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经穿越事件------------------------------------------“菀菀，你还好吗？”，像隔了一层水。我趴在课桌上，小腹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冷汗已经浸湿了校服衬衫的后背。讲台上数学老师的讲课声忽远忽近，黑板上的公式扭曲成模糊的蝌蚪。。，屏幕亮着周浩的消息：“晚上要和兄弟开黑，你自己回吧，别等我吃饭了。”。，突然觉得这疼痛很荒谬。为什么我要在经期第一天硬撑着来晚自习？因为妈妈说“女孩子不能太娇气”。为什么我要忍受周浩这种敷衍？因为他说“除了我谁会要你这么无趣的人”。，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菀菀？菀菀你脸色好白！老师！苏菀菀她——”张晓的声音戛然而止。，是我听不见了。。，我还在教室里。。，没有同学窃窃私语，没有窗外操场的喧闹。只有一种低频率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像某种高科技设备运转的声音。。。
不，是彻底不同了。
桌椅是流线型的乳白色材质，表面光滑得像陶瓷，却透着温和的光。没有黑板，正前方是一整面墙的透明光屏，上面流淌着我看不懂的立体图表和符号。窗户是整块的弧形玻璃，外面是……是悬浮在空中的交通工具，像巨大的银色飞梭，安静地划过深紫色的夜空。
我僵硬地转动脖子。
教室里坐着大约三十个学生，都穿着同样款式的制服——那是种连体的银灰色服装，质地柔软有光泽，剪裁极度简约，从脖颈到脚踝包裹得严严实实。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看着自己桌面上的悬浮光屏，手指在空中划动操作。
然后我注意到最诡异的一点。
他们的脸。
每个人都有五官——眼睛、鼻子、嘴，但全都……中性。不是模糊，而是那种精心调整过的中性。眉毛细而平，眼睛形状温和，嘴唇薄厚适中，皮肤光滑没有任何胡须或妆容痕迹。发型也很类似，都是及耳的柔软短发，颜色从浅棕到深褐，没有夸张的发色，也没有明显的男女款式差异。
我低头看自己。
蓝白相间的校服裙，马尾辫，还有胸前明显的隆起。
在这个所有人都穿着宽松连体制服、胸部平坦的教室里，我像个穿着奇装异服的怪物。
“同学，你在流血。”
左边传来清澈的声音。那声音很干净，音调不高不低，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但又说不上是男是女。
我猛地转头。
说话的人是我的“同桌”。他（还是她？）穿着同样的银灰制服，但脸比其他人稍微……有辨识度一些。眉毛的形状更清晰，眼尾微微上扬，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是自然的淡红。头发是罕见的银灰色，柔软地贴在额前和耳侧，长度刚好到下颌线。瞳孔是浅金色的，在教室的柔和光线下像琥珀。
此刻，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我的桌子。
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暗红色的血正从我的裙子下摆渗出，滴在乳白色的桌面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月经。
在我痛经痛晕过去之后，它准时来访，在这个所有人都像从无菌实验室里走出来的未来世界。
“我……”喉咙发干，脑子一片空白。
银灰色头发的同桌从制服侧袋抽出一张半透明的薄膜，轻轻放在血迹上。薄膜瞬间将液体吸收干净，恢复成一片干净的银色薄片。
“你的生理监测数据异常，”他说，指了指我的手腕——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银色的窄手环，正闪着微弱的红光，“心率128，血压87/53，体温36.7度。根据《校园健康守则》，你应该立即去保健室。”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今天气温20度”这样的事实。
“我……”
“你似乎不知道保健室的位置，”他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我带你去。”
全教室的目光投了过来。
那些中性化的脸庞转向我，眼神里有好奇、有平静、也有几道明显的打量。我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先落在我胸前的隆起，然后移到我裙摆的血迹，最后回到我的脸上——这张在2024年再普通不过的、属于18岁女孩的脸，在这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谢、谢谢……”我机械地回答，扶着桌子想站起，腿却一软。
