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城寨的倒计时与“电子黄纸”生命余额:00:45:12视网膜左下角的红色数字,
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次无声的跳动,
都似乎能听到血管里生命流逝的沙沙声。新龙城的雨,永远停不下来。 这雨不是透明的,
而是带着工业废气、重金属微粒和高空贫民窟排泄物的浑浊液体。它泛着荧光绿的色泽,
顺着“猪笼城寨”那如同巨大肿瘤般错综复杂的生锈管道流淌下来,
汇聚成一条条黑色的溪流。噼里啪啦。
雨水砸在陈丧那条早已失去漆面、露出斑驳铁锈的机械左臂上,带来一阵幻肢般的酸痛。
他缩在城寨最底层的屋檐阴影里,像一只濒死的老鼠,浑身散发着霉味和机油味。
手里攥着半个发霉的合成淀粉馒头,硬得像石头,上面还沾着地上的泥水。
陈丧张开干裂的嘴,狠狠咬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
” 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喉咙深处那廉价的声带植入体因为受潮,
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他猛地咳出一口带着铁锈色的浓痰,吐在积水中,晕开一抹刺眼的红。
还有45分钟。如果不续费,
那颗植入在他胸腔里、早已不再属于他的“T-800型民用起搏器”,
就会收到长生生物公司的卫星信号,自动停摆。 在这个时代,连心跳都是订阅制的。没钱?
那就强制关机。“陈丧,死了没?没死就给老子吱个声。”巷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着液压传动装置特有的“嗡嗡”过载声——那是劣质润滑油摩擦的声音。
三道高大的黑影踩着满地的泥泞污水,一步步逼近,那是死亡的脚步。
领头的是个光头巨汉,绰号老刀。他半张脸都被切除了,换成了黑色的粗糙金属骨骼,
一只散发着猩红光芒的军用淘汰级电子义眼在漆黑的雨夜里乱转,像极了乱葬岗里的鬼火。
他是“黑狗帮”的金牌讨债鬼,这一片穷人的噩梦。陈丧没动,
他只是默默地把手里那半个视若珍宝的馒头塞进满是油污的衣兜里,背靠着湿冷滑腻的墙壁,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还没凉透呢,劳刀哥您大驾挂念。”“少他妈废话!
” 老刀走到跟前,毫无征兆地一脚踹翻了陈丧面前用来接雨水的破铁桶。铁桶滚出老远,
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在死寂的雨夜里格外刺耳。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机械大手猛地探出,
像铁钳一样死死掐住陈丧的脖子,将他整个人硬生生地从泥地里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陈丧那瘦弱的身躯在半空中无助地晃荡,像个破布娃娃。“这一周的保护费,
加上你那个破心脏起搏器的续费贷,连本带利,一共三千信用点。钱呢?
”老刀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带着金属的刮擦感,像是锯齿划过玻璃。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涌上天灵盖。 陈丧的脸憋得紫红,双腿在半空乱蹬,
那条生锈的机械左臂因为缺油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宽限……两……两天……”陈丧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开始涣散,
视野边缘出现了黑斑。“两天?” 老刀笑了,那只红色的电子眼转得飞快,
透着一股戏谑和残忍,“你那起搏器还有40分钟就停了吧?我看你也别费劲续费了。
死了多好,一了百了,下辈子投胎做个富人。” 他顿了顿,
目光贪婪地扫过陈丧的左臂:“不过,既然没钱,那你这身破烂义体虽然旧了点,
拆下来当废铁卖给回收站,也能抵点利息。兄弟们也不能白跑一趟,对吧?”说着,
老刀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弹出一把高频震动刀。 刀刃高速震动,
发出蜜蜂振翅般的“嗡嗡”声,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奔陈丧的左肩关节切来。
他是真的要拆人!而且是活拆! 在这个猪笼城寨,人命比电池还贱。
陈丧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恐惧?愤怒?不,那一瞬间占据他大脑的,
是野兽般的求生欲。 我想活!我不想死!哪怕像狗一样我也要活下去!
就在那震动刀的刀尖即将触碰到皮肤,
滋滋—— 系统重启中……检测到高危灵压……陈丧的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炸响。
就像是一台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机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视线里瞬间充满了雪花点和乱码。
紧接着,一股阴冷至极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仿佛有人往他脑子里灌了一桶液氮。
那是他那只这几天一直故障、除了报错什么都看不见的旧款义眼。 是他在垃圾堆里捡来的,
不知是哪个朝代的淘汰货,上面甚至刻着模糊的云雷纹。 此刻,它重启了。
但显示的不是绿色的代码,不是蓝色的数据流。 世界变了。
原本满是霓虹灯光污染、充斥着全息色情广告的巷子,突然失去了色彩,
变成了死寂的灰白色。 雨水不再是透明的,而是变成了浑浊的、散发着腥臭味的黄汤,
仿佛那是从黄泉路上流下来的尸水。而面前凶神恶煞的老刀,此时在陈丧眼里,
变得极其诡异惊悚。 在老刀的头顶上,
不再显示战斗力:55、威胁等级:高这种常规的AR数据。
而是悬浮着一团漆黑如墨的雾气,那雾气翻滚涌动,仿佛有生命一般。雾气正中央,
隐约飘着三个血淋淋、还在滴血的大字:死期至在那三个大字下面,
还有一行像是由无数细小的、蠕动的蛆虫组成的小字注解: 戌时三刻,因贪财妄动,
触犯忌讳,横死街头,尸骨不全。什么鬼东西? 陈丧大脑宕机了一瞬。就在这时,
视网膜上弹出了一个极为复古、边缘毛糙,
就像是纸扎店里那种烧给死人的劣质黄纸一样的弹窗:[检测到恶鬼缠身,宿主命悬一线。
] [是否消耗10分钟阳寿,开启“天眼”查煞,寻求生机?
