。
”萧念彩抱着那张“杀机四伏”的古琴,走到了大殿中央。她坐定,深吸一口气,
目光扫过韩主母。韩主母正端着茶杯,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阴谋得逞的快意。萧念彩开始拨弦。
起初,琴声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刺耳。底下的官员们纷纷皱眉,
心想这韩家的大小姐莫不是个滥竽充数的?韩宝在底下偷笑,
小声嘀咕:“看这土包子怎么死。”萧念彩忽然加快了节奏。琴声变得激昂起来,
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又像是山洪暴发。韩主母的脸色变了。这丫头,怎么可能弹得这么好?
就在曲子达到最高潮,萧念彩准备使出那招“大词小用”时,只听“崩”的一声脆响!
那根被割伤的琴弦,断了。断得干脆利落,断得惊天动地。那断掉的弦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猛地弹向萧念彩的面门。萧念彩早有准备,身子微微一侧,那琴弦擦着她的脸颊飞过,
直接削断了她的一缕青丝。“啊!”萧念彩尖叫一声,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她的左手鲜血淋漓,那断弦不仅割伤了她的手指,
还顺带着在琴面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大殿内瞬间一片死寂。御前断弦,惊扰圣驾,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韩主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道:“圣上恕罪!
念彩这孩子定是太紧张了,才出了这等差错!臣妾管教不严,愿代她受过!
”这话听着是在求情,实则是在定罪。
接把“意外”定性成了“管教不严”和“失仪”圣上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御前献艺,
竟敢如此儿戏!来人,将这女子拿下!”4“慢着!”萧念彩忽然抬起头,脸色惨白,
眼神里全是惊恐和……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她顾不得手上的伤,连滚带爬地跪到大殿中央,
一边磕头一边喊道:“圣上!这不是失仪!这是谋杀!有人要借念彩的手,
行那大逆不道之事啊!”圣上一愣:“你说什么?”萧念彩颤抖着手,指着那张断了弦的琴,
声音凄厉:“圣上请看!这琴弦断口平整,分明是被人提前用利刃割开的!念彩方才弹奏时,
只觉琴中有一股邪气冲撞,若非念彩拼死压制,这断弦弹出的方向,便不是念彩的脸,
而是……而是圣上的龙座啊!”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韩主母的脸瞬间白成了纸。
她怎么也没想到,萧念彩会把这事儿往“刺杀”上引。“你胡说八道!”韩主母尖叫道,
“明明是你自己技艺不精,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母亲!”萧念彩转过头,泪流满面,
“念彩知道您疼爱宝儿弟弟,想让他继承韩家的爵位,可您也不能为了除掉念彩,
就不顾圣上的安危啊!这琴是您亲手交给念彩的,这几日除了您,谁还能碰得到这琴?
”萧念彩这一招“大词小用”,直接把家庭内部矛盾上升到了“危害国家安全”的高度。
“圣上,念彩虽是山野村姑,但也知道忠君爱国的道理。”萧念彩哭得一抽一抽的,
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方才那琴弦断裂之时,念彩分明感觉到一股杀气直冲圣驾,
念彩拼着这双手不要,才将那杀气引向了自己。圣上若是不信,
大可请大理寺的官差来验一验这琴弦上的切口!”圣上是个多疑的人。他看了一眼那断弦,
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韩主母,冷声道:“传大理寺卿!”韩主母瘫坐在地上,
手里的念珠散落一地。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只会吃红薯的穷丫头,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萧念彩低着头,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这只是个开始。韩主母,
你以为割断一根弦就能要我的命?本掌门要的是你整个韩家的命。大理寺卿来得很快。
那是个铁面无私的老头,拿着放大镜对着琴弦研究了半天,最后跪在地上,
沉声道:“启奏圣上,这琴弦确实被人提前割伤,且切口极细,非高手不能为。
更重要的是……”大理寺卿顿了顿,从琴腹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臣在琴腹之中,
发现了这个。”萧念彩愣住了。纸条?她没放纸条啊。圣上接过纸条一看,
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一拍桌子:“韩氏!你好大的胆子!”韩主母吓得魂飞魄散,
连连磕头:“圣上冤枉!臣妾真的不知道什么纸条啊!”萧念彩偷偷瞄了一眼那纸条,
只见上面隐约写着几个字:“弦断之时,大事可成。”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纸条……难道是韩主母自己放进去的?不对,韩主母没那么蠢。
难道是……萧念彩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官员。那是当朝太子,正端着酒杯,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萧念彩瞬间明白了。这宫里,想让韩家倒台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她这只小狐狸,无意中撞进了大猎场里。不过,这正合她意。“圣上,母亲定是被人蒙蔽了。
”萧念彩继续火上浇油,“她平日里吃斋念佛,最是慈悲不过,定是那送琴的伙计,
或者是府里的哪个奸细干的。请圣上明察,莫要冤枉了母亲,也莫要放过了那幕后黑手!
