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九十九次重启的便利店便利店的荧光灯管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像极了林默此刻的心情——快要短路了。他盯着玻璃柜里的关东煮，
萝卜在褐色汤汁里浮浮沉沉，第99次。“林默，帮我拿瓶可乐。”清甜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林默甚至不用回头，就能描摹出苏晚星此刻的样子：白色帆布鞋沾着点清晨的露水，
校服领口歪着，左手攥着皱巴巴的数学试卷，右上角的分数永远停留在58。
这是第九十九次重启。从高三那年的四月十七号开始，
苏晚星带着前一次的记忆撞进他的便利店，哭着说她又搞砸了，江翊还是没注意到她。
林默转过身，把冰镇可乐放在柜台上。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铃作响，
穿白衬衫的少年背着书包跑过，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银色手表。
苏晚星的目光瞬间黏了上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他今天好像没戴眼镜。
”她小声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林默“嗯”了一声，低头扫了扫可乐瓶上的条形码。
滴的一声，收款机弹出小票。第九十九次了。他记得第一次重启时，苏晚星冲进店里，
书包甩在地上，哭得抽噎不止，说江翊拒绝了她的告白，说她连毕业照都不想和他站在一起。
林默那时还觉得新鲜，拍着她的背说：“别哭了，大不了下次再来。”然后第二天，
四月十七号，苏晚星又哭着冲进了便利店。他花了三次重启才搞明白，只有苏晚星带着记忆。
她像个被困在时间迷宫里的玩家，一遍遍尝试攻略那个叫江翊的男生，而他是唯一的NPC，
每次都从同一个清晨醒来，看着她重复同样的执念。他帮过她。第七次，他教她写情书，
用了整整三晚查遍了言情小说里的经典句子，结果她把信塞给江翊时，
紧张得说成了“我喜欢你的同桌”。第二十三次，他陪她蹲在篮球场边递水，
特意查了江翊喜欢的运动饮料牌子，结果她被篮球砸中了头，
晕乎乎地对跑过来的江翊说：“你打球真像我家狗。”第五十六次，
他甚至帮她改了数学试卷，把58分改成了85分，让她有勇气去找江翊问问题。
结果江翊看着试卷，皱着眉说：“这道题的解题步骤，和林默上次给我讲的一模一样。
”林默当时正在后排睡觉，差点没憋住笑出声。可现在，第九十九次，他笑不出来了。
苏晚星还在盯着窗外江翊消失的方向，指尖在柜台上画着圈：“你说，
我今天去给他送早餐怎么样？他好像喜欢吃街角那家的三明治。”林默靠在货架上，
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扔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也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
“送吧。”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苏晚星转过头，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你不劝劝我？
以前你总说我太急了。”“劝有用吗？”林默扯了扯嘴角，“反正明天醒来，
你又会忘了今天的失败，从头再来。”苏晚星的表情僵了一下，
眼底的光暗下去半分：“林默，你怎么这么说……”“我说错了吗？
”林默拿起柜台上的抹布，慢吞吞地擦着玻璃，“第九十九次了，苏晚星。
你试过送早餐、送笔记、假装偶遇、故意吵架，甚至试过在他值日时去帮他擦黑板，
结果把粉笔灰蹭了他一身。”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你还试过在他生日那天，
把亲手织的围巾送给他，结果他说‘我对羊毛过敏’。”苏晚星的脸白了，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来。“你到底图什么啊？”林默的声音沉了下去，
“江翊喜欢的是隔壁班那个长头发的女生，上次他在你面前假装接电话，
其实是在给她发消息。你第八十七次重启时，我亲眼看见的。”苏晚星猛地抬头，
眼里涌上水汽：“你怎么知道？你又不记得……”“我不记得，但我看得出来。
”林默把抹布扔回盆里，水花溅了一点在裤腿上，“他看你的眼神，和看讲台没区别。
你就算再重启一百次，他也不会喜欢你。”这话像根针，
狠狠戳破了苏晚星小心翼翼维持了九十九次的幻想。她眼圈瞬间红了，抓起柜台上的可乐，
转身就往外跑。玻璃门被撞得哐当响，风铃疯狂地摇晃着，像是在抗议。林默没追。
他靠在货架上，看着窗外苏晚星跑远的背影，她的白色帆布鞋踩过水洼，溅起一串泥点。
真累啊。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四月十七号，星期三。电量还有53%，
和前九十八次一模一样。手机震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第99次循环检测完毕，
观测者状态：异常。林默皱了皱眉，把短信删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短信，他收到过好几次，
一开始还以为是恶作剧，后来也就懒得管了。反正明天一重启，手机里什么都不会留下。
他关了收款机，拉下便利店的卷帘门。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往常这个时候，他会去苏晚星家楼下等她，听她叽叽喳喳地说今天的计划，然后陪她去学校，
在早读课上帮她盯着老师，让她能偷偷看江翊。但今天，他不想去了。摆烂吧。
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林默！
”苏晚星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点委屈。林默停下脚步，没回头。她跑到他身边，
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开封的可乐：“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江翊……他喜欢别人？
”林默看着地面，水泥地上有块深色的污渍，像朵没开的花。“不知道。”他说，
“我瞎猜的。”苏晚星吸了吸鼻子，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很凉，
带着可乐瓶上的水汽。“那你陪我去送早餐好不好？”她仰着脸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最后一次，就这一次，如果他还是不喜欢我，我……”“你什么？”林默打断她，
“你会放弃吗？”苏晚星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神闪烁了一下。林默笑了笑，
抽回自己的手腕：“你不会的。明天醒来，你还是会忘了今天的眼泪，继续去追他。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我累了，苏晚星。这次我不陪你了。
”他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抽泣声，还有可乐瓶掉在地上的声音，咕噜噜滚了几圈，
停在他脚边。林默没弯腰去捡。他走出这条街，拐进另一条巷子。这里有家旧书店，
老板是个聋子，总爱在门口摆个躺椅晒太阳。他推开门，风铃又响了一声，
这次是生锈的铁环碰撞的声音。老板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指了指角落里的旧沙发。
林默走过去坐下，看着满墙泛黄的书脊。他以前从没来过这里，这是第九十九次重启里，
