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车祸,急需手术,我疯了似的冲上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市一院!
我给你十倍的钱!”我声嘶力竭。司机却一言不发,死死盯着计价器,
车速稳稳地保持在10码,仿佛多踩一脚油门就会爆炸。我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比乌龟还慢,
绝望地发现,司机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和我当年送给“那个人”的一模一样。
正文1.手机从我手里滑落,屏幕上的裂痕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的世界。电话那头,
我老婆的哭喊声还萦绕在耳边:“林峰!小哲出车祸了!在市一院!
医生说……医生说再不手术就来不及了!”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剩下“来不及了”这三个字在疯狂回荡。我像个疯子一样冲出家门,午夜的街道空无一人,
冷风灌进我的脖子,让我打了个寒颤。一辆出租车幽灵般地滑到我面前停下,
我甚至没看清车牌,就猛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师傅!市一院!快!我给你十倍的钱!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我把钱包里所有的现金都掏出来,
一把砸在副驾驶座上,“这些都给你!求你快点!”司机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堆钱。
他只是默默地按下了计价器。车子启动了,却慢得像一只乌龟。我盯着时速表,
指针顽固地停在“10”那个数字上,纹丝不动。“师傅!你开快点啊!我儿子等着救命!
”我急得浑身发抖,恨不得自己下去推着车跑。窗外的路灯一根一根地向后挪动,
那速度慢到让我能看清灯罩上的灰尘。一个骑共享单车的老大爷,晃晃悠悠地就超过了我们。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收越紧,几乎要窒息。“师傅,
我求你了……”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司机依旧一言不发,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计价器“咔哒、咔哒”的跳字声,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我的心上。
我的视线无意中落在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那是一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手腕上,
戴着一块老旧的银色机械表。表盘已经有些发黄,表带上有一道明显的划痕。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凝固了。这块表……我死死地盯着那块表,
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从我记忆的深渊里浮了上来。赵海。我曾经最好的兄弟。这块表,
是我二十岁生日时,用我第一笔打黑拳赢来的钱买的,我一块,他一块。我们说好,戴着它,
一起跑出名堂,跑出未来。可后来……我不敢再想下去。我抬头,透过后视镜,
终于看清了司机的脸。那是一张被岁月和苦难刻满了痕迹的脸,两鬓斑白,眼窝深陷,
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正透过镜子,冷冷地看着我。是赵海。真的是他。我的心,
瞬间沉入了无底的深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林峰,
好久不见。”“赵……赵海……”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完整。他没有理会我的惊恐,
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计价器,那上面鲜红的数字刚刚跳到“25.0”。“你儿子,在市一院?
”他问。“是!是!他出车祸了!等着手术!”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赵海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真巧,我儿子也在市一'院。也被车撞了,
也等着手术。”我愣住了。他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撞我儿子的那辆车,
车主是你。开车的人,是你儿子,林哲。”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刚从医院出来,
想凑点手术费。”他拍了拍方向盘下面,那里有一个简陋的红色按钮,
几根电线连接着计价器,“医生说,还差很多钱。”“现在,我们来玩个游戏。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个计价器,连着一个小玩意儿。车速只要超过20码,或者,
不到一千块你就想下车……”他轻轻按了一下那个红色按钮,按钮周围亮起一圈微弱的红光。
“咱俩,就一起下去,给他们作伴。”2.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干了,手脚冰凉。
这不是久别重逢,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计价器上跳动的红色数字,不再是车费,
而是我儿子生命的倒计时。“赵海!你听我解释!当年的事……”“解释?”他打断我,
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你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在大学里风光无限,
开着公司当着老板的时候,我在里面啃窝窝头。你娶妻生子,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
我老婆以为我死了,带着儿子改嫁给了个酒鬼!”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恨意:“我出来之后去找她们,我儿子不认识我!他叫那个酒鬼‘爸’!
