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室里都在传，新来的护士能进我们心外科，全靠和院长关系不一般。那天查房，
几个嘴碎的医生又在角落议论她，说她上次独立完成的特护任务，其实是院长在背后放水。
我听不下去，替她辩解：周晴的业务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哟，李医生，你爸是院长，
你当然帮着他的人说话。正因为我爸是院长，我才知道这套流程有多严。当天，
我妈心脏病突发要紧急手术，我爸却迟迟不签字，说要等一个国内顶级专家来主刀。
几个小时后，周晴穿着手术服走进家属等候区，亲昵的挽着我爸的胳膊，
软着声音跟我说：小言你放心，阿姨的手术，我跟你爸会亲自跟进的。01那声阿姨，
像毒针一样刺耳。我看着周晴那张可怜兮兮的脸，
看着她宣示主权一样的挽着我爸李卫国的手臂，
看着她身上那件根本不该属于她的无菌手术服。血一下冲上头，我全身都冷了，气得发抖。
周晴，谁让你穿上这身衣服的？你一个护士，有什么资格进心外的手术室？我的声音很尖，
打破了等候区的安静。周围几个等待的家属跟同事，目光都看过来了，里面全是探究跟八卦。
周晴眼圈一下就红了，委屈的缩进我爸怀里，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李院长……小言她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只是……只是想为阿姨尽一份心力。我爸，
德高望重的李院长，脸一下就沉下来了，冲我吼：李言！你这什么态度！！
周晴是你妈妈的特护，关心你妈妈有错吗？特护？我气笑了，爸，你摸着良心说，
她是特护还是你的‘特护’？妈现在躺在里面等着救命，你却为了让她进手术室观摩，
把全院最好的心外专家晾在一边？你找来的那个什么国内顶级专家到底是谁？现在在哪！
我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李卫国被我问的脸都气青了，但他毕竟是院长，
早就习惯了掌控一切。他一把将周晴护在身后，拿出官威压我。放肆！这里是医院！
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专家的飞机晚点了，周晴经验丰富，进去协助张主任做术前准备，
有什么问题？你作为一名医生，不想着怎么稳定家属情绪，反而在这里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给我回你的办公室去，冷静一下！他用命令的口气，像打发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那不是李院长的女儿吗？也是心外的医生。啧啧，亲妈在手术，
她还跟她爸吵，真不懂事。你懂什么，没看到她爸旁边那个小护士吗？这里面水深着呢！
周晴从我爸身后探出头，眼睛里那点得意一闪而过，随即又换上那副会做好人的表情。小言，
你别怪叔叔，他也是压力太大了。你快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我一定会把阿姨照顾好的。
她这番话，更是坐实了我无理取闹的形象。我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我血脉相连的父亲，
一个是我曾经还出手维护过的同事。此刻，他们像一堵墙，
把我和手术室里命悬一线的母亲隔绝开。我攥紧拳头，指甲都掐进肉里了。李卫国，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签不签字，让张主任立刻开始手术？张主任是我们科室的主任，
也是本市最好的心外专家，他半小时前就准备就绪了。只要我爸这个院长签字，
手术马上就能开始！李卫国看着我，眼睛里一点当丈夫当爹的着急都没有，
只有被顶撞的火气跟冰冷的厌烦。他一字一顿的说：我说过了，等专家来了再做。一切后果，
我来承担。说完，他不再看我，而是扭头，用我从没听过的温柔口气对周晴说：晴晴，别怕，
我们去休息室等，别理她。他拉着周晴的手，转身就要走。这画面刺得我眼睛疼。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急救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小护士冲了出来，声音慌张。李院长！
病人出现室颤！心率在往下掉！02我妈的心率在往下掉！这句话让我脑子嗡的一下炸了。
我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父亲，冲向急救室。张主任！除颤仪准备！肾上腺素一支静推！
我一边冲进去，一边飞快的下医嘱。手很稳，声音比平时还冷静，
这是我外公从小训练我的——天塌下来，拿手术刀的手也不能抖。常年的从医生涯，
让我在这种生死关头，本能的压下所有情绪，只剩下一个念头——救人！张主任看到我，
像是看到了主心骨：小言你来了！快！病人情况很危险！我冲到病床前，
看到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几乎快要拉成直线的心率，心脏猛的一抽。妈！我抓起除颤仪，
吼道：所有人都让开！200焦，充电！砰！我妈的身体被电的一弹，又摔了回去。
心电图上，毫无反应。300焦！砰！还是没有起色。我的手在抖，冷汗从额头流下来。
