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墟城铁砧浑黄的风沙年复一年地冲刷着落日城斑驳的城墙,
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巨人,试图将这座边境城镇彻底磨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味道,
既有戈壁的干燥与尘土,
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墟土遗迹中飘散出的古老而冰冷的气息。
这里是苍玄大陆的边疆,是文明与废墟交界的模糊地带。城市的东南角,
一间毫不起眼的铁匠铺终日烟火不熄。
“叮……当……叮……当……”清脆而有节奏的敲击声,
仿佛是这座被风沙侵蚀的城市里唯一不变的心跳。铁匠铺的主人名叫凌夜,
一个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他身形清瘦,穿着一件被火星烫出无数小洞的粗布短衫,
古铜色的皮肤上总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煤灰与汗渍。他很少说话,沉默地拉风箱,
沉默地将烧得通红的铁胚夹上铁砧,然后用一把与他身形不太相称的沉重铁锤,
精准而富有韵律地进行锻打。在落日城的居民眼中,凌夜就是个老实本分的手艺人,
手艺不错,但性格有些孤僻,是城里无数为了生计而挣扎的普通人之一。此刻,
凌夜刚刚送走了一位来定制马蹄铁的客商,他关上铺门,
转身回到那座永远烧得炙热的熔炉旁。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继续处理那些凡铁,
而是从一个不起眼的木箱最底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解开层层包裹,露出的并非什么金银珠宝,
而是一片仅有巴掌大小、整体呈现出暗沉黑色的奇异“符篆”。它既非玉质,也非金属,
触手温润,却又重得惊人。其上蚀刻着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纹路,这些纹路纵横交错,
构成了凡人完全无法理解的繁复图案,在几个关键节点上,
还镶嵌着米粒大小的、半透明的晶体。这些晶体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变得黯淡无光,
其中几颗甚至布满了裂纹,显然是损坏了。这正是凌家世代守护的秘密之一,
一片来自上古墟土遗迹的“太初遗物”。在外界,这类东西被统称为“符篆”,
被人们当作蕴含着某种神秘力量的法宝碎片。但只有凌家的继承者才知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符法玄纹,而是一种被称作“电路板”的造物,其上那些黯淡的晶体,
则是叫做“芯片”的核心。凌夜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和凝重,
他拿起一把更小巧、更精密的刻刀,尝试着用灵气催动刀尖,
小心翼翼地修复其中一条断裂的“线路”。这是他祖父教给他的手艺,
也是他身为凌家末代少主的宿命。他不知道这东西的具体功用,
只知道必须将它维持在一个“待机”状态,这是家族的使命。然而,
修复工作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他体内的灵气本就因常年封印而微弱,
此刻更是艰难地挤压着,却只能在“符篆”表面激起微弱的涟漪,根本无法深入其内部结构。
几次尝试下来,他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也消耗甚巨。
“唉……”他轻轻叹了口气,将这片破损的“电路板”重新放回油布中。越是修复,
他越感觉到一种无力感。家族传承下来的知识残缺不全,他就像一个瞎子,
在摸索一头根本看不见的巨兽。站起身,他抓起一把铁胚投入熔炉。
烦躁与无力需要最原始、最纯粹的体力劳动来宣泄。风箱呼呼作响,炉火升腾,
将他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当铁胚烧至通红,白光耀眼时,凌夜将其猛地夹出,
重重地砸在铁砧上。“当!”第一锤,沉重如山。他没有再刻意去收敛体内那微弱的灵气。
或许是精神高度集中下的无意识流露,一缕微不可察的灵气顺着他的手臂,
悄然注入了手中的铁锤。铁锤落下,不再是单纯的物理撞击,那敲击声中,
似乎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难以言喻的频率。
“叮……叮……当……叮叮……当……”他的敲击节奏忽然变了。
不再是普通铁匠那种随性的、依靠经验形成的“凤凰三点头”或“流星赶月”,
而是一种异常规律的、宛如某种古老仪式的节律。锤击声不再是杂乱的噪音,
反而形成了一种连贯的、富有穿透力的韵律。每一次落下,
都精准地敲打在铁胚最关键的节点上,力量、时机、角度,妙到毫巅。
如果此刻有精通器道的大宗师在此,必定会震惊得无以复加。
因为这已经超出了“技艺”的范畴,近乎于“道”!在凌夜无意识的催动下,
铁锤上的韵律仿佛带着一种奇妙的共振之力,穿透了炙热的金属表层,