你懂吗!你懂那种感觉吗!”车速依旧是10码,稳得像磐石。我懂,我怎么会不懂。
当年我们都是地下赛车圈里不要命的疯子,为了钱,为了所谓的“前程”。那一次,
我们接了个大活,说好干完就金盆洗手。结果出了事,撞了人。是我开的车。警察来的时候,
赵海把我推到一边,自己顶了上去。他说:“阿峰,你跟我们不一样,你得读书,你有前途。
我烂命一条,进去了,你帮我照顾好我家里人。”我答应了。可我后来害怕了,
我怕这件事会毁了我的人生。我匿名给了他家人一笔钱,然后就换了所有联系方式,
逃离了那座城市。我以为时间可以抹平一切。“我求你,赵海,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混蛋!
我不是人!”我狠狠地抽着自己的耳光,脸颊火辣辣地疼,“你要多少钱?我全都给你!
我公司给你!我房子车子都给你!只要你现在送我儿子去医院!”“钱?”赵海笑了,
笑声里满是悲凉和嘲讽,“林峰,你还以为钱是万能的。我刚从牢里出来的时候,也这么想。
我拼了命地挣钱,开出租,送外卖,什么脏活累活都干,我想把老婆孩子接回来。
”“可我老婆嫌我穷,嫌我坐过牢。我儿子,我唯一的儿子,被那个酒鬼打得遍体鳞伤!
我去找他们理论,反被那家人打断了一条腿!”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腿:“你看,
现在还是瘸的。下雨天就疼得钻心。”“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要你的钱。
”他的目光透过后视镜,像两把刀子,直直插进我的心脏,“我就是要让你也尝尝,
眼睁睁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慢慢走向死亡,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滋味。”“当年,
我妈就是因为没钱做手术,在病床上活活疼死的。我就是这种感觉。”“现在,轮到你了。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哀求、道歉、咒骂、承诺,
用尽了一切办法,赵海却始终不为所动。他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幽灵,开着这辆移动的囚笼,
在午夜的城市里缓慢地游荡。他开始给我讲他出狱后的生活,
讲他是怎么在工地上被工头欺负,讲他是怎么在寒冬腊月里睡桥洞,讲他是怎么找到儿子,
儿子却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我的心上来回地割。
计价器上的数字,冰冷地跳动着。100……200……300……我看着窗外,
我们明明在绕路。他故意避开了所有去市一院的近路,选择了一条最偏僻、最漫长的路线。
我彻底明白了,他不要钱,也不要我的命。他要诛我的心。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我不敢看手机,不敢想医院里生死未卜的儿子,
我怕自己会彻底疯掉。我只能死死地盯着计价器。
400……500……600……赵海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来自地狱的靡靡之音,
钻进我的耳朵。“你知道吗,我儿子很懂事。他知道我没钱,学校要交书本费,
他骗我说老师免了。后来我才知道,是他偷偷去捡瓶子卖钱自己交的。”“他身上穿的衣服,
都是别人不要的。有一次同学笑话他,他回来一声不吭,自己躲在被子里哭。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吃一次肯德基。我答应他,等我发了工资就带他去。
可我工资还没发,他就……”赵海的声音哽咽了,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我的心也跟着狠狠一颤。“都是你!林峰!都是你害的!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坐牢!我老婆不会跟人跑!我儿子也不会被人打!
更不会躺在医院里等死!”他咆哮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滔天的恨意。
我无力地靠在座椅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都是我的错。是我当年的懦弱和自私,
毁了他的一生。现在,报应来了。计价器跳到了850。赵海的情绪似乎也发泄得差不多了,
他不再说话,车厢里再次恢复了死寂。我看着窗外,一个熟悉的街角一闪而过。快到了,
离市一院只有不到两公里了。我的心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计价器上的数字还在缓慢攀升。
900……920……940……只要再跳几下,只要再过几个路口,就到了!
我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就在这时,前方的路口,红灯亮了。鲜红的数字,
在黑夜中格外刺眼:90。90秒。赵海缓缓地停下了车。计价器上的数字,
也定格在了“950.0”上。他转过头,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
笑容残忍而扭曲。“林峰,看来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他想让你儿子死。”他的手,
慢慢地、慢慢地,移向了方向盘下的那个红色按钮。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彻底淹没。我看着他因仇恨而扭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