身后传来我父亲迟来的惊慌声音。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室颤？我没有回头，
双眼死死盯着监护仪，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早就说过，急性心梗拖延一分钟，
危险就增加十分！你为了等你的‘专家’，已经拖了整整一个小时！李卫国，
如果我妈今天有任何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周晴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小言，
你别激动……院长也是为了阿姨好，想找最好的专家……你给我闭嘴！我猛的回头，
红着眼睛瞪她，这里是手术室，不是你这种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人该待的地方！滚出去！
我的样子一定很吓人，周晴吓得一个哆嗦，躲到我父亲身后。我父亲大概也是被吓到了，
愣在原地。我没时间再跟他们纠缠，扭头对张主任说：张叔，准备开胸！体外循环！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张主任立刻点头：好！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舅舅打来的。
我妈是单亲家庭，舅舅是她唯一的亲人。当年，我外公外婆就是因为心脏病去世的。
我妈跟我舅舅，都有遗传性心脏病的风险。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拼了命的学医，进了心外科。
我外公曾是国内心外科的泰斗，一手创办了协和的心脏研究中心。我妈总说，我爸能有今天，
全靠当年外公的提携。我爸刚毕业时，只是个小镇出来的穷小子，一无所有。
是我外公看中了他的天赋跟野心，将他招到麾下，把一身的本事倾囊相授，
甚至把最疼爱的女儿嫁给了他。我爸一步步从主治，到副主任，再到主任，
最后当上这家医院的院长。而我妈，为了支持他的事业，放弃了她热爱的绘画，
当了一辈子家庭主妇。外公去世后，我爸就像变了一个人。他对我跟我妈越来越冷漠，
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我只当他是工作忙，压力大。直到今天，我才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受过我外公恩惠，对我妈许诺一生一世的男人了。他的心，
早就被权力跟野心填满了。我甚至有些后悔，当初王爷爷想接我去京城，是我爸拦着，
说我应该留在家人身边。这些年，我为了顾及他的面子，也渐渐和王爷爷疏远了联系。
电话那头，舅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小言，你别慌，我刚下飞机，已经往医院赶了。
你稳住，按你自己的判断做，出了任何事，舅舅担着。舅舅的声音让我一下定了心。
我深吸一口气，挂断电话。张叔，我来主刀，你做我的一助。张主任愣了一下，
随即重重点头：好！他是看着我长大的，也知道我得了我外公的真传，
在心外手术上有着很高的天赋。我穿上手术服，戴上无菌手套，拿起手术刀。那一刻，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心脏。就在我准备划开第一刀的时候，手术室的门被猛的推开。
我父亲冲了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李言！你疯了！你要亲自给你妈做手术？你这是胡闹！
03放手！我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手术刀差点脱手。我父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表情从来没这么吓人过。你立刻给我出去！这里轮不到你做主！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你妈的手术，必须等王牌专家来！周晴也跟在他身后，假惺惺的劝：小言，你别任性了。
关心则乱，你怎么能主刀呢？快把手术刀放下，万一……万一什么？我冷着声打断她，
万一我救活了我妈，碍了你们的好事？周晴脸色一白，说不出话来。我父亲的火彻底上来了，
他抓着我的手腕，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李言！你再胡说八道，
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拖出去！你拖啊！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谁也别想动我妈！你要是再拦着，就是故意杀人！你！
我爸气得扬起了手。巴掌最终没有落下。张主任跟其他医护人员冲上来，拉开了我们。院长，
你冷静点！病人的情况等不了了！是啊院长，再不动手术就真的来不及了！
李卫国看着监护仪上越来越微弱的生命体征，身体晃了晃。他或许不在乎我妈的死活，
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如果他妻子因为他决策失误死在自家医院的手术台上，
他的院长生涯也到头了。他死死的瞪着我，那眼神恨不得在我身上剜个洞。最终，
他松开了手，咬着牙说。好，我让你做。但是，李言，你给我听清楚。他指着我，
