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凌晨三点十七分,屏幕亮光刺得我眯起眼。一条短信,号码全是零。“林渡,
恭喜你被选中。三十亿人民币,现已到账。代价:一只蜗牛将永远追杀你。它无法被杀死,
无法被毁灭,碰到你,你就会死。没有例外。”我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又是哪个无聊的诈骗短信。三十亿,你怎么不说三百亿呢?你怎么不说三千亿呢?
我一个月薪四千二的快递站分拣员,每天站十二个小时,手上的胶带痕迹洗都洗不掉,
你跟我说三十亿?闹钟五点半响的时候,我从出租屋那张嘎吱作响的铁架床上爬起来,
刷牙刷到一半,牙膏沫子还在嘴角挂着,又想起了那条短信,便随手点开了手机银行。
心想看看也无所谓。但是当我看到手机银行余额的时候,惊得牙刷从嘴里掉进了洗手池。
余额那一栏的数字,我数了四遍。3,000,000,000.00。三十亿整。
我以为是系统bug。退出,重新登录,人脸识别,输密码。
3,000,000,000.00。我又打开另一个银行App。零。再打开微信零钱。
三块七。只有工商银行的卡里,躺着三十亿。我蹲在出租屋那个发黄的马桶旁边,
盯着手机屏幕看了整整七分钟。然后我想起了那条短信。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一只蜗牛将永远追杀你。”我笑了。蜗牛。一只蜗牛。蜗牛的移动速度是多少?
我打开百度搜了一下——每小时0.048公里。换算一下,每天大概能走一公里出头。
三十亿换一只蜗牛追我?我特么这辈子都在等这种好事。
我立马拨通了快递站站长老刘的电话。“老刘,我不干了。”“啥?小林你说啥?
今天双十一尾款日,五千多个件等着分拣——”“我说我不干了。”“你疯了?
这个月刚发的工资你还没——”我挂了电话。站在出租屋窗口,外面是灰蒙蒙的天,
楼下是拥挤的城中村巷道,有人在炸油条,有人在骂小孩起床。三十亿。我林渡,二十七岁,
父母双亡,没有女朋友,没有车没有房,银行卡里最多的时候也就存过一万八。
现在我有三十亿。我需要冷静。我坐在床边,开始盘算。第一件事,确认这钱能不能用。
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瓶农夫山泉,扫码支付,工商银行扣款两块钱。交易成功。第二件事,
确认那条短信不是恶作剧。我重新把短信读了三遍。号码全是零,没有任何发送单位标识。
我试着回拨,提示空号。那蜗牛呢?我出了便利店的门,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没有蜗牛。当然没有。杭州十一月,入冬了,气候干燥,哪来的蜗牛。
我决定先不管蜗牛的事。反正就算真有一只蜗牛在追我,它每天走一公里,
我现在随便买张机票飞到三亚,它得追我两千多天——将近七年才能爬到。
七年后我再飞到别的地方就行了。三十亿,足够我把地球当自家后花园逛。
我回出租屋收拾东西。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两件换洗衣服,一个充电宝,
身份证,银行卡。拎着一个帆布袋走出城中村的时候,房东张阿姨在门口浇花。“小林,
下班了?今天这么早?”“张阿姨,我搬走了,这个月房租微信转您。”“搬走?
你租约还有——”“剩下的月份租金我一起转给您。”我打开微信,给她转了一万二。
张阿姨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出了城中村,我叫了一辆网约车。
打开携程,头等舱,杭州飞三亚,最近一班,下午两点。12800块。
以前光是看到这个数字我就要退出App了。现在我点了“立即购买”,眼睛都没眨。
车子开上高架的时候,我摇下车窗,十一月的风灌进来,冷得我眼睛发酸。三十亿。
我还是觉得不真实。但钱是真的,机票是真的,手机银行里的余额是真的。
那蜗牛也是真的吗?我摇了摇头。管它呢。就算是真的,一只蜗牛能拿我怎么样?
三亚的阳光扎得人睁不开眼。我住进了海棠湾的瑰丽酒店,海景套房,一晚上一万三。
前台小姐姐看我穿着一件起球的优衣库帽衫,拎着个发黄的帆布袋,
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直到POS机打出交易成功的小票,她的笑容才变得真诚。
房间在三十二楼。落地窗外面就是南海,海水蓝得不像话,沙滩白得发光。
我把帆布袋扔在两万块的沙发上,整个人砸进king size大床里,弹了两下。
床单是埃及长绒棉的,滑得像水。我盯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看了五分钟,然后拿出手机,
给自己列了一个清单。第一,买房。不,买别墅。不对,先买一套再说,反正三十亿,
慢慢挑。第二,买车。第三,找个靠谱的理财顾问。三十亿就算存银行定期,
一年利息都有好几千万。第四……第四,蜗牛。我盯着清单上的第四条,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删。打开手机计算器,算了一笔账。杭州到三亚,直线距离大约1800公里。
蜗牛每天移动1公里。1800天,大约五年。五年后我换个地方就行了。
但这有个前提——那只蜗牛是从杭州开始追我的。它现在在哪?我从床上坐起来,
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三十二楼的高度,地面上的人小得像蚂蚁。蜗牛?看不见。
我笑了一声,拉上窗帘,去洗了个澡。瑰丽酒店的花洒水压足得像小型瀑布,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近乎荒诞的幸福感。
二十四小时前我还在快递站扫件,手指被纸箱割出血,站长老刘骂我动作太慢扣我五十块钱,
晚饭是七块钱的沙县拌面。现在我站在一万三一晚的酒店套房里,用六个喷头的淋浴房洗澡。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离谱。第二天,我开始花钱计划。先在三亚免税店逛了一圈。
LV的行李箱买了两个,一个经典老花,一个黑色水波纹。爱马仕的皮带,三条。
一块百达翡丽的Nautilus鹦鹉螺,钢壳蓝面,专柜价六十八万,我没还价。
店员全程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下午,我在手机上联系了三亚本地一家房产中介。“你好,
我想看别墅。预算不限。海景、独栋、带私人泳池。”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先生您贵姓?
”“林。”“林先生,请问您方便留一下微信吗?
我这边有几套我觉得非常符合您需求的——”“你把地址发过来,我现在就去看。
”那天下午,我看了四套别墅。最后选了海棠湾一套独栋,面朝大海,私人沙滩,四层,
八个卧室,室内恒温泳池加室外无边际泳池,带一个两百平的地下车库。报价四千八百万。
我说:“能刷卡吗?”中介的手在抖。当然,买别墅不是单刷卡就能搞定的。
过户、交税、各种手续,中介说最快也要一周。我付了定金,五百万。回酒店的路上,
司机是个海南本地大叔,车里放着黄小琥的《没那么简单》。“大哥,你这车里有蜗牛吗?
”我突然问。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啥?”“没事,随便问问。”我到底在紧张什么?
