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跪在地上,膝盖骨都快碎成了豆腐渣。他手里捧着那个缺了口的破碗,
碗里盛着半个发霉的窝窝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万岁爷……您……您就吃一口吧。
那女魔头说了,今儿个要是不把这‘忆苦思甜至尊套餐’吃完,晚上连这个都没得吃,
只能去跟后院那条大黄狗抢骨头了。”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
穿着一身被洗得发白的龙袍——哦不,现在看着像是戏台上跑龙套的戏服。他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门口那个正在拨弄算盘的女人,手指头哆嗦得像是中了风。“反了……反了!朕乃天子!
朕是真龙!她……她竟然敢管朕要住宿费?还按时辰收费?!”门口的女人头也没抬,
只是冷冷地弹了一下算盘珠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李管家,记上。客人咆哮公堂,
吓坏了本小姐养的金丝雀,精神损失费加五百两。另外,他刚才指我那下,用力过猛,
磨损了空气,再加五十两。”李公公两眼一翻,差点当场驾鹤西去。
1金算算站在自家大门口,手里提着一根刚从路边折下来的柳条,
脸上的表情比刚吞了三斤黄连还要精彩。她抬头看了看门匾。
原本那块写着“金府”两个鎏金大字的牌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块歪歪扭扭、仿佛是用脚趾头蘸着墨汁写出来的木板,
上书四个大字——“天下第一”那字迹,丑得惊天动地,丑得人神共愤,
就像是几条蚯蚓喝醉了酒在泥地里打滚。“这是哪个杀千刀的,把我家当茅房了?
”金算算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那团火苗子“蹭”地一下窜上了天灵盖。
她这次出门半个月,去苏州府讨那笔陈年烂账,
好不容易连蒙带骗、连吓带唬地把银子要回来,本想着回家能喝口热茶,数数银票,
美滋滋地睡个回笼觉。没成想,家被偷了。门口那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此刻正被人用大红绸缎绑成了粽子,脑门上还贴着两张“福”字,倒着贴的。更离谱的是,
她家那条负责看家护院、平日里连苍蝇飞过去都要咬一口的大黄狗“旺财”,
此刻正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小马甲,趴在门槛上,吐着舌头,一脸谄媚地摇尾巴。那马甲上,
还绣着一条四脚蛇。“旺财!”金算算一声怒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数九寒天的杀气。
大黄狗浑身一哆嗦,吓得当场打了个嗝,夹着尾巴就想往门缝里钻,
结果因为身上那件马甲太紧,卡住了。“好啊,连狗都叛变了。”金算算冷笑一声,
手里的柳条在空中甩出一个漂亮的鞭花。她没有急着进去,
而是先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了几下。“门匾,楠木的,
造价五十两,折旧算三十两。石狮子精神污染费,十两。旺财被强迫穿奇装异服,狗格受辱,
二十两。”算完这笔账,她才抬起脚,一脚踹开了虚掩的大门。“砰!”大门撞在墙上,
震落了一地灰尘。院子里的景象,让金算算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那个花了重金、请江南名匠设计的“流水曲殇”小花园,现在已经面目全非。
假山被推倒了,堆成了一个土包,上面插着一杆破旗,
写着“封狼居胥”池塘里的锦鲤不见了,水面上漂着几只死苍蝇和半个啃过的西瓜皮。
最可恨的是,她最爱的那株百年海棠树下,竟然摆着一张太师椅,
一个穿着白色中衣、披头散发的男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一只脚还搭在树杈上,
手里拿着一把破扇子,正闭着眼睛哼哼唧唧。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那声音,跟公鸭嗓子卡了鸡毛似的,
听得人头皮发麻。金算算握着柳条的手紧了紧,关节发白。这哪是归故乡,
这分明是要送我归西天!2“哪来的野丫头,敢惊扰朕……真是好大的胆子!
”躺在椅子上的男人听到动静,慢悠悠地睁开了眼。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剑眉星目的,只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天下皆醉我独醒,
其实是我没睡醒”的愚蠢与清澈。这人正是当今圣上,皇甫傲。当然,在金算算眼里,
这就是个私闯民宅、还敢大言不惭的二傻子。皇甫傲坐起身,
理了理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中衣,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金算算,
鼻孔朝天,冷哼一声:“看你这身打扮,灰头土脸,俗不可耐。定是这附近的村姑,
听说此地有贵人降临,特来瞻仰龙颜的吧?”金算算气笑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苏绣月华锦衫,虽然赶路沾了点灰,
但那也是一寸锦一寸金的好东西。到了这货嘴里,成了村姑?“贵人?