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手术失败，所有的责任，由你一个人承担！从今以后，
你也别想再踏进这家医院一步！这是就是威胁。他要堵死我所有的路。如果手术成功，
功劳是他请来的专家的；如果失败，黑锅就是我来背。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这就是我的父亲。这就是我妈爱了一辈子，付出了一辈子的男人。我没有再理他，转身，
重新拿起手术刀。准备开胸。我的声音冷静的不像样。李卫国跟周晴被护士请出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周晴靠在我爸怀里，脸上的担心没了，
换上了一种藏不住的期待。他们在等。等我失败。等我妈死在手术台上。我闭了闭眼，
将所有杂念摒除。手术刀划破皮肤，殷红的血涌了出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开胸，
建立体外循环，心脏停跳，找到堵塞的血管，搭建血管桥……每一个步骤，
我都做得精准而迅速。汗水湿透了我的手术服，但我丝毫不敢分神。四个小时后。
当最后一根缝合线打好结，当那颗曾经停跳的心脏在我的手下重新恢复有力的搏动。
当监护仪上，响起平稳而规律的滴滴声。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的向后倒去。
张主任一把扶住了我。成功了！小言！我们成功了！周围的医护人员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我看着病床上我妈平稳的呼吸，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微笑。手术室的门开了。
我以为会看到父亲担忧的脸。然而，等在外面的，除了焦急的舅舅，只有周晴一个人。
她看到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跟崇拜。小言！你太厉害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她说着，就要来扶我。我侧身躲开了。我问她：我爸呢？他去哪了？
周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说：院长……院长去接王牌专家了，专家刚下飞机，正往这边赶呢。
我愣住了。手术已经做完了，他还去接什么专家？舅舅走了过来，
脸色阴沉的递给我一个手机。你自己看。那是一个视频。视频的背景，
是医院的VIP休息室。我的父亲李卫国，正和一名头发花白的男人相谈甚欢。而周晴，
就坐在那个男人身边，巧笑嫣兮的给他倒茶。视频里，我爸的声音清晰传来：王老，
这次真是辛苦您跑一趟。我们医院有个护士，叫周晴，非常有天赋，是我重点培养的对象。
这次让她跟着您上台，做您的二助，还请您多多指点。
那个被称为王老的男人笑着说：李院长太客气了，都是自己人。视频的拍摄角度很刁钻，
是从门缝里偷拍的。但声音录得很清楚。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04所谓的国内顶级专家，不过是我爸为了给周晴镀金，请来演的一场戏。
他根本就没指望我能救活我妈！甚至，他可能早就做好了我妈死在手术台上的准备。然后，
他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这个冲动任性的女儿身上，再顺理成章的扶周晴上位，
让她跟着这位王牌专家学习，资历上再添一笔光辉的履历！好一招一箭双雕！
好一个狠心的男人！我死死攥着手机，关节都白了。舅舅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低沉：小言，
看清了吗？我抬起头，看着舅舅布满血丝的双眼，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止不住。
舅舅……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妈妈……他怎么可以……我泣不成声。几十年的父女情夫妻恩爱，
现在全成了笑话。周晴站在一旁，看到视频，脸色煞白，眼神慌乱。
不……不是这样的……小言你听我解释……解释？舅舅冷笑一声，那气场一下就压住她了，
你是想解释你一个护士怎么混进VIP休息室的，
还是想解释李卫国打算怎么让你一个护士上心外手术台的？周晴被舅舅的气势吓得直往后退。
我……我只是……她语无伦次，眼看就要瞒不住。就在这时，
李卫国带着那个所谓的王老走了过来。他看到我们，先是一愣，随即看到舅舅手里的手机，
脸色骤变。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他强装镇定的打招呼。舅舅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李卫国又看向我，看到我满脸的泪水跟恨意，他知道事情败露了。但他没有丝毫愧疚，
反而恼羞成怒。李言！谁让你偷拍的！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他上前一步，就想来抢手机。
舅舅直接挡在我面前，像一尊铁塔。李卫国，我妹妹还在里面躺着，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演戏？
什么演戏？大哥你别听这丫头胡说八道！我这是为了医院……为了医院，
