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七周年纪念日，我为顾川准备了满桌他最爱的菜，和一瓶82年的拉菲。
他递给我一个包装精美的丝绒礼盒，我以为是项链。
打开，里面躺着的，是一份签好他名字的离婚协议书。
场景：私人别墅餐厅 | 夜晚 | 烛光摇曳，暴雨将至
餐桌上的烛火跳跃着，像是我此刻不规律的心跳。
空气里弥漫着黑松露和牛排的香气，混合着我手腕上那抹清冷的“无人区玫瑰”。
一切都恰到好处。
精致，完美，像我们七年的婚姻，一出无懈可击的舞台剧。
而我，是唯一还沉浸在戏里的演员。
顾川坐在我对面，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穿着我早上为他熨烫好的高定西装，领带的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
他切割牛排的动作很优雅，刀叉碰撞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用钝刀，一寸寸切割我的神经。
言言。
他终于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淬过冰的质感。
我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练习过千百遍的温婉笑容。
嗯？
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
然后，他将身边那个墨绿色的丝绒礼盒推到我面前。
七周年快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牌子，我知道。
他从前送过我一条同品牌的项链，钻石很闪，但我嫌俗气，只戴过一次。
看来，七年了，他的品味还是没什么长进。
我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伸手去接。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丝绒，我轻声说：
谢谢，其实不用这么破费。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不像爱，更像是一种……怜悯。
或者说，是终于要卸下重担的释然。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用力，打开了礼盒。
“啪嗒”一声轻响。
没有钻石，没有珠宝。
墨绿色的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
最上面一行黑体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离婚协议书
我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我能听到窗外开始刮起大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我能闻到蜡烛燃烧时，蜡油滴落的焦糊味。
我甚至能看清顾川衬衫袖口那枚蓝宝石袖扣上，折射出的我惨白的脸。
顾川，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今天不是愚人节。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深红色的液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我没有开玩笑。
财产分割，我在上面写得很清楚。这套别墅，车库里的两辆车，还有五千万现金，都给你。
算是……对你这七年青春的补偿。
“补偿”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
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在施舍他不再需要的臣子。
我拿起那份协议书，纸张很厚，很有质感，带着一股冰冷的油墨味。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想得很周到。
从不动产到股权，都撇得干干净净。
他把他一手创办的“川跃科技”保护得很好，那是他的心血，他的帝国，自然不容我这个“外人”染指分毫。
协议的最后，是他的签名。
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顾川。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为什么？
我问，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看向窗外愈发昏暗的天色。
我爱上别人了。
她叫林薇薇，是个很单纯善良的女孩。和她在一起，我才感觉自己是真的活着。
林薇薇。
我默念着这个名字。
就是那个他新招来的，跟在他身后像只小白兔似的实习生？
单纯？善良？
在我面前装作手脚笨拙打翻咖啡，然后用含着泪的眼睛向顾川道歉的女孩？
原来，男人都喜欢这种段位的绿茶。
我拿起酒杯，将杯中昂贵的拉菲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辛辣又苦涩。
所以，你所谓的‘活着’，就是背叛我们的婚姻？
顾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很不满我的用词。
苏言，我们之间本来就是商业联姻。七年前，我们各取所需。
这七年，我给了你顾太太该有的一切尊荣。现在，我只是想去追求我自己的幸福。
“各取所需”。
他说得真好听。
当年要不是我爸拿出三千万启动资金，又动用人脉帮他打通关系，哪有他今天的“川跃科技”？
现在公司要上市了，他功成名就，就要一脚把我这个“踏脚石”踢开。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但我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我不能失态，不能像个怨妇一样哭闹。
那太难看了。
我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顾川被我吓了一跳，抬眼看我。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啊。
这婚，我离。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我答应得如此爽快。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抱着他的大腿求他不要走。
毕竟，这七年，我一直扮演着一个温柔、顺从、完美的顾太太。
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和他桌上的万宝龙钢笔，转身走向书房。
等我一下。
签个字而已，很快。
顾川看着我的背影，眼神复杂。
我能感觉到他的注视，像芒刺在背。
但我没有回头。
走进书房，我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我靠在门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
眼泪，终于决堤。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七年。
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我以为，就算没有爱，也该有情。
我以为，我这块冰，总能捂热他那颗石头心。
原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原来，石头，是永远捂不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