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工作室的落地窗斜斜洒落,在红木修复台上铺展开一片暖意,
也为那件明代玉佩镀上了一层温润的柔光。苏晚戴着米白色细绒手套,
指尖捏着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抛光棉,
打磨玉佩边缘最后一处细微瑕疵——那是前几天客户送来时不慎磕碰造成的几不可见的崩口。
她的动作轻得像在呵护一片易碎的羽毛,指尖微微发力,抛光棉在玉佩表面轻轻滑动,
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与楼下街道的轻微喧嚣,
反倒衬得工作室格外安宁。这是她从事文物修复工作的第五年。
从当初跟着师傅打下手、连针都拿不稳的学徒,
到如今能独当一面、被文物局点名委托的顶尖修复师,苏晚走过的路,唯有自己最清楚。
工作室不大,却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靠墙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几件已修复完成的小件文物,
清代的银簪、民国的瓷瓶,每一件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中间的红木修复台上,铺着柔软的绒布,
细针、丝线、清洁剂、吸水棉等各类修复工具按类别摆放整齐,
一目了然;墙角的加湿器始终开着,维持着室内恒定的湿度——这既是文物修复的基本要求,
也是她对每一件文物的敬畏。苏晚的眉眼柔和,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只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与线条优美的下颌。她做事极为专注,一旦投入工作,
便会彻底忘却周遭一切,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与眼前的这件文物。就像此刻,
她凝视着那枚玉佩,眼神清澈而坚定,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个不慎,
便会对这件历经百年的文物造成二次伤害。直到桌上的座机突然尖锐地响起,
“铃铃铃”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也打断了苏晚的专注。她指尖一顿,
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放进铺着绒布的锦盒,又轻轻盖上盒盖,才起身快步走到桌前,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急促得仿佛要冲破电话线,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急切,
每一个字都透着慌乱:“苏老师,您好!我是市文物局的李主任,城西温家老宅失火了!
里面有一件清代中期的苏绣‘松鹤延年’屏风,火势刚被消防队员控制住,但屏风受损严重,
几乎已被烧得面目全非,情况万分危急!局里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只有您有能力修复它,
您一定要过来一趟!”“温家老宅”“苏绣屏风”——这两个词像两道惊雷,
在苏晚的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她耳膜发疼。她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
连呼吸都骤然停滞,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温家老宅,
那是她童年记忆里最鲜活、最温暖的一隅,
和林屿一起疯跑、一起藏秘密、一起度过无数欢乐时光的地方;而那扇绣着松鹤的苏绣屏风,
更是刻在她心底最深处的印记——小时候,温爷爷总牵着她和林屿的手,站在屏风前,
指着上面栩栩如生的仙鹤,语气温和地说:“松鹤延年,愿你们俩也能平安顺遂,相伴一生,
像这仙鹤一样,不离不弃。”那时的阳光正好,透过老宅的雕花窗棂洒在屏风上,
给洁白的绢布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绣线上的金线熠熠生辉,仙鹤的羽毛仿佛活了过来,
展翅欲飞。林屿就站在她身边,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趁温爷爷不注意,偷偷捏了捏她的衣角,眼神里的温柔与欢喜,比阳光还要耀眼。
那时的他们懵懂无知,以为这样的时光会一直延续下去,
以为彼此会是对方生命里永远的陪伴,却从未想过,离别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又闷又疼,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密密麻麻地扎着,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苏晚定了定神,用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指尖依旧微微颤抖,
声音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李主任,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收拾工具,
十分钟后准时出发。麻烦您帮我协调一下现场的通行事宜,我必须尽快赶到那里,
不能让屏风再受到任何伤害。”“好好好!苏老师,太感谢您了!我这就去协调,
您路上注意安全,我们在老宅门口等您!”听筒里的声音瞬间变得激动,
语气里的焦灼消散了不少。挂了电话,苏晚几乎是跑着冲进里间的工具房,脚步急促,
连衣角都在微微晃动。她太清楚,
那扇苏绣屏风不仅是一件珍贵的文物、清代苏绣技艺的代表,
更是她和林屿之间未完成的一段回忆,是她心底最柔软的念想。她不能让它毁在这场火灾里,
不能让那些珍贵的回忆随着屏风一起化为灰烬。工具房里,
各类修复工具分门别类地收纳在柜中。苏晚动作麻利地取出一只特制帆布背包,
逐一往里装填所需工具:软毛刷要选最细软的,以免刮伤绢布;专业文物清洁剂需备两种,
温和款用于清理表面污渍,强效款则针对烟火残留;细针要带不同型号,粗针衔接断裂绣线,
细针修补细微花纹;还有各色丝线,尤其是与苏绣屏风相近的白、灰、黑三色,
以及绣仙鹤用的金红两色,要尽可能备齐;吸水棉、恒温防护袋、手套、护目镜,
一样都不能落下。她一边装,一边在心里默念清单,生怕遗漏任何一样,
手指因急切微微发抖,好几次险些将工具掉在地上。装完后,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背包,
确认所有工具齐全,才松了口气,拉上拉链,快步走出工具房。
抓起桌上的钥匙锁好工作室的门,苏晚快步走向路边,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
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脸上满是焦灼。她频频抬头望向路口,眼神里写满急切,
恨不得立刻赶到温家老宅。很快,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苏晚连忙挥手,车停下后,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语气急切地对司机说:“师傅,麻烦快点,城西温家老宅,越快越好!