还是为了你身边这位周护士？舅舅打断他，目光锐利，你拿我妹妹的命，
去给你这个红颜知己铺路，李卫国，你真是好样的！李卫国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的通红。
那位王老见势不妙，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那个……李院长，既然手术已经做完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脚底抹油，溜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大戏，还没开演就落了幕。
李卫国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碎，他看着我，眼睛里的恨都快冒出来了。他没有悔意，
只有计划被我破坏的愤怒。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气得发抖。好，好得很！李言，
你长本事了！敢联合你舅舅来算计我！你给我等着！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你就休想在这里待下去！还有你妈！等她醒了，你看我怎么跟她算这笔账！
他竟然还想拿我妈来威胁我。我看着他丑恶的嘴脸，心中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被磨灭。
我擦干眼泪，慢慢的，一字一顿的开口。爸。我平静的叫了他一声。他愣住了，
以为我服软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的，笑了一下，但那笑是冷的。你是不是以为，
你这个院长，真的能一手遮天？说完，我不再看他，而是拿出自己的手机，
拨通了一个我很多年没有联系过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又老又有威严的声音：喂？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让声音听起来稳一点。
王爷爷，我是李言，我外公的学生，林仲南的孙女。我妈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急性心梗，
刚做完手术。我爸，李卫国，为了捧他的情人，故意拖延手术，还想让她一个护士上手术台。
现在，他要利用院长的职权，把我赶出医院，还要报复我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妈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里全是火气。他敢！
05王爷爷三个字一出口，我爸李卫国的脸色就变了。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你……你给谁打电话？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我没有理他，
静静的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王爷爷，王承德，我外公林仲南的至交好友，
也是国家卫生部的最高领导。外公去世后，他曾多次想把我接到京城培养，
都被我爸以孩子离不开父母为由拒绝了。这些年，他偶尔还会托人送些东西过来，
我却因为顾及我爸的感受，很少与他联系。我爸一直都知道王爷爷这层关系，
这也是他这些年平步青云，无人敢惹的最大依仗。他只是没想到，
我竟然会真的把电话打过去。电话那头，王爷爷的声音继续传来，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小言，你别怕。把手机给李卫国，我跟他说。我依言，将手机递到我爸面前。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王爷爷三个字，像看着一个烫手的山芋，脸色惨白，手抖得厉害，
却不敢不接。王……王叔……他颤巍巍的把手机凑到耳边，声音里满是谄媚跟恐惧。
我听不清王爷爷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我只看到我爸的腰一点点弯了下去，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整个人卑微的不行。他不停的点头哈腰，嘴里念叨着：是，
是……我错了……我混蛋……我马上处理……绝不敢了……周晴站在一旁，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到我爸这副模样，也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几分钟后，我爸挂了电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差点瘫倒在地。他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有怨毒跟愤怒，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舅舅冷眼看着他，吐出两个字：活该。这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