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啊,奶奶生日你就别来了。”电话那头是母亲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我握着手机,
看了眼电脑屏幕上刚完成的设计图。三千万的项目,甲方等着我签字。“为什么?”我问。
“家里地方小,住不下。你弟弟一家三口都回来了,你一个人……算了,你也忙。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我打开微信。朋友圈第一条,是弟弟发的全家福。爸妈坐在中间,
弟弟弟媳站在两侧,小侄子被爷爷抱在怀里。十一个人,整整齐齐。没有我。
配文写着:奶奶八十大寿,阖家团圆。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三十二年了,
我已经习惯了。但这次,我不打算再习惯下去。1.我叫林知微,今年三十二岁。
在外人眼里,我是林氏设计工作室的创始人,业内人称“光影女王”,作品拿过国际大奖,
合作的都是头部开发商。但在我爸妈眼里,我就是那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他们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准确地说,他们从来没问过。每次打电话,
开口第一句永远是:“找对象了没?”我说没有。他们就叹气,说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我没解释。解释也没用。十八年前的夏天,我考上了省里最好的985大学,建筑系。
那一年,弟弟中考,成绩刚够上普通高中。我爸在院子里摆了十桌,请全村人吃饭。
我以为是给我办的升学宴。结果酒席上,我爸举着杯子说:“知远考上高中了,
我这个当爹的高兴啊!”从头到尾,没人提我的名字。我妈看我站在角落,
走过来说:“你是姐姐,别计较。你弟弟压力大,让着点他。”那年我十八岁。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这个家里,我的存在,可以被忽略得这么彻底。大学四年,
我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是兼职赚的。寒暑假我也不回去。
不是不想,是回去也没我的房间。我的屋子早就改成了弟弟的书房。
我妈说:“你一年就回来几天,空着浪费。”我说好。后来弟弟考上了省内一所二本。
我爸又摆了十桌酒。这次我在场。我爸喝多了,搂着弟弟的肩膀说:“知远有出息,
将来是要干大事的!”我坐在角落,把面前的菜拨了又拨,一口没吃。
没人问我这一年过得怎么样。毕业那年,我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拿到了留校资格,
导师推荐我去北京最好的设计院。我打电话告诉我妈。我妈说:“去那么远干嘛?女孩子家,
差不多找个人嫁了算了。”我说,我想试试。我妈说:“随便你。”随便你。这三个字,
她说了我三十二年。收拾行李那天,我翻出了一张旧照片。是我五岁那年,
全家唯一一次去照相馆拍的全家福。照片里,我被爸爸抱在怀里,弟弟还没出生。
我妈笑得很开心,我爸也是。那是我记忆里,他们唯一一次,眼里只有我的时刻。
我把照片装进钱包,贴身带着。十二年了,一直带着。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此刻,
我看着弟弟发的那张全家福,又想起这张旧照片。我打开抽屉,把它拿出来。
边角已经磨损了,颜色也泛黄。但照片里的一家三口,笑得那么真。我把照片放进包里,
订了第二天回老家的机票。奶奶八十大寿。不管他们想不想让我去,我都要去。
我想亲眼看看,这个家,到底还有没有我的位置。2.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我没告诉任何人,自己打车回村。老家还是那个样子,但院子翻新过了。贴了新瓷砖,
换了大铁门。听说是弟弟结婚那年弄的,爸妈出的钱。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我妈。她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惊喜,是惊讶。那语气,
像是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奶奶八十大寿,我应该来。”我说。我妈皱了皱眉,
往院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家里真没给你准备房间。你弟弟一家住东屋,
你二叔一家住西屋,奶奶住堂屋……”“没事。”我打断她,“我住酒店。”我妈松了口气,
脸上的表情明显轻松了不少。“那行,你先进来吧。”院子里很热闹。奶奶坐在正中间,
被一群人围着。弟弟弟媳站在两侧,小侄子在地上跑来跑去。我走过去,喊了声:“奶奶,
生日快乐。”奶奶眯着眼睛看了我半天,才认出来:“是知微啊?你怎么来了?