银发同桌伸手扶住了我的胳膊。他的手很稳，温度比我皮肤略高。透过制服柔软的布料，我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线条，但依旧没有任何性别的暗示——那只是一个“人”的手臂。
“小心。”他说，然后很自然地半扶着我走出教室。
教室门自动滑开时，我瞥见门框上发光的文字：
“新历2524年，高等研修部，第七教室”
2524年。
我腿一软，差点真的跪下去。
五百年。我痛经痛晕，然后穿越了五百年。
走廊宽阔得不可思议。
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会呼吸的活体材料，表面有极其细微的纹理在缓慢流动。没有灯，但整个空间被均匀、柔和的光填满，光源似乎来自墙壁和天花板本身。地面踩着有轻微的弹性，像高级塑胶跑道。
走廊两侧有一些悬浮的光屏，显示着我看不懂的文字和图表。偶尔有穿着同样银灰制服的学生走过，每个人都长得……很相似。不是说一模一样，而是那种感觉——就像同一个设计师用不同参数调整出来的作品，都在“中性、温和、无攻击性”的范畴内。
没有人对我投来异样的目光。
或者说，没有人对任何事投来“异样”的目光。所有人的表情都平静、从容，连走路的步调都均匀得不真实。
“你是今天刚转来的学生？”银发同桌问。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晰。
“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选择说实话的简化版，“醒来就在教室，头很晕，很多事情想不起来。”
“短期记忆缺失，”他点点头，浅金色的眼睛看着我，“监测系统显示你之前在课堂上出现了17秒的意识丧失。可能伴随轻微的脑部缺氧。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快速扫过我胸前，又礼貌地移开。
“你的生理构造似乎比较特殊。系统没有识别出你的出血源，通常任何形式的出血都会触发二级警报。”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返祖现象，”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我解释，“根据历史记录，在人类进化过程中，有极少数个体会保留祖先的某些生理特征。概率大约是千万分之一。你的情况应该属于这一类。”
“返祖……”我重复这个词，心脏狂跳。
“不用紧张，”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学校里有完善的医疗支持。保健室的林老师处理过类似案例。”
“类似案例？以前也有……我这样的人？”
“三年前有一位，现在已经毕业了，在古人类研究所工作。”他指了指走廊尽头一扇没有任何标记的白色门，“到了。”
门无声滑开。
保健室比我想象的大得多，更像一个小型医院。纯白色的空间被半透明的隔断分成几个区域，有学生躺在治疗床上，周围悬浮着发光的圆环和光屏。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但更清新，像雨后青草。
一个穿着浅蓝色制服的人走过来——这个人的五官比学生们稍微明显些，能看出大约是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温和中性，胸前名牌写着“保健教师 林悦”。
“陈泽同学？”林老师看到我的同桌，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睛微微睁大，“这位是……”
“苏菀菀，今天刚转来C-7班，”陈泽——原来他叫陈泽——平静地介绍，“课堂上出现短暂意识丧失，伴有不明原因出血。我初步判断可能是返祖现象的周期性生理反应。”
林老师的视线快速扫过我的全身，最后停留在我的胸前，又移到裙摆上残留的一点暗红。
“哦……明白了。”林老师的声音里有一丝压不住的兴奋，“请跟我来，苏同学，我们需要做一个详细检查。”
我被带到一个独立的隔间。房间中央是一个白色的平台，周围悬浮着几个发光的环状设备。
“请躺上去，全身扫描需要大约两分钟。”林老师温和地说，“不用紧张，这只是例行检查。”
我僵硬地躺下。
光环从脚部开始向上移动，发出柔和的蓝光。当光环移动到胸部时，它停住了。
“检测到非标准胸部组织……”柔和的电子女声响起，“分析中……确认为发育完整的乳腺组织，非病理性增生。检测到子宫内膜周期性脱落现象……数据库比对中……”
“等等！”我想坐起来，但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固定在平台上。
“检测到完整的雌性生殖系统，”电子声继续说，“激素水平波动符合古人类女性月经周期特征。正在连接中央医学数据库进行进一步……”
“停止连接！”林老师突然说，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操作，“这是学生隐私，不需要上传到中央库。”
光环停止了运作。