情况紧急,拜托您了!”“好嘞姑娘,你放心,我一定尽快!”司机师傅看出她的急迫,
点头应下,立刻发动车子,朝着城西方向疾驰而去。出租车飞速行驶在街道上,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高楼大厦、绿树行人都在眼前一闪而过。苏晚靠在车窗上,
双手紧紧抱着膝上的帆布背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拉链,
脑海里不断浮现温家老宅的模样、苏绣屏风的细节,
还有林屿的脸——那个陪她长大的青梅竹马,却在五年前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让她爱了多年、也怨了多年的男人。五年了,整整五年。这五年里,她拼命努力,
潜心学习文物修复技艺,从懵懂无知的学徒,一步步成长为业内顶尖的修复师。她曾以为,
只要自己足够优秀、过得足够好,就能把他彻底藏在心底,忘记五年前的伤害,
假装他从未出现过。可直到听到“温家老宅”这四个字,她才发现,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深埋心底的思念与不甘,从未真正消失,
只是被她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一旦触及,便会汹涌而出,瞬间将她淹没。
她想起五年前的那个春日,同样阳光明媚,林屿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
语气冷得像冰:“苏晚,我不爱你了,我们分手吧。”那时的他,
眼神里没有丝毫留恋与不舍,只有一片冰冷的疏离。她当时就懵了,愣在原地,
眼泪瞬间落下,拉着他的手拼命追问原因,问他是否有苦衷,可他只是用力甩开她的手,
转身大步走开,任凭她在原地哭喊挽留、眼泪决堤,都没有回头,
一步步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从此杳无音信。那一天,春风和煦,
却吹得她浑身发冷;阳光明媚,却照不进她心底的阴霾。这五年,
她一个人吃饭、工作、生活,独自扛过所有艰难与委屈,以为自己早已足够坚强、足够冷漠,
可再听到与他有关的一切,再看到与他有关的地方,心底的防线还是会瞬间崩塌。
出租车行驶了约四十分钟,终于靠近城西温家老宅。远远地,苏晚就看到漫天浓烟,
黑灰色的烟雾滚滚升空,遮了半边天空。即使火势已被消防队员控制,
那股烧焦的木头、布料与灰尘混合的刺鼻气味,还是隔着一段距离钻进鼻腔,
呛得她皱起眉头,连连咳嗽了几声。消防车的鸣笛声还在远处断断续续回荡,
尖锐的声音划破午后的宁静。几辆橙红色的消防车整齐停在老宅门口,
车身虽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黑,却依旧挡不住那抹醒目的颜色。
几名身着橙色消防服的消防员背着装备,在现场来回巡查。他们脸上沾着烟灰,
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神情严肃,仔细排查着残余火种与安全隐患,不敢有丝毫疏忽。
老宅周围拉起了高高的黄色警戒线,线上挂着“火灾现场,禁止入内”的白色牌子,
字体醒目,提醒过往行人切勿靠近。几名消防队员守在警戒线旁,身姿挺拔,神情严肃,
维护着现场秩序。偶尔有好奇的路人驻足观望,也被他们温和劝离。苏晚连忙付了车费,
拉开车门快步走向警戒线。她从帆布背包里取出文物局提前开具的证明,
双手递到守在警戒线旁的消防员面前,语气急切却不失礼貌:“您好,我是苏晚,
是文物局请来修复这里受损苏绣屏风的,这是我的证明,麻烦您通融一下,
我得尽快进去查看屏风的情况。”那名消防员二十岁出头,脸上带着未脱的青涩,
神情却十分严肃。他接过证明仔细核对信息,又用对讲机与现场负责人确认无误后,
才点头叮嘱道:“苏老师您好,里面仍有残余火种和安全隐患,
地面满是烧焦的木片、瓦片和杂物,非常湿滑,请您务必小心脚下,千万不要摔倒。另外,
绝对不能随意触碰文物,我们会安排专人在旁监护,确保您和文物的安全。”“谢谢,
我会注意的,麻烦您了。”苏晚点点头,握紧背包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灼与心疼,
迈步走进警戒线内。踏入温家老宅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鼻尖发酸,
眼泪瞬间涌到眼眶。曾经古色古香、雅致清幽的庭院,此刻已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青砖地面上散落着烧焦的木片、破碎的瓦片、发黑的布料,还有被烟火熏得面目全非的杂物,
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还会扬起细小的灰尘。原本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
屋顶烧得残缺不全,几根焦黑的木梁裸露在外,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掉落;庭院里的老槐树,
枝繁叶茂的枝叶被烧得焦枯,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微晃,像是无声诉说着火灾的惨烈,
以及曾经的繁华与如今的破败。空气中的刺鼻气味比外面更浓,
混杂着焦木、布料与灰尘的味道,呛得苏晚连连咳嗽,眼睛也酸涩起来。
