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凌晨五点,京昌城还陷在浓得化不开的雨幕里。
五层实木结构的老楼被连绵暴雨浇得透湿,黑黢黢的剪影里,
只有一楼门卫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老周端着保温桶,佝偻着背,
一步步踩在湿滑的木质楼梯上。桶里是沈敬山喝了三十年的小米粥,六点准时送到顶层密室。
今天凌晨一点多,他送林砚回二楼宿舍的时候,顶层密室的灯还亮着。
沈敬山一旦钻进修复室,通宵工作是常事,可往常这个点,就算不休息,
也会按铃让他送杯热茶上去,今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雨还在下,砸在观潮阁的木质窗棂上,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在空旷的老楼里荡出回音。老周爬到五层,
走廊尽头的双开实木门紧闭着,就是沈敬山的专属修复密室。“先生,粥送来了。
”老周敲了敲门,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单薄。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加重力道敲了三下,指节撞在冰冷的木门上,发出闷响:“先生?您醒着吗?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老周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在这里待了三十年,
从来没见过这扇门在清晨这个时间,还锁得严严实实,连一点里面的灯光都透不出来。
他把保温桶放在地上,用肩膀抵住门,用力撞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锁扣处传来清晰的卡扣咬合声——确实是从内部反锁了。一股寒意顺着老周的脊椎爬上来,
他顾不上规矩,转身疯了一样往二楼跑,砸开了林砚的房门。林砚穿着睡衣开了门,
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看到老周惨白的脸,眉头瞬间皱起来:“周叔?怎么了?
”“先生……先生的密室门打不开,敲了半天没人应!”老周的声音都在抖。
林砚的脸色瞬间变了,转身抓过桌上的钥匙串,跟着老周往五层跑。他手里的钥匙,
是沈敬山亲手给的,能打开观潮阁里除了这扇密室门之外的所有锁。两人冲到密室门口。
林砚用力敲了几次门,喊了好几声“师父”,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撞门!
”林砚咬着牙,后退了两步,和老周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用肩膀狠狠撞向木门。
老旧的实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连续撞了四次。“哐当”一声巨响,
门锁的卡扣被撞断,双开门轰然向内打开。一股混合着古籍霉味、血腥味和潮湿水汽的味道,
扑面而来。密室很大,足有八十平米。四面墙全是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柜,
里面摆满了线装古籍。空气中常年维持着20℃的恒温、50%的恒湿,
是沈敬山花了几百万打造的私人修复空间。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黑檀木修复台,
上面铺着白色的桑皮纸,摆着排笔、竹锥、棕刷、浆糊碗,全是古籍修复的专用工具。
而沈敬山,就倒在修复台前的红木椅子上。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对襟褂子,胸口正中央,
插着一根半尺长的竹锥——那是他用了十几年的专属修复工具。深色的血浸透了褂子,
顺着衣襟滴落在地上,在木质地板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痕迹。他的眼睛还睁着,
瞳孔已经散了,脸上还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身体早已冰冷僵硬。
老周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小米粥洒了一地,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门口,
嘴里喃喃着:“先生……先生……”林砚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冲上前,
手指颤抖着碰了碰沈敬山的颈动脉,随即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拿出手机,
指尖抖得连号码都按不对,好不容易拨通了110,声音都在发颤:“喂……警察吗?
