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跟你回去过年。就算跟你回去，儿子也不能去。”“你们老家农村简直比非洲还可怕！
”老婆李楠抱着双臂冷冷拒绝我的请求。眼神里对我老家的嫌弃像一把刀子。”不回去，
咱们就离婚！“01我胸膛剧烈起伏着。结婚五年，我低声下气对老婆说了无数次软话。
只希望她能过年再陪我回一趟老家。每一次她都严词拒绝。这一次也不例外。
”你的农村老家，简直比非洲还可怕！“”我是不会带着儿子跟你回去的。
“李楠冷冷抱着双臂回应。眼神里的嫌弃像一把刀，再次狠狠扎进我的心窝里。以前，
为了体谅她和儿子，我一次次妥协。但就在昨天，二婶偷偷给我打电话。
说今年我爸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我妈也成天唉声叹气。二老的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
虽然知道我工作很忙，还是希望我能抽点时间回去看看。
想起曾经爸妈在老家将我养大的点点滴滴，心里的那份牵挂再也压不住了。
口袋里死死攥紧的双手终于忍不住掏了出来。我狠狠将结婚证甩在李楠面前。”不跟我回去，
那就离婚！“说完，我摔门而出。在阳台点了根烟。又下意识扭头看向房门。
在家抽烟也是她坚决不允许的。我不禁自嘲一笑。又深深猛吸了一口，打算破罐子破摔。
02我老婆李楠是沪市人。结婚5年，我们一直在沪市工作。
她对我的江北农村老家有着化不开的成见。这要从她刚结婚去我老家那次说起。
当时她想用我家的旱厕。结果，刚进厕所，迎面被一张新织的蜘蛛网套个正着。
酒瓶盖大的蜘蛛在她脸上爬来爬去。她尖叫着从厕所冲出来，然后连夜回了沪市。打那以后，
无论我怎么劝说，她再不愿意跟我一起回老家了。之后，
再加上网上刷到的各种农村脏乱差的视频，更是坚定了她不跟我回老家过年的决心。
每次只要我一劝说，她就翻出抖音里上千个关于农村如何不好的收藏，跟我一一掰扯。
正抽烟想得出神，被我摔上的房门慢慢打开。脸色铁青的李楠走了出来。
她似乎没料到我这次反应这么大，为了回老家，竟然要跟她离婚。李楠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这看得我不禁心肠一软。但还是倔强地扭过头去，继续抽烟。”林远，
就因为我不跟你回老家，你就打算跟我离婚吗？“李楠的声音里有止不住的颤抖。
我的心更软了。一旁的儿子从没见过我们这样吵过架，
吓得紧紧拽着妈妈的衣角躲在后面偷看我们。”楠楠，昨天二婶给我打电话了，我爸妈老了，
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二婶劝我回去看看他们。“”为了你和儿子，
我已经整整5年没回过老家了。“”他们二老生我养我，我总不能做个不孝子吧？
“我扔掉手里燃尽的烟蒂，眼神恳切地看着她。”可是你当初结婚前是怎么说的？
“”等结了婚，什么都听我的。“”还跟我爸妈保证过的。“”现在他们不在了，
没人给我撑腰了，你就开始欺负我了是不是？“”准备不要我了是不是？“说到这里，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往下落。我的心再也硬不下去，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婚后没多久，李楠的父母就相继去世。这是李楠心里最大的遗憾。父母操劳了一辈子，
还没享到子女的福就早早离世。也因此，平常不管大事小事，只要李楠坚持的，
我都会让着她。毕竟她现在只有我和儿子。”楠楠，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和儿子都是我的命根子。“”刚才我那都是气话。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无论发生什么，