一只蜗牛而已。晚上我在酒店的日料餐厅吃了一顿omakase,十八道菜,人均三千八。
蓝鳍金枪鱼大腹,入口即化,脂肪在舌尖上炸开。吃到第十二道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只蜗牛。
它在餐厅门口的绿化带里,趴在一片龟背竹的叶子上。壳是普通的黄褐色,
大小跟我拇指指甲盖差不多。我筷子上的三文鱼籽掉了两颗在碟子里。
盯着那只蜗牛看了大概十秒,我告诉自己——三亚湿热,有蜗牛太正常了。它没有在动。
我起身走近了两步,蹲下来看。就是一只普通的大蜗牛,甚至算不上大,触角缩在壳里,
纹丝不动。可能在睡觉。我回到座位上继续吃饭,但金枪鱼的味道好像变淡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king size大床上,空调开到22度,羽绒被盖到下巴,
窗外是南海的潮汐声——这一切都完美得不像话。但我脑子里反复循环着一个画面。
那只蜗牛。趴在龟背竹叶子上,一动不动。它在等什么?不对,我在想什么呢?
三亚有数不清的蜗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强迫自己闭上眼。凌晨四点的时候,我爬起来,
赤脚走到门口,打开房门。走廊空荡荡的,地毯柔软,灯光昏黄。门槛上什么都没有。
我松了口气,关上门。转身的瞬间,余光扫到了阳台。落地窗外面的阳台栏杆上,
有一个小小的黑影。我走过去,贴着玻璃往外看。三十二楼的阳台栏杆外侧,
一只蜗牛正沿着金属表面,缓慢地往上爬。触角伸得笔直,指向我的方向。我的后背,
从尾椎到后脑勺,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三十二楼。一只蜗牛,爬上了三十二楼的阳台。
五个小时前我才到这家酒店。它不可能在五个小时内从一楼爬到三十二楼。绝对不可能。
普通蜗牛爬楼的速度——不,普通蜗牛根本不会主动爬三十二层楼。除非它有特定的目标。
我盯着那只蜗牛,它也“看”着我。隔着一层落地玻璃。它的壳是黄褐色的,
大小跟拇指指甲盖差不多。跟餐厅外面那只一模一样。不。就是同一只。
短信里的内容像电流一样从脑子里劈过——碰到你,你就会死。我退了三步。这天一早,
我退了房。行李都没拿全,我穿着酒店的浴袍冲到前台,补了差价,
拎着两个LV行李箱就往门外跑。前台小姐姐在身后喊:“林先生,
您的浴袍——”我冲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凤凰机场,快。”在车上我打开携程,
买了最近一班飞北京的机票。经济舱没有了,头等舱,一万四。买。飞机起飞的时候,
我贴着舷窗往下看,三亚越来越小,蓝色的海岸线变成了一条弯曲的细线。
一只蜗牛在几万英尺的高空以下。它追不上飞机。我靠在头等舱的真皮座椅上,
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冷静分析。第一,那只蜗牛是真的。它在追我,
而且速度远超正常蜗牛。正常蜗牛一天一公里,这东西几个小时就爬上了三十二楼。第二,
短信说“碰到你,你就死”。我不确定这是什么意思——是皮肤接触就死?还是只是恐吓?
但我不敢验证。代价太大。第三,短信说“无法被杀死,无法被毁灭”。
这一点我也不敢验证。第四,最关键的——它能找到我。不管我在哪里,它都知道我的位置。
它不是随机乱爬,它有方向性,它的触角指着我。这意味着跑路有用,但只能争取时间。
距离越远,它追到我的时间越长。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的时候,我打开手机地图量了一下。
三亚到北京,直线距离约2600公里。如果这只蜗牛的速度比正常蜗牛快……快多少?
保守估计。正常蜗牛一天一公里,它五个小时爬了三十二层楼,大概100米的垂直高度。
水平距离的话……不好算。但至少说明它的速度不是正常蜗牛的速度。
假设它一天能走十公里。2600公里,260天,大概八个半月。
如果它一天走五十公里呢?52天。一天一百公里?26天。我不知道它的确切速度。
这才是最要命的。我不知道我有多少时间。北京十一月,冷得让人打哆嗦。
我穿着三亚买的短袖T恤,外面套着酒店浴袍,站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外面,像个精神病。
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我打车去了国贸的柏悦酒店。三千八一晚的行政客房。暖气足,
窗外是CBD的天际线,对面是央视大楼。锁上门,关上窗,拉上窗帘,
检查了每一个通风口。安全。暂时安全。我需要一个系统性的方案。不能一直跑,
跑不是长久之计。我需要搞清楚这只蜗牛到底是什么,有没有办法永远隔绝它。我打开淘宝,
搜索“密封玻璃罩”。然后我意识到一个问题——我得先找到那只蜗牛,才能把它罩住。
但我又不敢靠近它。碰到就死。那找别人帮我罩?我可以雇人。三十亿,我可以雇一支军队。
但怎么跟别人解释?“帮我抓一只蜗牛,这只蜗牛是无敌的,碰到我就死”?
别人会觉得我是疯子。不行,换个思路。不需要解释那么多。我只需要雇一个人,
让对方拿一个密封容器,去找到那只蜗牛,把它装进去,焊死盖子,然后扔到马里亚纳海沟。
蜗牛能在深海存活吗?短信说“无法被毁灭”。那大概率能。但至少它被困在了密封容器里,
爬不出来。等等。如果它“无法被毁灭”,那它能不能破坏密封容器?不知道。太多未知了。
我拿出酒店的便签纸,开始列已知信息和未知信息。已知:1. 蜗牛在追我。
2. 碰到我就死。3. 蜗牛无敌,无法被杀。4. 蜗牛能定位我。
5. 蜗牛速度高于正常蜗牛。6. 我有三十亿。未知:1. 蜗牛确切速度。
2. 蜗牛能否被物理容器困住。3. “碰到”的定义——是皮肤直接接触?
还是隔着衣服也算?4. 蜗牛能否过海?能否坐交通工具比如爬上一辆货车?
5. 蜗牛的耐久性——火烧、冰冻、强酸,能不能造成暂时的减速?6. 为什么是我?
谁发的短信?我看着这张清单,忽然觉得很荒诞。二十七岁的我,
坐在国贸柏悦酒店三千八的房间里,穿着酒店浴袍,认认真真地分析一只蜗牛的威胁等级。
像一个末日生存狂在研究核弹当量。但这不是玩笑。三十二楼阳台栏杆上那只蜗牛的触角,
它正对着我的方向。那画面烙在了我的视网膜上。在北京的第三天,我做了几件事。第一,
开了一家空壳公司,用公司名义在朝阳区买了一套顶层公寓,全款,两千三百万。
带指纹锁的铜门,窗户全部换成12毫米钢化中空玻璃,所有通风口加装不锈钢网。第二,
在网上找了一个做定制金属容器的工厂,
定制了一个直径30厘米、壁厚5厘米的钛合金球体,内壁光滑无接缝,开口处螺旋密封,
可以从外部焊死。花了十二万。第三,我雇了一个人。
在“闲鱼”上发了一个帖子:“高薪诚聘,捉一只蜗牛,报酬五十万。
需本人亲自到指定地点,用提供的容器将目标蜗牛装入。不需要问为什么。
”四个小时内收到了三百多条私信。我挑了一个叫大勇的,河北邢台人,三十五岁,
之前在工地搬砖,声音听着憨厚老实。“林哥,真的假的啊?抓个蜗牛就给五十万?
