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子中心，我遇到了离婚五年的前夫。刚成了一单，店员喜滋滋的给他取礼品。
我抱着怀中嚎啕大哭的婴儿，轻声哄着。一抬眼我对上了燕尧的视线，他正仔细打量着我。
神色有些复杂，还带着怜悯。“这些年没少吃苦吧，当初懂点事儿多好。
”我擦拭着婴儿脸上的泪痕，打断了他的话。“你想多了。”我过得很好。
尤其是离开他之后，宛如重获新生。1燕尧没再多说，手里的合同被他捏的皱巴巴。
婴儿眨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我们。楼梯传来略微急促的脚步声，尴尬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桑总，多谢多谢，我家小悠除了你谁抱都不行。”女人说着抱走小悠，刚从我怀里出去，
她瘪瘪嘴又想哭。燕尧有些错愕，他没想到这家店竟然是我的。“没事儿，
说明我和小悠有缘分。”寒暄了几句，女人抱着小悠回屋，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店员抱着好几份礼盒，一脸喜意的向燕尧走去。“燕先生，您定的是本店高端尊享房型，
这是赠送的的礼包。”有几对参观环境的夫妻正巧走了出来，见状有些羡慕。
“你看人家直接定的最高档，对老婆多舍得花钱。”“给我定个普通间你都舍不得。
”“这送的礼品都是高端品牌，价格都快赶上普通间了。”燕尧下意识看了我一眼，
不知在和谁解释。“她身体弱，所以细致些。”我在门口微微一顿，随即大步离开。
冬季的风带着凌冽的寒意，吹得皮肤生疼。刚走出去没多久，燕尧开车追上。他喊了我几声，
见我不理会，索性降低车速跟着我走。这几天暴雪，车不好打，我的腿开始隐隐作痛。
他似乎看出我不适，停下车又喊我。我看着网约车显示，还有三十多人排队，
无奈上了他的车。车上味道很甜腻，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这类型的香味，车内卡通布置，
都是她的风格。“你不喜欢小孩，怎么开了月子中心。”“这些年你去哪了，
我四处打听都联系不到你。”我没说话，他也不觉无趣，没多久又继续道。“你够心狠的，
连阿姨的墓地都换了，不让我祭拜。”我的耐心彻底消失。“停车。”他自知说错话，
停下车想和我解释。“对不起，我不该提阿姨，可当年的事我们都有错。
”我没兴趣听他后面说了什么，用力关上车门。这离家不远，我慢慢的往家走去。
我确实以前说过不喜欢小孩。我心疼他事业刚起步压力大，那是说给他的借口。
和燕尧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样的冬天。我当时父亲去世，和妈妈回姥姥家生活。
入学当天印象最深的，就是燕尧。他爸酗酒，经常喝多了打他和他妈。
燕尧穿着脏兮兮的校服，脸上带着伤。在校服干净整洁的学生中，很是乍眼。
他低着头一声不吭，任人推搡奚落。没多久他爸因为醉酒突发疾病，去世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的日子会好起来，没想到他妈性情大变。稍有不顺就拿燕尧撒气。
陌生男性频繁出现在他家，他经常被赶出来睡在楼道。后来，他妈妈走了。临走前卖了房子。
燕尧什么都不知道，放学后家里已经换了人。他流浪了一周，饿了就去翻垃圾桶。
我看不下去，时常偷点家里的零食给他吃。最后是我妈看他可怜，收养了他。
2也许因为有了安定的环境，燕尧的成绩不再是倒数。桌上每张草稿纸，
都能被他写成密密麻麻的黑。平时家里力所能及的事，他也样样不落。我妈完全不偏心，
甚至对燕尧比对我还要好。后面新认识的人，无一例外都以为我妈是燕尧的亲妈。
他眼中渐渐有了光泽，也敢抬头和人说话了。妈妈感叹燕尧就像绝境中的草，坚韧不拔。
到了高中，他的成绩追上了我。我们成绩次次稳居年级前三。身边人都说妈妈有福，
养的孩子真争气。大学毕业燕尧说想创业，我想都没想的同意了。这么多年的相处，
我对他一直是无条件相信。甚至在一起没有正式表白，他伸出手我就牵上了。
最穷的时候我们挤在合租房，清水煮挂面吃了两个月。他看着我蜡黄的脸，
眼里满满都是心疼。燕尧还找了凌晨菜场卸货的工作。就为了多挣一点，改善伙食。