他第一次偏离“陪苏晚星追江翊”的剧本。挺自在的。他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封面上没有名字，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像是很多年前的毕业照。照片上的人穿着蓝白校服，
挤在一起笑，角落里有个男生，侧脸轮廓竟然和他有几分像。他正看得发愣，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短信，是电话。陌生号码，和刚才发短信的那个不一样。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喂？”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林默？恭喜你，终于不想当工具人了。”林默皱起眉：“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笑了一声，背景里隐约有电流声，“重要的是，
你以为只有苏晚星在重启吗？”林默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第九十九次循环结束后，规则会松动。”沙哑的声音顿了顿，“有些被掩盖的东西，
会慢慢露出来。比如……你为什么每次都能记住便利店的收款码密码？
为什么你总能在苏晚星哭的时候，准确地递出她喜欢的草莓味纸巾？
”林默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这些细节，他从未深思过。就像他天生就该知道这些一样。
“还有，”对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诡异的兴奋，“你不觉得奇怪吗？
每次苏晚星失败，便利店的时钟都会慢一秒。你抬头看看现在几点了。
”林默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七点十五分，分针却停在31分，一动不动。
而他的手机屏幕上，时间清晰地显示着：七点十六分。“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默的声音有些发紧。“不干什么。”对方轻笑一声，“就是想告诉你，游戏快结束了。
哦对了，提醒你一句，别靠近苏晚星今天要送的三明治。”电话突然被挂断，
忙音嘟嘟地响着。林默捏着手机，指节泛白。他看向窗外，夕阳把巷子染成橘红色，
旧书店的老板还在躺椅上打盹，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三明治？他猛地站起身，
冲出旧书店。苏晚星说过，她要去街角那家店买三明治。现在这个时间，
她应该已经在店里了。林默沿着街道狂奔，风灌进喉咙，带着铁锈味。他跑过便利店，
卷帘门紧闭着，门口那瓶可乐还躺在地上，瓶身已经被踩扁了。街角的面包店就在前面，
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他看见苏晚星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包装好的三明治，
正低头付钱。而在她身后，穿着白衬衫的江翊背着书包走进来，径直走向了柜台。
林默的心跳骤然加速。就在苏晚星转过身，准备把三明治递给江翊的瞬间，林默突然看到，
三明治的包装纸上，有一行极细的黑色字迹，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第100次重启，
倒计时：00:03:21他瞳孔骤缩，几乎是嘶吼出声：“苏晚星，别碰他！
”苏晚星吓了一跳，手一抖，三明治掉在了地上。江翊皱了皱眉，弯腰想去捡。林默扑过去，
一把推开他，自己却没站稳，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就在这时，
掉在地上的三明治包装纸突然冒出了黑烟，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苏晚星尖叫一声，
后退了两步。林默盯着那团越来越浓的黑烟，
鼻腔里涌入一股熟悉的味道——和他每次从便利店醒来时，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味，
一模一样。黑烟中，隐约浮现出一行红色的字，悬浮在半空中：观测者干预成功，
触发隐藏情节江翊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又看向林默：“你干什么？”林默没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苏晚星脸上。女孩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困惑，又像是痛苦，她捂着头，
喃喃自语：“头好痛……林默，我好像……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那个沙哑的声音说的话——“第九十九次循环结束后，规则会松动。
”“有些被掩盖的东西，会慢慢露出来。”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摸出来，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恭喜你，林默。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
选项一：阻止苏晚星想起一切，继续当她的时间囚徒。选项二：帮她记起来，
然后一起面对循环的真相。倒计时：00:01:59林默看着苏晚星痛苦的脸，
又看了看悬浮在半空的红色倒计时，突然觉得，这第九十九次的摆烂，好像把他自己，
也摆进了一个更大的漩涡里。他该选哪个？
)第二章 浮出水面的陌生记忆面包店里的暖光灯突然开始闪烁，
电流发出“滋滋”的怪响，像是接触不良。悬浮的红色倒计时在光影里明明灭灭，
每跳动一下，都像敲在林默的神经上。苏晚星还在捂着头，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她缓缓蹲下身，手指用力掐着太阳穴，指节泛白：“好多画面……林默，我好像见过你，
在很久之前……”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很久之前？他们不是从高三才认识的吗？
他是转学生，高二下学期才搬到这条街，接手了亲戚的便利店。第一次见苏晚星，
是她来买冰棍，钱没带够，红着脸问能不能赊账。可现在，她却说见过他很久之前？
江翊站在旁边，看看蹲在地上的苏晚星，又看看一脸凝重的林默，
眉头拧成了疙瘩：“你们到底在搞什么？这烟是怎么回事？
”他伸手想去碰那团还在飘散的黑烟，林默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别碰！
”指尖触碰到江翊皮肤的瞬间，林默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像是有根冰针顺着血管扎进心脏。他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
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凭空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
而江翊被他抓过的手腕上，同样的位置，也浮现出一道一模一样的红痕。江翊显然也看到了，
脸色瞬间变了：“你……”“别说话。”林默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注意到，随着红痕出现，
悬浮的倒计时跳动速度突然变快了，原本一分钟的时间，现在只剩下三十秒。
手机还在口袋里震动，像是催命符。选项一和选项二在屏幕上交替闪烁，刺得人眼睛疼。
阻止她想起？还是帮她记起来？林默看向苏晚星。她已经蜷缩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一些模糊的词语：“……图书馆……雨……红色的伞……”红色的伞？