杀人了……浔江边观潮阁,我师父沈敬山,被人杀了……”雨还在下,
浔江的潮水声越来越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永远埋在了这栋临江的老楼里。早上七点,
市局重案组的警车拉着警笛,冲破雨幕停在了观潮阁门口。警戒线很快拉了起来,
法医和技术科的人穿着鞋套,鱼贯进入现场。闪光灯在昏暗的密室里不停亮起,
把沈敬山的尸体和现场的每一个角落,都定格在一一张照片里。重案组组长赵斌,
今年32岁,从警八年,破过不少大案。他干了这么多年刑警,
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案发现场。门窗全是从内部反锁的,窗户是老式的实木花格窗,
装了防盗栏,没有任何撬动和破损的痕迹;大门的锁是老式的旋转卡扣锁,
只能从内部转动扣上,撞开之前锁扣是完全咬合的,没有任何技术开锁的痕迹。
就是一个严丝合缝的密闭空间。死者沈敬山,72岁,国内顶尖的宋版书修复泰斗,
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在古籍修复界的地位,堪称泰山北斗。死因是竹锥刺穿左心室,
一击毙命,当场死亡。其身上没有任何搏斗伤,指甲缝里没有皮肤组织,
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凶器就是死者胸口那根竹锥,是死者日常使用的工具,
上面只有死者和他的弟子林砚的指纹。修复台上价值连城的宋版《资治通鉴》残本完好无损,
书柜里的孤本善本一本没少,甚至死者手腕上戴的几十万的百达翡丽,都好好地戴在手上。
赵斌在密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案子涉及的是国内顶尖的文化界泰斗,市局领导已经下了死命令,一周之内必须破案。
可现在,连个基本的侦查方向都找不到。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外面连绵的暴雨,咬了咬牙,
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
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喂?”“陆队,”赵斌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我这边出了个案子,
密室杀人,实在搞不定了,您能不能过来帮个忙?”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寻,40岁,
前省厅刑侦总队重案组组长,赵斌的师父,警队里曾经赫赫有名的“鹰眼”。从业十五年,
破过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最擅长的就是密室杀人案和逻辑闭环的悬案。三年前,
一桩连环杀人案,陆寻的推理出现了失误,导致一名证人被凶手杀害,他引咎辞职,
离开了警队,转行做了省文物局的古籍鉴定法律顾问,从此再也没碰过刑事案件。这三年来,
不管赵斌他们怎么请,他都从来没有松过口。赵斌以为这次也会被拒绝,
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可电话那头,陆寻却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死者是谁?
案发地在哪?”“死者是沈敬山,古籍修复的那个泰斗,案发地在浔江边的观潮阁。
”赵斌赶紧说:“陆队,这案子涉及古籍专业领域,全京昌,除了您,没人既懂刑侦,
又懂这行的门道。”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陆寻的声音,依旧低沉,
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把案卷发我,我半小时到。”挂了电话,
赵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只要陆寻肯来,这案子,就有破的希望。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SUV冲破雨幕,停在了观潮阁门口。车门打开,陆寻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个子很高,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深邃,
眼神锐利得像鹰,扫过现场的瞬间,就让周围的警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陆队。
”赵斌赶紧迎了上去。陆寻点了点头,没多说废话,
直接戴上鞋套和手套:“现场情况怎么样?法医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吗?”“出来了。
”赵斌跟在他身后,一边往楼里走,一边快速汇报情况:“死者沈敬山,72岁,
死因是特制竹锥刺穿左心室,一击毙命,当场死亡。”“法医初步判定死亡时间,
是昨晚23:00到今天凌晨1:00之间。”“现场是完美密室,门窗全从内部反锁,
无强行闯入痕迹,无打斗痕迹。”“凶器是死者自己的修复竹锥,
上面只有死者和他关门弟子林砚的指纹。”陆寻的脚步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五层的方向,
眉头微微皱起:“密室?内部反锁?”“是。”赵斌苦笑了一下:“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
我们查了一早上,没找到任何凶手进出密室的痕迹,就像……凶手杀了人之后,
直接凭空消失了一样。”陆寻没说话,抬脚一步步走上木质楼梯。楼梯被雨水浸得有些潮湿,
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走到五层,站在密室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先扫了一眼被撞坏的门锁,目光落在锁扣边缘那道极淡的、新鲜的划痕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才抬步走进了密室。技术科的人正在拍照取证,看到陆寻进来,
都下意识地停了手里的动作,恭敬地喊了一声“陆队”。陆寻微微颔首,示意他们继续,
自己则走到修复台前,目光缓缓扫过现场的每一个角落。四面的书柜,每一扇窗户,
地面的地板,修复台上的每一件工具,都被他精准地捕捉在眼里。密室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浔江的潮水声,还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陆寻站在修复台前,
站了足足十分钟,才缓缓蹲下身,看向沈敬山的尸体。竹锥精准地刺穿了左心室,角度刁钻,
力度恰到好处,一击毙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能做到这一点的人,
要么是精通人体结构的老手,要么,就是和死者极其熟悉,死者完全没有防备,
才能在极近的距离,完成这样精准的一击。陆寻的目光落在死者的脸上,那双睁着的眼睛里,
残留着惊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看起来,死者认识凶手,甚至完全没想到,
对方会对自己下手。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修复台。台上铺着白色的桑皮纸,摆着修复工具,
一碗没干的浆糊,还有半本正在修复的宋版《资治通鉴》残本。
他的目光在桑皮纸堆里停住了,伸手,从一堆整齐的桑皮纸下面,
拿出了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桑皮纸。纸上很干净,
只有边缘沾着一点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女士香水味,还有一点极淡的钢笔墨水痕迹,
和沈敬山日常用的墨锭,完全不是一个味道。陆寻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外面是陡峭的江堤,五层楼高的位置,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窗户的防盗栏完好无损,
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他关上窗户,转过身,看向赵斌:“案发当晚,观潮阁里都有谁?
