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第一个除夕夜,妹妹程雪闹着要去山顶看第一场雪。爸妈拗不过她,全家驱车前往,
我因为重感冒,被独自留在了家里。午夜十二点,门铃大作。爸妈竟带着程雪提前回了家。
他们说山路被大雪封了,只好扫兴而归。为了打发时间,三人还兴致勃勃地拉着我一起打牌。
可就在我即将赢下第七把的时候,手机上却弹出了本地新闻推送。今晚八时,
一辆白色越野车于盘山公路坠崖,车内三人无一生还。新闻配图里,那辆烧成空壳的车,
车牌号我再熟悉不过。我僵硬地抬头,看向对面笑意盈盈的“家人”。也在这时,
发小陆恒的消息疯狂涌入。安安!快跑!你爸妈和程雪已经死了!现在在你家里的,
根本不是人!你千万别被他们发现你知道了真相,你想办法拖住,我马上报警!
第一章“安安,发什么呆呢?快出牌呀。”妈妈刘淑芬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可我听在耳里,却如同数九寒冬的冰凌,一根根扎进我的骨髓里。我的指尖死死陷进掌心,
手机屏幕的光亮刺得我眼睛生疼。那行黑色的、冷冰冰的文字,像一道催命符,
在我眼前无限放大。今晚八时,一辆白色越野车于盘山公路坠崖,车内三人无一生还。
坠崖。无一生还。八点……那不就是他们刚出门没多久?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他们已经死了。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铁锤,狠狠砸在我的天灵盖上。恐惧,
是无边无际的潮水,从脚底瞬间淹没到我的头顶,让我无法呼吸。我下意识地抬头,
看向牌桌对面的三个人。爸爸程建国,妈妈刘淑芬,还有我那位名义上的妹妹,程雪。
他们正含笑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关切”与“期待”。客厅的灯光明明是暖黄色的,
可照在他们脸上,却泛着一层纸人般的惨白。程雪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妆容精致,
可我此刻却清晰地看到,她耳后的一块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青紫色。那颜色,
像极了……尸斑。“姐姐,你到底还玩不玩了?磨磨蹭蹭的。”程雪不耐烦地催促,
声音尖细,带着一丝诡异的刮擦感。我猛地回神,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不能被他们发现。陆恒的警告在脑中炸响。千万别被他们发现你知道了真相!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尖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抱、抱歉,刚刚走了下神。”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程建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双眼像两个幽深的黑洞。“身体不舒服就早点休息,我们也是看你一个人在家无聊,
陪你热闹热闹。”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僵硬。陪我?不,
你们不是在陪我。你们是回来……索命的!我攥紧手里的牌,指甲几乎要将牌面抠破。
“没事的,爸爸,我就是有点累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们继续吧。
”“这就对了嘛,”刘淑芬笑了起来,她一边整理着自己的牌,
一边用那种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看似慈爱的语气说,“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团团圆圆。
今晚这最后一把牌,安安你可一定要陪我们打完。”最后一把。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我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人。
他们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完美无缺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温暖的客厅里,我只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这不是家。这是坟墓。而我,
是他们准备拖进去的下一个陪葬品。第二章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是陆恒。我不敢看,
甚至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三双眼睛,六道视线,如同冰冷的探照灯,
一寸寸地在我身上来回扫描,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让我万劫不复。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玩牌……规则是什么?输了会怎样?还是说……赢了会怎样?我脑子飞速运转,
手心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那几张扑克牌。“姐姐,该你了。”程雪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不容错辩的急切。我抬眼看她,她正对我甜甜地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可我却注意到,她的嘴唇,是一种毫无血色的青白。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颜色。
我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回到牌局上。这是一局“斗地主”。我是地主,
他们三个是农民。三对一。就像这个家,永远都是他们三个抱团,而我,
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外人。我是程家被抱错的真千金,十八岁才被从乡下找回来。而程雪,
那个享受了十八年荣华富贵的假千金,却依旧被爸妈视若珍宝。他们找我回来,
不是因为亲情,而是因为我的八字,能旺程家的财运。他们把我当成一个工具,一件摆设,
一个可以为程雪未来铺路的垫脚石。这些年,我赚的每一分钱,
都被他们以各种名义搜刮干净,用来给程雪买名牌包,送她去国外镀金。而我,
连一件过千的衣服都舍不得买。过往的一幕幕,此刻像电影快放一样在我脑中闪过。
那些被忽视的、被剥削的、被冷眼相待的瞬间,此刻都化作了尖锐的刺,扎得我鲜血淋漓。
原来,生前吸我的血还不够,死后,还要我的命。一股混杂着恐惧的滔天恨意,
从我心底猛地窜了上来。我凭什么要坐在这里,陪三个鬼演这出阖家欢乐的戏码?
