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晚上，我组了个麻将局。牌桌上，我，我老公沈淮秋，他的出轨对象，
和他怀疑的我的出轨对象。身后的电视里，播放着重播的春晚。新晋的流量小生正在唱歌。
与麻将相击的脆响，形成一股诡异的感觉。不知过了多久，我抬手将手里的牌一推，
眉眼轻弯，淡声道：“我胡了。”点炮的，正好是沈淮秋。我伸手从他面前拿过那张红中，
指尖摩挲着麻将上的纹路。“这打牌其实和过日子一样，要懂得取舍，什么都想要，
什么都想抓在手里，注定会什么都得不到。”沈淮秋拧眉：“你什么意思？”我抬眼看向他，
语气平静得毫无波澜：“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说我们离婚吧。”1大年三十，阖家团圆。
我却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端着一碗方便面，慢吞吞的吃着。电视里播放着春晚。
小品演员卖力表演，欢声笑语不断，衬的屋内的冷寂愈发浓重。抬头，
看到客厅墙上挂着婚纱照。照片里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容明媚，青春洋溢。而此刻的我，
眼底无波无澜，毫无半点生气，一片死寂。与照片中，判若两人。三年，不过短短三年而已。
谁敢相信，那个灿若骄阳的A大校花，如今竟然变得这么死气沉沉，宛如老妇。
旁边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朋友圈的更新提醒。我扫了一眼，是孟瑶发的动态，
配文：除夕夜，虽然不能回家，但是幸好有你陪伴。图片里是一份精致的日式料理，
背景是一个副驾驶。那个位置我坐了两年多，后视镜上挂的链子，还是我去年放的玉葫芦。
沈淮秋的副驾。照片角落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手里拿着一杯奶茶。那时沈淮秋的手。
奶茶是沈他常买的那家连锁品牌，全糖，去冰。孟瑶喜欢的口味。恍然记起，
曾经我也撒娇让沈淮秋喝过另一个牌子的奶茶。不过三分糖的奶茶，他只喝了一口，
就拧着眉嫌太甜了，说什么都不肯再碰。而如今，他却心甘情愿的，喝着孟瑶给的全糖奶茶。
我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点开图片，截图保存，然后退出。2半年前，
我在沈淮秋的衬衫领口发现了一抹刺眼的豆沙色口红印。那一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
全身控制不住的发抖，红着眼睛质问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沈淮秋当时是怎么说的？
哦，他随手把衬衫扔进垃圾桶，揽着我的肩膀，
语气亲昵的安抚：“就是客户喝酒时不小心蹭到的，你想什么呢？
我怎么可能背叛我这么可爱的老婆。”当时，我信了。可是后来，
从银行卡账单里出现的五星级酒店消费记录、奢侈品店的包袋消费凭证，
再到孟瑶朋友圈里那些意有所指的“礼物”照片……桩桩件件，把我打入深渊。
我彻底崩溃了。我哭过闹过，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甚至跑去沈淮秋公司闹了一次又一次。
沈淮秋从一开始的好声好气的哄我，认错，到最后只剩冷漠。他就这样冷眼看着我闹完，
最后丢下一句：“许晴空，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简直就是个泼妇！”这一句话，
将我所有的歇斯底里定在了原地。我看着他眼中的厌恶与不耐，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一颗心被生生碾碎，鲜血淋漓。所有的眼泪和质问，都留在了那一刻。从那天开始，
我彻底变了。不再追问他的夜不归宿，不再查看他的手机，不再疑神疑鬼他的行踪。甚至，
面对孟瑶故意发来的挑衅的照片和信息，我也不会再流泪。曾经，我满心满眼都是沈淮秋。
可如今，我的眼底只剩下一片荒芜，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疲惫。我收起所有的情绪和期待，
安安静静的待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像个失去灵魂的躯壳，日复一日。
3或许是想的时间久了，面有些坨。即便是里面加了很多山珍海味，依旧让我涌起一阵恶心。
就像我现在的婚姻。外表光鲜亮丽，内里早已腐朽破碎，烂到骨子里。我懒的再吃，
把面倒进垃圾桶，碗放进水槽。没洗，就放在那里。之前有一段时间，
我很喜欢把屋子收拾的一尘不染。期盼着沈淮秋回来的时候能高兴一点。可是，
他从来都视而不见。现在想来，只觉得自己天真的可笑。但是这个习惯却保持了下来。
可是如今，我却没有力气了。重新窝回沙发里。沙发是我特意定制的，很软。一扑上去，
就会陷入其中。我享受着这样被紧紧包裹的感觉，能让我从中寻得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私信。江屿发来消息：“新年快乐，晴空，
年初二有个画展，是你很喜欢的那位画家开办的，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江屿是我的高中同班同学。当年他成绩优异，长相俊俏，性格洒脱，
是众多女同学追逐的对象。我也是其中一员。后来他出国深造，我们渐渐断了联系。
三个月前，我们在咖啡厅重逢。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我勾了勾唇。这三个月来，
江屿是为数不多能让我感到轻松的人。我们的聊天从不越界，更没有任何暧昧，