直接作用于其内部的微观结构。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金属晶粒,在这奇特的韵律下,
正被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强行压缩、重组、排列得更加致密、更加有序!这块普通的铁胚,
正在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质变。然而,沉浸在这种奇妙状态中的凌夜并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感觉每一次挥锤,内心的烦躁就平复一分,精神也变得空明起来。
这是一种将所有烦心事都暂且抛诸脑后的忘我境界。“砰!”就在这时,
铁匠铺那扇简陋的木门被人粗暴地从外面一脚踹开,打断了他的节奏。凌夜的动作猛地一顿,
锤头偏离了预定位置,重重地砸在铁砧边上,激起一串刺眼的火星。他眼中的空明瞬间消散,
取而代de的是一丝锐利的寒芒,但旋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往日的麻木与平静。
三个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面容倨傲,神情纨绔,
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笑意。他是城主府的管家之子,张狂。在他身后,
是两个跟班似的狗腿子,一脸横肉,看人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可以随意拿捏的蝼蚁。“哟,
凌家小子,打铁呢?真勤奋啊。”张狂咧着嘴,言语中的嘲讽毫不掩饰,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块废铁,“这个月的‘平安钱’,准备好了吗?
”凌夜默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那柄奇特的铁锤放回了工具架上。
他的目光扫过张狂那一身华贵却与边境小城格格不入的衣袍,
最终落在他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上。“怎么,哑巴了?”张狂身后的一个狗腿子上前一步,
指着凌夜的鼻子喝道,“狂哥问你话呢!聋了吗?”凌夜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满是煤灰的味道。他转身走到角落里一个积满灰尘的柜子前,
从里面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了张狂的脚下。钱袋与青石地面碰撞,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里面的铜钱清晰可闻。“拿去。”凌夜的声音有些沙哑,
似乎很久没有说过话。张狂低头看了看钱袋,用脚尖踢了踢,估量了一下分量,
脸上却露出了更加不满的神色:“就这点?凌家小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张狂好欺负?
你打铁的生意不是不错吗?上个月我手下那几兄弟的马蹄铁,你可没少收钱吧?
”凌夜的眼底寒芒再次一闪而逝。他锻打的马蹄铁韧性与坚固度远超寻常,
价格自然也高一些,但他所收取的,其实远低于其真实价值。他知道,对方这是在故意找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祖父的教诲犹在耳边:隐忍,为了守护那沉睡的秘密,必须学会隐忍。
任何冲动的行为,都可能给整个家族带来灭顶之灾。“还想要什么?”凌夜的声音依旧平淡,
听不出喜怒。张狂的目光在铁匠铺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凌夜刚刚锻打的那半块铁胚上。
那块铁虽然还未完全成型,但表面泛着一层异样的、仿佛内敛着光泽的质感,
一看便知不是凡品。“那是什么?”张狂指着铁胚,“看起来不赖,拿来给爷垫桌脚正好。
”凌夜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块铁胚耗费了他大量心神,
其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但张狂的眼神和身后打手不怀好意的靠近,让他明白,
今天这块铁,他是保不住了。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家族秘密,
他在这座小城里忍气吞声了十年。十年,足够一个热血少年被磨平所有的棱角,
只剩下坚硬的内核。他一言不发,走上前,用火钳夹起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铁胚,
伸到了张狂面前。张狂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他得意地笑了笑,
从旁边一个打手手中夺过一块破布,垫着手将铁胚接了过来,还在手里掂了掂,“嗯,
分量不错。”他将铁胚随手扔给一个跟班,然后又用下巴指了指凌夜脚边的钱袋,