我坐起来，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林老师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好奇，有职业性的冷静，还有一种……像是看到稀有标本的研究热情。
“苏同学，”林老师斟酌着用词，“根据扫描结果，你拥有非常完整的古人类女性生理特征。这在现在是极其罕见的情况。你以前……知道自己是返祖个体吗？”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坚持这个说法。
“失忆……也可能是返祖现象带来的应激反应，返祖人会残存一部分‘古人类’记忆，并伴随记忆紊乱。”林老师若有所思，“不过没关系，学校会为你提供全方位的支持。首先，你现在需要的应该是……经期用品？”
那个词从这位面容中性的保健老师嘴里说出来，有种超现实的荒诞感。
“是的，”我硬着头皮说，“卫生巾，或者类似的东西。”
“卫生巾……”林老师在光屏上快速搜索，“找到了。古人类女性经期护理用品，主要材质为棉质和高分子吸收材料。不过现在早就淘汰了。”
“有替代品吗？”我问，感觉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仓库里可能有历史教学用的仿制品，”林老师转身走向一个柜子，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看起来像博物馆展品的小盒子，“这个，22世纪复原版，教学道具，理论上不应该实际使用，但……”
盒子递到我手里，上面印着发黄的字迹：“古人类生活用品模型——卫生巾（日用）”。
我盯着这个盒子，突然想笑，又想哭。
“你先用这个应急，”林老师说，“明天我会帮你申请正式的生活用品配额。对了，你的制服也需要更换，现在这套……不太合适。”
我低头看自己的蓝白校服裙。在这个所有人都穿银灰连体制服的地方，我确实像个从历史剧片场走错门的演员。
“陈泽同学，”林老师转向一直安静站在门边的银发少年，“能麻烦你带苏同学去后勤部领一套新制服吗？顺便送她回宿舍。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单独行动。”
“好的。”陈泽点点头，浅金色的眼睛看向我，“能走吗？”
“能。”我从小盒子里抽出一片“教学道具”，攥在手心，像攥着最后的尊严。
去后勤部的路上，我一直在观察陈泽。
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步伐均匀，背挺得很直。银灰色的短发在走廊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的线条清晰但不锋利。制服包裹下的身形修长挺拔，但就像所有其他人一样，没有任何性征暗示。
“你叫陈泽？”我试着开口。
“嗯。”他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那个……谢谢你带我来保健室。”
“这是学习协理员的职责，”他说，“C-7班本周由我轮值协助新同学。”
“学习协理员？”
“每个班会选两名学生担任，负责帮助新同学适应环境、解答学习问题。”他解释得很简洁，“你的座位安排在我旁边，所以你的适应工作由我负责。”
“直到我恢复记忆？”
“或者直到你完全适应，”他停下脚步，转向我，“到了。”
后勤部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几个穿着浅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光屏前忙碌。陈泽走到一个接待台前，对着空中说了几句话——我这才注意到他耳朵上戴着一个几乎隐形的小型设备。
几分钟后，一个工作人员拿着一个密封的袋子走过来。
“这是标准制服，”工作人员说，目光礼貌地扫过我，没有停留，“不过根据苏同学的身体数据，系统建议对上半身进行微调，预留……呃……活动空间。”
他说得很委婉，但我听懂了。
胸。
“谢谢。”我接过袋子，里面是一套全新的银灰连体制服，摸起来柔软得像液态金属。
“更衣室在那边，”陈泽指了指大厅一侧的门，“我在这里等你。”
更衣室很大，空无一人。我锁上隔间的门，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2024年校服、马尾凌乱、脸色苍白的自己，突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我脱下校服裙，换上那套未来制服。
材质比想象中舒服，透气又有弹性，自动贴合身体曲线。然后我发现了问题——制服确实“预留了活动空间”，但我的胸部在这个所有人都平坦的世界里，依然在制服下形成了明显的起伏。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银灰色的连体制服，衬得皮肤更白。马尾辫和这张脸，在这个中性化的世界里，突兀得像一个错误。
深呼吸，苏菀菀。