林默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这九十九次循环里的任何一天，
而是一个更早的雨天。他站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红色的伞，
伞下……好像站着一个女孩，背对着他，扎着高高的马尾。这个画面来得太突然，
像块冰投入滚油，炸开一阵剧烈的眩晕。“林默……”苏晚星突然抬起头，眼神涣散，
却直直地看向他，“那把伞……是你的吗？”林默的呼吸顿住了。她也记得？“时间到。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面包店里响起，不是从手机里传来，
而是像直接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悬浮的红色倒计时骤然消失，那团黑烟也跟着散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暖光灯不再闪烁，一切恢复正常，只有地上那包被踩扁的三明治，
还残留着烧焦的痕迹。苏晚星的眼神慢慢聚焦，她茫然地看着四周，
又看向自己的手：“我……刚才怎么了？”她好像忘了刚才那些痛苦的记忆，
又回到了那个只记得“要追江翊”的状态。林默的心沉了下去。看来，
他刚才没来得及做选择，系统自动判定了结果？可为什么苏晚星会突然忘记？江翊却没忘。
他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又看看林默掌心的红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你们到底是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普通学生。”林默迅速收敛情绪，把手机塞回口袋，
“可能是光线问题，看错了。”“光线问题能让两个人同时出现一样的伤？
”江翊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还有刚才那烟，那字，你别想骗我。”林默没说话。
他发现江翊的眼神很奇怪，不像单纯的惊愕，更像是……早就知道些什么，只是在确认。
苏晚星这才注意到两人手上的红痕，啊了一声：“你们受伤了？怎么弄的？”她想伸手去碰，
却被江翊下意识地躲开了。江翊的反应让苏晚星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她低下头，
踢了踢地上的三明治包装纸：“算了，不送了。反正……他也不会要的。”这次，
她没像前九十八次那样不死心，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林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难道刚才那短暂的记忆复苏，还是留下了什么痕迹？
“我先回去了。”苏晚星捡起地上的书包，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有些仓促。林默想叫住她，
江翊却先一步开口了：“苏晚星。”苏晚星停下脚步，没回头。江翊看着她的背影，
犹豫了一下，才说：“明天……周六，学校组织去郊外写生，你去吗？”苏晚星猛地回过头，
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光，像被点燃的星火：“真的吗？你希望我去？”江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含糊地“嗯”了一声：“班里很多人都去。”“我去！我肯定去！
”苏晚星的声音都带上了雀跃，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
她又变回了那个为江翊一句话就能开心半天的样子。林默站在原地，
看着苏晚星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讽刺。九十九次的循环，九十九次的失败，
她还是能因为江翊一句随口的话而瞬间开心起来。而他呢？刚才那个关于红色雨伞的画面，
到底是什么？“你也一起去吗？”江翊突然转头问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林默挑眉：“我为什么要去？”“苏晚星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江翊的语气很平淡，
“朋友不是应该陪她做想做的事吗？”林默笑了。他想起前几次循环里，
江翊对他的态度一直是不冷不热，甚至带着点疏离，
怎么今天突然关心起他和苏晚星的关系了？“不去。”林默转身往门口走，“我周六要守店。
”“便利店不是每周六上午盘点，下午才开门吗？”江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默的脚步顿住了。这件事，他只在前第五十次循环里，跟苏晚星提过一次，
当时她抱怨周六想让他陪她去买东西，他随口解释了一句。江翊怎么会知道？他猛地回头，
江翊却已经收回了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三明治包装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走了。”江翊背起书包，径直走出了面包店，
没再看林默一眼。林默站在原地，后背莫名地有些发凉。这个江翊，
好像和前九十八次不太一样。他拿出手机，刚才的短信已经消失了，
通话记录里也没有那个陌生号码，仿佛一切都是幻觉。但掌心的红痕还在，像个烙印，
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假的。他走出面包店，夕阳已经沉下去了，
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下，一切都显得有些模糊。他没回便利店，也没回家，
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学校的方向。他想去图书馆看看。刚才苏晚星提到了图书馆，
还有红色的伞。他想知道，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画面，到底是不是真的。学校已经放学了，
大门紧闭着。林默绕到侧门，那里有个供教职工通行的小门，平时总是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图书馆在教学楼后面，
是栋老式的红砖建筑，爬满了绿色的藤蔓。他走到图书馆门口，停下脚步。门口的台阶上，
放着一把红色的伞。不是新伞，伞面上有些地方的颜色已经褪了，伞骨也有些歪，
但确实是红色的，和他记忆里那个画面一模一样。林默的心跳瞬间加速。他走过去，
弯腰捡起那把伞。伞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字母——“S”。苏晚星的名字是“晚星”，
拼音首字母是“S”。难道……那个画面里的女孩，是苏晚星？可他们明明是高三才认识的，
怎么会在更早的时候，一起在图书馆门口待过？他握着伞柄，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就在这时，伞面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林默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想把伞扔出去，伞面却“唰”地一下自己撑开了。没有风，伞却转了起来，
越转越快，伞面上的红色像是活了过来，顺着伞骨往下流，在地面上汇成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圆圈里，慢慢浮现出一些画面——是苏晚星，但不是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更小一些，
大概是初中？她坐在图书馆的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笑得很开心。然后画面变了，
