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替亡夫守节,我主动请缨去姑苏养病。京城人人称颂我情深义重,日月可鉴。
只有我和婆婆知道,我养的不是病,是自在。顺便治一治缺男人的心病。姑苏三年,
我与一个叫林朝雨的落魄诗人露水情缘。散伙时留下一百两黄金和一封绝情信,潇洒回京。
谁知刚回府,一个身披铠甲、煞气冲天的男人就将我堵在房内。夫人,这三年,辛苦你了。
1.我刚踏进镇远公府的大门,脚跟还没站稳。一个穿着玄色铠甲的男人,像一堵山,
挡住了我面前所有的光。他身上带着北境的寒风和未散尽的血气,眼神像鹰隼,死死攫住我。
清颜。他开口,声音嘶哑,像是磨过刀锋的石头。我手里的桃花酥啪
地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渣。我死了三年的夫君,镇远公慕容珩,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我揽进怀里。那力道,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铠甲冰冷坚硬,
硌得我生疼。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在我头顶震动,带着浓重的愧疚。这三年,
苦了你了。我僵着身体,不敢动,脑子里一片空白。苦吗?姑苏的软风,太湖的船,
还有林朝雨那张清隽如画的脸。那叫苦?那叫神仙日子。公……公爷?
我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松开我,捧着我的脸,拇指摩挲着我的眼角。
都瘦了。听母亲说,你为了我,思虑成疾,才去了姑苏养病。清颜,
是我对不住你。我看着他深邃眼眸里满溢的疼惜和自责,心头一万匹羊驼呼啸而过。婆婆!
我的好婆婆!您这剧本编得是不是太过了点?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夫君……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慕容珩眼圈红了。是,
我还活着。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他牵起我的手,大步往内院走。走,
母亲在等我们。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几乎是小跑着跟上。晚膳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我跟婆婆并肩坐着,像两只等待审判的鹌鹑。慕容珩坐在主位,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不断给我夹菜。多吃点,把身子养回来。姑苏水乡,菜肴清淡,怕是吃不惯吧。
我埋头扒饭,含糊不清地应着:还……还好。婆婆在桌下紧张地直掐我的大腿。
我疼得龇牙咧嘴,还得对他笑。夫君,你也吃。我礼尚往来,
给他夹了一筷子离我最近的清蒸鲈鱼。他面不改色地吃了。我又夹。他又吃。直到第五筷子。
他终于停下,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夫人,这是鲈鱼。我从不碰此物。
我尴尬地笑笑:呵呵,夫君,我……我忘了。2.三年了,鬼记得你不吃鱼。
他却像是被我这句话取悦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无妨,夫人夹的,我都吃。
一旁的婆婆用帕子捂住嘴,肩膀不停地抖动。她不是在哭,她是在憋笑!晚膳后,
慕容珩说有军务,先去了书房。我立刻拉着婆婆躲进小花园。娘!这到底怎么回事!
婆婆一脸无辜地嗑着瓜子:哎呀,我哪知道这死小子真能活着回来啊。
那您也不能跟他说我为您思念成疾啊!不然呢?婆婆理直气壮,说你缺男人,
我让你去姑苏找乐子?我:……我竟无言以对。放心,婆婆拍拍我的肩,
你我婆媳同心,其利断金。他感动还来不及呢,发现不了。我正想说什么,回廊尽头,
慕容珩的身影出现了。他换下铠甲,穿了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夜里凉,
夫人怎么穿得如此单薄?他走过来,将一件披风不由分说地系在我身上。那披风上,
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龙涎香。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垂眸看着我,眼神幽深。
姑苏的病,可养好了?我心头一跳:……好了。那便好。他忽然俯身,
在我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耳廓上。今晚,该让为夫好好检查检查了。
帐暖春宵拂枕寒。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检查?怎么检查?我被他半搂半抱着带回卧房,
脑子还是懵的。红烛摇曳,帐幔低垂。慕容珩坐在床边,一杯一杯地喝着茶,
目光却像淬了火,一寸寸地在我身上逡巡。过来。他朝我伸出手。我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像只待宰的羔羊。他一把将我拉入怀中,让我坐在他的腿上。怕我?他的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我摇头,声音细如蚊蚋:没……没有。三年前,我们大婚当夜,
我便接了军令,奔赴北境。甚至没来得及与你喝一杯合卺酒。他拿起桌上的酒壶,
倒了两杯。一杯递给我,一杯自己执着。今日,补上。我看着他,
他眼中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有愧疚,有欲望,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探究。我硬着头皮,
与他交臂而饮。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呛得我咳了起来。他轻轻拍着我的背,
顺势将我压在了床上。清颜,叫我的名字。他的吻落了下来,