那位跟班立刻心领神会地捡了起来。“算你识相。”张狂拍了拍手,一脸志得意满,“小子,
好好打你的铁,以后城里的平安,还得靠我们罩着呢。走了!”说罢,
他带着两个心满意足的狗腿子,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仿佛刚刚不是勒索,而是施舍。
凌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铁匠铺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只有熔炉里的火苗还在“呼呼”地跳跃着。他缓缓走到铁砧前,
看着上面因为刚才那一锤失手而留下的浅浅凹痕,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工具架。许久,
他才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屈辱、愤怒、无力……种种情绪在胸中翻涌,但最终,
都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知道,这次退让,非但不会换来安宁,
反而会让对方觉得他软弱可欺,下一次只会变本加厉。张狂那临走时轻蔑的眼神,
已经说明了一切。他重新拿起那柄沉重的铁锤,却没有再锻打,
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锤柄上传来的、冰冷的触感。他刚才忘我锻打时那种奇妙的韵律感,
似乎还残留在锤子和铁砧之间,微弱地回响着。就在这时,铁匠铺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这次的声音很轻,很礼貌。凌夜皱了皱眉,这个时间,会是谁?他放下铁锤,
走过去拉开了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住在街角的王婆婆,
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夜小子,
我刚才看见张狂那小子又来闹事了。”王婆婆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关切和心疼,
“你……没事吧?这个,你拿去吃,别饿着自己。”看着老人真诚的眼神,
凌夜心中的寒意仿佛被驱散了一丝。他默默地接过篮子,低声道了句:“谢谢王婆婆。
”“傻孩子,谢什么。”王婆婆叹了口气,“你跟你爷爷一样,都是好人,
就是对那些恶人太忍让了。这世道……唉,你一个人,多保重吧。
”看着王婆婆蹒跚离去的背影,凌夜攥紧了手中的篮子。守护,
他隐忍是为了守护家族的秘密,守护这个世界的某种平衡。可是,
当身边的人因为他的“忍”而受到牵连时,这样的守护,是否还有意义?他回到铺内,
拿起一个温热的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甘甜的麦香在口中弥漫,却冲不淡心底的苦涩。
他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张狂那“走着瞧”的眼神,就像一根毒刺,
已经深深地扎进了他的生活。而他体内那被刻意压抑的力量,
也似乎因为连日来的压抑和此刻的屈辱,有了一丝不受控制的、微弱的悸动。
第2章 灵能初绽夜幕如墨,悄然吞噬了落日城最后一抹残阳。凌夜独自坐在冰冷的铁砧旁,
将那个温热的馒头分了一半,用油纸仔细包好。这是留给祖父的。
另一半他则小口小口地送进嘴里,干硬的麦麸磨着他的喉咙,却远不及心头的苦涩。
白日里张狂那嚣张的眼神和屈辱的话语,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反复穿刺着他的神经。
“为了守护……”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铁匠铺里显得格外单薄。
这个信念他已坚守了十余年,是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是祖父耗尽心血的守护。可今日,
这信念第一次动摇了。守护,难道就意味着无休止的退让和忍受吗?
如果连身边唯一的朋友都因为自己的懦弱而可能受到伤害,这样的守护,价值何在?
体内的力量,那被祖父用秘法层层封印、源自家族最高机密的力量,
似乎感应到了他内心的翻涌。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流,不再是温顺的潜龙,
而像一头被触怒的幼兽,在经脉深处焦躁地冲撞。凌夜脸色一白,立刻收敛心神,
运起那套祖传的压制法门,好半晌才将那丝躁动强行抚平。他必须更小心。暴露的代价,
他承担不起。然而,麻烦从不因退让而自行走开。翌日黄昏,当凌夜刚淬炼好一批农具,
正准备关门时,铺子外却传来了一阵嚣喧的喧哗声。“凌夜!你个缩头乌龟,给老子滚出来!
”是张狂的声音。凌夜心中一沉,暗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
只见张狂带着七八个手持棍棒的泼皮,将铁匠铺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张狂脸上带着狞笑,三角眼里满是报复的快意。“怎么,昨天没给你长记性?