”金算算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柳条轻轻拍打着掌心,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
“我只看到一个占了别人窝、还在这儿随地大小便的癞蛤蟆。”皇甫傲愣住了。他长这么大,
从来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个人见了他不是三跪九叩,高呼万岁?
今天竟然被一个“村姑”骂成了癞蛤蟆?“放肆!大胆!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皇甫傲猛地站起来,一脚踩在太师椅的边缘,想要摆个威风的造型。
结果那椅子早就被他摇散了架,“咔嚓”一声,椅子腿断了。“哎哟!
”皇甫傲一个屁墩儿摔在地上,摔得四脚朝天,像只翻了身的王八。“噗。”金算算没忍住,
笑出了声。她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皇甫傲,眼神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算计。“太师椅,
黄花梨木的,古董。市价三百两。现在坏了,算你五百两。”皇甫傲疼得龇牙咧嘴,
听到这话,更是气得差点吐血。“你……你这刁民!朕……真是气死我了!李富贵!李富贵!
死哪儿去了!给我把这个疯女人拿下!”随着他的吼声,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从后院滚了出来。正是皇帝的贴身太监,李公公,化名李富贵。
李公公一看这架势,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是微服私访、不能暴露身份的皇上,
一边是看起来就不好惹、满脸煞气的地头蛇。他赶紧跑过去,扶起皇甫傲,
同时拼命给金算算使眼色。“哎哟喂,我的少爷哎,您怎么坐地上了?地上凉,快起来,
快起来。”转头又对金算算赔笑脸:“这位姑娘,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是……是远方来的亲戚,借住,借住。”“亲戚?”金算算挑了挑眉,
手指快速拨动算盘。“我金家九族之内,穷的都死绝了,富的都躲远了。
哪冒出来你们这么两个……活宝?”3皇甫傲被扶到石凳上坐下,
依旧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型,努力找回一点帝王的尊严。“哼,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本少爷不跟你一般见识。渴了,上茶!”他大手一挥,
习惯性地等着人伺候。金算算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想喝茶?行啊。
来者是客,虽然是恶客,但我金家也是讲规矩的。”她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
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出来了。碗里盛着黑乎乎、浑浊不堪的液体,
上面还漂着两片枯黄的树叶子,散发着一股陈年抹布的味道。“诺,
这是本府珍藏的‘百年古树茶’,专门招待贵客的。”金算算把碗往石桌上重重一放,
溅出几滴黑水。皇甫傲皱着眉头,凑过去闻了闻,差点没吐出来。“这……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人喝的吗?朕……本少爷在京城,喝的都是雨前龙井,用的是荷叶上的露珠煮的!
”金算算双手抱胸,一脸鄙夷:“土包子。这叫‘返璞归真’。这水,
是取自天地精华的‘无根水’其实是昨晚下雨接的檐沟水,这叶子,
是历经风霜的‘悟道叶’院子里扫起来的枯叶。懂不懂啊你?
”皇甫傲被她这一套一套的词儿给整蒙了。他虽然贵为天子,但从小长在深宫,
除了读书就是听太监拍马屁,哪见过这种江湖套路。他狐疑地看了看那碗水,
又看了看金算算那副“你不喝就是没品味”的表情。
难道……这民间真有什么朕不知道的绝世好茶?为了不露怯,
为了显示自己博学多才、深入民间,皇甫傲咬了咬牙,端起碗,闭上眼,猛地灌了一大口。
“咕咚。”一股苦涩、土腥、混合着微微酸臭的味道,顺着喉咙直冲胃袋。
皇甫傲的脸瞬间绿了,绿得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王八。他捂着嘴,拼命忍住想吐的冲动,
眼泪都憋出来了。“怎么样?味道如何?”金算算笑眯眯地问,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皇甫傲颤抖着放下碗,强撑着最后一丝倔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茶!
果然……别有一番……风味!回甘……甚是……猛烈!”“好喝就行。
”金算算满意地点点头,掏出小本本。“百年古树茶,一碗,一百两。承惠。
”“噗——”这回,皇甫傲是真的喷了。4日头西斜,肚子开始唱空城计。
皇甫傲折腾了一下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这个家里除了金算算,
就只剩下一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小丫鬟,正蹲在墙角数蚂蚁。“喂!那个谁!传膳!