我拆开那片“教学道具”卫生巾——它长得和2024年的产品差不多，只是材质摸起来更奇怪。笨拙地贴好，整理好制服，推开更衣室的门。
陈泽站在大厅的光屏前，正在看什么数据。听到声音，他转过头，浅金色的眼睛落在我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他微微怔了一下。
很短暂的瞬间，短到我觉得可能是错觉。
“合身吗？”他问。
“嗯，”我拉了拉制服领口，“就是……有点不习惯。”
“新制服需要24小时适应期，”他认真地说，“如果觉得不适，可以随时到后勤部调整参数。现在，我送你回宿舍。”
“宿舍？”
“学生都住校，”他转身带路，“你的宿舍已经分配好了，在C栋7层。双人间，不过你的室友目前在外参加科研项目，暂时一个人住。”
我们穿过几条走廊，进入一个宽敞的中庭。中庭上方是透明的穹顶，能看到深紫色的夜空和偶尔划过的银色飞梭。中庭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发着柔光的树，树下坐着几个学生在看书，或者对着空气划动手指操作看不见的光屏。
没有人抬头看我们。
没有人对我的出现表现出任何兴趣。
在这个高度发达、高度文明、高度……同质化的未来世界，我像个误入的幽灵。
“到了。”陈泽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记的白色门前停下，“用你的手环就能开门。房间已经预设了你的生物信息。”
我抬起手腕，那个银色手环贴上门边的感应区。门无声滑开。
房间不大，但很舒适。一张悬浮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面看起来像镜子但应该是某种显示屏的墙面。所有东西都是简洁的白色和浅灰色。
“明天早上七点，我会来带你去教室，”陈泽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今晚好好休息。如果身体不适，手环上有紧急呼叫按钮。”
“陈泽，”我突然叫住他。
他回头，浅金色的眼睛在走廊光线下半明半暗。
“谢谢，”我认真地说，“谢谢你今天……帮我。”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很轻微地点了下头。
“不用谢。这是协理员的职责。”
门在面前轻轻合拢。
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小腹的疼痛又隐约传来，手里还攥着那个“教学道具”的包装盒。
五百年前，我因为痛经趴在教室里，没有人真的在意。
五百年后，我因为痛经到了一个没有性别的世界，被一个银灰色头发的陌生人平静地带去保健室，领了套新衣服，送到一个陌生的房间。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银灰制服，看着胸前那个无法隐藏的起伏。
然后，在这个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未来宿舍里，我终于，小声地，哭了出来。
不，是彻底不同了。
桌椅是流线型的乳白色材质，表面光滑得像陶瓷，却透着温和的光。没有黑板，正前方是一整面墙的透明光屏，上面流淌着我看不懂的立体图表和符号。窗户是整块的弧形玻璃，外面是……是悬浮在空中的交通工具，像巨大的银色飞梭，安静地划过深紫色的夜空。
我僵硬地转动脖子。
教室里坐着大约三十个学生，都穿着同样款式的制服——那是种连体的银灰色服装，质地柔软有光泽，剪裁极度简约，从脖颈到脚踝包裹得严严实实。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看着自己桌面上的悬浮光屏，手指在空中划动操作。
然后我注意到最诡异的一点。
他们的脸。
每个人都有五官——眼睛、鼻子、嘴，但全都……中性。不是模糊，而是那种精心调整过的中性。眉毛细而平，眼睛形状温和，嘴唇薄厚适中，皮肤光滑没有任何胡须或妆容痕迹。发型也很类似，都是及耳的柔软短发，颜色从浅棕到深褐，没有夸张的发色，也没有明显的男女款式差异。
我低头看自己。
蓝白相间的校服裙，马尾辫，还有胸前明显的隆起。
在这个所有人都穿着宽松连体制服、胸部平坦的教室里，我像个穿着奇装异服的怪物。
“同学，你在流血。”
左边传来清澈的声音。那声音很干净，音调不高不低，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但又说不上是男是女。
我猛地转头。
说话的人是我的“同桌”。他（还是她？）穿着同样的银灰制服，但脸比其他人稍微……有辨识度一些。眉毛的形状更清晰，眼尾微微上扬，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是自然的淡红。头发是罕见的银灰色，柔软地贴在额前和耳侧，长度刚好到下颌线。瞳孔是浅金色的，在教室的柔和光线下像琥珀。
此刻，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我的桌子。