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和掠夺。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张脸。林朝雨的吻,是温柔的,
试探的,像姑苏的绵绵细雨,润物无声。他会低声问我:可以吗?他会羞涩地红了耳根。
而慕容珩,他是狂风暴雨,是惊涛骇浪,要将我彻底吞噬。我被迫承受着,
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他察觉到了。动作停了下来,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烛光下,他的眼神冷了三分。你不愿意?我心头警铃大作,
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夫君,我……我只是太久没见你,有些……有些害怕。
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眼泪说来就来,顺着眼角滑落。这招在姑苏,对付林朝雨,
百试百灵。慕容珩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些。他俯身,吻去我的泪。别怕,我在这里。
是我太心急了。他叹了口气,躺在我身边,只是将我紧紧抱在怀里。睡吧。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一夜无话,却也一夜无眠。我被他像八爪鱼一样禁锢着,
动弹不得。第二天清晨,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身。慕容珩已经上朝去了。
婆婆派人来叫我用早膳。怎么样?她挤眉弄眼地问我,我儿勇猛否?
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娘,您就别看热闹了,我快愁死了。愁什么?
婆婆呷了口茶,我看阿珩现在对你,那叫一个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你只要别露出马脚,这公府还不是你横着走?可万一……没有万一。婆婆打断我,
林朝雨那边,你断干净了?我点点头:走的时候,留了信和银子,
说我家中长辈不同意,让他忘了我。那就行。婆婆放下茶杯,一个穷酸诗人,
还能追到京城来不成?话音刚落,我的贴身丫鬟绿珠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夫……夫人,
不好了!您……您从姑苏带回来的那箱书画里,掉出来一样东西。绿珠颤抖着,
摊开手心。那是一方小小的端砚,砚台底座上,用小篆刻着一行诗。——当时明月在,
曾照彩云归。而最末尾,刻着一个孤零零的字。——雨。3.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方砚台是林朝雨的。当初他当了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玉佩,换了这块上好的端砚,
非要送给我。砚底的诗是他最爱的一句,而那个雨字,是他的名字。他说,见砚如见人,
让我睹物思人。我嫌酸腐,随手就扔进了书箱的夹层,没想到竟然带了回来!快!
快收起来!我一把抢过砚台,死死攥在手心。婆婆也变了脸色,压低声音:这东西,
没让别人瞧见吧?绿珠快哭了:没……没有,奴婢一发现,就赶紧拿过来了。
那就好。婆婆松了口气,随即瞪我一眼,你这孩子,做事怎么毛毛躁躁的!
这种要命的东西,怎么能随便乱放!我百口莫辩,只能垂着头认错。娘,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砸了!毁尸灭迹!婆婆斩钉截铁。我点点头,正要让绿珠去取铁锤。
夫人。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慕容珩回来了。他不是上朝去了吗?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吓得手一抖,砚台差点掉在地上。我猛地将手背到身后,
和婆婆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慕容珩大步走进来,视线在我们脸上扫过。你们在聊什么?
神神秘秘的。婆婆立刻堆起笑脸:没什么,没什么,就说你这孩子,
刚回来也不知道多歇歇,又跑出去忙。陛下恩典,让我休沐几日,多陪陪夫人。
慕容珩说着,目光落在我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我紧紧背在身后的手上。手里藏了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没……没什么。我心虚地回答。
拿出来我看看。他朝我伸出手。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气氛瞬间凝固。婆婆急中生智,
一拍大腿:哎呀!我想起来了!我让清颜给我找一方前朝大家的名砚呢!清颜,
你找到了吗?她疯狂向我使眼色。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慕容珩的耐心似乎告罄了。
他直接上前,扣住我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将我紧握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冰凉的砚台,
暴露在他眼前。他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拿起那方砚台,翻过来,看到了那行清晰的诗,
和最后那个刺眼的雨字。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慕容珩的脸色一寸寸地冷了下去,像北境的寒冰。雨?他捏着那块砚台,看向我,
眼神锐利如刀。这是什么?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是……是……
是烟雨的雨!婆婆抢着开口,清颜喜欢姑苏的烟雨朦胧,特意找人刻的!留个念想!