她循着记忆中的方向一步步走向客厅,脚步有些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回忆上。
客厅的门已严重变形,门板发黑布满焦痕,轻轻一碰就有黑灰簌簌掉落,
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苏晚伸出手小心翼翼推开变形的房门,“吱呀”一声,
门发出刺耳的呻吟。推开门的瞬间,更浓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捂住口鼻后退一步。客厅里的景象更触目惊心——墙壁被烟火熏得漆黑,
原本洁白的墙面只剩斑驳黑痕;家具大多烧毁,只剩焦黑残骸看不出原貌,
有的还冒着微弱白烟,散发出刺鼻焦糊味;地板积了厚厚一层灰烬,
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格外难走。而客厅中央,那扇她记忆中的苏绣屏风正斜靠在墙边,
狼狈不堪,毫无往日光彩。木质框架烧得发黑开裂,部分地方破损脱落露出木纹,
原本光滑的表面变得粗糙不堪;洁白细腻的绢布大半被熏成灰黑色,
还有多处火星烧出的破洞,洞口边缘卷曲发黄,像揉皱的枯叶;绣线颜色暗沉无光,
大部分碳化断裂,轻轻一碰就簌簌掉落,仿佛一碰就碎;画面上的仙鹤翅膀残缺不全,
原本灵动的姿态变得破败,露出里面泛黄的绢布,连鹤喙上的细微纹路都几乎看不清,
只剩模糊的轮廓。苏晚的脚步骤然顿住,眼眶瞬间泛红,眼泪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胸前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缓缓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指尖隔着细绒手套,
轻轻拂过屏风上破损的绣线,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
便会对它造成二次伤害。心底的心疼如潮水般涌来,一点点将她淹没。
这不仅是因为这件珍贵的文物遭到如此严重的破坏,更因为这扇屏风上,
承载着她与林屿太多太多的回忆——小时候,她和林屿常常蹲在屏风前,
指着上面的松鹤叽叽喳喳地讨论,林屿总会把她揽在怀里,笑着说:“晚晚,
以后我就像这仙鹤一样,一直守护着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我们要一起长大,一起变老。
”那时的他们,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纯粹,以为这样的承诺会一辈子算数,
以为彼此会永远陪伴在身边。可谁也没有想到,后来的他们,会走到分手的地步,
会断联五年,会在这样一场惨烈的火灾现场,以如此陌生的方式重新相遇。“小心脚下,
里面还有残余隐患,禁止随意触碰文物。”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苏晚心底尘封的记忆,
也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个声音,她刻骨铭心,哪怕过了五年,哪怕多了几分沉稳与沙哑,
少了几分年少时的清澈与温柔,她也能第一时间认出——是林屿,是那个断联五年,
让她日思夜想、又爱恨交织的林屿。苏晚的身体瞬间僵住,仿佛被定在原地,
指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喉咙发紧,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目光穿过客厅里弥漫的轻烟,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
男人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穿着一身笔挺的消防特勤制服,深蓝色的布料上沾着烟灰和污渍,
还有几处轻微的破损,显然是救援时刮到的,却依旧挡不住他挺拔的身姿。一米八五的身高,
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沉稳而有力量。他肩章上的星徽格外醒目,
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泛着清冷的光泽,彰显着他的身份。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烟灰,
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烧焦的木片划伤的,伤口周围有些红肿,显得有些狼狈,
却更添了几分硬朗。下颌线紧绷着,线条凌厉,眼神锐利而冷漠,
仿佛在看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快得让人抓不住,像是愧疚,又像是思念。真的是他。苏晚的心跳骤然加速,
几乎要冲破胸腔,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她不想在他面前失态,
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更不想让他觉得,没有他,她就过得不好。五年不见,
他变了太多。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与桀骜,多了几分成熟沉稳,
眉宇间也添了历经风雨的沧桑,