”“一共五个人。”赵斌立刻拿出笔记本,快速汇报:“第一个是林砚,30岁,
沈敬山的关门弟子,跟着沈敬山学艺十年,
也是唯一能自由进出观潮阁、接触沈敬山核心藏书的人。”“第二个是沈知予,35岁,
沈敬山的独生女,留洋回来的金融从业者,昨晚22:20就开车离开了观潮阁,上了高速,
去了天京。”“第三个是顾明远,68岁,沈敬山的同门师弟,
昨晚20:00到21:00在观潮阁,和沈敬山见了一面,吵了一架,
21:00就离开了。”“第四个是苏曼,26岁,沈敬山的助理兼学徒,
复旦大学古籍修复专业毕业的,昨晚一直在观潮阁二楼的宿舍。”“第五个就是看门人老周,
周守义,60岁,在沈家工作了三十年,昨晚一直在一楼门卫室。”陆寻听完,
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把这五个人,分开问话,一个一个来。
我在旁边听。”“好。”赵斌立刻应声。2.观潮阁一楼的会客厅,被临时改成了问话室。
陆寻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被问话的人身上。第一个被带进来的,
是林砚。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
眼底带着浓重的红血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失魂落魄的劲儿。他坐在沙发上,
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手指却在微微颤抖。“林先生,我们想再确认一下,案发当晚,
你的具体动线。”赵斌开口问道。林砚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带着明显的哽咽:“昨晚吃完晚饭,大概19:00左右,我师父就进了顶层的密室,
说要赶工修复那本宋版《资治通鉴》,让我们不要去打扰他。我就回了二楼的工作室,
整理修复材料,一直待到22:50。”“22:50之前,你一直一个人在工作室?
没有任何人能作证?”“是。”林砚点了点头,“我师父工作的时候,不允许我们随便走动,
整栋楼都很安静,我一直在工作室里,没出去过。22:50的时候,我下楼,
去门卫室找周叔,和他在会客厅喝茶,一直到今天凌晨1:10,我才回二楼宿舍休息。
”“期间你离开过会客厅吗?”“离开过两次。”林砚很坦诚,没有任何隐瞒,
“一次是23:30左右,去了趟洗手间,大概八分钟。还有一次是00:20左右,
也是去洗手间,大概十分钟。除此之外,我一直和周叔待在会客厅里,从来没离开过。
”赵斌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法医初步判定的死亡时间是23:00到凌晨1:00,林砚在这个时间段里,
除了两次合计不到二十分钟的离开,全程都有老周作证。观潮阁只有一个楼梯能上五层,
两次离开的时间,难以完成上楼杀人、布置密室。“你和你师父沈敬山的关系怎么样?
”赵斌继续问。林砚的眼眶瞬间红了,低下头,声音哽咽:“师父待我恩重如山,
我十岁父母双亡,是师父收养了我,教我读书,教我古籍修复的手艺,没有他,
就没有今天的我。他就像我的亲生父亲一样,我……我真的不知道,是谁这么狠心,
对他下这样的毒手……”他说着,肩膀微微颤抖起来,看起来悲伤到了极点。
“那你师父去世之后,谁是最大的受益者?”林砚抬起头,愣了一下,
随即脸色白了几分:“师父……师父一年前立了遗嘱,他去世之后,
所有的藏书、房产、存款,都留给我。但是我从来没在意过这些,我只想要师父活着,
我宁愿什么都不要,只要他能回来……”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坐在旁边的陆寻,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师父的密室门锁,是什么时候换的?
”林砚愣了一下,赶紧擦了擦眼泪,回答道:“是三个月前换的,老式的实木锁,
师父说原来的锁有点松了,怕不安全,就换了个新的。”“换锁的时候,你在场吗?