我都会在你身边的。”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可是我真的不想去你家，上次回去的事，
到现在我还会做噩梦......"李楠的声音哽咽。我知道，
李楠是父母从小含在嘴里养大的，上次蜘蛛的事情对她来说确实太可怕了。仔细斟酌后，
我才继续开口。”楠楠，现在你爸妈不在了，但是我爸妈也是你爸妈呀。
“”他们一样会疼你，爱你。“”而且上次我妈打电话，说家里的旱厕早就改造过了，
以后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李楠听了有些心动。半晌还是犹豫道：”可是，
我看抖音里，农村的熊孩子都喜欢把鞭炮扔在厕所里，
万一到时候......"我听了哭笑不得。她真是被那次的事情吓怕了。
现在简直到了听风就是雨的程度。“相信我，这次一定不会了。”“等我们回去，
你要是上厕所，我给你当前锋，先去里面打个头阵。”“等你进去了，
我在外面给你当护卫巡逻。”“哪个熊孩子敢造次，我保证把他打得屁股开花，
再让他蹲在坑位上，让我扔十根鞭炮才算完！”看我说得一本正经，
李楠终于忍不住给了我一拳，“扑哧”笑出声来。我看时机差不多了，赶紧继续劝说。
“放心吧，就再跟我回去这一次，我看完爸妈就走，保证不耽误。”李楠白了我一眼。
似乎刚才提到她的父母，让她有所触动。毕竟老家住着的也是我的父母。
“既然回去就多待几天吧，明天早上走，等初五再回来。”听到她的话，我激动得眼眶湿润，
狠狠抱起她转起圈来，又在她脸上亲了又亲。儿子见我们和好，又听说要去爷爷奶奶家，
也是激动得又蹦又跳。03凌晨两点，我起床上厕所。看看身旁，李楠竟然没在床上。
刚进客厅，就见地上放着两个28寸的大行李箱，外加一个20寸的小行李箱。另外，
周围还密密麻麻摆满了其它物品。李楠正在这一堆物品中忙碌着。我仔细打量了一下，
不由瞠目结舌。两个28寸的大箱子已经整齐地叠满了她和儿子的衣服。
那个20寸的小箱子里，也已经装了4大包酒精湿纸，3瓶500ml消毒喷雾，
2瓶免洗手液，5套一次性床单，20条压缩毛巾，30片一次性马桶垫，
1个便携式烧水壶，6盒自热小火锅，2包一次性拖鞋......剩下地上的各种物品，
她还在不停整理，准备继续装箱。”楠，楠楠，咱就回去几天......“我有些结巴道。
”我知道。“她头也没抬。”你这样弄，
感觉咱们真的是去非洲探险.....“我欲言又止。李楠终于抬头，
用”你明知故问“的眼神挖了我一下。我识相闭嘴。继续去小便。
身后隐约传来李楠嘀嘀咕咕的声音。”在我心里，你们村比非洲可怕多了。
“我默默甩了甩手背上的尿渍，又在水龙头上冲了冲，继续上床睡觉。次日，我们早早出发。
喧嚣的城市渐渐远去，路边慢慢出现了田间地头的风景。我思乡之情更切，
一股热流慢慢在胸口汇聚。第一次出远门的儿子异常兴奋。不停指着路上的风景问东问西。
儿子：”爸爸爸爸，为什么这里的房子变矮了？“我：”因为农村的房子都是自己家盖的，
所以都是别墅，不用盖那么高。“儿子：”妈妈妈妈，为什么地里有那么多白色的棚子？
“李楠：”问你爸。“我“....."早上起床，李楠就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以我对她的了解，估计是开始后悔答应陪我一起回老家了。
”......这些是农名伯伯种的蔬菜大棚，这样冬天也可以长出新鲜的蔬菜。
“我一边说，一边悄悄给儿子使眼色。果然，儿子心领神会，
一路上不停叽叽喳喳问妈妈问题”所以爷爷奶奶家的菜不是超市长出来的，
是从棚子里长出来的对吗？“儿子：”那超市的菜是从哪来的？
“”为什么爷爷奶奶要自己种菜，不直接从超市买菜？“”妈妈妈妈，