”同样的问题。“孙女给您拜寿来了。”我笑着说,把带来的礼盒递过去。奶奶接过去,
随手放在一边,转头又去逗弟弟的儿子。“来,壮壮,给太奶奶背首诗。
”壮壮奶声奶气地背了首《静夜思》,满院子的人都在鼓掌。没人问我带的是什么礼物。
我站在人群边上,像个局外人。晚上寿宴开席。主桌上坐着爷爷奶奶、爸妈、弟弟一家,
还有几个叔伯。满满当当,没有我的位置。我妈走过来说:“你去旁边那桌坐吧,
那边还有空位。”旁边那桌,坐的是村里帮忙的邻居。我点点头,没说什么。席间,
我爸站起来敬酒,讲话。“感谢大家来给我妈祝寿。我们老林家,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知远现在自己开公司,当老板了!”掌声雷动。弟弟站起来,笑着举杯,
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也没什么,就是小本生意,瞎折腾。”“什么瞎折腾,你那公司,
一年几百万的流水呢!”我爸越说越得意。旁边的亲戚开始起哄:“知远有出息,
老林家的好日子在后头呢!”从头到尾,没人提到我。我就坐在角落里,听他们夸弟弟,
夸了整整一顿饭。散席的时候,二婶凑过来,上下打量我一眼。“知微啊,你今年三十几了?
”“三十二。”“还没对象呢?”“嗯。”二婶撇撇嘴,
压低声音说:“你也别怪你妈当年不让你读那么多书。女孩子家,书读多了,眼光高了,
嫁不出去。你看你弟弟,早早结婚生子,多好。”我没接话。
二婶又说:“我听说你命还不太好,克夫?难怪……”克夫。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我抬起头,看向二婶。“谁说的?”二婶往后缩了缩,
讪笑着说:“也不是我说的……你妈跟人聊天的时候提过一嘴……”我妈。我深吸一口气,
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回酒店的路上,我一个人走在村里的土路上,路灯昏黄。
我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我一个人走回家,发现门锁了。爸妈带弟弟去县城看病了,
忘了告诉我。我在门口坐了一夜。第二天我妈回来,看见我缩在墙角,
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不去邻居家睡?”她没说对不起。从来没有。
我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总,周总的项目确认了,
等您签字。三千万的单子。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三千万。在我爸眼里,
我弟弟“一年几百万的流水”就是有出息。他不知道我随便一个项目,
就是他口中那个“有出息”的儿子,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他也不想知道。在他眼里,
我永远是那个“克夫”“嫁不出去”的女儿。多可笑。3.第二天是正日子。一大早,
我赶到老家,帮忙招待客人。我妈看见我,皱了皱眉:“你那衣服……太素净了,不喜庆。
”我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定制的,三万多块。但她不知道。在她眼里,
这就是一件“不喜庆的衣服”。“我没带别的。”我说。“算了算了。”我妈摆摆手,
“你去厨房帮忙吧,你弟媳忙不过来。”我点点头,去了厨房。弟媳刘芳正在洗菜,
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姐来了?”“嗯。”刘芳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接过她手里的菜,开始帮忙。刘芳凑近我,压低声音说:“姐,
昨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动作顿了一下。“什么事?”“就……二婶说的那些话。
”刘芳叹了口气,“妈也是……嘴碎。”我没说话。刘芳又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偷偷给我倒了杯热水,放在灶台边上。我看着那杯水,心里有点意外。
这个弟媳,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中午开席。这次来的人更多了,流水席摆了二十桌。
我还是坐在角落。席间,弟弟喝了点酒,开始侃侃而谈。“我这公司,别看规模不大,
利润可不低。今年光是几个大单子,就赚了小一百万……”旁边的亲戚捧场:“知远厉害啊,
年纪轻轻就当老板了!”弟弟摆摆手,装作谦虚的样子,眼角却瞟向我这边。
“比不了比不了。不过比我姐强点,她就是个画图的,能挣几个钱。”画图的。
几个亲戚的目光转向我。有人附和:“是啊,女孩子家,赚那么多钱干嘛。
”我爸也在一旁帮腔:“可不是嘛,知微就是死脑筋,让她回来考个公务员,她不干。
非要在外面漂着。”“爸妈的话也不听,这不,三十多了还嫁不出去。”弟弟又补了一刀。
哄笑声四起。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凉了。我没接话,
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沉沉浮浮。画图的。能挣几个钱。我想起去年的全国设计竞赛,
我的作品拿了金奖。颁奖典礼上,评委说:“林知微女士的设计,
重新定义了人与空间的关系。”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想跟她分享这份喜悦。
我妈说:“哦,那挺好的。对了,你弟弟最近资金有点紧,你能不能……”我挂了电话。
这就是我的家。我的成就,他们看不见。我的价值,他们不承认。但我弟弟随便吹个牛,
他们就信了,还当宝一样捧着。我妈走过来,在我耳边说:“知微,你大伯想看看你的工作。
你跟他说说?”我看着她,她眼里全是讨好。不是讨好我,是讨好大伯。大伯家有个儿子,
条件不错,我妈一直想撮合。“不用了。”我说。我妈脸色变了变:“你这孩子,