”“在场。”林砚点了点头,“是我找的师傅,全程都是我盯着换的,换完之后,
师父就把两把钥匙都收走了,一把他贴身带着,另一把,他锁在了修复台的抽屉里。
”“密室的恒温恒湿系统,也是你负责维护的?”陆寻又问。“是。”林砚点头,
“师父年纪大了,这些电子设备都是我在管,每个月都会检查一次,从来没出过问题。
”陆寻点了点头,没再问问题,只是示意赵斌继续。
赵斌又问了几个关于沈敬山的人际关系、有没有和人结怨的问题,林砚都一一回答了,
提到了顾明远,说顾明远和师父斗了一辈子,前几天还和师父大吵了一架,也提到了沈知予,
说沈知予和师父关系一直不好,经常为了钱的事情吵架,
甚至还闹到了要断绝父女关系的地步。问完话,林砚被警员带了出去,他走的时候,
脚步都有些虚浮,看起来依旧沉浸在悲伤里。赵斌转过头,看向陆寻:“陆队,
您觉得他有问题吗?”陆寻喝了一口茶,目光看向窗外的雨幕,
淡淡道:“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却是最大的遗产受益者,
有足够的杀人动机。先记着,继续问。”第二个被带进来的,是沈知予。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踩着高跟鞋,哪怕是在这种场合,依旧气场全开,
脸上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只有一脸的烦躁和不耐,坐在沙发上,手指不停地敲着桌面,
一副很赶时间的样子。“沈女士,我们想确认一下,案发当晚你的具体动线。”赵斌开口道。
沈知予抬了抬眼皮,语气很冲:“不是已经说过一遍了吗?昨晚22:20,
我开车离开了观潮阁,22:20进了京昌北高速,23:30从天京出口下的高速,
全程都在高速上,有ETC记录,有高速监控,你们自己去查不就行了?
”“我们已经查过了。”赵斌点了点头,“正常从观潮阁到天京出口,车程只需要40分钟,
你为什么走了1小时10分钟?”沈知予翻了个白眼,语气更冲了:“下那么大的雨,路滑,
我开慢点不行吗?高速上那么多货车,我不敢开快,耽误点时间怎么了?这也犯法?
”赵斌被她怼得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陆寻突然开口了:“你和你父亲沈敬山的关系,
为什么这么差?”沈知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陆寻:“你是谁?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顾问,陆寻。”陆寻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你父亲死了,你没有任何悲伤,只有不耐烦。我们查到,半个月前,
你和你父亲在观潮阁大吵了一架,甚至动了手,整栋楼都听到了,为什么?
”沈知予的脸色变了变,手指攥紧了手里的包,沉默了几秒,冷笑了一声:“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他重男轻女,眼里只有他那个宝贝徒弟林砚,我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却一分钱都不肯留给我,把所有的家产、藏书,全都给了一个外人!我跟他吵,
不是很正常吗?”“就因为这个?”陆寻追问。“不然还能因为什么?”沈知予别过脸,
语气依旧冰冷,“我跟他,早就没什么父女情分了。他这辈子,只在乎他的那些破书,
只在乎他的好徒弟,从来没把我当过女儿。他死了,我没什么好伤心的。”“半个月前,
他发现你挪用了他交给你打理的信托基金,亏了上千万,要起诉你,有没有这回事?
”沈知予的脸色瞬间惨白,猛地转过头看向陆寻,随即强装镇定,咬着牙道:“是又怎么样?
那是我爸的钱,我用一点怎么了?他就算要起诉我,那也是我们父女之间的家事。
”“有没有关系,我们会查清楚。”陆寻淡淡道,“案发当晚,你离开观潮阁之后,
有没有再回来过?”“没有!”沈知予立刻反驳,声音尖锐,“我上了高速,
就直接去天京了,一晚上都在天京的酒店里,有酒店的入住记录和监控,你们不信可以去查!
”陆寻点了点头,没再问问题,示意赵斌可以结束了。沈知予被带出去的时候,
脚步有些慌乱,刚才的嚣张气焰,已经消失了大半。赵斌看着她的背影,
皱起了眉头:“陆队,这个沈知予,有很大的问题啊。”“是有问题。”陆寻点了点头,
“但是她有高速和酒店的双重不在场证明。”第三个被带进来的,是顾明远。他今年68岁,
头发已经全白了,穿着一身中式褂子,脸上带着怒气和愤懑,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
一副不忿的样子。“顾先生,我们了解到,案发当晚20:00到21:00,你在观潮阁,
和沈敬山见了一面,还吵了一架,是吗?”赵斌开口问道。“是!”顾明远立刻应声,
声音洪亮,带着怒气,“我就是去找他理论的!他沈敬山欺人太甚!我跟他同门学艺几十年,
他处处压我一头就算了,现在竟然要毁了我!”“他为什么要毁了你?
