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林未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痛。
她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几乎没有重量的A4纸,上面印着的每一个黑色宋体字,
都像一只只蚂蚁,正顺着她的指尖,密密麻麻地爬进她的血管,啃噬她最后一点力气。
脑癌晚期,最多三个月。世界在旋转,鸣笛的汽车,谈笑的路人,派发传单的玩偶熊,
一切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失真而遥远。二十七年,她活得像个透明的影子,
遵循所有规则,害怕所有目光,连在拥挤的地铁里被人踩到脚,脱口而出的都是“对不起”。
可她得到了什么?一张死亡判决书。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像一颗毒草的种子,
在她思维的废墟上骤然破土、疯狂抽长。她突然站定,拿出手机,
在搜索框里颤抖着输入了“本市最贵的餐厅”。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名字:“塞纳河之梦”。人均五千八,
主打法式分子料理和俯瞰全城的落地窗景。林未的嘴角,
勾起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弧度。她拦下一辆出租车,
声音嘶哑却坚定:“师傅,去环球金融中心。”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林未的脑子一片空白。她没有恐惧,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近乎变态的平静。反正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怕账单?
怕警察?怕社死?这些在“死亡”这个终极恐惧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餐厅在顶楼,
电梯快得让人失重。她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
与周围西装革服、珠光宝气的宾客格格不入。侍者彬彬有礼地拦住她,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小姐,请问有预约吗?”“没有。”林未直视着他,
第一次没有因为别人的目光而退缩,“但我现在就要一个靠窗的位置。
”也许是她眼里的某种东西震慑了对方,那是一种混合着绝望和疯狂的、不容置喙的气场。
侍者愣了一下,竟然鬼使神差地为她引路,将她带到了整个餐厅视野最好的位置。
菜单像一本厚重的圣经。林未看也没看,直接对侍者说:“你们这里最贵的,从前菜到甜品,
全都给我上一遍。哦,再来一瓶82年的拉菲,我听说过它。
”她知道自己像个滑稽的暴发户,但她不在乎。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
此刻都变成了她这场“盛大葬礼”的观众。菜品精致得像艺术品,入口即化的鹅肝,
带着海洋气息的鱼子酱,还有那只比她脸还大的阿拉斯加帝王蟹。林未吃得很慢,很用力,
仿佛要将这二十七年来亏欠自己的所有,都在这一餐里补回来。她甚至学着邻桌的样子,
笨拙地用蟹腿的尖刺去剔蟹肉,汁水溅到了她廉价的T恤上,留下一个油腻的印记。
她看着那个印记,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酒过三巡,林未的脸颊泛起酡红。
她看着窗外灯火璀璨的城市,这座她奋斗了五年却依旧没有归属感的钢铁森林,
此刻在她脚下,像一个巨大的、闪闪发光的玩具。她结账。当然,是假装结账。
她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拎起她那个用了三年的帆布包,
在侍者躬身说出“总共三万六千八百元,小姐”的时候,她转身就跑。她从没跑得这么快过。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侍者的惊呼,其他客人的哗然,全被她甩在身后。她冲进电斥,
疯狂按着关闭键,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她甚至回头,对着那个追过来的大堂经理,
露出了一个灿烂的、挑衅的微笑。电梯急速下行,失重感再次袭来。
林未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涌了出来。
在肾上腺素的轰鸣和酒精的麻痹中,她没有感到一丝愧疚,
只有一种冲破牢笼的、令人战栗的自由。手机备忘录里,那份空白的“遗愿清单”被打开。
她用颤抖的手,打下了第一行字,然后重重地划掉。1.吃一次霸王餐。那么,
下一项呢?她的目光穿过城市的灯火,投向了远处那栋她再熟悉不过的写字楼。
“老板……”她喃喃自语,嘴角那抹冰冷的微笑再次浮现,带着一丝复仇的快感。2第二天,
林未破天荒地迟到了。在过去的五年里,她像一台精准的生物钟,
永远是全公司最早到的三个人之一。她的工位永远整洁,文件永远按类别摆放,
她本人也像那些文件一样,安静、规整,但毫无存在感。而今天,当她踩着高跟鞋,
在九点半的“迟到”打卡声中走进办公室时,整个部门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因为她不仅迟到了,还化了一个烟熏妆,涂着姨妈色的口红,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惹我”的强大气场。她的直属上司,
一个以尖酸刻薄闻名的中年女人“灭绝师太”,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过来,双手抱胸,
鄙夷地上下打量着她:“林未,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还有你这身打扮,要去夜店吗?