怎么这么不懂事?”我没理她,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接了一个电话。是陈晓薇打来的。
“知微,周总那边确认了,后天签约。”“好。”“你什么时候回来?”“明天的飞机。
”挂了电话,我回头看了一眼热闹的院子。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坐在主桌上,
听爸妈夸我一句。三十二年了,这个愿望从来没有实现过。我想,以后也不会了。
4.寿宴结束,客人散去,我帮忙收拾残局。天快黑的时候,我妈把我叫到里屋。“知微,
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站在门口,没进去。“什么事?”我妈坐在床边,搓着手,
一副为难的样子。“是这样的,你弟弟的公司,最近遇到点困难,资金周转不开。
你能不能……借他点钱?”我早就猜到了。“借多少?”我妈眼睛一亮:“也不多,
二十万就行。你弟弟说了,等周转过来就还你。”二十万。我沉默了一会儿。“妈,
我每年给您和我爸打的钱,去哪了?”我妈愣了一下:“什么钱?”“从我工作第一年开始,
每年我都给你们打两万块养老钱。”我看着她的眼睛,“八年了,一共十六万。这些钱,
你们花了多少?”我妈的脸色有点不自然。“那些钱……家里花销大……”“是给弟弟了吧?
”我妈不说话了。我点点头:“我就知道。他每次‘创业’,都是你们在后面贴钱。
卖掉的老房子,也是为了给他凑首付。”“那是你弟弟!”我妈急了,“他是要干大事的人,
需要启动资金!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帮帮他怎么了?”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这句话,
我听了三十二年。我五岁那年发烧,烧到四十度,我妈忙着照顾刚出生的弟弟,
让我自己去诊所打针。那年我十岁,考了全校第一,回家想让爸妈签字,
他们正忙着给弟弟办满月酒,说“你自己签了就行”。那年我十八岁,考上985,
我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好干嘛,早晚是别人家的人”。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是啊,
在他们眼里,我从来就不是“这个家”的人。“没有。”我说。“什么?”“借钱的事,
没有。”我妈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林知微,我是你妈!养你这么大,借点钱都不行?
”“您养我花了多少钱?”我问。我妈愣住了。“大学四年,学费我自己贷的款,
生活费我自己赚的。高中三年,我住校,一个月生活费三百块,您给过一次完整的吗?
”我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这些年,我给您的钱,从来没问过去向。今天我问了,
答案我也知道了。”我转身要走。“你给我站住!”我妈在身后喊,“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妈,
我从来没想在这个家说了算。”“我只是不想再被当成提款机了。”我走出房门,
迎面撞上我爸。他大概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脸色很难看。“知微,你妈说的话,你听到了吧?
”“听到了。”“那你借不借?”“不借。”我爸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怒火。
“我是你爸。这个家的事,还轮不到你说不。”“爸,弟弟的公司到底是什么情况,
您清楚吗?”我爸愣了一下:“他的公司好着呢,就是资金周转……”“您见过他的公司吗?
见过财务报表吗?见过他的员工吗?”我爸说不出话。“您就知道他跟您要钱。”我说,
“至于钱去了哪里,您从来不问。”我爸脸涨得通红:“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弟弟骗我?
”“我没说。”我垂下眼睛,“我只是觉得,您应该问一问。”我爸瞪着我,
半天说出一句话:“你从小就跟这个家不是一条心!”我没回答。我走出院子的时候,
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关上。我没有回头。5.第三天一早,
我本打算直接去机场。但我爸打来电话,让我回去一趟,说有事商量。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去了。到的时候,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人。我爸我妈,弟弟弟媳,还有大伯。这阵仗,
不像是“商量”,倒像是“公审”。我爸坐在主位上,咳了一声:“知微,坐吧。”我没坐,
站在门口。“什么事?”我爸看了我妈一眼,我妈使了个眼色,我爸清了清嗓子。“是这样,
咱们老家这块宅基地,你也知道,早年盖的房子,现在要确权了。”我点点头,等他说下去。
“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这房子,就写你弟弟一个人的名字。”我没说话。“你也知道,
你弟弟一家三口,住在这儿。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漂着,要这房子也没用。
”大伯在旁边帮腔:“是这个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要娘家房子干嘛?
”弟弟看着我,脸上带着点笑:“姐,你就签个字呗,反正你也不回来住。”我看着他们。
我爸、我妈、大伯、弟弟,四双眼睛盯着我,等我点头。“不签。”我说。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我爸皱起眉头:“你说什么?”“我说不签。
”“这房子本来就是你爷爷留下来的,我是家里的孩子,凭什么没有我的份?