”顾明远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咬着牙道:“我花了十年时间,写了一本《宋版书修复总览》,
下个月就要出版了。结果沈敬山,
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我二十年前修复南宋孤本《稼轩长短句》的资料,说我当年操作失误,
毁了半本孤本,还用高仿本替换了原件,要在我的新书发布会上,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他要我一辈子的心血全都付诸东流!”“所以你去找他,是想让他放过你?”“是!
”顾明远点头,“我低三下四地求他,给他道歉,甚至给他跪下了,可他就是不松口,
非要让我身败名裂不可!我跟他大吵了一架,21:00就离开了观潮阁,回市区的家里了,
之后再也没出来过!”“你离开之后,有没有再回过观潮阁?”“没有!”顾明远立刻道,
“我虽然恨他,恨不得他死,但是我绝对不会做杀人这种事!我一辈子清清白白,
绝不会毁在这种事上!”陆寻看着他,突然开口:“你公文包里的那把修复竹锥,
是你自己做的?”顾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干我们这行的,
都有自己顺手的竹锥,都是自己亲手做的。怎么了?”“和杀死沈敬山的那把,是同款?
”“是。”顾明远的脸色变了变,“这种竹锥,是我们这行通用的款式,
几乎每个修复师都有,这能说明什么?难道就因为我有一把同款竹锥,
你们就怀疑是我杀了人?”“我们只是例行询问。”陆寻淡淡道,
“你有观潮阁后门的备用钥匙,是吗?”顾明远的脸色瞬间白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沉默了几秒,才点了点头:“是……那是半年前,我去观潮阁找沈敬山,他给我用的,
后来我忘了还给他。我发誓,我从来没用过这把钥匙,更没有在案发当晚进去过!
”陆寻点了点头,没再问问题。第四个被带进来的,是苏曼。她今年26岁,
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个子不高,瘦瘦的,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血色,
看起来怯生生的,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头一直低着,不敢抬头看人,
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很害怕。“苏小姐,我们想确认一下,案发当晚你的具体动线。
”赵斌的语气放柔和了一些。苏曼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很小,
带着哭腔:“昨晚……昨晚吃完晚饭,我就回二楼的宿舍了,整理了一下修复资料,
22:00的时候,我给沈先生送了一杯安神茶,送到了密室门口,沈先生开了门,接了茶,
就让我走了。之后我就回宿舍了,一直到今天早上,听到动静才出来,全程都在宿舍里,
没有出去过。”“22:00你送茶的时候,密室里还有别人吗?沈先生的状态怎么样?
”“没有别人,只有沈先生一个人。”苏曼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很小,
“沈先生看起来很生气,脸色很难看,没跟我说几句话,就让我走了。”“你送的安神茶里,
加了什么?”陆寻突然开口。苏曼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看向陆寻,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就……就是普通的安神茶,里面有酸枣仁、百合,
是沈先生一直喝的,喝了好多年了……”“里面加了安眠药,是吗?”陆寻的声音很平静,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苏曼的脸瞬间惨白,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双手攥得更紧了,
带着哭腔道:“是……是沈先生让我加的!他最近失眠很严重,睡不着,
就让我每次泡茶的时候,加半片安眠药,剂量很小的,只是助眠用的,绝对不会害死人的!
我真的没有害他!”她哭得浑身发抖,看起来害怕到了极点。陆寻看着她,
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继续问道:“你爷爷,是苏文远,对吗?
”苏曼的哭声瞬间停住了,猛地抬起头,看向陆寻,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嘴唇颤抖着,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苏文远,民国时期著名的藏书家,文革的时候被批斗致死,
家里的大量宋版孤本被没收,最后大多都落到了沈敬山的手里。“你潜伏在沈敬山身边两年,
就是为了调查你爷爷当年的死因,拿回你爷爷的藏书,对吗?”陆寻继续问道。
苏曼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咬着牙,声音带着恨意:“是!当年就是沈敬山举报了我爷爷,
才害得我爷爷被批斗致死,我们家的藏书,全被他抢走了!我来这里,
就是为了给我爷爷报仇,拿回属于我们苏家的东西!”“所以,你有足够的理由,
杀了沈敬山,对吗?”苏曼的身体一颤,随即猛地摇头,哭着道:“我恨他,
我确实想让他死,但是我没有杀他!我虽然恨他,但是我绝对不会做杀人这种事!
我22:00送完茶之后,就一直待在宿舍里,从来没出去过,我根本就没有杀人!