只是偶尔聊聊过往趣事，吐槽一下各自生活里的烦心事。他知道我婚姻不幸福，却从不多问，
只是在我情绪低落的时候，会发来一张他拍的风景照，或者是一段轻松的笑话。我指尖微动，
回复：“好。”江屿也很快回复：“好，我等你。”我放下手机，拿起了旁边的电脑。
屏幕上是我画了一半的插画，标题是《挣脱牢笼的鸟》。一只羽毛斑斓的鸟，
正用喙啄破困住自己的笼子，眼神坚定，带着一丝决绝。曾经，我也是小有名气的插画师，
笔下的人物鲜活灵动，客户追着下单，前途一片光明。可是就因为沈淮秋的一句“我养你”，
恋爱脑上头的我，果断放下画笔，全心全意的做起了沈淮秋的贤内助，
一步步弄丢了曾经那个闪闪发光的自己。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口口声声爱我如命的男人，
如今已经揽着其他女人深夜入眠。而我们明明即使住在同一屋檐下，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4凌晨一点，门被打开。沈淮秋回来了。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
甜腻的花果香。和孟瑶曾经在朋友圈里分享的香水味一模一样。他脱了鞋，
把车钥匙放到门口的置物架上。看到我还窝在沙发里，愣了一下，
然后含糊地说：“新年快乐，昨晚陪客户，喝多了，就在公司睡了。”我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沈淮秋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转身进了客房。房门关上，将世界隔绝成两个。客厅里的时钟滴答作响，
像是在倒数这场婚姻的剩余时间。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起，沈淮秋早就已经离开，
想都不用想，又是去找孟瑶了。我起身走进厨房，看着放在水池里的脏碗。上面残留的面条，
已经硬化，紧紧粘在碗上。我静静的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果断打电话订外卖。
然后开打电脑，继续画画。那天晚上，沈淮秋依旧没有回家，孟瑶又发了朋友圈。
我照旧截图，保存。动作熟练，心情平静。5大年初二的下午，难得的冬日暖阳。
我刚走到展馆门口，就看到了江屿。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身形挺拔，
手里拿着一个相机，正低头看着什么。温润又干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我的时候，
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江屿走上前，语气轻快：“今天天气不错，
很适合看展。”“是啊，今天天气很好，谢谢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位画家。”我笑了笑。
这是我这几天来，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容。江屿笑着点头：“当然记得，
高中时你总会临摹他的作品，说以后也要成为像他一样厉害的创作者。”我心里瞬间一暖。
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些。我们两人并肩走进展馆。边走，
江屿边给我讲每幅作品背后的故事。他的声音温和，谈吐风趣，偶尔会停下来，
认真询问我的看法。在他的声音中，我渐渐放松下来。我们聊得投机，
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的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那些被婚姻磨平的棱角，被生活掩盖的梦想，
在这一刻，似乎又重新鲜活起来。忽然，他在一幅画前停下。“这幅画，叫做《独行》。
”他说。我看着那幅画，空旷的深夜里，一人独行。但是，他的背影，却并不孤独，
反而透着一股自在从容的坚定。“婚姻不是人生的全部，”江屿语气认真，
“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不该被困在这种感情里。”我沉默片刻，轻声说：“我知道，
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我不是没想过离婚，很多次“离婚”两个字都到了嘴边，
可是一想到这三年的付出，我总有些不甘心。也有些害怕。我怕离婚后自己无法适应，
怕父母担心，更怕自己一个人无法面对未知的未来。江屿看着我，
眼神坚定：“时机是自己创造的，如果你需要，我一直都在。”我抬头，对上江屿的目光。
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和怜悯，只有尊重和支持。那一刻，我麻木许久的心似乎被触动了。
积压已久的委屈和压抑在翻涌。我赶紧垂下头，轻声说：“谢谢你，江屿。
”6我们在展馆里待了两个多小时，看的尽兴，聊得也很开心，连日来的阴郁心情，
消散了大半。分别时，江屿再次和我说：“其实你一直都很优秀，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
你的价值也不该只体现在婚姻里。”我看着他，眼眶有一瞬间的温热。江屿轻轻抱了抱我，
动作克制而尊重：“有需要随时找我，别一个人扛着。”我点了点头，和江屿道别，
转身回家。却不知道，这一切都被梦瑶的闺蜜巧好遇到，并拍了下来，发给了孟瑶。
这个时候，沈淮秋正陪着孟瑶在商场挑选项链。收到视频，她就迫不及待的给沈淮秋看。