”“真的。但有几个条件。第一,你不能用手指直接碰那只蜗牛。戴手套,用工具夹。第二,
蜗牛装进容器后,你要把盖子拧死,然后把容器送到我指定的地点。第三,全程录像发给我。
”“为啥不能碰?有毒啊?”“你就当它有毒就行了。”“行吧。蜗牛在哪?”在哪?
好问题。它应该还在三亚。或者已经在往北京的路上了。我不知道它走到哪了。
我需要找到它。但我不能亲自去找——万一撞上了呢?“你先到三亚去。我给你买机票。
到了之后,从海棠湾瑰丽酒店往北京方向走,沿着路找。一只黄褐色壳的蜗牛,
大概拇指指甲盖大小,触角会指向北方。”“林哥,三亚的蜗牛几百万只,
我怎么知道哪个是你要的那只——”“你看到触角一直指着北方的那只就对了。
正常蜗牛不会这样。”大勇沉默了两秒。“林哥,你这个事……挺玄乎的啊。”“五十万。
”“我明天就飞。”大勇到三亚的当天晚上,给我发了一条语音。“林哥,
我在瑰丽酒店附近找了一下午了,什么蜗牛都没看到。现在降温了,蜗牛都躲起来了。
”“往北走。它可能已经离开三亚了。”“往北走?走多远?”“我不知道。
你沿着国道走着找吧。”大勇发了一个流汗的表情。“林哥,
我是不是得把整个海南岛翻一遍?”“不用。你就沿着三亚到北京的最短路径走。
那东西会走最短路径。”“你怎么知道?”“直觉。”事实上我不知道。
但如果蜗牛一直在追我,走最短路径是最合理的推测。大勇找了三天。
三天里我几乎没出过酒店房间,叫的全是外卖,每一份外卖我都要求放在门口,
等送餐员走了我才开门取,取之前先透过猫眼看地面上有没有蜗牛。第四天凌晨,
大勇的电话来了。“林哥!找到了!”我从床上弹起来。“在哪?”“海口市区,
秀英区的一条人行道上。就像你说的,这只蜗牛不正常。触角一直指着北边,
走得比别的蜗牛快。我盯着它看了半小时,方向没变过。”“好,你带容器了吗?”“带了。
”“戴上手套,把它装进去。记住,不要——”“不要用手直接碰,我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金属容器打开的声音。“进去了。我拧上盖子了。
”我整个人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好。现在你把容器拿到最近的五金店,
让师傅把盖子焊死。”“焊死?”“对。焊死。”大勇发来了全程录像。画面里,
一只蜗牛在人行道上移动,速度肉眼可见——确实比正常蜗牛快得多,
大概相当于一个人慢步走的三分之一速度。触角直挺挺地指向北方。大勇戴着劳保手套,
用卷尺把蜗牛推进了钛合金球体。蜗牛缩进壳里的瞬间,触角最后一次倔强地指向北方。
盖子拧上。五金店的老师傅用电焊把接缝焊了三层。火花飞溅,焊条发红。“林哥,焊好了。
这东西用炮都轰不开。”“好。现在你——”我本来想说让他把这个球扔到最近的海里。
但我又想了想。扔到海里不够远。蜗牛如果真的“无法被毁灭”,它大概率能在海水里存活。
钛合金球沉到海底,如果它能在里面持续移动、施力,
时间足够长的话……“你找一个快递公司,把这个球寄到冰岛。”“冰岛???”“对。
国际快递。我出钱。寄到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收件人随便写。”“林哥,你认真的?
”“一百万。”“我现在就找顺丰。”当天下午,一个钛合金球体通过国际快递,
从海口寄出,目的地:冰岛雷克雅未克。运费一万四。我追加给大勇的账户转了一百万。
然后我打开手机地图,量了一下北京到冰岛的直线距离。七千多公里。
就算蜗牛能突破钛合金容器,就算它能在北冰洋里爬,七千多公里,
以它的速度——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五钱这个东西,真的能改变一切。接下来两个月,
我像换了一个人。在朝阳区的顶层公寓装修好之后,我搬了进去。三百二十平,四房三厅,
全屋智能家居,意大利进口大理石地砖,德国嘉格纳全套厨电。我雇了一个私人管家,
一个私人司机,一个私人厨师。买了一辆迈巴赫S680,黑色,落地价三百八十万。
又买了一辆保时捷911 Turbo S,灰色,作为周末用车。
请了国内最好的理财团队,
把二十亿放进了各种低风险投资组合——国债、信托、REITs,
年化百分之四到百分之六之间。光利息一年就是将近一个亿。剩下的十亿,
我留了两亿在活期账户日常花销,八亿买了北京、上海、深圳的核心地段商铺和写字楼。
有钱人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还要舒服。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舒服,
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从容。再也不用看老板脸色了。再也不用为房租发愁了。
再也不用在超市里比较两个品牌的酱油哪个便宜五毛钱了。我甚至开始健身。
在朝阳区顶级私教工作室办了卡,一节课八百,一周四次。教练叫小何,
是个长得像彭于晏的退役军人。第一次带我做深蹲的时候,我蹲了三个就起不来了,
整个人趴在垫子上喘得像条搁浅的鲤鱼。“林总,您这个体能基础太差了,
之前完全没有运动习惯吧?”“之前的运动就是搬快递。”小何笑了。三个月后,
我瘦了十八斤,胸肌有了轮廓,能做十五个标准引体向上。
镜子里的我跟三个月前完全是两个人。以前是一张浮肿发黄的脸,眼袋能装硬币,
头发油得能炒菜。现在皮肤紧致了,眼睛有神了,穿着定制的Brioni西装,
看起来像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有钱真的能改变长相。或者说,
有钱能让你有时间和资源去变成更好看的自己。蜗牛的事,我渐渐不太想了。
钛合金球在冰岛的某个快递仓库里躺着。没有人签收,按照国际快递的规定,
超过三十天未签收会退回——但我给了顺丰额外五万块,让他们在当地找了一个合作点暂存。
远在天边,七千多公里。我安全。日子变得很好。有一天晚上,我在三里屯的一家酒吧喝酒,
旁边坐了一个女孩。白色高领毛衣,长发,侧脸线条干净得像杂志剪影。“一个人?