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会对她笑、会牵她的手、会许她承诺的少年。可那张脸,
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轮廓分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有型。
只是那双曾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与疏离,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冰,
再也寻不到当年的温度。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客厅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还有窗外消防员巡查的脚步声偶尔传来。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空气中的刺鼻气味,
都变得愈发浓烈。苏晚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有沙子在摩擦。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极其生硬、极其疏离的“林队长”——她刻意加重了“队长”二字,
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提醒他:眼前的男人,已不是当年那个牵她手、对她笑的林屿,
他只是消防特勤队长,是工作上需要配合的对象,仅此而已,他们之间再无其他关系。
林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眼底那抹隐藏的波动比刚才更明显,
像是被她冰冷的“林队长”刺痛。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下颌线绷得更紧,
可仅仅一瞬,便又恢复了冷漠的模样,语气平淡得像对待陌生人,
甚至没有一丝温度:“苏老师,文物局已经和我沟通过了。关于那扇苏绣屏风,
我们会妥善保护。你可以开始工作,但必须在我们监护下进行,严格遵守现场安全规定,
确保自身和文物安全,不能有任何疏忽。”他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苏晚的心口,
密密麻麻地疼。她看着他,看着他冷漠的眼神、疏离的语气,
仿佛又回到五年前那个春日——他对她说分手的那一刻。也是这样阳光明媚的日子,
他站在她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冰冷地说:“苏晚,我不爱你了,我们分手吧。
”然后不等她反应、不等她追问,就转身大步走开,任凭她在原地哭喊挽留、眼泪掉成一片,
都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那一天,她哭了很久很久,从白天哭到黑夜,
把所有委屈和不甘都哭了出来,可他再也没有出现。这五年,她拼命努力,
从懵懂无知的修复学徒,一点点成长进步,凭借过人天赋和不懈努力,
成为业内顶尖的文物修复师,得到同行和文物局的认可。她以为只要足够优秀、过得足够好,
就能彻底放下他,忘记五年前的伤害。可此刻再见他,再听到他冷漠的语气,
心底的波澜还是无法平息,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委屈、不甘和怨恨,又一次汹涌而出,
几乎要将她淹没。苏晚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心底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
她不能在这里失态,不能让他看见脆弱,不能让他觉得没有他自己就过得不好。
她缓缓站起身,脸上努力挤出平静的表情,避开他的目光,重新看向那扇受损的屏风,
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我知道了,林队长。火势很猛,绢布受损严重,
绣线大部分已经碳化、断裂,还有明显的水渍浸泡痕迹——应该是灭火时留下的。
再加上现场温度和湿度不稳定,必须尽快将屏风转移到恒温恒湿的环境,
否则破损会越来越严重,后续修复工作会更加困难,甚至可能无法修复。”她说着,
指尖又一次轻轻拂过破损的绣线,眼里的心疼毫不掩饰。那是发自内心对文物的珍视,
也是对过往回忆的眷恋。她太清楚这件屏风的修复难度极大,每一根断裂的绣线,
每一处破损的绢布,都需要她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修复,稍有不慎,
就可能造成二次伤害,使其再也无法恢复原貌,而那些承载在屏风上的回忆,
也会就此彻底消失。林屿站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的侧脸上,从未移开。五年未见,
她清瘦了些,长发束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纤细的脖颈。侧脸线条依旧柔和,
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与疏离,少了年少时的懵懂娇憨,添了历经世事的沉稳。