为什么我们自己不种菜？“”妈妈妈妈，为什么那些牛都站在地里，他们不累吗？
“”妈妈妈妈，为什么这些狗都不栓绳子？他们不会咬人吗？
“......我和李楠相互对视，或许让在温室里长大的儿子回一次农村，
也并不是一件坏事。车里的气氛也慢慢变得轻松。下了高速，没多久，
远远看见了”林家村“三个字立在路边。我心情激荡，5年了，
终于再次回到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村口早就站了一群人。是爸妈，三叔，二婶，
还有七八个叫不上名字的亲戚。我赶紧停车，牵着儿子和李楠迎了上去。
儿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立刻躲到妈妈身后。”妈妈，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啊？
他们是电视里拦路的强盗吗？“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没有回答。
眼睛紧紧盯着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那个身影。阳光下，我妈的头发竟然有银光闪烁。
她老了很多。李楠也有些紧张，但还是跟着我硬着头皮往前走。我妈第一个冲上来，
眼圈泛红。我刚想上前拥抱，她就一把拉住了李楠的手。”楠楠，可算回来了！
”李楠表情有些别扭，但并没抽回手。而是低声叫了句“妈。”这一声叫完，
我妈眼泪再也忍不住。"瘦了，瘦了好多！”我妈一边哽咽，一边说。
我看见李楠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接话。”妈，楠楠没瘦，这几年都胖了十斤了。
“两人同时用白眼瞅我。我识相闭嘴。”这就是小北吧？都长这么大了，快来让奶奶抱抱！
“说着话，我妈就要伸手去抱儿子。儿子第一次见到奶奶，下意识躲到李楠身后。
我妈手悬在半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李楠连忙低头对儿子说：”这是奶奶，叫奶奶。
“儿子这才小声喊了句奶奶。我妈立刻喜笑颜开。”哎！小北真乖！是个好孩子！
“接着不顾李楠劝阻，硬塞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在儿子口袋里。儿子拿了红包很兴奋，
连忙追问。”奶奶奶奶，你家有奥特曼吗？”众人哄笑。“咯咯咯......有，
有大奥特曼，乖孙子，还想要啥待会都让你爷爷带你去买！”......光顾着寒暄了，
我这才想起来我爸。连忙抬头寻找。只见他站在人群的最后，正默默地看着我们。
我朝他远远喊了声爸。他点了点头，转身带头向村里走去。我怔了怔。几年未见，
那个曾经家里的顶梁柱，如今背影竟然有些佝偻。
04我们在众人的包围下一路向村子里走去。路上，我三叔举着手机不时对着李楠拍摄，
嘴里还在吆喝。“老铁们，快来看看，这是我城里回来的侄媳妇，看看这气质，
这穿着......"我不禁疑惑，看向我妈。”你三叔最近在搞什么直播。
说什么要靠直播振兴咱们村，把咱村里的大葱卖向全国。“我妈顺口回答，看她表情就知道，
三叔这直播搞得不咋样。正说着，三叔又凑了过来。”楠楠，快来，跟俺老铁们打个招呼！
“”他们一听说你是城里来的，可稀罕你了！“李楠疑惑看向我。我连忙小声跟她解释。
并示意她先配合一下。她只好略显僵硬地抬手，对着屏幕挥了挥。三叔见李楠配合，
顿时兴奋起来。”看到没有老铁们！俺侄媳妇！银行的！一个月工资好几万呐！长得水灵不？
像仙女不？“听到自己工资”好几万“，李楠刚要上前解释。
但三叔已经把镜头转向了一旁路边栓着的驴。”老铁们，看这头驴，俺自家养的，