”凌夜面无表情,声音却冷了几分。张狂哈哈大笑,用手指着凌夜,
身后的爪牙也跟着哄笑起来。“长记性?老子昨天是给你脸了!今天,你不仅要赔钱,
还得跪下来给张爷爷我磕头赔罪!否则,你这破铁匠铺,也别想开了!”说着,
他身后的一个爪牙一脚踹翻了一旁的煤炉,滚烫的煤渣洒了一地,
瞬间将几根干燥的木柴点燃。“住手!”凌夜眼中终于燃起怒火。这些工具,
是他赖以生存的根本,更是他身为“铁匠”这个身份的全部骄傲。“我让你住手了吗?
”张狂一把推开凌夜,猩红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疯狂,“给我砸!砸烂他娘的!
”一群人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棍棒齐下,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伴随着木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瞬间将这个小小的铁匠铺变成了一片狼藉。凌夜试图阻拦,却被两人死死架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器具被一件件毁坏。他那颗被压抑到极致的心,
终于在淬火炉前熊熊燃烧起来。压抑的怒火,十年的隐忍,家族的使命,
此刻交织成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够了!”凌夜猛地挣脱束缚,
抄起身边一根半米长的铁棍,瞳孔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哟?想动手了?”张狂愣了一下,
随即更加不屑,“就凭你?给我上!打断他的腿!”几个泼皮呼啸着围了上来。
凌夜常年打铁,臂力远超常人,手中铁棍舞得虎虎生风,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身。
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一根棍棒结结实实地敲在了他的后背上。剧痛传来,凌夜一个踉跄,
闷哼一声。更多的棍棒落在了他的身上、腿上,他咬牙强撑,却也渐渐力竭。“往死里打!
”张狂见状,狞笑着补上了一脚,正中凌夜的腹部。凌夜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倒去,
撞翻了身后的淬火水槽。冰冷的井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他看着眼前这群面目狰狞的人,看着被毁得一片狼藉的铁匠铺,
强烈的无力感和愤怒如火山般在他胸中喷薄欲出。逃!必须逃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不顾伤痛,转身撞破铺子后院的木栅栏,
慌不择路地向着落日城后山跑去。“别让他跑了!追!”张狂带着人怒吼着紧追不舍。
后山林木茂密,崎岖难行。凌夜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在林间穿梭,
身后叫骂声和脚步声却不曾断绝。他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体力在飞速流失,
肺叶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他被逼到了一处断崖。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山谷,寒风呼啸,
卷起落叶,仿佛地狱的呼吸。身后,张狂和他的一众爪牙堵住了所有退路,缓缓逼近,
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凌夜啊凌夜,看你往哪儿跑。”张狂慢悠悠地晃着脖子,
“现在,跪下磕头,我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全尸。”凌夜背对着深渊,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混着血水,从他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看着步步紧逼的仇敌,
看着他们手中高高扬起的、闪着寒光的棍棒。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就是此刻。
仿佛是回应他心中那份不甘与求生的本能,体内那股被死死压抑的力量,
终于冲破了第一道枷锁。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暴炫目的灵光。
一切都发生在无声无息之间。凌夜只感觉一股冰冷、极致有序的能量洪流,
从身体最深处轰然爆发,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他眼前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每一片飘落的树叶,每一张狰狞的笑脸,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甚至能“看到”张狂手中那根铁棍的内部结构——分子排列的微小瑕疵和金属疲劳的纹路。
“去死吧!”张狂见他神情恍惚,以为他已崩溃狞笑一声,当头一棍砸下!凌夜没有躲,
甚至没有去看那根棍棒。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并拢,对着张狂的方向,本能地一挥。
没有吟唱,没有手势,只是一个简单的挥手动作。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惨白光束,
自他指尖无声地射出。它没有带起一丝气流,却仿佛撕裂了空气本身。
光束的速度快到超越视觉的捕捉,以至于在场的众人都没看清它的轨迹。“锵!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属断裂声响起。张狂手中的铁棍,在与光束接触的刹那,
从中间被齐齐切断!断口平滑如镜,仿佛不是被打断,
而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直接从这个空间中“抹除”了。那道细长的光束,
在截断铁棍后余势不减,擦着张狂的脸颊飞过,“噗”的一声,
将他身后的一块半人高的岩石,洞穿了一个光滑无比的圆孔。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张狂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手中只剩下半截的铁棍,又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
上面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他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随即被无边无际的恐惧所吞噬。这……这是什么力量?不是灵气!
