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不要我了我和陆承安在一起的第九年。从初中走廊的第一次对视，
到高中晚自习偷偷传过的纸条，从大学异地时每天舍不得挂的电话，
到毕业后挤在不足五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相拥取暖，我们走过了一整个青春。
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会结婚。会买房，会生一个可爱的孩子，会在傍晚牵着手散步，
会把年少的心动，活成长长的一辈子。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那一天。我不要隆重的婚礼，
不要昂贵的钻戒，不要长长的拖尾婚纱。我只要他站在我面前，笑着对我说一句：“岁岁，
我来娶你了。”我总趴在他怀里，晃着他的胳膊撒娇：“陆承安，你以后不准欺负我，
不准先走，不准丢下我一个人。”他每次都会把我搂得更紧，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冰雪：“不会，我一辈子都不会丢下你。”那时候的我，信以为真。
我以为他说的一辈子，就是真的一辈子。我以为我们熬过了年少清贫，
就一定能迎来白头相守。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个说要护我一生的人，
会用最冷漠、最残忍的方式，把我推入深渊。那天是周三，我下班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我特意绕路去菜市场，买了他最爱吃的排骨，又挑了新鲜的山药，想给他熬一锅养胃汤。
他最近胃一直不好，常常半夜疼得蜷缩在床上，冷汗浸透睡衣。我心疼得睡不着，
一遍一遍帮他揉着肚子，催他去医院，他总笑着说没事，只是小毛病，忙完这阵子就去。
我信了。我以为只是普通的胃炎。我以为好好养一养，就会好起来。我揣着一身烟火气，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屋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到刺鼻的烟味。陆承安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肩膀绷得笔直，
像一座冰冷的雕塑。脚下散落着七八个烟头，烟灰缸早已堆得冒尖，他却像毫无察觉，
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了全身。“承安？
”我试探着叫他的名字，声音轻轻的，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胃疼了？
我给你熬汤喝好不好？”我换了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把手里的菜放在桌上，
伸手想去触碰他的额头，想试试他有没有发烧。可我的指尖，还没有碰到他的皮肤，
他就猛地偏头躲开。那一下很轻，快得像本能反应。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
精准地扎进我心口最柔软、最毫无防备的地方。我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中，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陆承安，”我声音控制不住地颤颤，“你到底怎么了？
你别吓我……”他缓缓抬起头。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的风，没有一丝温度：“苏念，我们分手吧。”“……”那一瞬间，
我耳边一片空白。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感觉不到呼吸，
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你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好不好？”他看着我，眼神陌生得让我害怕。
那不是我认识的陆承安。
不是那个会把我护在身后、会在雨天背我回家、会省下饭钱给我买小蛋糕的陆承安。“我说，
分手。”他一字一顿，清晰、冷漠、决绝，“我不爱你了，腻了，就这样吧。”九年。
整整九年。从我十三岁的心动，到二十二岁的执着，从青涩少女，到即将成熟的年纪，
我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喜欢、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真心，全部给了他。
我把他当成了我的全世界。我把我们的未来，刻进了骨血里。
可他一句轻飘飘的“不爱了”“腻了”，就把我九年的人生，彻底推翻，摔得粉碎。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不要崩溃大哭。“我不信。”我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衣服上，
“你一定是有事情瞒着我，对不对？你最近胃那么疼，你是不是去检查了？你是不是生病了？
你告诉我，我不怕，我可以跟你一起扛，我们可以一起去医院，我可以照顾你，
我什么都可以做——”“与你无关。”他打断我，语气里的不耐烦和冷漠，像针一样，
密密麻麻扎在我的心上。“我就是不想再跟你过这种穷日子了。”他站起身，背光站着，
身影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冷漠，“我受够了出租屋，受够了挤地铁，
受够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清贫。我家里给我安排了相亲，对方家境好，能帮我少奋斗十年。
”我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你骗我。”我摇着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说过你会努力，你说过我们会有自己的家，
你说过——”“那都是年少无知。”他冷冷地打断我，“苏念，人是会变的。
我现在想要更好的生活，而你，给不了我。”“我可以努力！”我冲上去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冰凉，瘦得吓人，“我可以多打一份工，我可以省吃俭用，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你！陆承安，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从来没有那么卑微过。
从来没有那么低声下气过。我爱了九年的人，我要放下所有骄傲，求他不要走。
可他只是冷漠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心疼，没有一丝不舍。“我不要你。
”他用力甩开我的手。我重心不稳，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去，后腰狠狠撞在冰冷的桌角上。
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因为心口的疼，
早已超过了身体疼痛的千万倍。“滚。”他背对着我，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收拾你的东西，
离开这里。以后不要再联系，不要再见面，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我不！
”我哭着喊出声，声音嘶哑，“这是我们的家，我为什么要走？陆承安，你看着我！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不爱我了吗？你真的舍得丢下我吗？”他没有回头。
只是那一个单薄而冷漠的背影，就已经说明了一切。那天晚上，我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
我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着泪，看着窗外从漆黑，慢慢泛起鱼肚白。他进了卧室，