”这话听着是在替韩主母求情,实则是在提醒圣上:韩府里有奸细,韩府里有阴谋,
韩府不干净!圣上冷哼一声:“韩家教女无方,惊扰圣驾,更有谋逆嫌疑。来人,
将韩氏及其子韩宝押入大牢,严加审讯!韩府上下,封门彻查!”“圣上饶命啊!
”韩主母和韩宝的哭喊声在大殿里回荡,听着比那断弦声还要悦耳。萧念彩跪在地上,
手上的血还在滴,心里却乐开了花。寒铁派的复兴大业,这下真的有戏了。“念彩,
你护驾有功,虽受了伤,但忠心可嘉。”圣上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朕赏你黄金千两,
绸缎百匹,回山好好调理吧。”“谢圣上隆恩!”萧念彩大声喊道,
心里盘算着:一千两黄金,能买多少个红薯啊?不对,
能把整个寒铁派的地砖都换成大理石的了!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太子的目光。太子举起酒杯,
朝她微微示意。萧念彩眨了眨眼,心想:这京城的水太深,
本掌门还是拿了钱赶紧回山里跟耗子玩吧。不过,在走之前,她还得去大牢里看看韩主母。
毕竟,做人要讲规矩,收了人家的“大礼”,总得去道个谢不是?5刑部大牢的墙根底下,
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苔,闻着有一股子烂了三年的陈醋味。萧念彩提着个朱漆食盒,
慢悠悠地走在过道里。她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月白缎子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朵清雅的兰花,
瞧着就像是哪家书香门第出来的千金小姐。“站住,干什么的?”守牢的狱卒横着眉毛,
手里那根水火棍往地上一磕,震得灰尘乱飞。萧念彩也不恼,
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碎子,顺手塞进了狱卒的怀里。“这位大哥辛苦了。
我是韩家的女儿,来看看我那遭了难的母亲。”萧念彩笑得眼睛弯弯,
声音甜得像是在蜜罐里泡过。狱卒摸了摸怀里的金子,
那张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风干的菊花:“原来是萧大小姐,快请,快请。韩夫人在里头那间,
干净着呢。”萧念彩走到最里头的牢房门前。韩主母正蜷缩在枯草堆里,
那身名贵的绸缎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头上的金钗也没了,几缕白发乱糟糟地垂下来,
瞧着真像个被猫挠过的旧棉套子。“母亲,念彩来看您了。”萧念彩蹲下身,隔着铁栅栏,
轻声唤道。韩主母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慈悲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血丝,
瞧着恨不得把萧念彩生吞活剥了。“你这小贱人!是你……是你害我!”韩主母扑到栅栏边,
双手死死抓着铁条,指甲缝里全是泥。萧念彩不慌不忙地打开食盒,
从里头端出一碗冷冰冰的馊稀饭,还有两个硬得能砸死狗的黑面馒头。
“母亲这话可就伤了念彩的心了。”萧念彩叹了口气,把稀饭往栅栏里推了推,“圣上震怒,
韩府被封,念彩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那废墟里给您寻了这点吃食。您平日里吃斋念佛,
想必最是不嫌弃这粗茶淡饭的。”韩主母看着那碗馊稀饭,
气得浑身乱颤:“你……你竟敢拿这种东西羞辱我!”“母亲,这哪是羞辱啊?