还是苏晚星，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面前有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脸，
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在哭：“我不想忘……我想记得他……”接着，画面又变了。
这次是林默自己，他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身上插着很多管子，
旁边的仪器发出“滴滴”的声音。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床边，
对着对讲机说：“观测者734号记忆封锁完成，循环程序启动。
”林默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观测者734号？记忆封锁？循环程序？
这些词是什么意思？伞面转得更快了，红色的圆圈开始发烫，
林默感觉自己的脚像是踩在火上。“快停下！”他想把伞合上，手却像被黏住了一样，
怎么也动不了。就在这时，红色的圆圈里突然冒出一个人影，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
脸却模糊不清。那人影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指尖快要碰到他的脸时，突然开口了，
声音和他自己一模一样：“别再查了，林默。”“再查下去，你会想起所有事的。
”“而那些事，是你承受不起的。”话音刚落，伞面“啪”地一声合上了，
红色的圆圈瞬间消失，地面上什么都没留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林默握着伞，站在原地，浑身冰凉。他刚才看到的……是真的吗？观测者734号……是他？
他的记忆被封锁了？那九十九次循环，是有人故意安排的？无数个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
几乎要把他淹没。手机突然又震动了一下，这次不是短信，也不是电话，而是一张照片。
发件人还是那个陌生号码。照片的背景是图书馆的窗边，苏晚星坐在那里看书，
阳光落在她脸上，笑得很温柔。而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生，只能看到一个侧脸，
手里拿着一把红色的伞。那个男生的侧脸，和林默自己一模一样。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明天的写生，别让她靠近湖边。林默盯着那张照片，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原来，他和苏晚星早就认识。原来，这九十九次的循环，
根本不是苏晚星一个人的困局。他也是局里的人。
明天的写生……湖边……难道苏晚星会在那里出事？林默握紧了手里的红伞，转身往校外走。
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脚步不再像刚才那样漫无目的，
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摆烂归摆烂，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晚星出事。更何况，
他现在必须搞清楚，那些被封锁的记忆里，到底藏着什么。他要去明天的写生。
不管江翊有什么不对劲，不管那个发照片的人是谁，他都要去。走到校门口时，
他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是苏晚星。她手里拿着一个画板，显然是刚从画室出来。看到林默，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在这里？”林默举起手里的红伞：“路过，捡到的，
看着像你的。”苏晚星的目光落在红伞上，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迷茫，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几秒钟后，她摇了摇头：“不是我的，我从来不买红色的东西。”林默的心沉了一下。
她果然不记得了。“那可能是别人的。”林默把伞收起来，“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去画室拿明天写生要用的颜料。”苏晚星晃了晃手里的画板，
脸上又露出了期待的表情，“江翊居然邀请我去写生，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林默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了照片里她温柔的笑容，又想起了伞面上她哭泣的样子。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天，我也去。”苏晚星愣住了：“你不是要守店吗？
”“盘点提前做完了。”林默扯了个谎，“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风景。
”苏晚星的眼睛更亮了：“太好了！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看起来开心极了。林默跟在她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红伞。
他看着苏晚星的背影，突然想起那个和他声音一样的人影说的话——“再查下去，
你会想起所有事的。”“而那些事，是你承受不起的。”承受不起吗？
林默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红痕，又抬头看了看前面苏晚星欢快的背影。不管是什么事，
他都必须记起来。因为他有种预感，这第一百次循环，可能不仅仅是苏晚星的终点，
也可能是他的。而那个湖边，一定藏着解开这一切的关键。
第三章 写生场的暗流周六清晨的阳光带着点湿润的水汽，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
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默蹲在货架前清点货物，手指划过一排排零食包装袋，
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昨天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还存在手机相册里，
加密相册的密码是他自己的生日——这个习惯，他也是昨天才突然想起来的。
照片里少年时代的自己握着红伞，侧脸线条比现在柔和些，
眼神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林默！”便利店的门被推开，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苏晚星背着画板站在门口，白色的连衣裙裙摆沾了点草屑，头发扎成高马尾，
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你看我这身怎么样？”她转了个圈，
裙摆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我特意找出来的，是不是很适合写生？”林默站起身，
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两秒。这条裙子他有印象，第五十二次循环时，
苏晚星穿去过江翊的生日会，结果不小心被蛋糕奶油弄脏了，哭了整整一个下午。“挺好的。
”他移开视线，把最后一箱牛奶摆进冷柜，“走吧，再不去赶不上校车了。”“等等！
