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哄苏雪苒开心，陈序一把火烧光了我全部的画作。他语气轻松：你的右手早就废了，
这些画留着也没意义，别让雪苒看了心烦。我安静点头。离开前，
陈序忽然叫住我：你先去老城区那套旧房子里住几天。雪苒要搬进来。
他的朋友笑出声：钟灵均也太乖了，跟条哈巴狗似的，踹一脚都还跟着摇尾巴。
陈序讥讽地勾起嘴角，眼神凉薄：这是她欠雪苒的，这辈子跪着还都不为过。我没吭声，
继续往行李箱里放东西。陈序不耐烦：带这么多干什么？又不是不让你回来。
他看不见我手机屏幕亮起，刚收到的消息写着：都安排好了，明天住院。
你的以后就交给我。1行李收拾好，我正要离开。朋友问：不送一下吗？天黑了，
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陈序瞥我一眼：她自己能走。一个残废而已，谁看得上？
再说，雪苒那边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朋友笑：也是，也就你心善，还留着她。
大善人陈序，一边养着残废，一边捧心上人开画展，天底下就数你最多情。我没说话，
左手握紧了行李箱拉杆。真奇怪，明明右手早就没有知觉了，怎么还会隐隐作痛？
2离开陈序家，我直接住进医院。检查一项接一项，病房里，电视正播着本地新闻。
陈序和苏雪苒在接受采访。记者问：这次画展能办成，陈先生功不可没。苏小姐，
能透露一下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吗？苏雪苒甜蜜的看陈序一眼，
挽住他的手臂：他是我的高中同学，没有他，我走不到今天。就只是普通同学吗？
记者笑。她抿了抿唇，眼尾带笑：你猜。陈序没否认，侧头看她，眼神宠溺，
任她把话说得不清不楚。我胃里一阵恶心，差点吐出来。3曾几何时，陈序也曾这样看过我。
年少时，他同我一起长大，以我的哥哥自居。他陪着我作画，陪着我疯闹，每次我闯祸，
都是他替我扛下来。我打碎了爸爸的古董花瓶，吓得直哭，他跑去告诉大人是他做的。
陈爸爸狠狠抽了他一顿。夜晚我偷偷去看他，愧疚得直掉眼泪。陈序躺在床上，
看着我笑：我皮厚，打在我身上一点都不痛，换你你肯定扛不住。那时我天真的以为，
他会一直这样陪着我。后来母亲病逝，父亲再娶，我不愿走，就住进了陈家。
陈家爸妈对我很好，陈妈妈几乎将我当成了他们的亲生女儿，
总是半开玩笑的说：等灵均长大了，就嫁给小序吧。我每次都羞红了脸，
心里却悄悄期待起那个未来。所以当车祸发生时，我想都没想，将身边的陈序死死护住，
用右手挡住了迎面撞来的树枝。医生说我的右手废了，不能再做精细动作，更不可能再画画。
年少的陈序跪在病床边，眼眶红红的许下承诺：灵均，我一定会护你一辈子。我信了。
等到苏雪苒转学到我们班，对陈序发起猛烈攻势，我没当回事。我以为，他绝不会离开我，
更不可能爱上别人。直到那晚放学，我站在马路旁，看见街旁的小巷里，
陈序跟苏雪苒紧紧抱在了一起。他说：我不能对不起钟灵均，所以我不能接受你。
4入睡之前，手机收到短信：你怎么这么厚脸皮？死皮赖脸的跟在陈序后面，
有意思吗？当年我能抢走陈序，现在我也能，像你这样的废物，拿什么跟我比？
我盯着手机屏幕，昏暗的环境下，眼睛被光刺得生疼。有人轻轻按住我的手，熄灭了屏幕。
我抬起酸涩的双眼：沈砚……？沈砚笑了笑：怎么还不睡？是担心之后的手术吗？
怕我技术不过关？没有，我只是随便看看。我慌忙解释。什么都不要看，
什么都不要管。他拿走我的手机，放进口袋里，又帮我掖了掖被子：睡吧，
等手术结束了，以前的事都不重要了，你会有新的人生。真的会吗？我问他。
一定会。5沈砚是我的主治医生。准确的说，他曾经是我高中的学长。右手还正常时，
我最喜欢一个人去学校的画室里画画，将脑中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象，用油彩一点点抹在纸上。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每次画完，我总能看到沈砚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个小册子，
在上面涂涂抹抹。我好奇问过他在画什么。他只说：随便画画，没什么可看的。
沈砚很喜欢我的画，一旦我完成一幅画，他都夸得好像那是人间杰作。
我一度将他视为自己的知音，直到车祸发生后，我没再去过画室，也没再见过他。