”萧念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叫‘忆苦思甜’。您看,这稀饭里的米粒虽然少了点,
但每一粒都代表了念彩对您的孝心。这馒头虽然硬了点,但它结实啊,
象征着咱们母女的情分,那是雷打不动、火烧不化的。”韩主母一口气没上来,
险些直接交代在这儿。萧念彩瞧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只觉一阵舒爽。当年她爹落魄时,
这韩主母连口热水都没给过,如今这也算是因果报应,天理循环。“哦,对了。
”萧念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契书,在韩主母眼前晃了晃,“圣上说了,
韩府的家产要充公。不过念彩护驾有功,圣上特许念彩去韩府‘暂住’。母亲放心,
那府里的金银财宝,念彩定会替您好好‘照看’的。”韩主母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萧念彩站起身,
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笑眯眯地说道:“母亲慢慢享用,念彩还得赶着去韩府搬家呢。
这京城的宅子大,念彩怕一个人住着太冷清,
正琢磨着要不要把寒铁派的祖师爷石像也搬过来镇镇宅。”说完,萧念彩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韩主母在牢房里疯狂地撕咬着那根铁栅栏。6韩府的大门上贴着两道白生生的封条,
瞧着就像是给这宅子办丧事。萧念彩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抬着大箱子的粗壮汉子。
这些汉子都是她临时从街面上招揽来的,个个生得虎背熊腰,瞧着就不像是来搬家的,
倒像是来拆房子的。“掌门,咱们真要进去?”一个汉子小声问道,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心虚。
“怕什么?本掌门手里有圣旨,这叫奉旨搬家。”萧念彩从怀里掏出那卷黄灿灿的绸子,
往肩膀上一搭,活像个得了势的小太监。她走上前,刺啦一声,把封条扯了个稀烂。
府里的丫鬟婆子早就跑得没影了,只剩下几个老得走不动的家丁,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
萧念彩进了正厅,瞧着那满屋子的紫檀木家具,眼睛里直冒金光。“这个,搬走!那个,
也搬走!”萧念彩指着一对半人高的青花大瓷瓶,大声嚷嚷道,“这瓷瓶长得圆润,
正适合给咱们寒铁派当腌菜坛子。”汉子们面面相觑,心想:这可是前朝的古董,拿来腌菜?
这掌门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萧念彩可不管那些。她一路冲进韩主母的卧房,翻箱倒柜,
把那些藏在暗格里的金条、珠翠全给翻了出来。“啧啧,
这韩主母平日里口口声声说‘钱财乃身外之物’,合着这身外之物全藏在床底下呢。
”萧念彩一边往怀里塞金子,一边吐槽道,“这床板子都快被压塌了,
她也不怕晚上睡觉被金子硌着后脑勺。”就在萧念彩搬得兴起时,后院传来一阵哭喊声。
她皱了皱眉,顺着声音寻过去,只见韩宝正趴在一口枯井边,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我的金小猪!我的金小猪掉进去了!”韩宝一边哭,一边用那肥硕的手拍打着井沿。
萧念彩走过去,斜着眼瞧他:“哟,这不是宝儿弟弟吗?怎么,在这儿练‘投井自尽’呢?
”韩宝看见萧念彩,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把抱住她的腿:“姐姐!
快帮我把金小猪捞上来!那是我攒了好久的私房钱!”萧念彩冷笑一声,
一脚把他踹开:“金小猪?现在这府里连根草都是圣上的,你还敢藏私房钱?