”她转过来看我,手里晃着一杯Mojito。“一个人。你也是?”“跟朋友来的,
她去洗手间了。”她叫苏念,二十五岁,在望京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
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歪头,笑起来右边脸颊有一个酒窝。我请她喝了一杯酒,又一杯,
又一杯。“你是做什么的?”她问。这个问题我已经准备好了答案。“投资。自己做。
”“好厉害。做得怎么样?”“还行。”“那你一定很有钱吧?”她笑着开玩笑。“还行。
”凌晨两点我送她上出租车。她摇下车窗,递了一张名片给我,上面印着她的微信号。
“有空找我玩。”我看着出租车开远,站在初春的夜风里,发了一会儿呆。
以前在快递站的时候,有个女同事叫小周,长得不算特别好看,但笑起来很甜。
我暗恋了她一年半,鼓了两个月的勇气想请她吃饭,她说:“林哥,你人是挺好的,
但我不太想跟同事发展关系。”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喝了三瓶雪花啤酒,
对着墙壁发了一晚上的呆。现在呢?一个比小周好看十倍的女孩主动给我留了微信。
我不知道她是因为我这个人才留微信的,还是因为看出我有钱。但说实话,这重要吗?
重要吗?我不确定。跟苏念约会了三次之后,我们在一起了。
第一次约会在SKP的意大利餐厅,我点了一瓶两万七的巴罗洛红酒,
她被酒单上的价格吓了一跳,然后笑着说“你疯了”。第二次约会在故宫,
我花了一万二找了一个文化名人做私人导游讲解。走到太和殿的时候,
她拉了一下我的袖子说“手好冷”。我把她的手塞进了我大衣口袋里。第三次约会在我家。
我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其实是提前让厨师做好半成品,我负责最后的加热和摆盘。
黑松露炒蛋、三杯鸡、蒜蓉粉丝蒸扇贝,还有一锅番茄牛腩。她吃了三碗饭。“你厨艺真好。
”她说。“以前在家经常做。”这是实话。父母走得早,我十四岁就自己做饭了。
饭后她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靠在我肩膀上。空调把室温恒定在24度,
落地窗外是北京的夜景,万家灯火。她抬头看我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有一点红酒的颜色。
我低头吻了她。那一刻我几乎忘了蜗牛的存在。几乎。“你为什么总是要检查门窗?
”她又一次问。那是她第一次在我家过夜。三点多的时候我从床上起来,赤脚走到客厅,
把大门、窗户、阳台门、通风口全部检查了一遍。“习惯。”“什么习惯?”“安全强迫症。
”她哼了一声,翻身继续睡了。我站在阳台前,透过钢化玻璃往下看。十八楼。
地面上什么都看不清。蜗牛在冰岛。七千公里以外。但我还是忍不住检查。每天都检查。
蜗牛被关进钛合金球寄到冰岛后的第一百四十七天。大勇打来了电话。“林哥,
你之前让我寄到冰岛的那个球——”“怎么了?”“快递那边说,存放点的人联系不上了。
仓库换了新的管理员,对方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说找不到了。
”我正在跟苏念在国贸的Tiffany挑戒指。
柜台小姐姐正在给苏念试一枚一克拉的钻戒,苏念偏过头看我,
脸上带着被宠溺包围的幸福表情。我的手却开始发凉。“什么叫找不到?”“就是丢了。
仓库说可能清理过期件的时候处理掉了。他们也不确定。”“处理掉了是什么意思?扔了?
毁了?”“不知道。”我走到Tiffany门口,远离苏念的视线。“大勇,你听我说。
这件事非常重要。你现在给我联系冰岛那边,不管花多少钱,找到那个球。听到没有?
”“林哥,你这什么语气……你别吓我。一只蜗牛而已──”“一百万。找到了一百万。
”大勇那边没说话。两秒后。“我这就找。”挂了电话,我的手心全是汗。回到柜台的时候,
苏念正在镜子前转着手指上的钻戒。“好不好看?”“好看。买了。”“你不问价格吗?
”“不用。”苏念撇了撇嘴,觉得我在耍帅。我没在耍帅。我脑子里全是那只蜗牛。丢了。
那个钛合金球丢了。如果仓库把球扔进了垃圾堆,球还在。蜗牛也还在里面。
它“无法被毁灭”。但如果球被送去了废品回收站?被高温熔炼?
钛合金的熔点大约1668度。如果球被熔了——蜗牛会不会就出来了?
“无法被毁灭”意味着蜗牛在任何温度下都能存活?答案大概率是“能”。那它现在在哪?
还在冰岛某个废品站的废渣里?还是已经爬出来了?如果它爬出来了,
它现在在不在往我这个方向走?冰岛到北京,七千多公里。
以它的速度——它的确切速度到底是多少?大勇说它比正常蜗牛快得多,但具体快多少,
我没有准确的数据。如果按照它在三亚酒店那次的表现,
估算从一楼到三十二楼用了大概五个小时,垂直高度100米——水平移动肯定比垂直快。
假设水平速度是每小时五十米。一天二十四小时不休息它需要休息吗?就是1200米,
约1.2公里。跟正常蜗牛差不多?不对。大勇在海口看到它的时候,
说它的速度“肉眼可见”——大约是慢步走的三分之一。成人慢步走大概每小时三到四公里,
三分之一就是每小时一公里多。一天二十四小时,如果它不停的话,就是二十四到三十公里。
七千公里。大约两百三十天到三百天。七到十个月。我现在不知道它是否还在钛合金球里面。
最坏的情况——它已经出来了,从一百四十七天前球被弄丢的那天就在往北京爬。
一百四十七天,乘以每天二十五公里,大约3600公里。七千减三千六。
还有三千四百公里。大约一百三十多天。四个半月。这是最坏情况的估算,
实际可能更久——蜗牛得过海,得翻山,得跨越欧亚大陆。但“无法被毁灭”的蜗牛,
大海对它来说算什么?冰川对它来说算什么?四个半月。也许更短。
因为我不确定它是不是跟着球到冰岛的过程中,自己在球里一直保持精力。
也许它被困在球里的一百四十七天里,一直在蓄力。出来之后速度更快了。不行,我在瞎猜。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我现在不能确定蜗牛在哪里。那种安全感,像一个肥皂泡,
那天下午在Tiffany门口破碎了。从那天起,我又开始感到不安了。变化是渐进的。
先是每天检查门窗的次数从一次变成了三次,然后变成五次。
出门的时候会不自觉低头看地面。进电梯的时候盯着轿厢角落。
在餐厅吃饭的时候把脚抬离地面。苏念注意到了。“你最近怎么了?总是低头看地上。
”“没怎么。看路呗。”“你走路的样子像在躲什么东西。”“哪有。
”“还有你半夜起来查门窗,越来越频繁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压力?要不要看医生?