”苏晚星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保鲜盒，塞进他手里，“给你的，我妈早上烤的曲奇，
你路上吃。”盒子是温热的，透过薄薄的塑料传来暖意。林默捏着盒子的边缘，
指尖有些发烫。九十九次循环里，苏晚星给他带过无数次吃的，
面包、奶茶、甚至是她自己做的黑暗料理，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心里发堵。
他想起照片里她坐在图书馆窗边的样子，想起伞面上她哭泣的声音，
突然很想问一句：你到底忘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校车停在学校门口，
已经坐了不少人。林默和苏晚星刚上车，就看到了坐在后排的江翊。他还是穿着白衬衫，
袖口整齐地扣着，正低头看着一本速写本，阳光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江翊！”苏晚星眼睛一亮，拉着林默就往后排走，“这里有空位！”江翊抬起头，
目光在苏晚星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她身后的林默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坐吧。”他合上速写本，往旁边挪了挪。苏晚星兴奋地坐下，把画板靠在椅背上，
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天气聊到颜料，话题绕来绕去，最后总会落到江翊身上。
“听说你画画很好？以前都没见过你参加美术课。”“你喜欢画风景还是人物啊？
”“等下能不能教教我？我总是把树画得像西兰花……”江翊的回应很简短，
大多是“嗯”“还好”“不一定”，但苏晚星毫不在意，依旧说得兴致勃勃。
林默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里还捏着那个装曲奇的盒子。他能感觉到，
江翊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就像昨天在面包店里一样。
这个江翊太不对劲了。前九十八次循环里的江翊，虽然对苏晚星冷淡，但眼神干净，
带着少年人的直白。可现在的他，眼神深处藏着东西，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校车驶离市区，
渐渐驶入郊外的山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茂密，枝叶交错着遮住了天空，
车厢里的光线暗了下来。苏晚星大概是说了太久，有点累了，靠在椅背上打盹，
马尾辫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扫过林默的胳膊。林默把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身上。
“你好像很在意她。”江翊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很低，像是怕吵醒苏晚星。林默转过头，
对上他的视线：“我们是朋友。”“朋友？”江翊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九十九次循环里，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朋友？”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知道！他竟然也知道循环的事！“你到底是谁？
”林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惕。江翊没回答，反而翻开了手里的速写本，
递到林默面前。速写本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素描，全是苏晚星。
有她在便利店柜台前发呆的样子，有她在篮球场边被砸到头的狼狈模样，
甚至有她第五十六次循环时，
拿着改过的数学试卷去找江翊的场景——画里的“江翊”背对着镜头，而画这张画的人，
显然站在一个很近的角度。“这些画……”林默的手指有些发颤。“我画的。
”江翊收回速写本，语气平淡，“从第一次循环开始，我就记得所有事。
”林默猛地看向他：“你也是观测者？”“观测者？”江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是这么叫的？或许吧。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真相？
”“什么真相？”“她不是在追我。”江翊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是在完成任务。
”林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任务？”“让你想起一切。”江翊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这九十九次循环，根本不是为了让她攻略我，而是为了刺激你。
每一次她失败，每一次她难过，都是触发你记忆的开关。”林默的脑子嗡嗡作响。刺激他？
让他想起一切？那苏晚星呢？她只是个工具吗？“你在骗我。”林默的声音有些发哑。
“是不是骗你，等下到了湖边你就知道了。”江翊合上速写本，“有人不想让你记起来，
所以在湖边设了陷阱。如果这次你还记不起来，她就会永远困在循环里，
而你……”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寒意让林默脊背发凉。校车突然颠簸了一下，
苏晚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到了吗？”“快了。
”江翊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苏晚星打了个哈欠，
看到林默身上没外套，才发现自己披着他的衣服，脸颊微微泛红，
连忙把外套递回去：“不好意思啊，我睡着了。”“没事。”林默接过外套，
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都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苏晚星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林默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更乱了。
如果江翊说的是真的，那苏晚星这九十九次的执着，到底是她自己的心意，
还是被操控的任务？他想起昨天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别让她靠近湖边。
又想起江翊刚才的话——湖边有陷阱。不管真相是什么，他都不能让苏晚星靠近湖边。
校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清新的草木气息涌了进来。外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地，
远处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旁边有一个蓝色的湖泊，波光粼粼的，看起来很漂亮。“哇，
这里好漂亮！”苏晚星兴奋地拿起画板，率先跳下了车。林默和江翊跟在后面下车。
林默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那个湖泊，湖水看起来很清澈，但不知为何，
总觉得颜色深得有些诡异，像是有什么东西沉在湖底。“大家自由活动吧，
下午四点在这边集合！”美术老师举着扩音器喊了一声，大家立刻散开，
三三两两地找地方写生。苏晚星拉着林默往湖边跑：“我们去湖边吧，那里风景最好！
”“别去！”林默一把拉住她。苏晚星愣了一下：“为什么？”“湖边风大，容易吹乱画纸。