”如果是昨天,林未会立刻低下头,用小到蚊子哼哼的声音道歉一百遍。但今天,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用那双被黑色眼线包裹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对方,然后,她笑了。
“王姐,”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落,“我的脸,我的时间,我做主。
您要是对我的妆容有意见,可以向HR投诉,
让他们在公司章程里加上‘员工化妆风格需经上级审美批准’这一条。至于迟到,
按照规定扣钱就行。您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开始工作了,毕竟您发的工资,
只够买我这支口红,我得省着点用。”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
包括灭绝师太自己,都张大了嘴,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林未没再看她,
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开机。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可以杀人的目光,
但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原来,把不敢说的话说出来,是这么爽的一件事。
一整天,灭绝师太都没再找她麻烦,
只是偶尔投来夹杂着震惊、愤怒和一丝……畏惧的复杂目光。但这只是开胃菜。
林未真正的目标,是那个高高在上,
只存在于公司传说和全体会议PPT上的男人——集团总裁,季远。季远,二十九岁,
常青藤毕业,雷厉风行,一手将这个濒临破产的公司带到行业顶峰。他英俊、多金、单身,
是全公司女性员工的“公共男神”,也是林未暗恋了三年的对象。当然,这种暗恋是绝望的。
他认识她是谁吗?大概率不。他们之间,隔着十几个管理层和无法逾越的阶级鸿沟。但现在,
林未不怕了。午休时间,她通过公司内部通讯录,找到了季远的微信号。
那是一个很简洁的账号,头像是公司Logo,朋友圈一片空白。她深吸一口气,
点击了“添加到通讯录”。验证信息她只写了两个字:林未。她以为会石沉大海,
或者被礼貌地拒绝。没想到,三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绿色的提示:你已添加了JY,
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林未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看着那个灰色头像,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她先是发去了一个“小猫探头.gif”的表情包。没有回应。接着,
她发去了一个“工作辛苦了,给你比心”的表情包。依旧没有回应。林未的赌徒心态上来了。
她索性打开了自己的表情包收藏夹,那里面是她几年“网上冲浪”的全部精华。于是,
在那个风平浪静的下午,集团最高总裁季远的手机,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表情包轰炸。
从“哈哈哈哈哈哈”的沙雕熊猫头,
到“我差不多是个废人了”的葛优躺;从“你是不是不爱我了”的流泪猫猫,
到“我们一起学猫叫”的土味情歌;从“大佬喝茶”的商务风,
到“对方不想跟你说话并向你扔了一只狗”的暴躁风……整整九十九个表情包,
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混乱的、充满了网络狂欢精神的矩阵,被她一个接一个地,精准地,
发射到了那个她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男人的聊天框里。发完最后一个,她长舒一口气,
感觉自己像个炸毁了敌人碉堡的英雄。她关掉聊天框,决定不再去看结果。然而,
就在她准备去茶水间泡杯咖啡的时候,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季远的回信。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表情包。那是一个黑人问号脸,下面配着一行小字: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林-未看着那个表情包,愣了三秒,然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她成功了。她在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的世界里,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沙雕气息的问号。
她在备忘录里,划掉了第二项。2.和老板最大的那个说上话。嗯,
表情包也算话划掉的瞬间,她突然觉得,这个“说上话”的定义太模糊了。她想要的,
可不止这些。3公司一年一度的年中战略复盘会,被安排在周五下午。
这是整个集团最重要的会议之一,所有分公司高管都会飞回来参加,由总裁季远亲自主持。
对于林未这样的底层员工来说,这本该是与她无关的“神仙打架”。但今年,
由于灭绝师太所在的部门负责会议纪要,她被“荣幸”地指派为记录员,
得以进入那个金字塔顶端的会议室,瞻仰一下传说中的大场面。灭绝师太通知她的时候,
特意加了一句:“穿得正式点,别像上次那样不三不四,给我们部门丢人。
”林未微笑着答应了:“好的,王姐,我保证这次的着装,一定让您终身难忘。”周五下午,
林未真的做到了。当她推开那扇厚重的、由整块胡桃木制成的会议室大门时,
原本正在低声交谈的几十位西装革履的高管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
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套粉色的、印满了草莓图案的珊瑚绒睡衣,脚上是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
怀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皮卡丘玩偶。她的烟熏妆比上次更浓,
像一只刚和别的猫打完架的波斯猫。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灭绝师太的脸,瞬间从白转红,再从红转紫,像一个调色盘。她冲过来,压低声音,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林未!你疯了?!还不快滚出去!”林未抱着皮卡丘,
眨了眨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前排的人听见:“王姐,
你不是让我穿得正式点吗?这可是我最‘正式’的睡衣,著名品牌,一套一千多呢。我觉得,
在一个需要绞尽脑汁的会议上,没有什么比让身体感到舒适更重要的了。
难道大家穿着这些勒得喘不过气的西装和领带,思维还能保持100%的活跃吗?
