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蓝得晃眼。梧桐叶子边缘刚刚泛起一点焦黄。
苏晓捏着转学证明，站在高二七班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新同学，苏晓。”班主任老李言简意赅，“座位……”他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一圈，落在靠窗那排最后一个空位上，“先坐沈清旁边吧。”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低了的骚动。苏晓顺着方向看去，靠窗的位置，一个女生正支着下巴望向窗外，侧脸线条清晰得有些冷。阳光穿过玻璃，给她鸦羽似的睫毛和抿着的唇角镀了层淡金，却化不开那身生人勿近的气息。
全校闻名的冰山学霸，沈清。
苏晓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走过去。椅子摩擦地面发出轻微声响，旁边的女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完蛋。苏晓在心里哀嚎，小心翼翼地把书包塞进桌肚，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接下来的几天，苏晓充分体会到了“冰山”的含义。沈清上课永远脊背挺直，笔记工整得像印刷体，回答问题时逻辑清晰、言简意赅，被各科老师轮番夸赞。而她周围，自动形成了一个低气压带，没人敢轻易靠近搭话。
苏晓则像是误入鹤群的小鹌鹑，数理化听得云里雾里，作业本上红叉一个接一个。偏偏她的座位在里面，每次出去都要经过沈清，对方虽然每次都默不作声地侧身让开，但那无形的冷气还是冻得苏晓一哆嗦。
直到第一次随堂小测的成绩发下来。
鲜红的“58”像一道耻辱的烙印，烫在卷子右上角。苏晓蔫头耷脑，想把卷子团起来塞进书包最底层。
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从旁边推了过来，精准地停在她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
苏晓抬头。沈清已经收回了手，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竞赛题集上，侧脸冷峻。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出一丝不耐。
苏晓心脏砰砰跳，展开纸条。上面是沈清锋利漂亮的字迹：
苏晓同学：
宿舍公约第三条：共同维护良好学习环境。鉴于你近期的学习状况严重拖累宿舍平均专注度，特此通知，如下次月考物理化学任一科低于70分，请自行申请调换宿舍。
沈清
下面还附了一张打印出来的、她所有理科小测的成绩折线图，一路俯冲，触目惊心。
搬出宿舍？！
苏晓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沈清冷得像块冰，但宿舍是双人间，宽敞干净，比起八人间的嘈杂，已经是天堂。而且……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人，晨光里，沈清的侧脸专注而安静，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瓷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阴影。
其实，还挺好看的……如果没那么冷的话。
不行！不能被赶出去！
苏晓攥紧了纸条，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蚊子哼哼般开口：“沈、沈清同学……那个……我……我会努力的……”
沈清笔尖一顿，终于转过脸，目光平静无波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的湖水，清晰地传达出“拭目以待”四个字，然后便转了回去。
苏晓：“……”
努力，谈何容易。那些公式和定理，对她来说堪比外星密码。沈清倒是说话算话，每晚宿舍熄灯前半小时，会雷打不动地摊开她的错题本，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开始讲解。苏晓听得头晕脑胀，看着沈清笔下流畅的推导，只觉得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还大。
“这里，动能定理和动量定理的应用条件，你混淆了。”沈清用笔尖点点苏晓的练习册，那里有个巨大的红叉。
苏晓盯着那团被她涂改得乱七八糟的公式，眼眶发热。她已经很努力在听了，可脑子就像锈住一样。物理是，化学也是。
“我……我再想想……”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沈清看了她两秒，没说什么，只是抽走了她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下步骤，每一步都拆解得极其详细。
“先受力分析，标清楚。这里，合外力做功等于动能变化，而碰撞瞬间，内力远大于外力，考虑动量守恒。”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宿舍里，莫名让人安定了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