”林默随便找了个借口，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树林，“我们去那边吧，有树荫，还凉快。
”苏晚星有些犹豫，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湖边瞟。那里已经有几个同学在架画板了，
江翊也走了过去，正站在湖边调试颜料。“可是……江翊在那边啊。”她小声说。
林默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看着苏晚星期待的眼神，
突然很想问她：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如果你的喜欢只是任务，你会怎么样？
但他最终还是没问。“那我去那边，你……”“我跟你去小树林！”苏晚星突然打断他，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说得对，湖边风太大了。”林默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苏晚星避开他的目光，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怅然，和平时那个一门心思扑在江翊身上的样子截然不同。
林默看着她，突然觉得，或许江翊说的不完全对。至少此刻，苏晚星的选择，是她自己做的。
两人走到小树林里，找了块干净的草地坐下。苏晚星打开画板，开始调颜料，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跳跃的光斑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林默，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人会不会突然忘了很重要的事？
”林默的心提了起来：“比如？”“比如……一个约定，或者一个人。
”苏晚星的画笔停在画纸上，迟迟没有落下，“我最近总是做一个梦，梦见我站在一片水里，
很冷，有个人在喊我的名字，可我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林默的呼吸顿了顿。水里？
喊她的名字？“你还记得别的吗？比如声音，或者长相？”苏晚星摇了摇头，
眼神有些迷茫：“记不清了，每次醒来都只有一种很害怕的感觉，好像如果想不起来，
就会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她抬起头，看着林默的眼睛：“你说，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林默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他有无数个瞬间想告诉她真相，
告诉她这九十九次的循环，告诉她那个红色的伞，告诉她照片里的少年……但他不敢。
他怕真相太残酷，会彻底击垮她。“可能只是压力太大了。”他移开视线，捡起一块小石子，
扔进旁边的草丛，“等高考结束，好好睡一觉就好了。”苏晚星低下头，没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在画纸上涂抹着。林默靠在树上，看着远处的湖泊。江翊还站在湖边，
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在干什么。风吹过湖面，掀起一圈圈涟漪，阳光照在水面上，
反射出刺眼的光。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林默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那个陌生号码的警告，江翊的话，苏晚星的梦，
还有他自己那些不断冒出来的零碎记忆……这一切，似乎都指向那个湖泊。他掏出手机，
想再看看那张照片，屏幕却突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的短信，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她的画里，藏着你想知道的事。林默愣了一下，
转头看向苏晚星的画板。她正在画湖边的风景，天空被涂成了淡蓝色，湖边的树木郁郁葱葱，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他皱了皱眉，难道是自己想多了？就在这时，
苏晚星突然“啊”了一声，手里的画笔掉在了地上。“怎么了？”林默连忙走过去。
苏晚星指着画纸，脸色有些苍白：“我……我没画这个。”林默低头看向画纸。不知何时，
画纸右下角多了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往湖里走去，背影看起来很像苏晚星。而在人影旁边，
有一把红色的伞，一半浸在水里，一半浮在水面上，像一滴凝固的血。更诡异的是，
那个人影的脚下，画着一个模糊的倒计时，
数字正在一点点减少：00:01:30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陷阱……开始了。
他猛地看向湖边，江翊已经不在那里了。而原本在湖边写生的几个同学，
正茫然地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人。苏晚星的声音带着颤抖：“林默，
那个影子……”“别说话，跟我走！”林默一把拉起她，转身就往树林深处跑。
他不知道倒计时结束后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绝对不能让苏晚星靠近湖边，
哪怕是画里的湖边也不行。两人在树林里狂奔，树枝划破了林默的胳膊，他却感觉不到疼。
苏晚星紧紧抓着他的手，呼吸急促，画笔和颜料洒了一路。“林默，我们要去哪？
”“离开这里！”林默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像一双眼睛，
在暗处紧紧盯着他们。跑着跑着，苏晚星突然停了下来，甩开了林默的手。“我不去！
”她的眼睛红红的，带着一种林默从未见过的倔强，“我要去湖边！我必须去！
”“那里危险！”林默试图拉她，却被她用力推开。“危险也得去！
”苏晚星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好像……必须完成这件事，不然……不然你会出事的！
”林默愣住了。为了他？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那个陌生号码。
他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不等对方说话，就急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湖边到底有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那个沙哑的声音，
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你真的想知道？”“想！”“那你回头看看。”林默猛地回头。
苏晚星站在他身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刀尖闪着寒光，正对着他的胸口。
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弧度。“林默，
”她开口，声音却变得陌生而冰冷，完全不像她自己，“别怪我，这是任务。”刀尖，
缓缓向前刺来。第四章 刀尖上的裂痕刀锋破开空气的瞬间，
林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苏晚星常用的草莓味护手霜，甜腻的香气混着金属的冷冽，
像一把淬了糖的匕首，猝不及防地扎进心里。他没有躲。不是不想躲，
而是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苏晚星的眼睛里翻涌着陌生的冰冷，但他分明看到，
她攥着刀柄的手指在剧烈颤抖，指节泛白得几乎要裂开。“为什么不躲？”她的声音在发颤，