灵气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形态和威力!这东西……比城主府那位灵师府君的法术还要恐怖!
“鬼……鬼啊!”不知是谁先尖叫了一声,整个亡命徒团伙瞬间崩溃了。他们丢下棍棒,
屁滚尿流地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树林深处,连张狂都忘了顾,
自己一个人跑得比谁都快。悬崖边,只剩下凌夜一人。他缓缓放下手,
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掌心,眼中充满了茫然与惊骇。刚才发生的一切,
仿佛是一场不真实的梦。那股冰冷而精准的力量,
那道毁灭性的光束……真的是从自己身体里发出来的吗?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力量,它太陌生,太强大,也太……危险。就在这时,
在落日城后山数里外的一处隐蔽山丘上。一名身穿黑色劲装、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的男子,
正半跪在地。他手中捧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黑色罗盘,罗盘的中央,
一枚晶莹的指针正剧烈地颤抖着,散发着妖异的红光。男子的耳边,
传来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冰冷声音:“‘蜂巢’报告,
目标区域出现高强度‘道印’能量波动,波动序列……未知,确认为‘印者’觉醒特征。
请求进一步指示。”黑衣人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一只眼睛闪烁着非人的湛蓝色光芒,
他望向凌夜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终于……找到了。”他低语着,
手指在罗盘上飞快地操作了几下,一道无形的信号冲天而起。“神谕之手‘第七区’指挥官,
墨曜,奉命锁定‘种子’原型体。授权执行‘清理’协议。”声音落下,
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鬼魅般的黑影,朝着凌夜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疾速掠去。悬崖边,
凌夜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便如芒在背,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猛地抬头,却什么也没发现。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靠近。而他,
已经彻底暴露。第3章 神谕之手那股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像一柄冰冷的剃刀,
贴着凌夜的脊椎缓缓划过。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本能地从悬崖边弹起,
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向落日城的方向狂奔而去。夜风在耳边呼啸,
平日里熟悉的林间小径此刻却显得无比诡谲。每一片摇曳的树影,每一声夜枭的啼叫,
都像是死神发出的催命符。他的心脏狂跳,不是因为剧烈的奔跑,
而是源于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警兆。那是一种被天敌盯上时,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他体内的力量,那道击溃张狂的“光矛”,仿佛一盏在黑暗中点亮的明灯,
不仅照亮了自己的存在,也吸引来了潜藏在无尽深渊中的 hungry (饥饿) 巨兽。
穿过城镇边缘的稀疏树林,落日城轮廓出现在眼前。与白日的喧嚣不同,
此刻的城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只有几处酒楼还亮着昏黄的灯。但这宁静在凌夜眼中,
却脆弱得如同一层薄冰,随时可能被狂暴的力量击得粉碎。他没有走正门,
而是沿着一段残破的低矮城墙,几个纵跃翻入城内,身形敏捷得如同一只夜猫。
他刻意避开巡逻的城卫军,在迷宫般的巷道中穿行。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家,
那个他和祖父凌山相依为命的地方。当他终于闪入那条熟悉的、铺着青石板的小巷时,
那股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清晰,仿佛一张无形的蛛网,已经以他为中心,
悄然笼罩了整座小镇。他甚至能“感觉”到,
有几道冰冷的、不含任何情感的“视线”正从城镇的制高点——钟楼上,
牢牢锁定着他所在的位置。“嘎吱——”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混杂着草药、铁锈和淡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味道,是家的味道,
是他二十年来唯一的慰藉。屋内,一盏昏黄的油灯在桌上静静燃烧,
将一个苍老的身影拉得很长。祖父凌山正背对着门口,坐在那张陪伴了他半辈子的旧躺椅上,
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爷爷!”凌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后怕。
凌山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没有立刻回头。他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息悠长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良久,
他才用一种带着无尽疲惫与沙哑的声音说道:“你回来了。那股力量……终究还是没能压住。
”凌夜的心猛地一沉。他原以为可以瞒过祖父,但此刻他明白了,
nothing (没有) 可以逃过这位老人的感知。“爷爷,我……”“不必说了。
”凌山缓缓转过身,岁月在他脸上刻满了沟壑,浑浊的眼眸中却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
他看着凌夜,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早已预料到此刻的沉静。
“我感知到了它的波动。即使只是一瞬间,也像在黑夜中点燃了篝火,