这次重遇也只是个偶然。前段时间，苏雪苒从国外留学回来，陈序第一时间去接她，
说要为她举办画展。我才意识到，这些年他们从未中断过联系。那晚我坐在画板前，
对着旧画发着呆。陈序路过，语气冷淡：还想画画？你右手不是废了吗？别糟蹋颜料了。
第二天，我带着那只早就被判了死刑的右手去了医院，然后就见到了沈砚。
他正被一群医生围着，微皱着眉低声说话。见到我，他翻了翻过往的那些病历，
然后告诉我：我可以治好你的右手。6术前检查很顺利。沈砚每天都来看我，
温柔又耐心的一遍遍重复着手术方案。听多了，我也慢慢生出一点信心，
开始期待着手术的到来。手术前一晚，陈序突然打来了电话。电话里，
他的声音微带点醉意：灵均，我头好痛，晚上酒喝的有点多。
艺术界那些老家伙可真能喝，幸好有我在，不然雪苒一个人怎么应付的了。
你现在过来帮我煮碗醒酒汤吧，我实在是太难受了。我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他啧了一声：还生气呢？当年要不是你，雪苒也不会赌气出国，这是你欠她的，
你有什么可生气的。他还在自言自语，想到明天要做手术，我直接挂了电话。第二天，
手术很顺利。没过多久，沈砚帮我拆除了纱布。右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一秒，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多久了，我终于又感觉到了它的存在。
7术后的复健也是沈砚陪着我。我知道他很忙，总奇怪他哪来的时间。沈砚并不回答，
只给我拿来了画板跟画具。看到画笔的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我已经忘记上一次拿起它是什么时候了，可每次我想碰画笔，
陈序总会讥讽地看着我：一个残废还想画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精神也不正常了。
再说了，以你的天赋，画不画也没什么区别，何必折腾自己。我盯着画笔，
问得小心翼翼：我……真的可以吗？沈砚却鼓励地看着我：为什么不可以？
相信我，你的手已经好了，你可以的。你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人，
别浪费了上帝赐给你的礼物。我颤抖着，伸手去拿那支笔。在沈砚温柔的眼神下，
我在画布上落下第一笔。然后是第二笔，第三笔……画面渐渐有了形状，
我画得也越来越顺畅。8车祸后，我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碰过画笔。时隔多年，
我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该怎么作画，但身体却记得。之后的每一天，我沉浸在作画里，
几乎忘记了那些糟心事，直到陈序给我打来了电话。他质问：我今天去了城郊的老房子，
你怎么不在？我皱眉，才想起还没跟他说清楚。但他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自顾自说下去：算了，我知道你因为雪苒的事不高兴。雪苒要参加莫尔绘画奖，
最近因为画展的事有些绯闻，为了她，我会对外宣称我跟她是情侣关系，你先让让她。
只是场做戏，毕竟当年要不是你，我早和她在一起了，雪苒也不用出国吃那么多的苦。
这是你欠她的，所以乖乖的，知道吗？你放心，比赛一结束，我还是会跟你在一起的，
除了我这儿，你也没地方可去。。他叹了口气，语气竟然带了点遗憾。
我打断他的话：好。听见我答应，陈序松了口气。知道就好，别闹，
别影响雪苒的事业，听到了吗？挂电话前，他又不放心的嘱咐了几句。我没听完，
直接拉黑删除。沈砚请了个长假，带着我四处采风寻找灵感。我们去高山，去海边，去森林，
在大自然的世界里捕捉每一种可能。在海边，我穿上了长长的沙滩裙。
沈砚提着拖鞋跟在我的身后，婉拒了一个又一个过来搭讪的人。我知道他长得好看，
却不知道他这么受欢迎，回头酸溜溜的看着他：其实你可以去啊，我一个人又没关系。
他上前两步，攥紧我的手：你没关系，我有关系。你有什么关系？我问。他看着我，
目光温柔：我怕我一放手，你又不见了。我怔住，眼眶一阵酸涩。这段时间，
我曾经猜测过很多次。虽然早有感觉，但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确定了他的心意。