冰冷的语调里漏出一丝慌乱，刀尖停在离他胸口只有几厘米的地方。林默看着她，突然笑了。
这笑容落在苏晚星眼里，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她心慌。她咬着牙，试图把刀再往前送一点，
手腕却像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纹丝不动。“你在犹豫。”林默的声音很平静，
“你的任务里，没教你怎么对付犹豫吧？”苏晚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她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冰冷更甚：“我没有犹豫！这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
”“什么代价？”林默往前逼近一步，刀锋几乎贴在了他的衬衫上，“为了让我想起记忆？
还是为了彻底困住我？”他的目光太锐利，像一把刀，剖开了她强行维持的冰冷外壳。
苏晚星的呼吸乱了，握着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嘶吼着，
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只知道，必须完成任务！”“哪个任务？”林默盯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问，“是让我想起图书馆门口的红色雨伞，
还是让我记起那个在水里喊你名字的人？”“闭嘴！”苏晚星猛地尖叫起来，
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抱着头蹲下身，痛苦地蜷缩起来，
“别再说了……我记不起来……我真的记不起来……”林默看着她痛苦的样子，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刀，刀身很轻，不像是用来伤人的，
更像是个道具。刀鞘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编号：735。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是734号观测者，那苏晚星……是735号？“你看这个。”林默蹲下身，
把刀鞘凑到她面前。苏晚星抬起头，看到那个编号时，瞳孔骤然收缩，
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她的嘴唇哆嗦着，
泪突然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735……我是735……”她像是突然被解开了某种封印，
眼神里的冰冷褪去，
执行者……我的任务是……唤醒734号观测者的记忆……如果失败……”她的声音哽咽着，
说不下去了。“如果失败会怎么样？”林默追问。苏晚星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看着他的眼睛：“如果失败，你会被彻底清除记忆，永远困在循环里，而我……会被销毁。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销毁？原来这不是简单的循环游戏，而是一场赌上“存在”的任务。
“是谁给你发布的任务？”苏晚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
告诉我必须让你想起一切，必须让你……记起我们的约定。”约定？
林默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图书馆门口，雨下得很大，他把红色的伞塞给苏晚星，
自己冲进雨里，回头对她说：“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看湖。
”那个湖……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个？“我们的约定，是去看湖？”林默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晚星愣住了，随即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是！你说等你回来就带我校外的湖！
可你一直没回来……我等了你很久，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剩下这个任务……”原来如此。那个梦，水里的寒冷，
喊她名字的人……都是被封锁的记忆碎片。而江翊说的没错，这九十九次循环，
确实是为了刺激他。苏晚星每一次的执着，每一次的难过，都是在敲他记忆的门。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真正的钥匙，是那个编号，是那句被遗忘的约定。“对不起。
”林默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让你等了这么久。”苏晚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扑进林默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像是要把这九十九次循环里的委屈和恐惧全都哭出来。
林默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刚才的冰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树林外传来。“苏晚星！”江翊的声音带着焦急，
他冲进树林，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时，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湖边出事了！”林默和苏晚星分开，苏晚星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出什么事了？
”“刚才在湖边写生的同学，突然都晕倒了！”江翊的语速很快，“现在还躺在湖边，
不知道怎么回事！”林默的心一紧：“什么时候的事？”“就在刚才，大概十分钟前。
”江翊看向林默，眼神复杂，“我怀疑和那个陷阱有关。”林默立刻站起身：“去看看！
”三人快步往湖边跑。越靠近湖边，空气就越冷，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弥漫在空气中，
像是血腥味混着花香，让人很不舒服。远远地，他们就看到几个同学躺在湖边的草地上，
一动不动，旁边散落着画板和颜料。“怎么会这样？”苏晚星捂住嘴，脸色苍白。
林默走到一个同学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只是昏迷了过去。他注意到，
这个同学的手腕上，也有一道和他、江翊一模一样的红痕，只是颜色更深，像要渗出血来。
“他们都有这个红痕。”林默皱起眉。江翊也检查了其他同学，
脸色越来越凝重：“看来这不是针对某个人的陷阱，是针对所有靠近湖边的人。
”“为什么我们没事？”苏晚星不解。林默看向她，又看向江翊：“因为我们没靠近湖边，
或者说……”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翊身上，“有人提前知道了陷阱的存在，
故意引我们远离湖边。”江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说话。苏晚星突然指着湖面：“你们看！
那是什么？”林默和江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湖面上不知何时漂浮着很多红色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像是一朵朵红色的花。“是……红伞？”林默的瞳孔骤缩。