足以让沉睡的饿狼嗅到血腥味。”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凌夜面前,
伸出枯瘦但异常温暖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孩子,我们凌家守护的,
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绝世神功,而是一枚‘种子’,
一枚足以让整个苍玄大陆为之疯狂的‘墟土之种’。”“墟土之种?”凌夜喃喃自语,
这个词让他感到无比陌生而又熟悉。“是的,种子。”凌山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屋顶,
望向了那片深邃的夜空。“这个世界的修炼者,都以为力量源于天地灵气,
但那只是浅层的表象。真正的源头,是那些被称为‘太初遗物’的上古造物。
而我们所守护的,正是所有遗物的核心——‘鸿蒙核’的主道印。它不是法宝,
它是一个……世界的钥匙,也是一枚坐标。
”凌山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一旦它的坐标被激活,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丝能量,
都会被那些一直在寻找它的‘猎人’捕获。我们躲了三代人,没想到……终究是躲不过了。
”话音未落,一股比之前强烈十数倍的窒息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那不是灵力的威压,
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纯粹的“存在感”。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变得粘稠,
桌上的油灯火苗被压得只剩下一丝豆大的光亮,顽强地跳动着。屋外,
所有昆虫的鸣叫、犬吠声,甚至在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整个落日城,
陷入了一片死寂。凌夜骇然抬头,顺着祖父的目光,看向窗外。只见小镇的夜空中,
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个悬浮的黑点,它们像是没有重量的幽灵,静静地停驻在半空中,
每一个黑点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嗡——一道无形的、高频的灵波扫过整个城镇,
凌夜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探针刺了一下,微微刺痛。他知道,
这是敌人在进行精确扫描定位。“晚了。”凌山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们来了。”下一秒,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如同神明的谕告,
从夜空中的每一个黑点处同时响起,
清晰地传遍了落日城的每一个角落:“落日城所有居民请注意!
”“你们被‘神谕之手’包围。此城的命运,取决于你们交出‘种子’的诚意。
”“从现在开始,你们有十息时间。十息之后,若‘种子’原型体仍未出现,
此城将从地图上被抹除。”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与残忍。“一!
”随着冰冷的计数开始,原本死寂的落日城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无数人家的窗户被推开,
惊恐的面容探出窗外,人们惊慌失措地议论着,却没有人敢发出大声的叫喊。
那数十个悬浮在空中的神秘黑点,像死神的镰刀,悬在每个人的心头。“爷爷,怎么办?
”凌夜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但他无法接受因自己而让整个小镇的人陪葬。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
痛恨自己那一次冲动的出手。凌山没有看他,而是死死地盯着窗外,
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锋芒。他一生都在隐藏,都在守护,为了这个所谓的“使命”,
他放弃了一切。可到头来,还是连累了这片他已经视为故土的边陲小城。
“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凌夜喃喃道,他怎么也想不通,
从他在后山动用力量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
这些神秘的敌人是如何精准、迅速地锁定这里的?“他们的手段,远超你的想象。
”凌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那不仅仅是灵力,更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旧日科技’。
他们能追踪能量的源头,能跨越距离进行传送,甚至……能将一座城池瞬间夷为平地。
”“二!”天空中的计数声再次响起,冷酷无情。凌山猛地转过头,
双手紧紧抓住凌夜的肩膀,那双苍老的眼睛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凌夜,听清楚!
从现在开始,忘记守护,忘记隐忍!你的使命只有一个——活下去!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可是……”凌夜看着窗外那些闪烁着幽光的黑点,
以及下方街道上已经出现、全身笼罩在黑色制服中、手持奇特法杖的身影,心中一片冰凉。
那些黑衣人行动间悄无声息,配合默契,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逃跑,谈何容易?
“三!”“没有可是!”凌山低吼道,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凌夜手中。
那是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古朴铁戒指,入手温润,
上面刻满了细密到几乎无法用肉眼看清的纹路。“这是凌家世代相传的密钥,
里面有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也是解开‘鸿蒙核’真正秘密的关键!”凌山的语气快得惊人,
“记住,天机宗!想办法去天机宗,找萧家的人!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能理解并帮助我们的人!”“四!”“爷爷!