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暗红色的血正从我的裙子下摆渗出，滴在乳白色的桌面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月经。
在我痛经痛晕过去之后，它准时来访，在这个所有人都像从无菌实验室里走出来的未来世界。
“我……”喉咙发干，脑子一片空白。
银灰色头发的同桌从制服侧袋抽出一张半透明的薄膜，轻轻放在血迹上。薄膜瞬间将液体吸收干净，恢复成一片干净的银色薄片。
“你的生理监测数据异常，”他说，指了指我的手腕——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银色的窄手环，正闪着微弱的红光，“心率128，血压87/53，体温36.7度。根据《校园健康守则》，你应该立即去保健室。”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今天气温20度”这样的事实。
“我……”
“你似乎不知道保健室的位置，”他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我带你去。”
全教室的目光投了过来。
那些中性化的脸庞转向我，眼神里有好奇、有平静、也有几道明显的打量。我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先落在我胸前的隆起，然后移到我裙摆的血迹，最后回到我的脸上——这张在2024年再普通不过的、属于18岁女孩的脸，在这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谢、谢谢……”我机械地回答，扶着桌子想站起，腿却一软。
银发同桌伸手扶住了我的胳膊。他的手很稳，温度比我皮肤略高。透过制服柔软的布料，我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线条，但依旧没有任何性别的暗示——那只是一个“人”的手臂。
“小心。”他说，然后很自然地半扶着我走出教室。
教室门自动滑开时，我瞥见门框上发光的文字：
“新历2524年，高等研修部，第七教室”
2524年。
我腿一软，差点真的跪下去。
五百年。我痛经痛晕，然后穿越了五百年。
走廊宽阔得不可思议。
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会呼吸的活体材料，表面有极其细微的纹理在缓慢流动。没有灯，但整个空间被均匀、柔和的光填满，光源似乎来自墙壁和天花板本身。地面踩着有轻微的弹性，像高级塑胶跑道。
走廊两侧有一些悬浮的光屏，显示着我看不懂的文字和图表。偶尔有穿着同样银灰制服的学生走过，每个人都长得……很相似。不是说一模一样，而是那种感觉——就像同一个设计师用不同参数调整出来的作品，都在“中性、温和、无攻击性”的范畴内。
没有人对我投来异样的目光。
或者说，没有人对任何事投来“异样”的目光。所有人的表情都平静、从容，连走路的步调都均匀得不真实。
“你是今天刚转来的学生？”银发同桌问。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晰。
“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选择说实话的简化版，“醒来就在教室，头很晕，很多事情想不起来。”
“短期记忆缺失，”他点点头，浅金色的眼睛看着我，“监测系统显示你之前在课堂上出现了17秒的意识丧失。可能伴随轻微的脑部缺氧。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快速扫过我胸前，又礼貌地移开。
“你的生理构造似乎比较特殊。系统没有识别出你的出血源，通常任何形式的出血都会触发二级警报。”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返祖现象，”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我解释，“根据历史记录，在人类进化过程中，有极少数个体会保留祖先的某些生理特征。概率大约是千万分之一。你的情况应该属于这一类。”
“返祖……”我重复这个词，心脏狂跳。
“不用紧张，”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学校里有完善的医疗支持。保健室的林老师处理过类似案例。”
“类似案例？以前也有……我这样的人？”
“三年前有一位，现在已经毕业了，在古人类研究所工作。”他指了指走廊尽头一扇没有任何标记的白色门，“到了。”
门无声滑开。
保健室比我想象的大得多，更像一个小型医院。纯白色的空间被半透明的隔断分成几个区域，有学生躺在治疗床上，周围悬浮着发光的圆环和光屏。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但更清新，像雨后青草。