”“不用。我就是睡眠不好。”我没法告诉她真相。怎么说?“亲爱的,
有一只蜗牛在追杀我,碰到我就死”?她会觉得我精神分裂。大勇那边也没有好消息。
冰岛的仓库方面态度模糊,说清理记录找不到了。给了双倍赔偿——折合人民币两万块。
一个装着能杀死我的不死蜗牛的钛合金球,赔了两万块。球,大概率已经被处理了。蜗牛,
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朝着我的方向爬。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我在一个巨大的白色空间里跑,地面是光滑的白色大理石,鞋子踩上去发出回声。
我拼命跑,但速度越来越慢。身后,一个比芝麻粒还小的黑点在移动。很慢。但一直在移动。
我跑不动了,回头看,黑点变成了黄褐色的壳,触角指着我。距离十米。五米。一米。
我尖叫着醒来。苏念被我吵醒了,搂着我的手臂:“做噩梦了?”“嗯。”“梦到什么了?
”“忘了。”我浑身是汗,T恤后背湿透了。苏念帮我换了衣服,拿热毛巾擦了我的后背。
“林渡,你到底怎么了?你最近很不对劲。”“我没事。”“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
眼睛都不看我。”我看着她。灯光从她肩膀后面打过来,她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
眼睛亮亮的。我想告诉她。我想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蜗牛,三十亿,那条短信。
但我张了两次嘴,都没说出来。不是不信任她。而是我怕她也开始害怕。
一个人害怕已经够了,我不想两个人一起害怕。“真的没事。”我把她搂进怀里。
“过一阵子就好了。”但过了一阵子,我的焦虑不但没有好,反而更严重了。
我开始在网上疯狂搜索蜗牛的信息。
Google Scholar上的蜗牛研究论文我看了两百多篇,
从生物学、生态学到软体动物神经科学,所有我能找到的都看了。
然后我建了一个匿名Reddit账号,
hypotheticalsituation版块发了一个帖子:“假设给你30亿美元,
但有一只不死的蜗牛会永远追杀你。碰到你就死。你会怎么办?”帖子爆了。
两天之内八万个回复。高赞回答总结起来主要是这几种方案:第一种,
钱方案:用钱在偏远地区买一个堡垒,建造多层隔离系统,蜗牛就算找到了也进不来。
第二种,空间方案:一直保持移动,定期换城市、换国家,让蜗牛永远追不上。第三种,
容器方案:找到蜗牛,用密封容器困住,扔到深海或太空。第四种,盐方案:用盐。
最后一种立刻被否了——蜗牛是杀不死的。第三种我试过了类似的方法。失败了。球丢了。
第一种听起来可行。但问题是——我不知道蜗牛能不能突破物理屏障。
如果它“无法被毁灭”,它的壳和身体是不是也有超自然的硬度?能不能穿墙?
能不能穿过密封层?未知。第二种最保险。一直跑,一直保持距离。
但这意味着我一辈子都在跑。一辈子。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我脑海里,
像一根很细很细的针。我坐在书房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回复,
有人开玩笑说“我宁愿不要钱也不要被蜗牛追一辈子”,还有人说“蜗牛这么慢,
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不明白。速度不是问题。问题是“永远”。蜗牛不会累,不会死,
不会停。而我会老,会慢,会睡着。五十年后,六十年后,我七十八岁,八十八岁,
躺在病床上,腿脚不便,脑子不清楚——蜗牛还在爬。它永远在爬。
这不是一个可以解决的问题。这是一个永恒的诅咒。三十亿,买的不是财富自由。
是一个永远无法入睡的噩梦。第二次搬家是在公寓住了四个月之后。没有直接原因。
没有看到蜗牛。没有任何迹象说明蜗牛已经接近北京。
但我已经没法在一个地方安心住超过四个月了。
四个月是我根据最坏情况计算出来的“安全期限”。蜗牛从冰岛到北京,最快四个半月。
我不知道它是不是从球丢失那天就出来了,也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更快的速度。保险起见,
四个月换一个地方。“我要去上海住一段时间。”我跟苏念说。她正在沙发上刷手机,
听到这话抬起头。“上海?为什么?”“换个环境。”“换环境你可以去旅游,为什么要搬?
”“我在上海也有房子。待个几个月再说。”苏念放下手机,表情变得认真。“林渡,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没有。”“你要是遇到麻烦了可以跟我说。
是不是财务上的问题?还是法律上的?”“都不是。我就是想换个地方住。”“那我呢?
”我没说话。“我在北京有工作。你说走就走,我怎么办?”“你可以先留在北京。
我每个月回来看你——”“每个月回来看我?”她站起来了。“我们在一起四个月了,
你现在跟我说你要搬到上海去,每个月回来看我一次?”“林渡,你到底在逃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了我最脆弱的地方。她看着我,眼眶发红。
“从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你就在逃。你半夜检查门窗,你出门盯着地面看,
你不让我打开通风口,你在床头放了三双拖鞋——我以为你是强迫症,但你不是。
你在躲什么东西。”“苏念,你想多了。”“我没想多。你身上有一种恐惧,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的眼神经常飘到角落里去。你在找什么?
”我闭上了嘴。她等了很久。“你不说是吧。”她拿起外套,走到门口。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来找我。”“啪”门被重重的关上了。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三百二十平的顶层公寓,两辆豪车,衣帽间里挂着一百多万的衣服,
冰箱里有五千块一瓶的红酒。但这一刻,我觉得自己跟住在城中村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一样的孤独。一样的恐惧。只不过以前害怕的是穷,
现在害怕的是一只蜗牛我还是搬去了上海。在陆家嘴的汤臣一品租了一套房子,月租十二万,
三百平的江景大宅,能看到东方明珠。苏念没有跟我一起来。我们没有分手,但也没有联系。
微信上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她发了一个“。”,就一个句号。
我回了一个“我到上海了”。她没有回复。在上海住了四十天。
我的日常变成了这样:早上起来检查门窗,出门戴帽子和口罩,
走路的时候目光永远扫着地面。每到一个新地方,第一件事是检查有没有蜗牛。
餐厅、商场、地铁站、公园——任何地方。有一次在外滩散步,地面上有一个烟头,
被风吹得滚了一下,我吓得跳到了马路中间,差点被一辆公交车撞。
司机摇下窗骂我:“找死啊!”我蹲在马路边上,心脏锤得肋骨疼。
我开始想——这笔钱到底值不值?三十亿。以前我觉得这是一个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数字。
但现在我发现,所有用钱买来的安全感,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蜗牛不会来。
而蜗牛一定会来。它在路上。此刻,在中国大地的某个角落,
或者在国际航线的某个航路下方,一只蜗牛正在爬行。
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永恒的、精确的方式,朝着我的方向爬来。我可以飞到地球的另一端,
可以住在摩天大楼的顶层,可以把自己关在核掩体里——但它永远在来的路上。
这个认知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折磨。不是蜗牛追上我的那一刻才是终结。
是从我知道它存在的那一秒起,我的生活就已经结束了。自由的生活。不用回头看的生活。
安心入睡的生活。全部结束了。第五十三天。
我在汤臣一品的物业管理处安装了十六个高清监控摄像头——自费的。
覆盖了大楼的每一个入口、电梯间、楼梯间、地下车库,甚至垃圾通道。
物业经理觉得我有病,但我给了他二十万“配合费”,他就什么都同意了。
我每天花四个小时盯监控画面。没有蜗牛。但我发现了别的东西。第五十三天晚上,
我在监控画面里看到了一个人。凌晨两点十四分,B1车库入口,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人,
独自站在摄像头下方。头低着,帽檐遮住了脸。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走了。
第二天凌晨两点,同一个位置,同一个人——至少穿着同样的灰色连帽衫。站了二十秒,
走了。第三天没出现。第四天出现了。凌晨一点五十八分。这次站了四十五秒。
我把画面放大,截图,试图看清这个人的脸。但帽檐压得太低,角度也不对,
只能看到下巴——尖下巴,皮肤偏白,像是男性。这个人是谁?为什么每天凌晨来这里?