那时候太苦了，我累病了很多次。到现在身体都不是很好。燕尧用挣到的第一桶金，
全款给我买了套房。把妈妈从老小区接到了市中心大平层。乔迁那天是我认识他以来，
第一次见他哭。“妈妈，是你把我从垃圾桶旁捡了回来。”“没有你，我不可能有今天。
”妈妈慈爱的摸着他的头。即使这么大了，在妈妈眼里我们还是小孩子。
“人的苦难都是有定数的，以后都是好日子。”“你和沐沐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燕尧没再多说，点头嗯了一声。当时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一切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事业稳定的第二年，当着妈妈的面向我求婚。
保证会永远爱我，护着我。求婚的第二天，我们就去领了证。
接下来拍婚纱照订婚宴都很顺利。婚礼前一个月，燕尧突然要办订婚宴。
我和妈妈都觉得没必要。他说该有的仪式感一定要给足我。我满心欢喜的准备，
带着妈妈推开门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是两个陌生女性。身为燕尧的枕边人，
我完全不知道他联系上了亲妈和继妹。他妈妈哭诉当初扔下燕尧是迫不得已，
自己这些年很想孩子。继妹拉着他袖子帮着补充。订婚宴变成认亲会。
除了刚开始打了个招呼，后面他们完全把我和妈妈晾在一边。散场后燕尧似乎才想起我们。
他刚上前就被继妹喊走，说他妈妈身体不舒服，想赶紧回家。他毫不犹豫的开车离开，
我怎么喊他都没回头。外面下着大雨，我和妈妈在门口等了四十分钟才打上车。
直到深夜他才联系我，说手机没电了。我和他大吵一架，他第二天带着礼品特意上门道歉。
他红着眼跪在妈妈身边：“阿姨，我只是见到我妈太开心了。”“对不起冷落了你们。
”自己养大的孩子怎么能不心疼，妈妈赶紧把他扶起来。“你这孩子，道什么歉。
”“以后身边多个人心疼你，这是好事，别瞎想。”燕尧哄好妈妈又来哄我。
见妈妈不生气我也原谅了他。我们谁都没问，燕尧为什么被妈妈叫回了阿姨。
3回新房的路上，燕尧说他妈和继妹暂时在新房住几天。我强压心头不悦，见面挨个打招呼。
她们一副女主人姿态，和前一天饭桌上的样子截然不同。丛芷占了我们的主卧。
我的东西凌乱的堆在门口，甚至内衣被直接扔在地上。见我脸色不对，丛芷抿着嘴上前。
“沐沐姐，我不会收拾东西只好堆在这了。”他妈嗑着瓜子在一旁帮腔。
“我们没见过这么好的房，好孩子你让妹妹住几天。”“新鲜新鲜就行，过几天就还给你。
”明明丛芷不是她亲生的，可她看丛芷比燕尧都重。他和我保证，
他妈住几天找到合适房子就搬走。看着燕尧为难的样子，我没多说。我妈本来身体就不好。
在家不小心摔了一下，被留院观察。我每天做好饭往医院送，婚礼还有很多事，
忙的我脚不沾地。搬走的事仿佛只是说给我的借口。燕尧给她们开了副卡。和他都结婚了，
我不知道还能开副卡。家里购物袋礼盒越来越多，有不喜欢的直接扔在垃圾桶。
很多都是我舍不得买的大牌。我知道他创业多苦，从不舍得这样花钱。
丛芷每天穿着单薄的睡衣在家里走动。燕尧一回家，她就黏在身边。吃饭也要坐在我们中间。
到夜里，他妈妈还经常把两人叫到卧室聊天。燕尧的休息时间全被他妈妈占用，
不是头疼就是身上不舒服。我开始和燕尧频繁吵架。每次丛芷都跑来劝。让我别脾气那么大，
多体谅燕尧工作辛苦。直到她再次穿着浴袍进来劝。我实在忍无可忍，吼了她一次。
“这是我们夫妻的事，你管不着。”她哭着跑出去，燕尧妈妈进来想说我，被燕尧推了出去。
他按下我收拾行李的手。和我保证三天内，一定让她们搬出去。我又一次信了他。
我特意在医院住了两天才回家，就是为了避开她们。门口摆放着丛芷的行李，家里很安静。
路过客房，他妈妈的房间已经空了。我开心不起来，反而莫名有些心慌。卧室的门虚掩着，
我轻轻推开。丛芷和燕尧躺在我们的婚床上。入眼的雪白刺的我眼睛生疼。
我拿起手边水晶摆台，直直砸向二人。摆台落在丛芷脸上，砸的她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她刚要尖叫，我冲上去按着她打。燕尧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然后开始拉我。丛芷满脸血，