”皇甫傲拍了拍桌子,习惯性地发号施令。
“朕……本少爷要吃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八宝鸭,再来一壶女儿红!
”金算算正坐在门槛上修指甲,听到这话,吹了吹指甲上的灰,
慢条斯理地说:“想吃这些啊?出门左转,走三里地,有家‘醉仙楼’,那儿有。
”“你让本少爷走过去?!”皇甫傲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这双脚,
是用来丈量天下的,不是用来走路的!”金算算翻了个白眼。“不走也行。
我家厨房倒是还有点存货,不过嘛,现在是特殊时期,物资紧缺。”她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皇甫傲面前,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包你吃饱。
”皇甫傲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腰包——他出来得急,钱袋子都在李公公那儿,
而李公公刚才被金算算支使去劈柴了。“先记账!本少爷差你这点钱吗?”“行,爽快。
”金算算打了个响指,对着墙角喊道:“小翠,去,把咱们家那个‘至尊养生套餐’端上来。
”半柱香后。皇甫傲看着面前盘子里那两个黑乎乎、硬邦邦,仿佛石头一样的窝窝头,
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旁边还有一碟咸菜,数量精确到只有三根。
“这……这就是三百两的至尊套餐?”皇甫傲拿起一个窝窝头,敲了敲桌子,“邦邦”作响,
跟敲木鱼似的。“这玩意儿能吃?这是打狗用的暗器吧?
”金算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懂什么。这叫‘五谷丰登黑金团’。
选用的是陈年老玉米,吸收了日月精华,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纯手工打造。
富含天地灵气,吃了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皇宫里的皇上想吃都吃不到呢!
”皇甫傲气得手都抖了。皇宫里的皇上确实吃不到,因为皇上不吃猪食!“我不吃!拿走!
给我换肉!”皇甫傲把窝窝头往地上一摔。“啪嗒。”窝窝头没碎,地砖裂了。
金算算立刻掏出算盘:“损坏地砖一块,五十两。浪费粮食,遭天谴费,一百两。
总共四百五十两。”5夜幕降临。皇甫傲饿得头昏眼花,实在受不了了。他决定撤退。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这里简直是龙潭虎穴。
他给刚劈完柴、累得像条死狗一样的李公公使了个眼色,两人鬼鬼祟祟地往大门口摸去。
“只要出了这个门,朕就调集御林军,把这个破地方夷为平地!”皇甫傲咬牙切齿地想着。
然而,当他们摸到大门口时,却发现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硕大无比的铜锁。那锁头,
比皇甫傲的脑袋还大。“这……这怎么锁了?”李公公上去推了推,纹丝不动。“想走啊?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皇甫傲猛地回头,只见金算算提着一盏灯笼,站在回廊下。
灯光映照着她那张漂亮却带着几分阴森的脸,活像个来索命的女鬼。
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簿,另一只手拿着毛笔,正在上面勾勾画画。“两位客官,
这是要去哪儿啊?账还没结呢。”金算算走下台阶,一步一步逼近。
“住宿费、茶水费、餐饮费、精神损失费、地砖修补费、空气磨损费……林林总总,
一共是三千八百五十两。”她把账簿往皇甫傲面前一摊。“抹个零,算四千两好了。
”“你……你这是抢劫!哪有抹零是往上抹的?!”皇甫傲气得跳脚。“这叫‘四舍五入’,
我金家的规矩。”金算算笑得人畜无害。“没钱?没钱也行。看你这细皮嫩肉的,
虽然干不了重活,但卖到小倌馆里,估计还能值点钱。”皇甫傲只觉得裤裆一凉,
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你……你敢!我……我可是……”“你是什么?天王老子来了,
欠债也得还钱!”金算算脸色一沉,猛地一拍巴掌。“关门!放狗!”只听“汪”的一声,
那只穿着黄马褂的旺财,从草丛里窜了出来,龇着牙,对着皇甫傲流口水。
皇甫傲看着那条狗,又看看金算算,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在这个院子里,
朕说话不好使,这个女人说话才是圣旨。旺财的哈喇子,已经滴到了皇甫傲的龙靴上。
那双靴子是江南织造局进贡的,用的是最好的云锦,绣工耗时三月。现在,
它成了狗嘴下的一块肥肉。皇甫傲背靠着冰冷的朱红大门,退无可退。
他看着那条穿着黄马褂的狗,心里涌起一股悲凉。想他堂堂天子,坐拥万里江山,
统御百万雄师。如今,竟然被一条狗逼到了绝境。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慢……慢着!