”“案发当晚22:30,一楼电梯的监控,拍到你在三楼楼梯口徘徊,
一直往五层的方向看,你在干什么?”苏曼的脸色更白了,
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去三楼的仓库,拿桑皮纸,
第二天修复要用的……我不敢上五层,沈先生说过,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能上五层,
我就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会儿,没敢上去,拿了纸就回宿舍了……”陆寻点了点头,
没再问问题,示意警员把她带出去。苏曼被带出去的时候,哭得浑身发软,
几乎是被警员扶着出去的。陆寻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沉默了几秒,
开口道:“最后一个,老周。”3.最后一个被带进来的,是老周,周守义。他今年60岁,
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保安服,佝偻着背,
坐在沙发上,双手不停地搓着,眼神里充满了惶恐和悲伤,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周师傅,
我们想再确认一下,案发当晚,22:50到今天凌晨1:10,
林砚是不是一直和你待在会客厅里?”赵斌开口问道。老周赶紧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带着浓重的鼻音:“是,一直都在。林先生22:50下楼,找我喝茶,
我们就一直在会客厅坐着,聊天,直到凌晨1:10,他才回二楼宿舍。
”“期间他离开过两次,对吗?”“是。”老周点头,“两次都是去洗手间,
一次大概七八分钟,一次大概十分钟,很快就回来了,除此之外,一直都没离开过。
”“他离开的时候,会客厅的灯是开着的吗?”陆寻突然开口。老周愣了一下,想了想,
摇了摇头:“第一次离开的时候,他把主灯关了,只留了角落的一盏落地灯。第二次也是,
关了主灯,只留了落地灯。他说主灯太亮了,晃眼睛,开个小灯就行。
”陆寻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继续问道:“你晚上看东西,是不是看不太清楚?
”老周的身体僵了一下,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才点了点头,
声音很小:“是……我有夜盲症,先天性的,从小就这样。晚上光线不好的话,
就看不清楚东西,稍微远一点,就只能看到个影子。”赵斌听到这话,瞬间愣住了,
猛地看向老周。陆寻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继续问道:“案发当晚,
会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很暗,你能看清楚林砚是不是真的在会客厅里吗?
他离开的那两次,你能确定他去了哪里吗?”老周的头埋得更低了,双手攥得紧紧的,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很久,才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看不清。
灯光太暗了,我只能看到个大概的轮廓,他说去洗手间,我就信了……我真的不知道,
他到底去了哪里……先生待我恩重如山,我要是知道有人要杀他,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
也会护着他的……”他说着,老泪纵横,哭得浑身发抖。陆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又问:“你在沈家工作了三十年,对观潮阁的每一个角落,都很熟悉,对吗?
全楼除了顶层密室以外的备用钥匙,你都有?”老周点了点头,哽咽着道:“是,
我在这里待了三十年,哪里都熟悉。备用钥匙我都有,但是我从来不会乱用。
”“你儿子周磊,二十年前,跟着沈敬山做学徒,十八岁那年,出了事,对吗?
”老周的哭声瞬间停住了,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看向陆寻,嘴唇颤抖着,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十八年前,你儿子跟着沈敬山修复一本带剧毒颜料的古籍,
沈敬山没有告诉他风险,也没有给他提供防护措施,导致他双手和脸部严重烧伤,
落下终身残疾,最后抑郁跳楼自杀了,是吗?”陆寻继续道,
“沈敬山当时只给了你五万块钱,就把这件事了结了。”老周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他死死地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浑身都在颤抖,过了很久,
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我儿子……死得太冤了……”“所以,你恨沈敬山,
恨了十八年,对吗?你一直在等机会,给你儿子报仇。”老周的身体一软,瘫坐在沙发上,
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哭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看着陆寻,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决绝:“是!我恨他!我恨了他十八年!我每天都在想,
他怎么不去死!但是我没有杀他!我就算是再恨他,也不会做杀人这种犯法的事!
我儿子在天上看着,我不能给他丢人!”“案发当晚22:00到22:50,
你一个人在门卫室,没有任何人作证,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我就在门卫室里待着,哪里都没去!”老周立刻道,“我年纪大了,晚上很少走动,
就坐在门卫室里看电视,一直到林先生下楼找我,我从来没离开过门卫室一步!
”陆寻点了点头,没再问问题,示意警员把老周带出去。老周被扶着出去了,会客厅里,
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浔江的潮水声。赵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笔记本,
半天没回过神来,过了很久,才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向陆寻:“陆队……这案子……也太乱了。”陆寻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目光看向窗外的雨幕。陆寻沉默了几秒,看向赵斌:“现在,你觉得,谁的嫌疑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