”她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怀里的皮卡丘:“皮卡丘,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被这超现实的一幕给震住了。就在这时,
一个低沉而带着一丝笑意的男声,从主位上传来。“让她留下。”是季远。他靠在椅背上,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林未和她怀里的皮卡丘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舞台剧。“我觉得……林小姐说得有道理。
”季远顿了顿,环视了一圈他那些目瞪口呆的下属们,“我们开会的目的是解决问题,
而不是时装秀。如果一套睡衣能让她更有效率地完成会议纪要,我没有意见。大家呢?
”总裁都发话了,谁敢有意见?高管们纷纷挤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连连点头。
灭绝师太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但她不敢反驳季远,只能狠狠地剜了林未一眼,
退到了一边。于是,在那个被载入公司史册的下午,林未就以这样一种惊世骇俗的形象,
坐在了会议室最角落的位置。她把皮卡丘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一本正经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会议开始了。气氛严肃,讨论激烈。而那个穿着粉色草莓睡衣的女孩,
像一个闯入了严肃新闻画面的卡通人物,构成了一种荒诞又和谐的奇妙景观。中场休息时,
高管们去茶水间放松,林未则趴在桌子上,用手揉着太阳穴。
长时间的高度集中让她有些疲惫。一个身影在她旁边坐下,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你的皮卡丘,看起来很孤单。”是季远的声音。林未抬起头,看到季远正端着两杯咖啡,
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没有打领带,
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小片古铜色的皮肤,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
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它需要一个伙伴。”季远说着,竟然从他那价格不菲的公文包里,
掏出了一个……小火龙的手办,稳稳地放在了皮卡丘的旁边。林未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地给她的玩偶介绍新朋友的男人,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宕机。
“你……”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前天你发的表情包里,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
”季远指了指那个小火龙,嘴角微微上扬,“所以,作为你给我带来一下午‘惊喜’的回报。
”他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星辰在闪烁。“林未,是吧?”他顿了顿,
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在心里,“你很有趣。”说完,他端起自己的咖啡,起身走开,
留下林未一个人,心脏像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轰然作响。她在备忘录的第三项上,
打了个勾,后面还情不自禁地加了一颗小小的爱心。3.穿睡衣参加重要会议。
她低头看着那个小火龙手办,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挺拔的背影,第一次觉得,
死亡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了。至少在死前,她让那个遥不可及的人,
记住了一个穿着睡衣、抱着皮卡丘的疯子。4周一的早晨,林未的办公桌上,
多了一封来自HR的邮件。
标题是:关于上周五战略复盘会期间着装不当问题的处理决定灭绝师太看到她打开邮件,
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林未,看到了吧?公司有公司的规矩,
不是你哗众取宠的地方。这次总裁保你,下次可不一定了。识相点,赶紧写份辞职报告,
别等公司开除你,那可就太难看了。”林未没有理她,平静地点开了邮件。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不是一封辞退信。邮件里先是象征性地批评了她的行为,
然后话锋一转,竟然表扬了她提交的会议纪要“角度新颖,重点突出,
附带的思维导图清晰易懂,为后续工作提供了极大便利”。最后,HR宣布,经总裁特批,
将林未调入新成立的“创新策略部”,即日生效。“创新策略部”,整个公司只有一个人,
就是她自己。而且,直接向总裁季远汇报。这封邮件,就像一颗炸弹,在整个部门炸开了锅。
灭绝师太的脸,比上次在会议室里还要精彩。她指着林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林未笑了。她关掉邮件,打开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开始敲键盘。“你在干什么?
”灭绝师太警惕地问。“写辞职信啊,”林未头也不抬,“您不是让我写的吗?