纯正的山东驴......“我顿时哭笑不得。三叔直播的脑回路果然不适合卖大葱。
一直跟在一旁的二婶终于瞅准机会挤到近前。上上下下来回打量了李楠好几遍。
李楠被看得发毛。”二婶......好。“二婶满意点头。“楠楠啊，二婶问你个事，
你别介意啊。”李楠神色有些紧张，还是微笑。“二婶您说。”“这衣服多少钱？
怪漂亮的嘞！”李楠：“啊？”二婶：“俺看料子挺好，是不是很贵？”二婶，没多少钱。
也就三百多。我知道，李楠是怕二婶听了又要多想，故意打了五折。
哪知二婶还是倒吸一口凉气才道。“这么贵呀！俺滴娘嘞，都抵俺半年电费了！
”“那这个呢？这个多少钱？”李楠刚要回答，我连忙拉了她一下提醒。
她这才讪讪竖起一根手指：“......一百，这个不贵。”二婶这才满意。“嗯，
衣服太贵了，这包倒是实惠。”我憋着笑。这包是李楠上次过生日我送的，
整整花了我三千大洋。二婶又凑了上来，压低声音。“楠楠，二婶跟你说个事。
”我和李楠都以为她又要问什么隐私。哪知二婶话锋一转。“回来就好啊，你两不知道，
你们没回来这几年，你妈没少念叨你们，老两口头发都白了不少嗫。“”回来就好啊！
“说完二婶絮絮叨叨地走了。留下我和李楠四目相对。05来到院子门口，
我爸已经在院子里忙活。这会正从鸡棚里抓了一只老母鸡拔毛。我爸：”回来了？
“我：”嗯。“我爸：”路上累不累？“李楠：“不累......爸。“听见那句“爸”，
拔毛的手顿了顿。”进屋吧，外头冷。“说完，拔毛的手更用力了。“你爸今天高兴得很。
”我妈小声在我们耳边说。“你怎么知道他高兴？”我问。“臭小子，
这么大了还不了解你爸脾气。”“他今天刮胡子了，没看出来吗？平常过年都不见他刮一下。
”说完我妈也去忙着帮我爸干活去了。是的，我爸确实是这样的人。他一辈子不爱说话。
有什么事都喜欢一个人藏在心里。然后默默为这个家付出。儿子第一次见到杀鸡，
早就跑我爸身边蹲着研究了，还好奇地问东问西。我爸难得被逗得呵呵笑个不停。
“等鸡毛干了，爷爷给你做个毽子，咱们爷孙俩踢毽子。”儿子立刻在一旁拍手叫好。
但还是好奇地问，什么是毽子。看着久违的热闹，我有些恍惚，似乎也回到了小时候，
自己围在爸妈身边。院子里的砖地已经变成了平整的水泥地。记得上次来的时候，
李楠穿的高跟鞋，因为地不平，差点摔跤。以前白灰抹的墙面也不见了，
全部贴上了整齐的瓷砖。上次来的时候，李楠嫌弃墙壁靠了衣服上有灰。
客厅的黑白电视换成了55寸的大彩电。只是被一条花格子丝巾盖着，看样子很久没用过了。
我妈刚好进来拿东西，笑着解释。“你爸看邻居家里都装了彩电，
想着你和楠楠回来肯定想看，就花钱买了。”“那你们怎么拿布盖起来了？一直没看吗？
”我好奇问。”嗨，现在这些智能电器俺们不会用嘞，你们回来自己摆式。
“”俺跟你爸看那个黑白的老电视看习惯了，你爸说，这个大电视看着费电，还费眼睛。
“”你们年轻人喜欢，就专门给你们用。“说着我妈努努嘴。我和李楠朝他们房间看去，
原来那台黑白电视换到了他们自己的房间里。眼前的一切，让李楠抓着我的手越来越紧。
我轻轻握了握，回应她。”这是你跟楠楠的屋，俺平常每天都打扫的，放心住，干净得很。
“说着我妈推开另一扇屋的门。我跟李楠进去一看，房间贴了地板钻，墙面刷的乳胶漆。
屋里还装了空调，也用纱巾盖着。”屋里都是你爸捣鼓的，空调是今年刚装的。
“”说是怕你俩万一回来，夜里睡觉冷。“”还有阳台上给你们装了洗衣机，都是新的。
“”冬天水凉，楠楠手嫩给，到时候衣服就用洗衣机洗。“我妈絮絮叨叨在一旁介绍。
我的鼻子却开始发酸。这5年我们人没回来，但是二老在家时刻都把我们放在心上。
他们都没考虑过，这些新的家具家电，我和李楠又能回来用几次呢？
“妈......"李楠忽然开口低声叫了一句。正准备掉头继续干活的我妈脚步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