这叫‘欺君之罪’,懂吗?”韩宝吓得缩了缩脖子,哭声戛然而止。萧念彩蹲下身,
瞧着那口枯井,寻思着这井底下定有猫腻。她随手捡起一块石头丢下去,只听“咚”的一声,
声音沉闷,不像是落在了土里。“来人,下去瞧瞧。”萧念彩吩咐道。
两个汉子顺着绳子爬了下去,不一会儿,竟然从井底下抬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
箱子一打开,满屋子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里头全是账本,还有一叠叠盖着红印子的契书。
萧念彩随手翻了几页,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这些账本上记的,
全是韩家这些年私吞的军饷,还有跟边境番邦往来的书信。“好家伙。”萧念彩合上账本,
只觉心惊肉跳,“这韩主母哪是想夺权啊,她这是想把这大好的江山都给卖了啊。
”她看着瘫在地上的韩宝,冷笑道:“宝儿弟弟,你这金小猪可真是立了大功了。
这箱子东西要是交上去,你那亲娘怕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了。”韩宝虽然傻,
但也听出了话里的杀气,白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萧念彩看着那一箱子账本,
心里盘算着: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交上去固然有功,但也容易招来杀身之祸。得找个靠山。
她脑子里浮现出宫宴上那个太子的模样。“看来,得去会会那位‘酒友’了。
”萧念彩自言自语道。7东宫的茶,比韩府的要香,但也更苦。萧念彩坐在太子对面,
手里捧着个白玉茶盏,眼睛却不住地往太子的袖口里瞄。太子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
领口绣着金色的流云纹,瞧着既贵气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压迫感。“萧掌门,
这茶可还入得了口?”太子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茶,真是好茶。
”萧念彩干笑两声,“这茶喝下去,只觉五脏六腑都通透了,连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太子微微一笑:“既然清醒了,那就说说吧。你今日带着那一箱子‘军机要务’来找孤,
是想要什么?”萧念彩放下茶盏,正色道:“殿下明鉴。念彩不过是个江湖草莽,
只想守着那几亩薄田过日子。这箱子东西,是念彩在韩府枯井里‘捡’到的。念彩寻思着,
这等关乎国运的大事,定要交给殿下这般英明神武的人才行。”太子挑了挑眉:“哦?
捡到的?萧掌门这运气,倒是比那赶考的状元还要好上几分。
”萧念彩权当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继续说道:“殿下,念彩是个直性子。这东西交给你,
韩家的命就攥在你手里了。念彩只求一件事,等这案子结了,能不能把韩府那座宅子,
赏给念彩当个落脚的地方?”太子看着她,忽然笑出了声。“萧念彩,你可知道,
这箱子里的东西,足以让韩家满门抄斩?”太子站起身,走到萧念彩面前,微微弯下腰,
那股子淡淡的龙涎香味道直冲萧念彩的鼻子,“你拿这等泼天的功劳,就换一座宅子?
你是真傻,还是在跟孤装疯卖傻?”萧念彩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宅子多实在啊。
金子能花完,功劳能忘掉,但这宅子可是实打实的砖瓦。再说了,
念彩那寒铁派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祖师爷都快被雨淋成落汤鸡了。
”太子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伸出手,在她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萧念彩怔住了,
只觉鼻尖上一阵酥麻,心跳竟莫名其妙地快了几拍。“你这丫头,倒是有趣。”太子收回手,
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宅子孤准了。不仅准了,孤还要封你为‘护国女剑客’,
让你名正言顺地留在京城。”萧念彩一听,不仅没高兴,反而苦了脸:“殿下,
这‘护国’的名头太重,念彩怕压得长不高啊。能不能换个轻快点的?
比如‘京城第一闲人’之类的?”太子哈哈大笑:“萧念彩,你这脑子里装的,怕不是浆糊,
而是这世间最灵动的泉水。”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殿下,
不好了!刑部大牢走水了!”萧念彩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摔了个粉碎。“走水了?那韩主母呢?”萧念彩急声问道。“回殿下,火势太大,
韩夫人……怕是已经葬身火海了。”萧念彩愣在原地,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韩主母死了?这火起得也太巧了。她看向太子,只见太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杀气。“看来,这京城里想让韩家闭嘴的人,比孤想的还要心急。
”太子冷声道。萧念彩心里一阵发毛。她本以为自己是那个执棋的人,可现在看来,
她也不过是这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且,还是颗随时可能被吃掉的棋子。
8韩主母死得不明不白,韩府的案子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萧念彩虽然得了宅子,
但住得并不安稳。每晚睡觉,她都要在枕头底下塞两把菜刀,
生怕半夜有人进来给她也放一把火。这日,萧念彩正指挥着汉子们在院子里挖坑,
准备把那箱子金条埋深点,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谁是萧念彩?叫她出来见我!
”一个清亮的声音传了进来,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傲气。萧念彩拍了拍手上的泥,
走到门口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正站在那儿。那男子生得极好,眉若远山,
目似秋水,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瞧着像是个风流倜傥的贵公子。“你谁啊?
大清早的在这儿嚷嚷,惊扰了本掌门的清修,你赔得起吗?”萧念彩没好气地说道。
男子打量了萧念彩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就是那个在御前断弦的萧念彩?
瞧着也不怎么样嘛,活脱脱一个刚下山的土包子。”萧念彩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