我凭什么要任由他们摆布,成为他们的替死鬼?不。我不想死。我要活下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狂滋生,瞬间占据了我的全部心神。
我眼中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冷静。我抬起头,
迎上他们的视线,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微笑。“好啊,”我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那我们就快点结束吧。”我看到,在我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们三人的嘴角,
都向上咧开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那笑容里,藏着贪婪,藏着恶意,
藏着……即将得逞的狂喜。我假装没看见,从手里抽出了一张牌,轻轻地放在桌上。
“一对三。”程雪立刻跟上,甩出一对五,眼神挑衅地看着我。刘淑芬和程建国都没有出牌,
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我们。他们在给程雪喂牌。他们要确保,最后赢的人,
一定是程雪。所以,输的人……就是我。输了,会发生什么?我不敢想,但我知道,
那绝对是我无法承受的代价。我必须赢。不,我不能只想着赢。我要弄清楚,
这场死亡游戏的规则到底是什么。第三章“安安,你这牌技不行啊,这么快就要输了?
”刘淑芬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我,语气亲昵,指尖的温度却像一块冻了三天的死肉。
我激灵灵打了个哆嗦,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运气不好而已。”我低着头,
假装整理着手里的牌,余光却在疯狂地观察着四周。客厅里的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玄关处却不见他们三人的外套和鞋子。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雪,他们回来,衣服上、头发上,
竟然没有沾染一丝湿气,干净得像是刚从衣柜里拿出来。破绽。到处都是破绽。
他们根本就不是从外面回来的!他们……或许一直就“在”这个家里。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的寒毛瞬间倒竖。“姐姐,想什么呢?快点啊!”程雪又在催了,
她手里只剩下最后两张牌。而我手里,还有一把散牌。这一局,我输定了。我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一一扫过。程建国依旧是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刘淑芬则是一脸慈爱地看着程雪,眼里的骄傲和宠溺满得快要溢出来。程雪的脸上,
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残忍。他们似乎已经认定了,我就是那只待宰的羔羊。很好。
我就是要让他们这么认为。我慢吞吞地从手里抽出一张牌,打出去。“一个K。”“要不起。
”刘淑芬和程建国异口同声。程雪得意地笑了起来,将手里的最后两张牌——一对A,
狠狠地拍在桌上。“我赢了!”她尖声宣布,那声音刺耳得像是用指甲在划玻璃。
在我输掉的瞬间,客厅里的灯,“滋啦”一声,猛地暗了一下。
一股浓郁的、像是从地下室翻上来的土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我看到,
他们三人的身体,都变得有些透明,身影在灯光下微微晃动。赢了牌,
他们的“鬼气”就更重了。而我……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手脚冰冷得厉害。输牌,会削弱我的阳气,
或者说……生命力。这就是规则!他们不能直接杀我,但可以通过这场牌局,
一点点地将我蚕食殆尽!直到我输掉最后一把,生命力被彻底抽干,就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安安,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刘淑芬“关切”地问,那张惨白的脸上,笑容越发扭曲,
“才第一局而已,我们今晚有的是时间慢慢玩。”慢慢玩……他们是要玩死我!
愤怒和求生的欲望在我胸中剧烈翻腾。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做点什么,
打破这个局面。我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我去……去趟洗手间。
”程雪立刻警惕地看着我:“想跑?”“跑?”我惨然一笑,眼神绝望又无助地看着他们,
“我能跑到哪里去?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雪。我只是……有点不舒服。”我这副认命的样子,
似乎取悦了他们。程建国摆了摆手:“去吧,快去快回,我们等着你。”那语气,
就像是主人在对一条狗下达指令。我低着头,蹒跚地走向洗手间,在转身的瞬间,
眼中的脆弱被一片冰冷的杀意所取代。等着我?好啊,你们就等着吧。等着看,
我怎么把你们一个个,亲手送回地狱!第四章我反锁了洗手间的门。镜子里,
我的脸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黑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恐和疯狂。我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我的双手,也让我混乱的大脑稍稍冷静了一些。怎么办?报警?
陆恒已经在做了。但警察来了,能对付鬼吗?恐怕不行,他们只会以为我是在胡言乱语。
我必须自救。我环顾着狭小的洗手间,试图寻找任何可能成为武器的东西。刮胡刀?
太小了。玻璃杯?砸碎了也只能造成一点皮外伤。对鬼,这些物理攻击根本没用。
我必须找到他们的弱点,找到这个死亡游戏的规则漏洞。
规则……他们为什么选择打牌这种方式?而不是直接扑上来掐死我?这说明,
他们受到了某种限制。他们不能直接伤害我,
必须通过“我自愿参与”的游戏来夺取我的生命力。那如果……我不玩了呢?