] [当前余额:00:43:12即刻扣除10分钟]陈丧想骂娘。
老子就剩40多分钟命了,你这破系统还要趁火打劫扣我10分钟?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但是,老刀的高频震动刀已经切开了他肩膀上的表皮,
剧烈的刺痛感和鲜血的温热让陈丧根本没得选。 不赌是立刻死,赌了还能活半小时!“开!
给我开!!”他在心里歇斯底里地怒吼。[扣除成功。
剩余寿命:00:33:15]眼前的画面瞬间清晰,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只诡异的义眼重新解析了。 陈丧看到,老刀头顶那团翻滚的黑气里,
竟然延伸出一根细若游丝的红线。那红线歪歪扭扭,一路向上,
到了巷子上方——那里有一块摇摇欲坠的、闪着“红浪漫洗脚城”几个字的巨大霓虹灯招牌。
因为年久失修,招牌一侧的螺丝已经全部锈断了,
只剩下最后一根被酸雨腐蚀得快要断裂的电线吊着,在狂风骤雨里疯狂晃荡,
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而老刀的位置,不多不少,
正正好好就在那块几百斤重的招牌正下方。
一段冰冷的信息流涌入陈丧脑海: 煞位:落凤坡高空坠物。
解法:攻其下盘膝弯,迫其退后三步,引动天雷地火。
陈丧根本来不及思考这是什么封建迷信还是系统Bug,身体比脑子动得快。
肾上腺素飙升,他那条原本因为缺乏润滑而僵硬锈死的机械左臂,
突然在电流的刺激下爆发出了一股绝境中的怪力。“滚!!!”陈丧没有去徒手挡刀,
而是利用被掐住脖子的支点,猛地抬起双腿,用尽全身力气,
一脚狠狠踹在了老刀的膝盖弯里! 那是老刀全身改造最少的地方,也是他唯一的肉体弱点。
“草!” 老刀吃痛,膝盖一软,那种酸麻感让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失去平衡,
往后踉跄了两步,又滑了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 不多不少,
正好退到了那根红线的正下方。“小杂种!想反抗?老子弄死……” 老刀勉强站稳脚跟,
恼羞成怒。他咆哮着,举起手中的震动刀就要再次冲过来。陈丧却瘫坐在泥水里,
捂着剧痛的脖子,大口喘息。他抬起头,那只义眼泛着幽幽的冷光,
嘴角勾起一抹神经质的、看死人般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
指了指老刀的头顶: “时辰到了,上路吧。”“什么?”老刀一愣,
下意识顺着他的手指抬头。咔嚓——滋啦!头顶那根唯一的、承载了命运重量的电线,
终于不堪重负,断了。 带着数千伏高压电的巨大霓虹灯招牌,像一只从天而降的钢铁雷兽,
裹挟着风声,轰然砸下!“轰!!!”一声巨响,火花四溅,蓝色的电弧在积水中疯狂乱窜,
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那两个跟班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飞溅的电火花吓得屁滚尿流,
连滚带爬地窜出巷子,连头都不敢回。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臭味——那是烤肉混合着烧焦塑料的味道。
老刀被死死压在招牌下面,那半个金属脑袋已经被砸扁了,脑浆混合着机油流了一地。
剩下的半个肉身还在因为电流而不停抽搐,发出滋滋的声响,冒着黑烟。陈丧大口喘着气,
死死盯着那具尸体。 他眼中的世界依旧灰白。 那行血红色的字 死期至 慢慢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淡淡的、如同鬼火般的青色光点,从老刀的尸体上飘了起来,在雨中摇曳。
[捕获横死煞气一道。] [煞气评级:劣等。] [是否炼化?
炼化可兑换寿命:24小时。]陈丧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是饿狼看到了肉的眼神,
是溺水者看到了浮木的眼神。 24小时? 只要炼化这团死人的气,就能多活一天?