”灭绝师太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但依旧嘴硬:“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半小时后,
林未拿着打印好的辞职信,敲响了灭绝师太办公室的门。她把信“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王姐,这是我的辞职信,请您过目。”灭绝师太拿起那张纸,
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但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笑容瞬间凝固了。那不是一封信,
而是一首歌词。一首用Rap风格写的,充满了Diss意味的歌词。
“Yo Yo, check it out,今天我把话筒拿,跟你说说心里话。
有个老妖婆,名叫灭绝师,天天PUA,把人当傻子。报销的单子,她能拖俩月,
请假的理由,她问到你爷。自己的方案,狗屁不通,甩锅的技巧,天下无双。我穿个睡衣,
她说我疯,你天天板着脸,活像个钟。今天姑娘我,不伺候了,这破地儿谁爱留谁留着!
Peace out!”灭绝师太的脸,已经不能用任何颜色来形容。
她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拿着那张纸,浑身发抖。林未欣赏够了她的表情,
拿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总裁办公室的号码。“季总,我有一份非常重要的文件,
想当面向您汇报。”五分钟后,林未出现在了季远的办公室。她把那份“辞职信”递了过去。
季远看了一遍,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抬起头:“这……是你写的?”“是。
”“为什么?”“她说我不写就会被开除,我觉得她说得对,所以就写了。”林未一脸无辜。
季远被她清奇的脑回路逗笑了。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像是在收藏一件艺术品。
“辞职信我收下了,不过我不能批。”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你现在是我‘创新策略部’的唯一员工,你要是走了,我找谁去?”“你可以找王姐。
”“她?”季远摇了摇头,“她写不出这么有节奏感的报告。”林未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搞不懂这个男人的想法了。“林未,”季远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成立这个部门,是希望有人能从一个全新的、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角度,
去审视我们公司的问题。我需要一个敢于打破常规,甚至有点……疯狂的人。而你,
是目前我看到的唯一人选。”他站起身,走到林未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所以,
别再想什么辞职了。你的战场,在这里。至于你的顶头上司……”他顿了顿,拿起电话,
“喂,HR吗?通知一下,王芳灭绝师太业务能力不足,调去档案室,即日生效。
”挂掉电话,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林未看着眼前这个,用一个电话就决定了别人生死的男人,
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这就是权力的感觉吗?她突然觉得,骂老板这种事,太低级了。
最高级的报复,是让他亲手,为你扫清所有障碍。她打开备忘录,将第四项任务,
从“大骂老板一顿”,改成了“让老板为我‘大杀四通’”。然后,她满意地打了个勾。
4.让老板为我“大杀四方”。看着季远那张英俊的侧脸,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在林未心里生根发芽。5“创新策略部”的工作,出奇地清闲。没有KPI,没有打卡,
季远给林未的唯一任务,就是“感受生活,寻找灵感”。这正中林未下怀。
她每天不是在城中各种网红咖啡馆打卡,就是在美术馆里一泡一天,再不然就去郊区徒步,
美其名曰“市场调研”和“用户体验”。这天下午,
她正在一个露天咖啡馆里“调研”最新款的燕麦拿铁,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林未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甜得发腻的女声,“恭喜您!
您被我们公司抽中为幸运客户,获得了一份价值9999元的豪华美容套餐,
今天之内到店即可免费体验……”又来了。林未叹了口气。
自从她上次吃霸王餐的餐厅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她的电话,
她就成了各种推销和诈骗电话的重点关照对象。换做以前,她会立刻挂掉。但今天,
她看着杯子里拉花都快散了的拿铁,突然觉得有点无聊。“哦?是吗?”她清了清嗓子,
换上了一副天真又惊喜的语气,“真的吗?我这么幸运?可是……我今天要上班,走不开呀。
”“没关系的小姐,我们店就在您公司附近,体验也只需要一个小时……”对方立刻上钩。
“那好吧……”林未假装犹豫,“可是我一个人不敢去,你们那里正规吗?”“当然正规!