我直接把自己锁在洗手间里,等到天亮,等到警察来。这个念头刚一升起,
就被我立刻否决了。不行。我听着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们就坐在客厅里,安静地,
耐心地,等着我出去。这种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心理施压。而且,谁能保证,
这扇薄薄的木门,真的能挡住他们?一旦我表现出明确的“不合作”,
撕破了这层虚假的和平,他们会不会立刻变得狂暴,直接破门而入?我不能赌。我必须出去,
继续陪他们演下去。但不是被动地输。我要赢。我要把被他们抽走的生命力,一点点赢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洗手台旁边的置物架上。上面放着一包程雪没用完的朱砂面膜粉。
朱砂……我心脏猛地一跳。在老家的时候,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过,朱砂是至阳之物,
能辟邪驱鬼。虽然不知道对他们有没有用,但这是我目前唯一的希望了。我迅速撕开包装,
倒了一些红色的粉末在手心,然后兑上水,小心翼翼地在我的左手手心,
画了一个极其潦草的符咒。那是我小时候跟村里神婆学着画的,早就忘了具体形状,
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胡乱画了一个。做完这一切,我擦干手,将剩下的朱砂粉倒进马桶冲走,
确保不留任何痕迹。我打开门,重新走了出去。客厅里,
他们三人依旧保持着我离开时的姿势,齐刷刷地转过头看我。那动作,整齐划一,
诡异到了极点。“姐姐,你怎么去了那么久?”程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我捂着肚子,
虚弱地笑了笑:“肚子不舒服,可能是晚上吃坏了东西。”刘淑芬立刻接话:“那正好,
别玩了,赶紧去休息吧。”她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她在试探我。
如果我真的顺势说好,要去休息,就等于放弃了“游戏”,他们恐怕立刻就会动手。
我摇了摇头,固执地坐回原位。“不行,说好了要陪你们打完的。”我拿起牌,
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我们继续吧。”他们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满意的、扭曲的笑容。
第二局,开始了。这一次,我打得格外专注。我不再去想他们是鬼,不再去想死亡的威胁。
我把这当成一场真正的牌局,一场我必须赢的战争。或许是我的专注起了作用,
或许是手心的朱砂符真的带来了一点阳气。这一局,我的牌出奇的好。两个王,四个二。
天胡开局。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甩出了王炸。在炸弹落下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
他们三人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客厅的灯,“滋”的一声,
比刚才亮了一倍。那股阴冷的土腥味,也淡了许多。有用!赢牌,可以削弱他们,
增强我自己!我感到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向四肢百骸,之前那种被抽空的感觉,
正在慢慢恢复。我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切的、冰冷的笑意。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第五章“你的运气,怎么突然变好了?”程雪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嫉妒和怨毒。
我摊了摊手,笑得一脸无辜:“可能是我上辈子积德了吧。”“你!”程雪气得脸色发青,
那块尸斑的颜色似乎更深了。“小雪,好好说话。”程建国沉声呵斥了一句,
但他的目光同样阴冷地落在我身上,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刘淑芬则是在一旁打圆场:“好了好了,打个牌而已,有输有赢很正常。安安,你别介意,
小雪就是这个脾气。”又来了。永远都是这样。程雪永远可以无理取闹,而我,
永远是那个需要“别介意”的人。凭什么?我心底的恨意,如同被浇了油的火,越烧越旺。
我看着他们虚伪的嘴脸,过往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在眼前。我十八岁生日那天,
他们把我从乡下接回来,却没有一个人记得我的生日。餐桌上,所有的菜都是程雪爱吃的。
我第一次拿到奖学金,兴高采烈地告诉他们。程建国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转头就问程雪,她看上的那款新出的包包要多少钱。我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却发现他们为了不等我,早就吃完了饭,连一口剩菜都没给我留。而程雪,
正抱着我新买的笔记本电脑,心安理得地追着剧。那些年,我像个傻子一样,
以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付出,总有一天能换来他们的认可,能真正融入这个家。
现在我才明白,我错了。在他们眼里,我从来就不是家人。
我只是一个可以给他们提供价值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时为程雪牺牲的替代品。连我的存在,
都是为了给程雪陪衬。真是……可笑啊。我笑着,眼泪却差点掉下来。恐惧,愤怒,
委屈,不甘……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一股决绝的、冰冷的杀意。
你们不让我活,那我们就一起死。不,我不能死。我要活着,好好地活着。而你们,
就该永世不得超生!我的眼神变了。如果说之前,我只是为了求生而伪装。那么现在,
我是真的想……杀了他们。用他们自己设定的规则,将他们彻底打入深渊。“发牌吧。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接下来的几局,我的运气仿佛好到了极点。每一把牌,
都像是为我量身定做。我赢了一局又一局。每一次我赢牌,客厅的灯光就更亮一分,
那股阴冷的腐臭味就更淡一分。而他们三人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透明,越来越不稳定。
程雪开始焦躁,她不断地出错牌,甚至好几次都想毁掉牌局。但都被程建国用眼神制止了。
他似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游戏”一旦开始,就不能轻易中断。
刘淑芬也不再伪装她那慈母的假面,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仿佛在看一个抢走了她心爱玩具的仇人。我能感觉到,我的力量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强。
而被他们吸走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回流到我的身体里。此消彼长。胜利的天平,
正在向我倾斜。第六章“我不玩了!”在又一次输掉之后,程雪终于爆发了,
她猛地将手里的牌砸在桌上,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她的运气太邪门了!这不公平!
”她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身影变得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坐下!
”程建国厉声喝道,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不再有任何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