这比去抢银行、去卖肾还快!“炼化!给我炼化!” 他在心中狂喊。随着心念一动,
那团青气顺着雨水,仿佛有生命一般,嗖地一下钻进了陈丧的义眼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流遍全身,驱散了雨夜的寒冷。胸腔里那颗就要罢工的起搏器,
像是被充满了电,重新强有力地搏动起来。 咚、咚、咚。 那是活着的声音。
视网膜左下角的倒计时疯狂跳动,最终定格: 24:32:15活下来了。
陈丧躺在脏兮兮的泥水里,看着漫天酸雨,突然咧嘴笑了。笑声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像个疯子。“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
” 在这个吃人的赛博世界,以前,他是被吃的那个,是案板上的肉。 但现在,
他好像变成了一只……能吃鬼的怪物。他挣扎着爬起来,忍着全身的剧痛,走到老刀尸体旁。
他熟练地在尸体上摸索,动作麻利得像个屠夫。 一张湿漉漉的无记名信用芯片,
还有那个几乎被砸烂、但核心部件完好的高频震动刀。 “这刀修修还能卖个五百,
芯片里应该也有点买酒钱。” 陈丧嘟囔着,眼神冷漠得不像个活人。就在这时,
他的义眼震动了一下,又跳出了一行血淋淋的字。
[任务触发:新手风水师的试炼] [凶地:猪笼城寨第18区,赛博殡仪馆。
] [内容:那里有一具“不干净”的尸体,正在发生尸变,怨气冲天。
] [奖励:寿命7天,一阶法器图纸:掌心雷义体改装版。]“掌心雷?
”陈丧嚼着嘴里的半个馒头,看着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7天寿命?干了。
”第二章:焚化炉里的哭声与赛博赶尸猪笼城寨第18区。 这里是贫民窟的最底层,
也是离地狱最近的地方。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烧焦的蛋白质味儿和劣质香烛的甜腻味。
赛博殡仪馆就坐落在这里。一家非法的小作坊,
专门帮那些没钱去大公司火化、又不想横尸街头的穷人处理后事。
陈丧推开厚重的、贴满黄色全息符纸的铅门,一股热浪夹杂着尸臭扑面而来。“老谢,
生意兴隆啊。”陈丧掸了掸身上的雨水,声音沙哑。殡仪馆老板谢顶是个满身肥油的中年人,
此刻正满头大汗地对着几个只有半截身子的廉价搬尸工机器人吼叫:“加大功率!
把激光焚化炉开到最大!妈的,我就不信烧不化这娘们!”见到陈丧进来,
谢顶那张油腻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哟,丧哥。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阴宅逛游?
这不巧了么,我正遇上邪门事儿,想找个懂行的。”陈丧没接话,目光越过谢顶,
看向那台正在轰鸣的焚化炉。 透过耐高温玻璃窗,可以看到炉子里躺着一具年轻的女尸。
那是一具极其昂贵的高级定制义体,皮肤是纳米合成的,在烈火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没有丝毫损伤。更怪异的是,尽管激光烈焰疯狂喷吐,温度已经高达两千度,
那女尸却纹丝不动。不仅没有融化,甚至……她的眼角似乎在流出血泪,嘴唇在微微颤抖,
仿佛在哭泣。呜——呜—— 炉子里传出若有若无的哭声,那不是风声,是真正的女人哭声,
通过焚化炉的排气管被放大了无数倍,听得人头皮发麻。炉子旁边,
还站着个穿白大褂、戴着单片眼镜的“技术专家”。他正拿着平板电脑疯狂调试数据,
手指都在发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数据逻辑锁死!她的核心中枢拒绝物理销毁!
这是最高级别的军用加密!这尸体……这尸体里有病毒!”陈丧没理会那个快要崩溃的专家,
他微微眯眼,开启了义眼的天眼模式。 嗡—— 世界再次褪色,变成了灰白。
陈丧倒吸一口凉气。 在那女尸的喉咙处,并不是什么数据锁,也不是什么病毒。
而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红相间的煞气,像是一条条狰狞的锁链,
死死锁住了她的全身义体,不仅抗拒着火焰,还在疯狂吸收周围的热量。
义眼给出了分析: 煞气名:含冤骨大凶 成因:生前遭遇背叛,
吞咽极重要之物,死不瞑目,怨气封喉,魂魄不散。 解法:泄其气,取其物,断其念。
“老板,这活儿机器干不了。”陈丧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也不点火,
只是叼在嘴里吸了一口辛辣的味道,“这尸体心里有冤,喉咙里有东西。”“有东西?
”谢顶一愣,“丧哥,你是说……”“手搓。”陈丧指了指炉子,“得把炉子关了,
我亲自动手把那东西拿出来。”那个白大褂专家一听,立马嗤之以鼻:“手搓?你疯了吧!
你知道这是最新的‘瓦尔基里’型义体吗?虽然现在炉温降下来了,
但表面温度至少还有几百度!你那只破烂机械手伸进去,三秒钟就得化成铁水!
”陈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转头看向谢顶,
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信用点。外加那女尸身上取出来的一样东西归我。干不干?
”谢顶咬了咬牙,看着都要炸膛报警的焚化炉,心一横:“行!只要能把这姑奶奶烧了,
别把我的店炸了,随你!你要是能活着拿出来,那是你的本事!”“成交。
” 陈丧走到炉前,一脚踹掉了激光点火的总闸。 哧—— 炉门缓缓打开,
逼人的热浪瞬间涌出,烤得陈丧眉毛卷曲。他并没有直接伸手,
而是从兜里掏出了刚刚杀老刀时捡来的那一截断裂电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