这个解释,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慕容珩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是吗?
他把玩着那块砚台,指腹摩挲着那个雨字。我倒觉得,这更像个名字。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刺我的心脏。清颜,你在姑苏,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我的骨髓里。我浑身发冷,如坠冰窟。恰在此时,
管家匆匆来报。公爷,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在御花园设宴,
要为公爷接风洗尘,请您和夫人即刻入宫。对了,陛下还说,
请了京中新晋最有才名的诗人助兴,让他务必一睹镇远公的风采。管家顿了顿,补充道。
那位诗人,名叫林朝雨。4.御花园内,丝竹悦耳,宫灯璀璨。我坐在慕容珩身边,
手脚冰凉。他紧紧攥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我能感觉到他压抑的怒火,
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宴至一半,太监高声唱喏。宣,翰林待诏,林朝雨,觐见——
我抬起头,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入殿中。
他身形清瘦,面容俊秀,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书卷气。不是林朝雨,又是谁?
他也看见了我。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中的惊喜、狂热、痴迷,几乎要溢出来。随即,
当他看到我身边,那个高大冷峻,与我十指紧扣的男人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眼神,从狂喜,变为震惊,再变为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怨毒。我吓得立刻垂下眼,
不敢再看他。可我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带着质问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身边的慕容珩发出一声冷哼。好一个青年才俊。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淬冰。夫人,
觉得这位林待诏如何?我头皮发麻,低声说:……不认识。不认识?
慕容珩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浓浓的讽刺。可我怎么觉得,他看你的眼神,
像是要吃了你呢?我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皇帝显然对林朝雨青眼有加,
让他当场作诗一首,为镇远公贺。林朝雨躬身领命。他抬起头,目光却越过龙椅,越过众人,
直直地落在我脸上。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怆。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听出了这首诗里无尽的怅惘和追忆。这哪里是贺诗,
分明是一首悼亡诗!皇帝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而慕容珩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两个男人,
一个在殿中,一个在席上,隔着浮华的歌舞,进行着无声的、火花四溅的对峙。而我,
就是他们对峙的中心,像一个被公开展示的战利品。周围已经有贵妇在窃窃私语了。
那林诗人怎么一直盯着公爷夫人看?公爷的脸色好难看啊……
我感到一阵灭顶的羞耻和恐慌。这,就是社会性死亡吧。公爷,我们……回去吧。
我小声哀求。慕容珩终于动了。他几乎是拖着我,起身向皇帝告辞。砰的一声巨响,
卧房的门被他一脚踹上。他将我狠狠掼在门板上,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不认识?
他捏着我的下巴,逼我抬头看他,眼神凶狠得像要将我生吞活剥。一个『不认识』的人,
值得你为他刻一方砚台,日夜带在身上?顾清颜,你当我是死的吗?!他怒吼着,
额上青筋暴起。我-在-北-境-为-国-卖-命!
你-在-姑-苏-跟-野-男-人-吟-诗-作-对!你对得起我吗?!
你对得起满京城说你情深义重的那些人吗?下巴传来的剧痛让我几乎说不出话。
我没有……你没有什么?他猛地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
眼中的红血丝狰狞可怖。说!你们到哪一步了?有没有牵过手?接过吻?
有没有……上过床?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被他吓得浑身发抖,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没有……真的没有……还敢撒谎!
他掐着我下巴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扼住我的脖子,将我死死按在门上。窒息感瞬间袭来。
我惊恐地睁大眼,手脚并用地挣扎。慕容珩……你放开……他的眼中,
是全然的疯狂和暴戾。顾清颜,我真想就这么掐死你!掐死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
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他手里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是管家的声音,
带着一丝惊慌。公爷!公爷,不好了!慕容珩的动作一顿,眼中的杀意未减。滚!