跟蜗牛有关系吗?我想起了那条短信——号码全是零。谁发的?三十亿从哪来的?
这些问题我一直刻意回避。因为想不通就不想了,有钱就行了。
但现在一个神秘人在我楼下出没,这些问题重新回来了。有人在监视我?我给物业打了电话,
让他们调B1车库入口的更早期录像。“林先生,那个位置的摄像头是您自己装的,
之前没有录像。”我装的摄像头是从我入住后第三周才开始运行的。之前的事我不知道。
灰色连帽衫的人在我装摄像头之前就来过吗?一阵冷意从脚底往上涌。蜗牛在追杀我。
有人在监视我。这两件事是不是同一个来源?“给你30亿”——是谁在给?为什么给?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一场游戏。一场有规则、有设计者的游戏。设计者是谁?
那个灰色连帽衫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第五十五天。我做了一个决定——蹲守。
凌晨一点半,我穿着深色衣服,从消防楼梯下到B1车库。找了一根柱子,躲在后面。
等了半个小时。一点五十六分,脚步声从车库入口的方向传来。很轻。不像正常走路,
像是有意放轻了脚步。我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头。灰色连帽衫,黑色裤子,白色运动鞋。
身高大约一七五,偏瘦。正站在我上次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个位置。低着头。我屏住呼吸,
盯着那个人看了十秒。然后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个人的右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很小,
看不清。但手指是弯曲的,像是握着一个什么小物件。手指张开了一瞬间,然后又攥住了。
我眼睛盯着那个人的手,努力辨认。太暗了。车库的灯光不够亮。我扶着柱子站了起来,
准备走近一点看。脚蹭到了地面上一个空饮料罐。
金属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被放大了十倍。灰色连帽衫的人猛地抬头。
我看到了一张脸。很年轻,二十岁出头,五官端正,但表情——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平静,不是冷漠,是字面意义上的“没有表情”。像一个人偶,五官在正确的位置上,
但没有任何肌肉在运动。我们对视了大概两秒。然后那个人转身就跑。速度极快,
运动鞋在水泥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响声,三秒钟就消失在了车库出口的拐角。我追了两步,
停住了。心脏在嗓子眼跳。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刚才站的位置。地面上,
有一个湿润的痕迹。很小,但很明显。一条断续的线,从车库入口延伸过来,
在那个人站立的位置终止。黏液痕迹。蜗牛爬过的痕迹。我的膝盖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个人——那个灰色连帽衫的人——手里握着的,是蜗牛。最坏的假设被推翻了,
又建立了一个更坏的。蜗牛不是自己爬来的。有人在带着它来第五十六天,我再次搬了家。
而且是连夜。汤臣一品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我一件都没带。拎着护照和几张银行卡,
穿着睡衣就冲出了大楼。在路上叫了辆网约车去虹桥机场。凌晨四点,机场冷清得像太平间。
我买了最近一班飞东京的机票。日本——先离开中国大陆,跨一个海,增加物理距离。
在候机厅里,我把所有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第一,蜗牛还在。没有被困住。
很可能在从冰岛回来之后就自由了。第二,有人在帮蜗牛。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年轻人,
把蜗牛放在手里,带到我附近。这意味着蜗牛的“追杀”不仅仅靠自身移动,有外部助力。
第三,这个“帮手”是谁?他为什么要帮蜗牛?是蜗牛的控制者?还是另一个被选中的人?
或者——他就是那个“规则制定者”本身?第四,如果有人在人工投递蜗牛,
那所有基于蜗牛自身移动速度的安全计算都失效了。
飞机可以把蜗牛从冰岛运到上海只需要十几个小时。我之前的整个安全策略全部崩塌了。
距离没有意义。因为蜗牛可以坐飞机。登机的时候,我下意识检查了座椅的每一个缝隙。
靠垫下面,椅背口袋里,安全带的带扣旁边。空姐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我。“先生,
请问您在找什么?”“没有……我的耳机掉了。”东京成田机场,
降落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上午十点。
我在机场的ATM上取了日元——工商银行的卡在日本可以直接取。
打车到新宿的Park Hyatt,就是《迷失东京》那个酒店。五十二楼的bar,
能看到整个东京的天际线。我没心情看风景。开了房间之后,
第一件事是把所有窗户全部上锁。阳台门用椅子顶死。通风口用毛巾塞住。然后我坐在床边,
拿出手机。给苏念打了一个电话。嘟了六声,接了。“你终于想起来打电话了。
”她的声音里有疲惫,有怨气,也有松了一口气的味道。“苏念,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你最近的表现已经够疯了。说吧。
”我把所有的事,从头到尾,没有遗漏,告诉了她。三十亿。那条短信。蜗牛。
三亚酒店阳台上的蜗牛。大勇。钛合金球。冰岛。球丢了。灰色连帽衫的人。
车库里的黏液痕迹。全部说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苏念?”她半天没出声我以为断了,
就问到。“你在开玩笑吗?”“不是。”“你跟我说一只蜗牛在追杀你?一只蜗牛?