”皇甫傲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挡在身前,试图用帝王的威严震慑这只畜生。“大胆孽畜!
朕……本少爷乃是真龙转世,你若敢咬,定叫你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旺财歪了歪脑袋。它显然听不懂这些大道理,只觉得眼前这个两脚兽叫唤得挺欢实,
像是在挑衅。“汪!”旺财往前窜了一步,血盆大口离皇甫傲的大腿只剩三寸。“啊——!
”皇甫傲吓得一嗓子嚎了出来,声音尖细,直冲云霄,比宫里唱戏的青衣还要高亢几分。
“签!我签!我签还不行吗!”金算算满意地笑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笔墨和印泥,像变戏法似的递到了皇甫傲面前。
“早这么说不就结了?非得跟狗讲道理,你也是个奇才。”皇甫傲接过毛笔,
手抖得像是在筛糠。借着灯笼的微光,他看清了那本账簿上的字。欠条。
今欠金府纹银四千两整。若无力偿还,便留在府中做工抵债。工钱按照市价折算,
每日十文钱。皇甫傲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十……十文钱?!
”他虽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但也知道四千两银子是个天文数字。一天十文,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就是三两多银子。要还清四千两,他得给这个女人干一千多年的活!
这哪是还债,这分明是卖身契!“怎么?嫌少?”金算算挑了挑眉,
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旺财的脑门。旺财配合地发出一声低吼,喉咙里像是装了个风箱,
呼呼作响。皇甫傲浑身一激灵。“不……不少!不少!很公道!非常公道!”他咬破了嘴唇,
含着屈辱的泪水,在欠条上写下了“黄富贵”三个大字——这是他临时编的假名,
打死也不能写真名,否则皇家颜面何存!金算算吹干了墨迹,小心翼翼地把账簿收进怀里,
拍了拍。“行了,从今儿起,你就是我金府的长工了。
那个胖子……”她指了指缩在墙角装死的李公公。“算是你的添头,买一送一,
就当个杂役吧。”李公公如蒙大赦,赶紧磕头:“谢大小姐!谢大小姐不杀之恩!
”皇甫傲看着自己这个没出息的奴才,气得两眼发黑。
朕的江山……朕的社稷……全毁在这个女人手里了!6夜深了。金府的客房早就塌了,
正房是金算算住的。所以,皇甫傲和李公公被安排在了西跨院的柴房里。这柴房四面漏风,
屋顶透光,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几只耗子在梁上窜来窜去,发出吱吱的嘲笑声。
“万岁爷……您……您受苦了。”李公公脱下自己的外袍,铺在稻草上,
试图给皇帝弄个舒服点的“龙榻”皇甫傲坐在稻草堆上,抱着膝盖,
看着窗外那轮凄凉的弯月。“李富贵。”“奴才在。”“朕……是不是在做梦?
其实朕还在宫里睡觉,这一切都是梦魇,对不对?”李公公叹了口气,刚想说话,
突然“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哎哟!这蚊子真毒!”借着月光,
只见李公公脸上多了个红包,肿得跟馒头似的。皇甫傲绝望了。这梦也太真实了,
连蚊子咬人都这么疼。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当!当!当!”一阵震耳欲聋的铜锣声,
在柴房门口炸响。皇甫傲吓得一个激灵,直接从稻草堆上滚了下来,脑袋磕在了门框上。
“有刺客!护驾!护驾!”他闭着眼睛乱挥手,嘴里胡乱喊着。“护什么驾?起床干活了!
”金算算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面破铜锣,另一只手拿着个棒槌。她今天换了身利索的短打,
头发高高束起,看起来更加精明强干,也更加……像个周扒皮。“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
我家的驴都比你们勤快。”皇甫傲揉着惺忪的睡眼,满脸起床气。“放肆!
朕……本少爷每日卯时才起,现在才寅时!这是虐待!”“虐待?”金算算冷笑一声,
把一把比人还高的大扫帚扔到他怀里。“既然精力这么旺盛,那就去把后院的茅房扫了。
记住,要扫得一尘不染,连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否则没早饭吃。
”皇甫傲抱着那把脏兮兮的扫帚,整个人都僵住了。茅……茅房?让九五之尊去扫茅房?