我们是全国连锁的大品牌!”接下来的十分钟,林未充分发挥了她的表演天赋,
把一个涉世未深、贪小便宜又胆小怕事的职场小白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从美容套餐的具体内容,问到技师的从业资格,再问到店里的消防安全,
最后甚至开始咨询对方的情感生活。电话那头的骗子,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
从一开始的循循善诱,到后来的不耐烦,最后几乎要破口大骂了。
就在对方耐心耗尽的前一秒,林未突然话锋一转,用一种冰冷而清晰的声音说道:“王女士,
28岁,籍贯安徽,两年前因诈骗入狱6个月,
现在和你的同伙租住在城西的阳光小区3栋502,我说的对吗?”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林未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别紧张,我不是警察。我只是想告诉你,
你这套话术太老了,目标客户画像也太模糊。想骗我这种‘优质客户’,起码要做足功D课,
比如,了解一下我的消费习惯和个人喜好?你们这样广撒网,效率太低了。”她顿了顿,
继续说道:“我建议你,立刻解散这个诈骗团伙,拿着你们那点可怜的启动资金,
去做点小生意。我看你口才不错,逻辑也还算清晰,去摆个地摊卖手机贴膜,
都比干这个有前途。言尽于此,祝你好运。”说完,她“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感觉神清气爽。然而,当她抬起头时,却发现一个人正站在她的桌前,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是季远。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的运动装,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
显然是刚从附近的健身房出来。他手上拿着一杯美式,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文件袋。
林未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了多少?一个上市公司的总裁,
看到自己的下属在上班时间,像个精神病一样调戏电话骗子,会怎么想?完蛋了。
这是林未脑中唯一的念头。“你……”季远张了张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季总,
我……”林未刚想解释。“太厉害了。”季远终于说出了那句话,眼神里不是厌恶,
不是鄙夷,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闪闪发光的东西。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欣赏,
甚至……崇拜的眼神。“我刚才就在那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桌子,
“我本来是想过来和你讨论一下新产品的推广方案,结果就听到了你的‘现场教学’。
”他拉开林未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像个好奇的学生:“你是怎么知道她那么多信息的?还有,你怎么确定她是骗子,
而不是真的推销?”林未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求知”的俊脸,一时间忘了回答。
她预设了无数种被抓包后的糟糕场面,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喂?
”季远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啊……哦,”林未回过神来,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就是……一些网络上的小技巧。根据她的口音、话术漏洞,再结合一些公开信息的检索,
大概就能拼凑出来了。”“小技巧?”季远挑了挑眉,“这可不是小技巧。
这是一种强大的信息整合和逻辑分析能力。林未,你有没有想过,把这种能力,
用在我们的工作上?”他把那个文件袋推到林未面前:“这是我们下一个季度的核心项目,
一个针对年轻用户的社交APP。我们一直苦于找不到精准的切入点。而你刚才,
无意中给我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反诈骗’。”林-未愣住了。
“我们能不能开发一款APP,它不仅能识别诈骗电话和信息,还能反过来,
利用大数据和AI,分析出诈骗团伙的画像,甚至……像你刚才那样,
对他们进行‘反向输出’和‘价值观引导’?”季远的眼睛越来越亮,
显然陷入了某种创业初期的兴奋状态。林未看着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她只是心血来潮地“虐”了个骗子,怎么就变成了一个价值上亿的商业计划了?
“这个……技术上可能……”“技术上的问题,我来解决。”季远打断了她,
“我需要的是你的‘灵魂’。你的那种……洞察人性弱点,并且敢于挑战一切的‘疯劲儿’。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林未,做我的项目总监,我们一起,干一票大的。
”阳光透过咖啡馆的遮阳伞,在他英俊的脸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神,
比这夏日的阳光还要炙热。林未在备忘录里,重重地划掉了第五项。
5.让暗恋对象注意到我。她发现,当她不再仰望他的时候,他却主动,向她走来。
6季远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反向输出”APP项目,代号“雅典娜之盾”,
在第二天就正式立项了。
季远直接从各个核心部门抽调了最顶尖的程序员、设计师和市场分析师,
组成了一个三十人的精英团队。而这个团队的最高负责人,就是林未。任命书发下来的时候,
整个公司都炸了。一个刚调入“创新部”不到一周的“疯丫头”,
一跃成为公司S级项目的总监,直接向总裁汇报。这在公司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各种流言蜚语,开始在茶水间和匿名论坛里疯传。有人说她是总裁的远房亲戚,
有人说她背景深厚,更多的人则用一种暧昧的眼光,猜测她和季远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