”“我知道听起来很离谱——”“林渡,你的钱到底是从哪来的?你一直不告诉我,
我没追问过。你说你做投资,但我从来没见过你投资什么。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说的就是真相。三十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代价就是被蜗牛追杀。
”“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苏念——”“你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法律上的,
灰色的,都可以跟我说。我不是那种人,不会因为你有问题就离开。
但你编这种——这种——这算什么?蜗牛杀人?你觉得我会信?”“我没有编。
”“那你给我看证据。那条短信还在吗?”我翻了一下手机。那条号码全是零的短信还在。
我截了图发给她。一分钟后,苏念的声音变了——变得迟疑。“这个号码……确实不正常。
”“我知道。”“但这也可能是什么诈骗——”“三十亿到账了,苏念。真金白银三十亿。
这不是诈骗。”她又沉默了。“那只蜗牛呢?你有录像吗?大勇拍的那个。
”我把大勇在海口拍的视频转发给她。又是一分钟。“这只蜗牛确实……不太正常。
但这也不能证明——”“车库里的监控录像呢?灰色连帽衫那个人?我也发给你。
”发完之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苏念?”“我在。
”她的声音很轻。“你现在在哪?”“东京。”“你一个人?”“一个人。
”“……你害怕吗?”我紧紧攥着手机,攥到指关节发白。“怕。”“我来找你。
”“不——你不用来。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我来找你。你别乱跑,在酒店等我。
”她挂了电话。苏念到东京是第二天晚上。她拖着一个行李箱出现在酒店房间门口的时候,
穿着一件我买给她的Max Mara驼色大衣,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化妆,
眼睛下面有青色。她看着我,然后走进来,把行李箱扔在地上,抱住了我。抱了很久。
久到我的肩膀被她的头发弄得痒。“你真的相信我了?”我问。她松开我,坐在床边,
踢掉了高跟鞋。“我不确定信不信。但你不像在说谎。你这个人太实在了,编不出这种故事。
”“那你为什么来?”“因为不管是真是假,你需要人陪。”我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排看着窗外的东京夜景。新宿的霓虹灯像溶解在黑暗中的颜料,五颜六色。
“我帮你分析一下。”苏念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她到底是做产品经理的,
逻辑思维比我强。“第一个问题——灰色连帽衫的人是关键。蜗牛自己走不快,
但有人带着它就不一样了。这意味着你不是在对抗一只蜗牛,你是在对抗一个组织、一个人,
或者一个系统。”我点头。“第二个问题——那个人为什么要帮蜗牛?两种可能。一,
他是游戏规则的一部分,是被设置好的NPC。二,他也是跟你一样的'玩家',
但他的任务跟你相反——他的任务是让蜗牛碰到你。”“第二种可能的话,他可能也拿了钱。
”“对。也许那条规则是双向的。你拿三十亿逃跑,有人拿钱来追你。”我的胃缩了一下。
如果对方也拿了钱——也许不是三十亿,也许是三百万,
也许是三千万——那他有足够的动力、足够的资源,从世界任何地方把蜗牛送到我面前。
蜗牛的速度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人的速度。人可以坐飞机、坐高铁、开车。
人可以追踪、定位、跟踪。“第三个问题——你的行踪是怎么暴露的。
你从北京搬到上海的时候,有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没有。只有物业知道我退租了。
”“你在上海的住址呢?”“中介知道。物业知道。”“手机呢?会不会被定位?
”我盯着手机看了三秒。买了一部新iPhone,用了新的Apple ID,
但SIM卡是实名认证的。如果有人能调到运营商的数据——“换手机。换号码。现在就换。
”苏念说。那天晚上我们出了酒店,
在新宿的电器城买了两部全新的手机和两张日本的预付费SIM卡。我把中国的手机关机,
抠出SIM卡,用剪刀剪成两半。站在歌舞伎町的路口,
霓虹灯把苏念的脸映成一会儿红一会儿蓝。“我们现在是在逃亡中吗?”她忽然问,
嘴角有一点奇怪的笑意。“算是吧。”“跟一只蜗牛。”“跟一个带蜗牛的人。
”她笑了一声。那种无奈的、荒谬的、但又确实好笑的笑。“我的人生怎么会变成这样?
”“抱歉。”“你抱歉什么?你又不是主动选的。”“但你是被我拖下水的。”她转头看我,
在东京的霓虹灯下,眼神平静而坚定。“我自己来的。没人强迫我。”在东京住了两周。
两周里没有发生任何事。没有灰色连帽衫,没有蜗牛,没有异常。但我没有因此放松。
反而更紧张了。暴风雨前的平静,总是最可怕的。
苏念在这两周里做了一件事——她用我的钱,雇了一家日本的私人侦探事务所。
目标:调查灰色连帽衫的人。我把上海监控的截图给了侦探事务所,
让他们用AI人脸识别去匹配。三天后,反馈来了。“匹配到了。
”侦探事务所的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日本大叔,通过翻译软件跟我们交流。
“这个人叫陈亦。中国公民,福建省福州市人,二十三岁。大学没毕业就辍学了。
最后一次有记录的出境是一个月前,从上海浦东出境,目的地——”他停顿了一下。“东京。
”我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他现在在东京?”“入境记录显示他一个月前入境日本,
但没有出境记录。所以推测还在日本境内。”苏念看了我一眼。“他在追你。”我站起来,
走到窗前。五十二楼的高度,东京铺展在脚下,像一块巨大的电路板。陈亦。二十三岁。
福州人。手里拿着一只可以杀死我的蜗牛。就在同一个城市。
“侦探能不能继续追踪他的行踪?”“可以。但需要加钱。
他没有在东京的固定住所——用的是短租公寓,频繁更换。”“跟我一样。”我说。“什么?
”苏念问。“他也在跑。他也在频繁更换住所。说明他也不想被人找到。”“为什么?
他在追你,他为什么怕被你找到?”“因为他不确定我会怎么反应。他不知道我有多少资源。
他只知道他手里有一只蜗牛,他的任务是让蜗牛碰到我。他不想正面冲突。”苏念点了下头。
“他就是……一个快递员。”“对。一个蜗牛快递员。”“那我们怎么办?先找到他?
”我想了想。“不。先跑。他在东京,我们就离开东京。保持信息差。他找不到我们,
蜗牛就碰不到我。”“一直跑?”“暂时一直跑。在跑的过程中想办法。”“想什么办法?
”“解决他。”苏念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解决'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不会杀人。但我可以让他放弃。
他不是义务劳动——他肯定也拿了钱。如果我给他更多的钱呢?”“你想收买他?
”“三十亿,我花一半来收买一个送蜗牛的人。任何正常人都会接受。”“如果他不正常呢?
”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我们从东京飞到了冲绳,又从冲绳飞到了曼谷。在曼谷住了一周,
然后去了清迈。清迈之后是迪拜。迪拜之后是开普敦。两个月内,六个城市,四个大洲。
我们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流浪者——拥有三十亿的流浪者。住最好的酒店,吃最好的餐厅,
坐头等舱穿越时区。但每到一个城市,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房间里有没有蜗牛。
侦探事务所持续追踪陈亦的动向。
这家伙果然也在移动——他似乎总能在我离开一个城市后几天出现在同一个城市,
然后又跟着去下一个。他的资金来源不明。二十三岁,大学辍学生,穷人家的孩子,
但长期飞国际航线,住各种短租公寓。有人在给他出钱。或者,他也收到了一条短信。
在开普敦的第三天晚上,侦探发来了一条消息。“陈亦两天前入境南非。
目前位于约翰内斯堡。”约翰内斯堡到开普敦,一千四百公里。
他从约翰内斯堡飞到开普敦只需要两个小时。“我们走。”“又走?
”苏念正在阳台上看桌山的日落。“陈亦在南非了。”她收了脸上的笑容,转身进屋,
拉开行李箱拉链。动作已经很熟练了。我们飞去了巴西。
在里约热内卢的科帕卡巴纳海滩边的酒店,我终于鼓起勇气做了一件事。
我让侦探事务所联系上了陈亦。不是面对面。是通过侦探放在陈亦短租公寓门口的一封信。
信的内容是我口述、侦探代写的:“陈亦,我是林渡。你追了我两个月了。
我不知道你接受了什么条件,也不知道谁给你的任务。但我想跟你谈。你要多少钱?五千万?