”弟弟冷笑一声:“姐,你一个人,要房子干嘛?又不结婚,又不生孩子,留着给谁?
”“那是我的事。”我妈急了:“知微,你别不识好歹。我们把你养这么大,
你跟家里争房子?”“妈,您确定是您养大的我?”我妈愣住了。“五岁,我发烧,
你让我自己去诊所。十岁,我考了第一,你在给弟弟办满月酒。十八岁,我考上985,
你说女孩子读那么好干嘛。大学四年,你给过我一分钱吗?”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工作之后,我每年给你们两万。八年,一共十六万。五年前,弟弟买房,
我问你们借十万块钱周转,你们说没有。”客厅里静悄悄的。“这些年,
你们给弟弟买房出首付,八十万。他创业,你们前前后后贴了多少?二十万?三十万?
”弟弟的脸色有点变了。“你们现在跟我说,我是家里的孩子,要我把房子让出去?
”我看向我爸。“爸,您从小就说,一碗水端平。您端平了吗?”我爸的脸涨得通红,
半天憋出一句话:“我是你爸,家里的事,我说了算!”“那您说了算吧。”我转身往外走。
“站住!”我爸在身后喊,“你今天不签字,就别认我这个爸!”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爸,这话您说过很多次了。”“但您每次需要我的时候,还是会打电话。”我走出门,
身后传来摔东西的声音。我妈追出来,扯住我的胳膊:“知微,你爸就是嘴硬,
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妈,我累了。”我看着她,第一次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我从小就想,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你们不喜欢我。后来我考第一,你们不在意。
我考上985,你们不高兴。我工作赚钱,你们只想着让我帮弟弟。”“我做什么都不对。
”我妈的手松开了。“那我不做了。”我转身,继续往外走。走了几步,
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家的院子。阳光照在新贴的瓷砖上,亮得刺眼。那是弟弟结婚时翻新的。
八十万的首付,十几万的装修,都是爸妈的钱。我在这个院子里长大,
但从来没有属于过这里。我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面有一张照片,
是我大学毕业时在老房子前拍的。那时候房子还是旧的,青砖灰瓦,门口有一棵老槐树。
老槐树后来被砍了,说是影响盖新房。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那时候还留着长发,笑得很傻。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总有一天,他们会看见我。三十二年了。他们没看见。
他们永远只看得见他们想看见的。我收起手机,打车去机场。走到村口的时候,
我从车窗往外看,看见大伯站在他家门口,正和几个村民说话。他说的话顺着风飘过来。
“……老林家那个女儿,三十多了嫁不出去,听说还克夫……”我摇上车窗。
隔绝了那些声音。6.回北京的飞机上,我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云。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震动,是陈晓薇发来的消息。“落地了吗?周总那边改了时间,后天上午十点。
”我回复:“好。”晓薇又发来一条:“你还好吗?”我看着这四个字,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还好。”我打完这两个字,又删掉。“不太好。”我重新打。
“回来再说。”落地之后,晓薇来接我。她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现在的合伙人。
我们一起创业,一起打拼,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我。上车之后,她没问我发生了什么,
只是递给我一杯热咖啡。“先喝点,暖暖。”我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又是你家里的事?
”她问。“嗯。”“想说吗?”我沉默了一会儿:“我妈说我克夫。”晓薇愣了一下,
然后冷笑一声。“你妈可真行。你没告诉她,当年是你自己不想结的?”“说了有什么用。
”“在她眼里,女儿嫁不出去,就是丢人。”晓薇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车子开到公司楼下,我下车的时候,晓薇叫住我。“知微,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设计师。
你的价值,不需要那些看不见你的人来定义。”我回头看她,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
”“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想,如果他们能看见就好了。”晓薇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整理旧文件的时候,我翻到了一个箱子。
里面装的是这些年的获奖证书、媒体报道、项目资料。我一张一张翻过去。
全国设计金奖、亚洲设计新锐、年度最佳建筑师……还有一些杂志的采访,
标题写着“光影女王林知微:用设计重新定义空间”。这些东西,我从来没给家里人看过。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了他们也不懂。说了他们也不在意。我把证书放回箱子,
看见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是我小时候画的画。画的是一个小女孩,站在一座大房子前面,
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我的家。我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那个小女孩,
多希望有一个温暖的家啊。我把画折好,放进抽屉。第二天,我接到我妈的电话。“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