我也不用去猜，不用去忍，不用去想，不用一点忐忑，他就会明明白白的告诉我，让我安心。
我终于又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安全感。9我跟沈砚在海边住了一个月。或许是海风太温柔，
我画下了手术后最满意的一幅画作。《船》。沈砚也帮我报名了莫尔绘画奖，顺利入围。
晚上刷朋友圈，看到陈序新发的朋友圈里晒出了莫尔绘画奖的入围通知书。是苏雪苒的画。
陈序给我发来消息：你到底去哪了，还回不回来？是不是拉黑了我的手机号？
钟灵均你能不能懂点事？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右手点了几下。继续拉黑删除。手机那头，
陈序盯着屏幕半天，没等到回复。他忍不住拨视频过去，话筒里响起的机器女声告诉他，
他的微信也被拉黑了。身边的朋友笑嘻嘻地凑了过来：陈少，怎么钟灵均还没理你呢？
这次可真有点久，以前她闹脾气，最多一周就老老实实回来了。这都几个月了？
旁边有人插嘴：是不是真生气了啊？说不定呢，陈少这次闹得可有点大，
都跟其他人官宣了。所以这次是真分手了？好事啊陈少，没了那个小残废拖累，
你可以跟苏雪苒终成眷属了，多好。就是，娶个残废多丢人。滚——陈序黑着脸，
一遍遍拨打我的号码，又抢过朋友的手机打。全都无法接通，钟灵均把他们全都拉黑了。
他烦躁地扔下手机，端起酒一饮而尽。旁边人见他脸色差，忙笑着劝：放心啦陈少，
钟灵均为了你连手都可以不要，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离开你？女人嘛，总爱闹点小脾气，
你到时候哄哄就行了。再说，除了你还有谁要她啊？你就安心吧。几句话落下，
陈序的心又安定了几分。也是，钟灵均那样除了自己还有谁能看得上？
她不过是为了苏雪苒的事跟自己摆脸色罢了。算了，这次是他过火了，等她回来就哄哄她，
带她回家跟父母商量下婚期吧。毕竟这么多年了，他确实也该给她一个交代了。
10沈砚的医院打来电话，说是有台重大手术需要他。我收拾行李，跟他回了汉城。
一下飞机，就有人迎了上来，接走了我们的行李，又开车送我们回去。坐在车上，
我有些疑惑。我一直以为沈砚只是个很厉害的医生，可再厉害的医生，能年纪轻轻坐宾利，
还配司机？察觉到我的目光，沈砚拍拍我的手：我没跟你说过吗？我是沈家人。沈家。
跟陈序在一起时，我也曾在他口中提起过这两个字。汉城首富。沈砚竟然是沈家人？
那他为什么会去当医生，还在外面独自居住？我有满腔的疑问，无奈沈砚实在太忙，
将我送回家后就直接去了医院。我正收拾着行李，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陈序的妈妈，
接通后，却是陈序的声音：钟灵均，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里透着疲惫：还没闹够吗？闹？我差点笑出声：我没跟你闹，
我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说这种气话有意思吗？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帮下雪苒，
她的画入围了比赛，后续很有希望能进决赛。现在正是关键期，我得帮她运作造势，
不可能不管她。别再跟我赌气了，快点回来。我以为进决赛靠的是自己的实力，
而不是什么炒作。我说。你懂什么？你的手早就废了。我知道你是在生雪苒的气，
但错的是你，当年要不是你，她根本不会走，是你对不起她在先。她天分高，前途无量。
你不能因为嫉妒，就想把她拖下水。陈序越说越生气：现在立刻给我回来，
手机号也给我放出来。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再不回来，我就跟雪苒订婚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握着话筒，语气轻松，祝福你们。不等他开口，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11沈砚的手术做了一天一夜。回来时他有些疲惫，
但看见我的时候还是笑了笑。我跑到他身后捂住他的眼睛。送你一个礼物，猜猜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