她认真工作的眼神,仍和小时候一样清澈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物件,
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他想起多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蹲在他家院子里,
小心翼翼地修补他不慎撕破的布偶——那是他送她的生日礼物,也是她最珍爱的东西。
那时的她,同样眼神专注、动作轻柔,眉头微蹙,认真得可爱。他就蹲在她身边,
静静看着阳光洒在她脸上,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看着她专注修补布偶的模样,
心底满是温柔与欢喜。那时他便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不让她难过,要和她一起长大、走到最后,给她一个幸福的未来。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他不仅没能保护好她,还亲手伤害了她,亲手推开了她,让她独自度过五年艰难时光,
独自扛过所有委屈与不甘。心底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多想上前抱住她,
说一句对不起;多想告诉她,五年前的一切并非她所想的那样;多想告诉她,
这五年来他从未忘记她,从未停止思念;多想告诉她,当年的离开实属身不由己。可他不能。
他只能死死压下心底的愧疚与思念,用冷漠疏离伪装自己,远远看着她变得越来越优秀,
看着她身边再也没有他的位置。他不能让她知道当年的真相,至少现在不能——他怕她原谅,
更怕她不原谅;怕她还在恨,更怕她已彻底放下,再也不会回头;怕自己给不了她幸福,
怕自己会拖累她。“我已安排人准备恒温箱,十分钟后送到。”林屿的声音依旧冷淡,
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的思绪飘远只是一瞬错觉,
“另外有件事需要提醒你:这场火灾并非意外,现场发现人为纵火痕迹——残留汽油味,
还有一个遗弃的打火机,上面有模糊指纹,初步判断有人故意纵火,
目的很可能是觊觎温家的文物。”他顿了顿,语气更沉,眼神也愈发凝重:“你修复屏风时,
注意仔细观察是否有异常痕迹,比如不属于屏风本身的污渍、划痕,或是任何奇怪标记。
一旦发现立刻告诉我,不要擅自处理,以免破坏线索影响调查。”苏晚一愣,
猛地抬头看向林屿,眼里满是惊讶与疑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人为纵火?
林队长,你确定吗?温家老宅这么偏僻,平时很少有人来,温家早就家道中落,
值钱东西大多变卖了,谁会特意来这里纵火,觊觎温家的文物?”在她印象里,
温爷爷一生清廉低调,不慕名利,除了这扇苏绣屏风,家里似乎再没什么特别珍贵的文物。
更何况温家早已没落,根本没什么值得别人觊觎的东西,怎么会有人特意纵火,
只为抢夺温家的文物?林屿避开她的目光,眼神愈发凝重,
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目前还无法确定具体原因,也无法锁定纵火者身份,
我们正在全力调查——调取了老宅周边的监控,也在排查温家相关人员,
希望能尽快找到线索,将纵火者缉拿归案。”他稍作停顿,目光转向那扇受损的屏风,
语气严肃地补充:“现在的重点是保护好这扇苏绣屏风。它不仅是一件珍贵文物,
很可能还藏着与纵火案相关的线索,甚至可能就是纵火者的主要目标。所以你的修复工作,
既要恢复它的原貌,更要留意保护上面的每一处痕迹,
不能有任何遗漏——哪怕是最细微的痕迹,都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苏晚点了点头,
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她总觉得这件事背后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这些秘密或许与林屿五年前的离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看着他凝重的侧脸,
看着他眼底深处藏着的疲惫与无奈,她想追问几句:这五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当年的分手还有什么隐情?他是不是也和这起纵火案有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以他现在的态度,就算追问,他也不会说,只会更加疏离冷漠,甚至可能转身就走,
再也不搭理她。与其自讨没趣,不如先坦然接受,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解开这些疑惑。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连空气中的刺鼻气味都变得愈发浓烈。苏晚重新低下头,不再看他,
专注地观察屏风的破损情况,在心里默默规划修复步骤,努力让自己沉浸在工作中,
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也不去想眼前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的人。林屿依旧站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