林未对这些一概不理。她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和那群技术宅男们泡在一起,开脑暴会,
画原型图,研究用户心理。她体内的某种能量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那种曾经被她用来压抑自己的专注和严谨,现在全都用在了这个项目上。
她开始展现出惊人的领导力。她能一针见血地指出程序员代码里的逻辑漏洞,
也能和设计师为了一个像素的颜色争论半天,更能用她那套“调戏骗子”的理论,
把市场部分析得头头是道。渐渐地,团队里那些原本对她“空降”身份心存芥蒂的精英们,
看她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敬佩,最后是彻底的服气。他们开始叫她“林总”,
而不是“那个谁”。这天晚上,为了庆祝项目第一阶段的顺利完成,团队决定去聚餐。
地点选在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高级日料店。席间,一个叫赵婷婷的市场部女孩,端着酒杯,
坐到了林未身边。赵婷婷是公司里公认的“白富美”,家境优渥,长相甜美,
一直以季远的“头号粉丝”自居。她曾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对季远的爱慕,
也是这次“林未上位”流言的主要传播者之一。“林总,”赵婷婷笑意盈盈,
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挑衅,“真是年少有为啊。这么快就坐上了总监的位置,
我们这些熬了好几年的老人,真是望尘莫及。不知道林总有什么秘诀,
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吗?”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
好戏要开场了。林未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清酒,抿了一口。“秘诀?”她笑了笑,
看向赵婷婷,“我的秘诀就是,当你们还在费尽心思研究总裁喜欢喝什么咖啡,
用什么香水的时候,我已经把公司的未来发展战略,拍在了他的办公桌上。”她顿了顿,
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赵小姐,你与其有时间在这里打探我的‘秘诀’,
不如回去把你们部门上周提交的那份漏洞百出的市场报告重做一遍。毕竟,
想在季氏集团往上爬,靠的不是脸蛋和家世,是脑子和实力。你觉得呢?”赵婷婷的脸,
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没想到林未会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你……”她气得说不出话。
林未不再看她,转头对其他人说:“大家别愣着,吃菜,吃菜。这顿我请了。”就在这时,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季远走了进来。“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他脱下西装外套,
很自然地坐在了林未旁边的空位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恭敬地喊“季总”。只有林未,
还安稳地坐着,甚至还夹了一块三文鱼,放进了季远的盘子里。“没什么,
在聊公司的企业文化。”林未笑眯眯地说,“大家一致认为,我们公司‘能者上,
庸者下’的氛围,特别好。”季远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赵婷婷,又看了看若无其事的林未,
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他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了那块三文鱼,放进嘴里。“嗯,
味道不错。”他看向林未,眼神里充满了赞许,“林总监说的对,这,
就是我们公司的核心价值观。”赵婷婷再也待不下去了,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以林未的完胜告终。聚餐结束后,季远坚持要送林未回家。
他的车就停在门口,一辆低调的黑色辉腾。“你今晚,有点冲动了。”车上,季远一边开车,
一边说。“我只是说了实话。”林未看着窗外。“我知道。”季远说,“但有时候,实话,
是最伤人的。赵婷Ting她……”“她活该。”林未打断他,“我最讨厌的,
就是这种明明可以靠自己,却偏要走捷径的人。她以为全世界都跟她一样,
想靠着一些盘外招上位。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她那套,在我这里,行不通。”季远沉默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林未那张倔强的侧脸,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对“女人”这个物种的认知,
可能都错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下周末,有一个慈善拍卖晚宴,
你……愿意做我的女伴吗?”林未愣住了。她想起了自己的清单。那上面,
似乎没有“参加豪门晚宴”这一项。但是,和季远一起去……“为什么找我?”“因为,
”季远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我季远选中的女人,
是多么的……与众不同。”林未的心,漏跳了一拍。她突然想做一件,
比清单上所有事情都更疯狂的事。“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当晚,她回到家,
在备忘录的第六项上,犹豫了很久。最后,她写道:6.为了他,
去一个完全不属于我的世界。她知道,这可能是一场豪赌。赌注,
是她那颗刚刚苏醒的、不知死活的心。7慈善拍卖晚宴的当晚,林未站在镜子前,
几乎认不出自己。季远派来的造型团队,像一群拥有魔法的工匠,只用了三个小时,
就把她从一个“IT女民工”,变成了一个可以随时走上红毯的电影明星。
一袭Vera Wang的黑色露背晚礼服,
勾勒出她因为长期熬夜而显得过分纤细却意外有料的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