一个穿着浅蓝色制服的人走过来——这个人的五官比学生们稍微明显些，能看出大约是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温和中性，胸前名牌写着“保健教师 林悦”。
“陈泽同学？”林老师看到我的同桌，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睛微微睁大，“这位是……”
“苏菀菀，今天刚转来C-7班，”陈泽——原来他叫陈泽——平静地介绍，“课堂上出现短暂意识丧失，伴有不明原因出血。我初步判断可能是返祖现象的周期性生理反应。”
林老师的视线快速扫过我的全身，最后停留在我的胸前，又移到裙摆上残留的一点暗红。
“哦……明白了。”林老师的声音里有一丝压不住的兴奋，“请跟我来，苏同学，我们需要做一个详细检查。”
我被带到一个独立的隔间。房间中央是一个白色的平台，周围悬浮着几个发光的环状设备。
“请躺上去，全身扫描需要大约两分钟。”林老师温和地说，“不用紧张，这只是例行检查。”
我僵硬地躺下。
光环从脚部开始向上移动，发出柔和的蓝光。当光环移动到胸部时，它停住了。
“检测到非标准胸部组织……”柔和的电子女声响起，“分析中……确认为发育完整的乳腺组织，非病理性增生。检测到子宫内膜周期性脱落现象……数据库比对中……”
“等等！”我想坐起来，但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固定在平台上。
“检测到完整的雌性生殖系统，”电子声继续说，“激素水平波动符合古人类女性月经周期特征。正在连接中央医学数据库进行进一步……”
“停止连接！”林老师突然说，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操作，“这是学生隐私，不需要上传到中央库。”
光环停止了运作。
我坐起来，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林老师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好奇，有职业性的冷静，还有一种……像是看到稀有标本的研究热情。
“苏同学，”林老师斟酌着用词，“根据扫描结果，你拥有非常完整的古人类女性生理特征。这在现在是极其罕见的情况。你以前……知道自己是返祖个体吗？”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坚持这个说法。
“失忆……也可能是返祖现象带来的应激反应，返祖人会残存一部分‘古人类’记忆，并伴随记忆紊乱。”林老师若有所思，“不过没关系，学校会为你提供全方位的支持。首先，你现在需要的应该是……经期用品？”
那个词从这位面容中性的保健老师嘴里说出来，有种超现实的荒诞感。
“是的，”我硬着头皮说，“卫生巾，或者类似的东西。”
“卫生巾……”林老师在光屏上快速搜索，“找到了。古人类女性经期护理用品，主要材质为棉质和高分子吸收材料。不过现在早就淘汰了。”
“有替代品吗？”我问，感觉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仓库里可能有历史教学用的仿制品，”林老师转身走向一个柜子，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看起来像博物馆展品的小盒子，“这个，22世纪复原版，教学道具，理论上不应该实际使用，但……”
盒子递到我手里，上面印着发黄的字迹：“古人类生活用品模型——卫生巾（日用）”。
我盯着这个盒子，突然想笑，又想哭。
“你先用这个应急，”林老师说，“明天我会帮你申请正式的生活用品配额。对了，你的制服也需要更换，现在这套……不太合适。”
我低头看自己的蓝白校服裙。在这个所有人都穿银灰连体制服的地方，我确实像个从历史剧片场走错门的演员。
“陈泽同学，”林老师转向一直安静站在门边的银发少年，“能麻烦你带苏同学去后勤部领一套新制服吗？顺便送她回宿舍。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单独行动。”
“好的。”陈泽点点头，浅金色的眼睛看向我，“能走吗？”
“能。”我从小盒子里抽出一片“教学道具”，攥在手心，像攥着最后的尊严。
去后勤部的路上，我一直在观察陈泽。
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步伐均匀，背挺得很直。银灰色的短发在走廊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的线条清晰但不锋利。制服包裹下的身形修长挺拔，但就像所有其他人一样，没有任何性征暗示。
“你叫陈泽？”我试着开口。
“嗯。”他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那个……谢谢你带我来保健室。”
“这是学习协理员的职责，”他说，“C-7班本周由我轮值协助新同学。”
“学习协理员？”
“每个班会选两名学生担任，负责帮助新同学适应环境、解答学习问题。”他解释得很简洁，“你的座位安排在我旁边，所以你的适应工作由我负责。”