故意很惊讶的说：“天啊淮秋，你看我朋友刚刚在画展拍的，
许晴空居然和一个男人抱在了一起，还这么开心！”正好是我和江屿拥抱的照片。
沈淮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里愤怒值飙升。他可以容忍自己出轨，甚至不需要理由，
却无法容忍我有任何出格的行为！因为在他眼里，我就应该围着他转，对他言听计从，
无论他做了什么，我都应该无条件的原谅他，乖乖等他回头。我现在居然和其他男人拥抱！
沈淮秋猛的站起身，拿起衣服就往外走，语气里满是怒火：“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想干什么！
”孟瑶看着沈淮秋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沈淮秋彻底厌恶我，她才能成为沈夫人。赶紧快步跟上。沈淮秋也没在意，
任由孟瑶坐上副驾，开车往家的方向赶，车速飞快。他脑子里全是我和江屿在一起的画面，
越想越生气，完全忘了自己是个什么得行。晚上六点，我到家门口的时候，
却发现江屿的身影。我有些意外：“你这是……”江屿说：“怕你一个人不安全，
就送你到家门口。”我轻笑一声，正要道谢，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
是沈淮秋和孟瑶。八目相对，气氛有些凝固。见我和江屿站在一起，
沈淮秋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他指着江屿，怒气冲冲朝我大吼：“他是谁？
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孟瑶立刻挽上沈淮秋的胳膊，看我的眼神满是挑衅，
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晴空姐，这位是你的朋友吗？大过年的，和别的男人单独约会，
不太好吧？”江屿下意识向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坦荡的看着沈淮秋：“你好，
我说晴空的朋友，今天碰巧遇到，送她回家，仅此而已。”孟瑶立刻说：“什么碰巧遇到，
都一起看画展了还碰巧？还朋友，什么朋友要抱在一起！你们就是关系不正常！
”想起照片里的拥抱，沈淮秋怒火更盛，指着我厉声说：“许晴空，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以为你是个安分守己的女人，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我看着眼前的一幕，
突然觉得十分荒诞。沈淮秋带着出轨的对象，理直气壮的质问我出轨。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讽刺的事情。看着沈淮秋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我忽然笑了出来。
越笑声音越大，越笑越释放，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想起这么半年来的痛苦，愤怒，委屈，
压抑，不甘，我所有的情绪彻底爆发。我释然了。沈淮秋，孟瑶，江屿，
三个人都怔怔的看着我。没人说话，任由我笑着，直到我平复下来。
江屿才有些担忧的问：“晴空，你没事吧？”我缓缓收敛笑容，摇摇头，
看着沈淮秋淡笑着问：“那你们两个呢？大过年的，成双成对的出现，又是在干什么？
”我的目光落在孟瑶身上。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却让孟瑶下意识地松开了挽着沈淮秋的胳膊。沈淮秋瞬间愣住。显然，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冷静，更没想到我会反问他。一时间竟有些语塞。我扫视一圈，
清了清嗓子，语气透着淡淡的愉悦：“大过年的，吵吵闹闹多晦气，
要不然……我们打麻将吧？”卡点7于是，我们四个人就这么诡异的坐在了一张牌桌上。
麻将机自动洗牌的声音很清脆，很快麻将就被整整齐齐的码好。我左右看了看，
觉得有些单调。起身说：“你们先坐，我去洗点水果，泡点茶。”江屿立刻说：“我帮你。
”触及到江屿充满担忧的眼神，我轻声笑笑：“不用，很快就好。
”沈淮秋和孟瑶就这么呆坐着。沈淮秋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孟瑶则是打量着这个家，
看着墙上挂着的婚纱照，心里充满了嫉妒。她一直以为我是个沉闷无趣的女人。
却没想到我把家打理得这么温馨，更没想到我面对这种情况能如此冷静。孟瑶心中气闷，
攥紧了拳头。沈淮秋有些不耐烦的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见鬼了，
他怎么就听了这个女人的提议，打什么破麻将！我边走边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大过年的，
难得人齐，打打麻将图个乐呵，输赢不重要，开心就好。”进了厨房，
那只碗还静静的待在水池里。我没理会，很快洗了葡萄，切了苹果，泡了茶。回到牌桌上，
我说：“开始吧。”沈淮秋坐在我对面，江屿在我上家，孟瑶是我下家。开局前，
我定了规矩：“输赢不重要，图个乐呵，不准吵架，不准发脾气，谁要是破坏了气氛，
就罚谁喝一杯茶，大过年的，别扫了大家的兴。”她的话里带着一丝嘲讽，沈淮秋听出来了，
却没敢反驳。他看着我平静的侧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他突然发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