公爷!管家的声音更急了,府门外……府门外来了一个人!翰林待诏林朝雨,
说……说有万分紧急之事,求见夫人!慕容珩掐着我脖子的手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转过头,看向我。那眼神,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还要刺骨。
他笑了,笑得残忍又狰狞。好。好得很。奸夫都找上门了。他松开我,
我像一滩烂泥,顺着门板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像在看一只蝼蚁。去。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
他想跟你说什么『万分紧急』的事。5.我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地扶到前厅。
慕容珩就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擦拭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佩剑。剑刃寒光凛冽,
映着他冰冷的侧脸。林朝雨一身青袍,站在厅中,身形依旧清瘦,脸色却苍白如纸。
他看到我,眼中瞬间燃起火焰。他不管不顾地朝我冲过来。你为什么要骗我?!
侍卫立刻上前,将他拦住。他只能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死死地瞪着我,
声音里满是痛苦和不甘。你说你家中长辈不同意我们的婚事!你说我们此生无缘!
他忽然转向慕容珩,像是才发现这个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他看着慕容珩,又看看我,
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惨然一笑,指着我,对慕容珩说:公爷,你知道吗?三年来,
她一直告诉我,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她还说,她口中的『长辈』,是她唯一的亲人。
可她没告诉我……林朝雨的目光转回到我脸上,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你口中的长辈,原来是你婆婆?6.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见慕容珩手中长剑与剑鞘摩擦时,那令人牙酸的锵的一声。他停下了擦拭的动作,
缓缓抬起头。那双在战场上看过无数尸山血海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可怕。他看着我,
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夫人。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说的是真的吗?我浑身都在抖,牙齿上下打颤。完了。一切都完了。林朝雨这个蠢货!
他这是要我们一起死!我没有看慕容珩,而是死死地盯着林朝雨,用尽全身力气,
挤出几个字。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林朝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认错人?
顾清颜!你看着我的眼睛!太湖的画舫,寒山寺的钟声,还有你亲手为我画的扇面!
你都忘了?你说过,等我名动京城,就八抬大轿来娶你!这些,你都忘了吗?!
他声声泣血,句句诛心。每一句,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慕容珩即将崩断的理智上。
够了!我厉声喝断他。我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我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林朝雨面前,
扬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啪!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死寂的前厅。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林朝雨,也包括慕容珩。林朝雨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你打我?
我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情意,只有冰冷的、刻骨的恨意。我打你,是让你清醒一点!
我乃镇远公夫人,与你素未平生!你今日擅闯公府,胡言乱语,毁我名节,是何居心?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口口声声说的那些,
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臆想!我根本不认识你!我转向慕容珩,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公爷。我抬起头,泪流满面,满脸都是被冤枉的委屈和悲愤。此人,
我确实在姑苏见过几面。他似乎……对我有些不该有的念想,屡次纠缠。我为避嫌,
早已与他划清界限,不曾想,他竟追到京城,还敢在此颠倒黑白,污蔑臣妾!求公爷,
为臣妾做主!我一边说,一边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
两下,三下。很快,额前就一片血肉模糊。慕容珩没有说话。林朝雨却疯了。顾清颜!
你这个谎话连篇的女人!你为了荣华富贵,竟然如此污蔑我!他想冲过来,
被侍卫死死按住。他只能徒劳地嘶吼。慕容珩!你别被她骗了!她根本不爱你!
她心里的人是我!慕容珩终于动了。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我面前。他没有扶我,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说,你不认识他。他说,你们情定三生。他缓缓蹲下身,
与我平视,声音轻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清颜,我们是夫妻。告诉我,我该信谁?
7.我抬起头,满脸是血和泪的混合物,狼狈不堪。我看着他,眼神是全然的绝望和破碎。
公爷若不信我,那我无话可说。我凄然一笑,闭上了眼睛。今日我名节尽毁,
唯有一死以证清白。说着,我猛地起身,朝着一旁的柱子撞了过去。夫人!清颜!
慕容珩和林朝雨同时惊呼出声。但我没能撞成。一双铁臂,在我离柱子只有一寸远的时候,
将我死死地拦腰抱住。是慕容珩。他将我紧紧地禁锢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勒断。
够了!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转头,
看向被侍卫按在地上的林朝雨,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林待诏。
本公不管你在姑苏与我夫人有过什么『误会』。但从今日起,
你若再敢靠近她三尺之内,说一句不该说的话。本公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气。林朝雨的脸白了。来人!慕容珩喝道,
把林待诏『请』出去!是!侍卫拖着失魂落魄的林朝雨,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了出去。前厅终于安静了下来。慕容珩打横将我抱起,大步走向卧房。
他将我轻轻放在床上,叫来府医为我处理额头上的伤口。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