”凌夜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终于明白了祖父的打算。“别傻了!”凌山第一次对他厉声呵斥,
“我老了,我的任务是把你安全送走。而你,必须带着希望走下去!记住,
那颗‘种子’不是力量,它是一个休眠的世界,一个……全新的未来!
”冰冷的计数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击在凌夜的心上。“五!”“记住,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山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与决绝。他猛地一推凌夜,将其推向内室,
同时自己转身面对大门,干瘪的胸膛中爆发出最后的生命之火。他枯瘦的身体上,
开始亮起一连串复杂的光路,那光路布满全身,如同活物般流转,
散发出与凌夜的“光矛”同源,但却庞大千百倍的恐怖能量!“六!
”“神谕之手”的指挥官墨曜悬浮在半空,通过通讯器冷冷地注视着地面上的能量反应。
“目标能量等级飙升!是‘代行者’级别的自爆!所有单位,启动能量屏障,准备承受冲击!
”“七!”凌夜被巨大的推力送入后方的小院,他回头时,
只看到祖父的背影在耀眼的白光中融化,化为一个即将引爆的太阳。
那白光中蕴含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气息,让他灵魂都在战栗。“八!”“爷爷——!
”撕心裂肺的吼声,被淹没在即将到来的滔天光焰之中。凌夜的眼中,
只剩下那白光大盛的最后一幕,以及祖父在光焰中,投向他的最后一道眼神。那眼神里,
没有死亡,只有希望。“九!”光,吞噬了一切。第4章 星陨之夜光,吞噬了一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又被撕裂。凌夜的身体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抛向后方的小院,
耳中是持续不断的尖锐蜂鸣,祖父的身影在耀眼的白光中迅速融化,连同那句未尽的话语,
一同被卷入了毁灭的洪流。那不是纯粹的火焰,不是灵术爆炸,
而是一种凌夜从未见过的、带着秩序与终结意味的能量洪流。它仿佛在分解物质,净化空间,
将一切都还原为最原始的粒子。祖父凌山,他最后的守护,就是将自己化作一颗短命的星辰,
用这场璀璨而悲壮的陨落,为孙子撕开一道生机。“轰——!!!
”迟来的声浪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落日城的每一寸土地上。空气剧烈震颤,
冲击波以凌家铁匠铺为中心,呈环形疯狂扩散。邻近的房屋如纸糊般顷刻间瓦解,
街道上的行人被掀飞,整个落日城,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片末日般的火海与哀嚎。
凌夜重重摔在院墙下,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他挣扎着抬头,视线模糊,
眼前只剩下白光残留的斑驳印记,以及不断向天空升腾的、混合着毁灭气息的浓烟。
“爷爷……”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每一次收缩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甚至来不及悲伤,因为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
“目标未清除!重复,目标未清除!‘种子’原型体逃离爆炸中心!C组、D组,
封锁所有出口!启用‘灵能探针’,他跑不远!”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指令从不远处传来。
那是“神谕之手”的指挥官,墨曜。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上,
身上的一套黑色劲服在爆炸中竟毫发无损,只有边缘泛着微弱的能量光晕。
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盯着凌夜摔落的方向,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仿佛刚才被抹去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真是顽固的守护者。”墨曜冷冷地评价道,
随即抬起手腕,一个半透明的光屏在他面前展开,上面是落日城的实时地图,
数个红点正从四面八方向着一个位置汇聚。
“以为用这种同归于尽的伎俩就能为我们争取时间吗?太天真了。”剧痛让凌夜瞬间清醒。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在这里。祖父用生命换来的机会,哪怕只有一秒,他也要抓住。
他挣扎着爬起,环顾四周。原本温馨的家园已是一片焦土,祖父的房间、他自己的锻造台,
所有熟悉的一切都在那场白光中化为了乌有。他咬紧牙关,
将滔天的悲愤与杀意死死压在心底。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活下去,
才是对祖父牺牲最好的告慰。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似乎多了一件东西。他伸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