关上了门，一夜未出。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安慰，连一句“对不起”都吝啬给予。
天亮的时候，我拖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一步步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屋里依旧安静，没有灯光，没有温度，没有一丝人气。像我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我以为，
他会心软。我以为，他会追出来，抱住我说他错了。我以为，这只是一场漫长而伤人的梦。
可他没有。门，终究没有再打开。我走出那扇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的心，
碎了一地。九年情深，一朝散尽。我以为是背叛，是不爱，是新鲜感褪去。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恨了整整一年的人，是在用命，爱我。
第二章 他的病与他的痛陆承安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再也撑不住，
顺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胃里翻江倒海的剧痛猛地袭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
狠狠攥住他的五脏六腑，用力撕扯、碾压。他死死捂住肚子，身体蜷缩成一团，
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瞬间浸透了身上的T恤。疼。太疼了。疼得他几乎窒息。
可身体上的疼，再痛，也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茶几上，放着一张薄薄的诊断报告。
那张纸很轻，却重得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胃腺癌，中晚期。一周前，他瞒着我，
独自去医院做了检查。拿到报告的那一刻，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浑身冰冷，
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医生说得很明白：必须立刻住院，手术、化疗、长期治疗，费用高昂，
过程痛苦，就算拼尽全力，生存率也不足一半。他第一个念头，不是害怕死亡。
不是心疼高昂的医药费。而是苏念。他的念念，他爱了九年、捧在心尖上宠了九年的小姑娘。
她那么软，那么乖，那么干净，那么纯粹。她跟着他吃了九年的苦，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她把最好的青春，全部给了他。她那么相信他，那么依赖他，那么期待他们的未来。
他不能拖累她。绝对不能。他不能让她陪着自己走向黑暗，不能让她为了医药费日夜奔波，
不能让她守着一个随时会离开的病人，不能让她才二十出头，就背负起本不属于她的苦难。
他给不了她未来，只能给她自由。所以他选择了最残忍、最痛苦、最让自己心碎的方式。
推开她。用最冷漠的话，最绝情的态度，让她恨他，让她死心，让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去嫁一个健康、温柔、能给她一生安稳的人。他宁愿她恨他一辈子，
也不要她知道真相后回头。宁愿她以为他是负心汉，也不要她为他流泪，为他痛苦，
为他耽误一生。化疗的日子，比他想象中更折磨人。第一天化疗结束，
他就开始止不住地剧烈呕吐。吃什么吐什么，连喝一口温水，都能吐得昏天黑地，
最后吐出来的，只剩下苦涩的胆汁。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落。
枕头上、地板上、衣服上、手心里，全是干枯发黑的发丝。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不堪、面目全非的自己，干脆让护士帮他剃光了所有头发。
镜子里的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瘦得脱了形。曾经合身的衣服，
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晃。那副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难看、狼狈。
他不敢照镜子。不敢看自己如今的模样。不敢触碰任何与苏念有关的东西。
有礼物、我们的合照、我写给他的小纸条、我用过的发圈、我偷偷存在他手机里的婚纱截图，
全部小心翼翼收进一个箱子，锁进衣柜最深处。不敢看，不敢想。一看一想，
心口就疼得无法呼吸。朋友来看他，骂他狼心狗肺，骂他辜负了一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他不解释，不反驳，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不爱了，何必拖着。”每说一次，心就碎一次。
每说一次，就像在自己心上，狠狠插一刀。深夜里，疼得睡不着的时候，
他会抱着那个上锁的箱子，蜷缩在冰冷的病床上，无声地流泪。他想她。发疯一样想她。
想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想她撒娇时软糯的声音，想她给他熬汤时认真的模样，
想她抱着他胳膊说“一辈子不分开”的样子。他无数次点开我的微信，
输入一大段话：“念念，我不是不爱你。”“念念，我好疼。”“念念，你别走，好不好？
”可最后，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全部删掉。不能发。不能回头。不能心软。他只能忍着，
熬着，扛着。用自己仅剩的生命，为我铺一条安稳的路。他偷偷去看过我很多次。第一次，
在我公司楼下，我穿着浅色的外套，一个人低着头走路，背影孤单得让他心疼到窒息。
第二次，在超市里，我拿起一袋他最爱吃的排骨，又默默放了回去，眼圈红红的。第三次，
在我新租的房子楼下，我站在路灯下，哭了很久很久，肩膀一抽一抽的。他站在远处，
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敢上前，不敢出声，不敢打扰。只能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亲手推开的女孩，在痛苦里挣扎。只要她好好的，平安、健康、快乐，就够了。
他一遍一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他用一生的幸福，换她一生安稳。值。哪怕代价是，
永远失去她。哪怕代价是，独自走向死亡。第三章 有人来爱我了离开陆承安的日子，
我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我换了手机号，搬了家，辞掉了原来的工作，
拼命想把他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清除。可不管我怎么努力，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回忆，
始终挥之不去。我不敢路过我们一起走过的街道，不敢吃我们一起吃过的小吃，
不敢听我们一起听过的歌，不敢看见任何与“九年”有关的数字。朋友说我傻，说不值得。
可感情这件事，从来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我愿意用九年青春去爱他，
却没换来他一次回头。妈妈看着我日渐憔悴、整夜失眠、沉默寡言的样子，
心疼得偷偷抹眼泪，托人给我介绍了相亲对象。我本来一口拒绝，我没有心思开始新的生活，
更没有力气喜欢别人。可看着妈妈红透的眼眶，看着她 worry 得睡不着的样子，
我终究不忍心。我不能再让家人为我担心。温景然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是一名工程师，
性格温和、稳重、安静、有耐心，像春日里最柔和的暖阳，一点一点融化我冰封已久的心。
他从不追问我的过去，从不逼我忘记陆承安，从不给我任何压力。我沉默，他就陪着我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