一个劲往燕尧身后躲。“沐沐，你听我解释，别激动。”我根本听不进去，
他脸上被我挠的也全是血道子。燕尧见实在拉不住我，直接扇了我一耳光。
我像是突然失去力气，被这一巴掌打的摔到地上。我不知道怎么出的家门，
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去找妈妈。再醒来已经是两天后。燕尧守在病床边，
面容憔悴，衣服上还带着孝。他说我开车出了车祸，左腿骨折轻度脑震荡。妈妈在当天下午，
因为基础病突发心梗。抢救无效去世。听到消息我竟然一滴泪都流不出来。脑子完全空白。
明明刚和我挑完婚礼旗袍，怎么就去世了。葬礼上燕尧跪了整整三天，
最后是用担架抬出去的。办完葬礼，我和燕尧提出了离婚。他和我解释那天只是意外，
他喝多认错了人。我什么都不想听。他不同意离婚，我就穿着孝服跟着他。见一次打一次。
他出差我就找丛芷，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上了本地新闻，人尽皆知。后来他实在没办法，
和我离了婚。他把财产都变现转给了我。我照单全收，这是我应得的。
离婚后我住进了精神病院。重度抑郁。我经常出现幻觉，看到妈妈陪在身边和我聊天。
4每天睡也睡不好，一直做梦。梦到小时候燕尧被打，我给他送创可贴。
梦到妈妈给他过生日，他哭着吃蛋糕说第一次过生日。梦到我们在一起，两人分食一个包子。
我越来越严重，每天大把大把吃药。记忆力越来越差。虽然离婚了，他的婚礼还是如期举行。
我在共同朋友动态中，看到了燕尧和丛芷的婚礼。日期、婚纱和场景风格，都是当初我选的。
连新郎用的致辞，都是我写的。那是我给我妈写的，被他用来念给他妈妈。我被药物压制，
略微好转的情绪，瞬间被引爆。那天医生打了镇定剂，才让我安静下来。半年后，
我看到了丛芷发的社交媒体。她生了一个女儿。原来早在订婚宴前，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了。
两年后，她又生了个儿子。现在她临近预产期。手机铃声唤回我的思绪，是秦欢打来的。
她是我在精神病院时的病友。“沐沐你那进展如何，丛芷刚从我这出去。”“一切顺利。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听说燕尧特别重视这次的百天宴。”听着她轻快的语气，
我也轻笑出声。秦欢是因为家里管的太严，抑郁住院。出院后她不想回家，和我住到了一起。
我身上有离婚时分的财产，开了家公司。秦欢外出市场调研时，遇到了一个很跋扈的客户。
听人聊八卦讲，这个客户是丛芷。说她五年生三胎，夫妻很是恩爱。我的事秦欢都知道，
她开始刻意留意丛芷。一次听到她打电话和人争执，隐约发现了她似乎和其他男性有联系。
我和秦欢决定回海城开店。我开月子中心她开SPA馆，主打高端路线。果然，
丛芷去她那办了卡，她又不经意的提起我的店。丛芷听了进去，让燕尧在我这签了合同。
从那天起，燕尧开始频繁来店里。他每次都拿着不少礼品。我没再去过店里，
礼品让前台全部收下。丛芷坐月子当天，在车上发现了燕尧副驾的手链。
她在房间里和燕尧大吵一架。燕尧当场把手链抢过，对手链的来源只字不提。
两人冷战了几天，丛芷又主动去哄的燕尧。我一直等到丛芷月子期结束的那天，
敲开门进了她的房间。她看到我下意识后退一步。燕尧看到我怀里的孩子，脸色阴沉。
“沐沐你别做傻事。”我把孩子递过去，和善的冲他们笑了笑。“孩子洗完澡了。
”丛芷有些害怕，但又强撑着接过孩子。她看我面色平静，有了些底气。
“当初分走我老公那么多钱，怎么现在当上月嫂了。”我没有任何不悦，
继续笑着回答她的话。“钱还是自己努力挣来的好，花着安心。”丛芷撇了撇嘴，
搂着燕尧的胳膊。“老公，你看姐姐的脸，还没咱家保姆保养的好。”燕尧没说话，
直直的看着我。“姐姐，你要不来我家当保姆吧。”“我老公给婆婆雇了三个保姆照顾。
”“正好最近说缺个清理排泄物的。”她婆婆瘫痪的事，秦欢早在丛芷口中听说了。
某天睡醒发现中风了，还是最严重的那种。瘫痪在床，连话都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