“直到我恢复记忆？”
“或者直到你完全适应，”他停下脚步，转向我，“到了。”
后勤部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几个穿着浅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光屏前忙碌。陈泽走到一个接待台前，对着空中说了几句话——我这才注意到他耳朵上戴着一个几乎隐形的小型设备。
几分钟后，一个工作人员拿着一个密封的袋子走过来。
“这是标准制服，”工作人员说，目光礼貌地扫过我，没有停留，“不过根据苏同学的身体数据，系统建议对上半身进行微调，预留……呃……活动空间。”
他说得很委婉，但我听懂了。
胸。
“谢谢。”我接过袋子，里面是一套全新的银灰连体制服，摸起来柔软得像液态金属。
“更衣室在那边，”陈泽指了指大厅一侧的门，“我在这里等你。”
更衣室很大，空无一人。我锁上隔间的门，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2024年校服、马尾凌乱、脸色苍白的自己，突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我脱下校服裙，换上那套未来制服。
材质比想象中舒服，透气又有弹性，自动贴合身体曲线。然后我发现了问题——制服确实“预留了活动空间”，但我的胸部在这个所有人都平坦的世界里，依然在制服下形成了明显的起伏。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银灰色的连体制服，衬得皮肤更白。马尾辫和这张脸，在这个中性化的世界里，突兀得像一个错误。
深呼吸，苏菀菀。
我拆开那片“教学道具”卫生巾——它长得和2024年的产品差不多，只是材质摸起来更奇怪。笨拙地贴好，整理好制服，推开更衣室的门。
陈泽站在大厅的光屏前，正在看什么数据。听到声音，他转过头，浅金色的眼睛落在我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他微微怔了一下。
很短暂的瞬间，短到我觉得可能是错觉。
“合身吗？”他问。
“嗯，”我拉了拉制服领口，“就是……有点不习惯。”
“新制服需要24小时适应期，”他认真地说，“如果觉得不适，可以随时到后勤部调整参数。现在，我送你回宿舍。”
“宿舍？”
“学生都住校，”他转身带路，“你的宿舍已经分配好了，在C栋7层。双人间，不过你的室友目前在外参加科研项目，暂时一个人住。”
我们穿过几条走廊，进入一个宽敞的中庭。中庭上方是透明的穹顶，能看到深紫色的夜空和偶尔划过的银色飞梭。中庭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发着柔光的树，树下坐着几个学生在看书，或者对着空气划动手指操作看不见的光屏。
没有人抬头看我们。
没有人对我的出现表现出任何兴趣。
在这个高度发达、高度文明、高度……同质化的未来世界，我像个误入的幽灵。
“到了。”陈泽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记的白色门前停下，“用你的手环就能开门。房间已经预设了你的生物信息。”
我抬起手腕，那个银色手环贴上门边的感应区。门无声滑开。
房间不大，但很舒适。一张悬浮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面看起来像镜子但应该是某种显示屏的墙面。所有东西都是简洁的白色和浅灰色。
“明天早上七点，我会来带你去教室，”陈泽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今晚好好休息。如果身体不适，手环上有紧急呼叫按钮。”
“陈泽，”我突然叫住他。
他回头，浅金色的眼睛在走廊光线下半明半暗。
“谢谢，”我认真地说，“谢谢你今天……帮我。”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很轻微地点了下头。
“不用谢。这是协理员的职责。”
门在面前轻轻合拢。
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小腹的疼痛又隐约传来，手里还攥着那个“教学道具”的包装盒。
五百年前，我因为痛经趴在教室里，没有人真的在意。
五百年后，我因为痛经到了一个没有性别的世界，被一个银灰色头发的陌生人平静地带去保健室，领了套新衣服，送到一个陌生的房间。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银灰制服，看着胸前那个无法隐藏的起伏。
然后，在这个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未来宿舍里，我终于，小声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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