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竟然全是和他手里那把一模一样的红色雨伞，伞面朝上，
随着波浪轻轻晃动，远远看去，像一片红色的花海，诡异而美丽。“怎么会有这么多红伞？
”苏晚星的声音有些发颤。林默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突然想起那个关于观测者的画面，
想起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说的话——“循环程序启动”。这些红伞，难道和循环有关？
就在这时，湖中央的水面突然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那些红伞被漩涡吸进去，
瞬间消失不见。紧接着，昏迷的同学们突然开始抽搐起来，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手腕上的红痕越来越深，几乎要裂开。“他们怎么了？”苏晚星急得快哭了。
江翊的脸色很难看：“漩涡在吸收他们的意识！再这样下去，他们会变成植物人！
”“怎么阻止？”林默问。江翊看向林默，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只有你能阻止。
你是734号观测者，这个循环是围绕你建立的，只有你能关闭它。”“怎么关？
”“跳进漩涡里，找到循环的核心，毁掉它。”江翊的声音很沉，“但我必须提醒你，
毁掉核心的同时，你可能会失去所有记忆，包括这九十九次循环，
包括……”他看了一眼苏晚星，没再说下去。包括苏晚星。林默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了。
失去所有记忆？那他刚才记起来的约定，记起来的红伞，记起来的她……都会再次消失？
“我去！”苏晚星突然开口，眼神很坚定，“我是735号执行者，我的任务就是辅助你，
让我去！”“不行！”林默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进去只会被漩涡撕碎！
”“那你去就不会吗？”苏晚星红着眼眶看着他，“你忘了你刚才说的话了吗？
你说让我等了你很久，难道你要再让我等一次，等一个不记得我的你吗？”林默语塞了。
他看着苏晚星的眼睛，里面有泪水，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林默，
”苏晚星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很用力，“我不想再当一个只会执行任务的工具了。
这九十九次循环，虽然很累，但我很开心，因为有你陪着我。”“我记起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图书馆门口的雨，红色的伞，
还有你说的约定……我全都记起来了。所以这次，换我来等你，等你毁掉核心，回来找我，
好不好？”林默看着她，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九十九次循环，他从最初的新奇，
到后来的疲惫，再到最后的摆烂，却从未想过，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个女孩也在慢慢觉醒，
慢慢记起。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挣扎。“好。”林默握紧她的手，用力点头，“等我回来。
”他转身看向湖中央的漩涡，深吸一口气。“小心。”江翊突然开口，
递给她一把银色的小刀，“这是我找到的，或许能帮上忙。核心是黑色的光球，
看到就砍下去。”林默接过小刀，刀柄上刻着一个“江”字。他看了江翊一眼，
这个总是神秘兮兮的男生，此刻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只剩下一丝复杂的担忧。
林默没多问，转身朝着湖边跑去。湖水冰冷刺骨，刚没过膝盖，他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
要把他往漩涡里拉。他咬紧牙关，拼命往湖中央游。漩涡的中心越来越近，
周围的水流越来越急，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闪回——白色的房间，仪器的滴滴声，
穿白大褂的人在说话：“734号观测者情绪波动过大，记忆封锁失败……”红色的雨伞，
苏晚星的笑脸，她说：“林默，我们永远是朋友……”九十九次循环里的画面，苏晚星的哭，
她的笑，她的执着，她的失落……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不能忘……”林默咬着牙，
抵抗着越来越强的吸力，“绝对不能忘……”他终于游到了漩涡中心，
看到了江翊说的黑色光球。光球悬浮在水面上，散发着诡异的黑光，
周围缠绕着无数透明的丝线，连接着湖边昏迷的同学们，还有……苏晚星和江翊。原来，
他们所有人都被这光球操控着。林默举起手里的小刀，对准黑色光球，用力刺了下去！
“滋——”小刀刺进光球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响声，黑色的光芒骤然爆发，
强大的冲击力把林默狠狠掀飞出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水里不断下沉，意识越来越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看到苏晚星冲进水里，朝他游来，嘴里喊着他的名字。
“晚星……”他想伸出手抓住她，却怎么也抬不起胳膊。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第五章 空白的病房与发烫的伞林默是被消毒水的味道呛醒的。
刺眼的白光从天花板砸下来，他眨了眨眼，好半天才看清周围的环境——白色的墙壁，
白色的床单，旁边挂着输液袋，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往下落。是医院。他动了动手指，
胳膊有些发麻，像是被重物压了很久。记忆停留在刺向黑色光球的瞬间，
那股强大的冲击力几乎要撕碎他的骨头，之后的事就一片空白了。“醒了？
”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林默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正拿着记录板，
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林默张了张嘴，
喉咙干得发疼，“我怎么在这里？”“有人在湖边发现了你，把你送过来的。
”护士一边记录一边说，“你溺水了，还好送来得及时，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脑震荡，
可能会记不清一些事，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溺水？林默皱起眉，
他明明是被光球的冲击力掀飞的，怎么会溺水？还有苏晚星，她冲进水里救他了吗？
她现在在哪里？“送我来的人呢？”他急忙问。护士想了想：“是个小姑娘，
把你送到急诊室就走了，说是有急事，留了个名字和电话，让你醒了联系她。”小姑娘？
是苏晚星！林默心里一松，连忙说：“能把电话给我吗？
”护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递给他：“喏，在这呢。对了，你朋友还留了个东西给你，
说是你的。”她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放在林默手边，
“看着像把旧伞，都湿透了，我给你擦干了收着。”林默低头看去，
塑料袋里裹着的正是那把红色的伞。伞面的水渍已经被擦干，但依旧能看出褪色的痕迹，
伞骨歪歪扭扭的，和他第一次捡到它时一模一样。只是不知为何，隔着塑料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