一个亿?我可以给你。你只需要把蜗牛扔掉——不,你只需要停止追踪我。
蜗牛你想怎么处理都行。我只要你不再带它靠近我。
回复方式:在你Airbnb账户的头像里嵌入一个联系方式。”三天后,侦探告诉我,
陈亦更换了Airbnb头像。新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片,但用PS放大后,
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白色文字:“不是钱的问题。”五个字。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不是钱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他不缺钱?不,他明显需要钱,否则不会接这种活。
他被威胁了?被控制了?还是说——他跟我一样,也是身不由己?第二天,
陈亦的Airbnb头像又换了。还是纯黑底图。右下角的字变了:“碰到你,我也会死。
”这几个字在我脑子里爆炸了。碰到你,我也会死。我来回读了十几遍,
每一遍都刷新我对这整件事的理解。不是“蜗牛碰到我就死”这么简单。有另一层规则。
陈亦,那个追我的人,如果蜗牛碰到了我或是他碰到我——他也会死。这不合逻辑。
如果蜗牛碰到我他也会死,那他为什么还追我?除非——“碰到你”指的不是蜗牛,
而是他的手碰到我。不对,那就更没道理了。还是说——规则是这样的:如果蜗牛碰到了我,
我死,他也死?那他追我的动机是什么?让我们一起死?还是说,
他的任务不是让蜗牛碰到我——他的任务是让蜗牛靠近我,但不碰到我。
一直保持在某个距离内。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永远的威胁,但永远不落下。
我的脑子快要烧掉了。“苏念,你来看看这个。”她看完陈亦的回复后,
坐在椅子上想了好几分钟。“我有一个猜测。”“说。”“这是一个双人游戏。
你和陈亦各自收到了不同的规则。你的规则是——蜗牛碰到你,你死。
他的规则可能是——蜗牛碰到你,他也死。他的任务不是让蜗牛碰到你。
他的任务是——永远带着蜗牛,永远追踪你,但永远不能让蜗牛碰到你。”“什么?
”“想一想。如果你们两个人的利益其实是一致的——你不想被碰到,
他也不想你被碰到——那整个游戏的折磨不是蜗牛本身,而是恐惧。
是'它在追你'这个事实带来的恐惧。”“但他一直在追我!他把蜗牛带到我的楼下!
”“也许那是他的规则要求。也许他的规则说——你必须永远带着蜗牛,跟着林渡。
如果你停下来不追了,你死。”我的呼吸卡住了。“你的意思是……他也被困住了?
”“你们两个,一个在逃,一个在追。但谁都不想让蜗牛碰到目标。你在恐惧中逃跑,
他在恐惧中追赶。你怕他追上,他怕蜗牛碰到你——因为碰到你他也要死。
”“那这个游戏的目的是什么?”“折磨。纯粹的折磨。让两个人在恐惧中永远奔跑。
”苏念说完这段话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是里约的夜。基督像在山顶上亮着白光,
俯瞰整座城市。“我要见他。”我说。“你说什么?”“我要见陈亦。面对面。”“你疯了?
他手里有蜗牛——”“苏念说得对。他不想蜗牛碰到我。他比我更不想。碰到我他也要死。
”“但如果我猜错了呢?”我看着她。“你觉得你猜错了吗?”她闭上了嘴。
“我需要跟他谈。搞清楚真正的规则是什么。也许我们能找到解法。”“什么解法?
”“我不知道。但一个人想不出来的事,两个人也许可以。”侦探事务所用了五天时间,
在里约热内卢找到了陈亦。他住在圣特蕾莎区一个老旧的殖民式公寓里,
月租折合人民币两千块。房间很小,窗户正对着一条陡峭的石板路。我没有直接去找他。
通过侦探,我在他门口又留了一封信。“陈亦,我想跟你面对面谈。公开场所,
周围有人的地方。你可以带着蜗牛,但不要靠近到三米内。我需要了解你收到的规则。
回复方式跟之前一样。”第二天,Airbnb头像再次更新。
右下角的字是一个地址——科帕卡巴纳海滩,东段,救生塔7号旁。
后面跟了一个时间——2月14日,下午三点。情人节。我差点失笑。2月14日下午三点,
我穿着一件白色亚麻衬衫,站在科帕卡巴纳海滩第七号救生塔旁边。
苏念在三百米外的一家海滩咖啡馆里坐着,随时可以叫警察。
我们约定了暗号——如果我觉得不对劲,我就把帽子摘下来。三点零二分,
一个瘦削的年轻人从海滩南端走来。灰色连帽衫——就算在里约三十度的高温里,
他也穿着那件灰色连帽衫。帽子没戴,露出一张苍白的、年轻的脸。跟监控截图里一模一样。
没有表情,五官端正,但像是一个人偶在模拟人类。他走到离我大概五米的地方停下来。
右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陈亦?”“林渡。”他的声音出乎我意料的正常。
甚至有点好听,是那种清亮的青年男性嗓音。“你能不能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让我看看蜗牛在哪。”他看了我三秒,然后把右手抽出来。手掌上,一只黄褐色的蜗牛趴着。
触角直挺挺地指向我。五米的距离。我的每一根汗毛都在竖立。“你收到的规则是什么?
”他把蜗牛放回了口袋里——不,不是口袋。他的连帽衫里面缝了一个小隔层,
蜗牛被放了进去。做工粗糙,但密封性不错。“去年十月,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的声音很平。“号码全是零。跟你收到的应该一样。”“内容呢?”“'陈亦,
你被选中了。三百万人民币,现已到账。任务:带着这只蜗牛,永远跟踪林渡。
你必须保持在他一公里范围内。如果蜗牛碰到了他,你也死。
如果你停止追踪超过七十二小时,你死。没有例外。'”三百万。我拿了三十亿。
他拿了三百万。我是猎物,他是猎手。但我们都活在刀刃上。“一公里范围内?”“对。
我必须保持在你一公里范围内。超过七十二小时不在范围内,我就死。
”“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超出范围?”他伸出左手。手腕上绑着一个东西——不是手表,
是一个很小的、银色的金属装置。没有品牌,没有任何标识。表面只有一个小屏幕,
上面显示着一个数字:4.7km。“这个数字是我和蜗牛跟你之间的距离。
如果超过一公里,它会振动;超过五公里,振动加剧;超过十公里——我不知道,我没试过。
超过七十二小时不回到一公里范围,短信说我会死。”“你试过吗?超出范围。”“试过。
第一次我故意跑到十公里以外的地方。”他撸起左边袖子,露出小臂。
上面有一条暗红色的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像被烧过——不,
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过。“超出一公里的第六个小时,手腕开始疼。第十二个小时,
整条手臂都在疼,像有虫子在里面啃。第二十四个小时——”他指了一下那条疤。
“皮肤裂开了。从里面往外裂的。”他说得很平静,像在描述别人的经历。“我没敢继续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