这不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吗!“士可杀,不可辱!我不去!
”皇甫傲把扫帚往地上一扔,脖子一梗,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哟,还挺有骨气。
”金算算也不生气,只是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热腾腾、香喷喷的肉包子。她掰开包子,
里面流出金黄色的汤汁,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在柴房里。“可惜了,
这是城东‘李记’刚出笼的蟹黄汤包,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啧啧啧。
”她当着皇甫傲的面,咬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咀嚼声。“咕噜。
”皇甫傲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巨响,比刚才的铜锣声还要响亮。他咽了口唾沫,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包子,喉结上下滚动。尊严?尊严能当饭吃吗?尊严能填饱肚子吗?
皇甫傲深吸一口气,弯下腰,默默地捡起了地上的扫帚。“其实……体验一下民间疾苦,
也是明君所为。朕……这是在微服私访,深入基层。”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含着泪,
朝着后院的茅房走去。背影萧瑟,如同奔赴刑场。7茅房的味道,让皇甫傲差点当场驾崩。
他用两团棉花塞住鼻孔,手里拿着扫帚,像是在挥舞兵器一样,对着空气乱舞。“何方妖孽!
竟敢在此放肆!”他把一只绿头苍蝇当成了敌国的大将军,一扫帚拍过去。“啪!
”苍蝇没拍到,扫帚头掉进了茅坑里。溅起的水花……不,是粪水,
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他那件虽然破旧但依然代表着皇家颜面的长袍上。
“啊——!朕不干了!朕要诛你九族!”皇甫傲崩溃了,蹲在茅房门口嚎啕大哭。就在这时,
金算算像个幽灵一样出现了。她手里拿着一个算盘,看着那把掉进茅坑的扫帚,摇了摇头。
“扫帚,损坏公物,十两。清洁工作未完成,扣工钱五文。另外,你污染了茅房的环境,
罚款二十两。”皇甫傲抬起头,满脸泪痕和污渍,眼神里充满了控诉。“你……你还是人吗?
你这是把人往死里逼啊!”“少废话。”金算算指了指旁边的鸡舍。“既然扫不了茅房,
那就去打扫‘凤凰阁’吧。”“凤凰阁?”皇甫傲眼睛一亮。这名字听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
难道是什么藏书楼或者观景台?他赶紧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结果一推开门,
一股比茅房还要冲鼻子的鸡屎味扑面而来。几十只老母鸡正在里面咯咯哒地乱叫,
羽毛满天飞。“这……这就是凤凰阁?!”皇甫傲傻眼了。“鸡乃凤之雏,
叫凤凰阁有什么问题?”金算算理直气壮。“今天的任务,把里面的鸡粪全部铲干净,
然后给每只鸡做个全身按摩,确保它们心情愉悦,这样下的蛋才好吃。”“给……给鸡按摩?
!”皇甫傲看着那些尖嘴猴腮的老母鸡,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他堂堂天子,
后宫佳丽三千都没伺候过,现在竟然要伺候一群鸡?“快点!要是少了一个蛋,唯你是问!
”金算算扔下一把小铲子,转身走了。皇甫傲拿着铲子,对着一只正在金鸡独立的老母鸡,
试探性地伸出手。“那个……爱妃……哦不,鸡大姐,麻烦您挪个窝?
”那老母鸡斜了他一眼,突然脖子一伸,对着他的手背就是一口。“笃!”“哎哟!
”皇甫傲疼得甩手,结果一脚踩在了一坨新鲜的鸡粪上。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噗通!”他五体投地,脸正好埋进了鸡食盆里。满屋子的鸡瞬间炸了锅,扑腾着翅膀,
在他身上踩来踩去,把他当成了垫脚石。皇甫傲趴在地上,嘴里含着半口鸡饲料,
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微服私访。
他要老老实实呆在宫里,批奏折,听太傅唠叨,哪怕是被太后骂,也比在这儿被鸡欺负强啊!
8就在皇甫傲和鸡粪做殊死搏斗的时候,前院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哗声。“金算算!
给老子滚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要是不还钱,老子拆了你这破宅子!
”皇甫傲耳朵一竖。有人来找麻烦?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天赐良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