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他掀开盖头看了一眼就转身走了。从此我只能穿素衣，学嫡姐的琴，模仿她的笑。
三年里他从未正眼看过我，唯一一次温柔，喊的是她的名字。嫡姐和离回京那晚，
他策马去接，留我一人咳血到天明。我求他陪我过最后一个生辰，半路却被她的丫鬟叫走。
那天我一个人吹灭了蜡烛。第二天留下一纸休书，在冷得刺骨的清晨咽了气。他赶回来时，
我身子已经凉了。后来他疯了一样找遍全城，找所有笑起来像我的人。可他不知道，
我最后那个笑——是学她，学得最像的一次。1沉重的凤冠压得我脖颈酸痛，
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出细微的呻吟。盖头是上好的苏绣，红得刺眼，
密不透风地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只留给我一方逼仄的、闷热的血色天地。
我能听到外面宾客散去的喧闹声，听到丫鬟们压低声音的脚步，
听到喜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我知道，他来了。
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我的心尖上。他没有让喜娘搀扶，
也未曾开口说一句“辛苦”。门被推开，又被关上，那声音像是巨石落入深潭，
激起我心底一阵冰冷的涟漪。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隔着那层红色的盖头，
像冰冷的刀锋一样，一寸寸地刮过我的身体。我攥紧了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抵御喉咙里翻涌上来的干涩。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挑开了盖头。光，瞬间涌了进来。烛火的光，跳跃着，
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两簇冰冷的火焰。靖王萧景珩，我的夫君。他有一张极好看的脸，
眉如墨画，眼若寒星，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霜。他盯着我的脸，
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会在这目光中被冻成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是你？
”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更冷，像是腊月里的寒风，刮得我耳膜生疼。两个字，没有一丝温度。
我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用尽全身力气，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淬了毒的嘲讽。
“连她一根手指都比不上。”说完，他松开手，那杆喜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他转身，宽大的喜袍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没有丝毫留恋。门，
再一次被关上。我一个人坐在那张铺满花生桂圆的喜床上，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
门外传来丫鬟们惊慌失措的低语：“王爷……王爷去书房了……”“快去禀告管家，
王爷说今晚不回来了。”声音越来越远。屋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龙凤喜烛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烛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堆积，凝固，
像我早已流不出的眼泪。我坐着，一动不动，直到那两根喜烛燃尽最后一丝光亮，
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我对着这空荡荡的新房，第一次扯了扯嘴角，
想要笑一下。却发现脸上的肌肉早已僵硬。原来，替身，
连一个有名无实的新婚夜都不配拥有。第二天清晨，管家带着两个仆妇走了进来。
他面无表情地递给我一封信：“王妃，这是王府的规矩，请您照做。”我接过那封信，
纸张很薄，却重得我几乎拿不稳。打开，上面是萧景珩的字，瘦金体，锋利如刀。
密密麻麻地写着——嫡姐沈婉的喜好，她的习惯，她爱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爱听什么曲子，
爱吃什么点心。最后一句话，墨色极重，像是要穿透纸背。“以后，你就像她。”2从此，
我的衣柜里，再也没有一件颜色鲜亮的衣服。
管家命人将我嫁妆里那些胭脂色、石榴红的裙衫尽数收走，换上了一批又一批的月白和藕荷。
他说，王爷喜欢素净。我知道，是沈婉喜欢素净。我点头说好，没有一句反驳。
我住的院子在王府最偏僻的角落，名唤“静澜轩”。名字倒好听，可除了我的贴身丫鬟红儿，
平日里再无人踏足。萧景珩偶尔会路过，隔着一道月亮门，
我能看到他挺拔的身影和绣着云纹的皂靴，但他从未为我停留过哪怕一瞬。唯一的一次驻足，
是因为那架古琴。那是嫡姐最爱的一张琴，也是我的陪嫁。那天下午，天色阴沉，
我坐在窗边，指尖拨动琴弦，弹的是嫡姐最爱的那首《凤求凰》。我弹得很用心，
每一个音符都力求和记忆中的她分毫不差。一曲终了，
我才发觉窗外廊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是萧景珩。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背着手，
神情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手心里沁出细密的汗。
他……是在听我弹琴吗？他终于迈步走了过来，停在窗前。“以后别弹了。”他说，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的心猛地一沉。“你弹得，不像。”五个字，像五根冰冷的针，
狠狠扎进我的心口。我下意识地收紧手指，琴弦割破了指腹，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染红了象牙白的琴弦。可我感觉不到疼，所有的感官都被那一句“不像”给麻痹了。
他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走了。红儿红着眼睛冲进来，抓起我的手，
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替我包扎。“小姐，您这又是图什么呀？”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为了学这首曲子，您的手都磨破了多少次……不值得啊！”我看着她，努力地笑了笑，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图活着。”是啊，在沈家，庶女的命比纸薄。能替嫡姐嫁入王府，
保住母亲和自己的性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活成她的影子，又算得了什么呢？那天夜里，
红儿睡下后，我第一次点亮了烛火，坐在铜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我和嫡姐有三分相似，尤其是眼睛。可我知道，我的眼睛里没有她的那种灵动和骄傲。
我打开妆匣，拿出那盒早已落了灰的胭脂。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涂在唇上。那抹红色，
像是在一幅水墨画上，突兀地溅上了一滴血。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陌生的、带着一丝艳色的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我抬起手，
用袖子狠狠地将那抹红色擦去。一遍又一遍，直到嘴唇被擦得又红又肿，
再也看不出胭脂的痕迹。镜子里的那张脸，陌生得可怕。3萧景珩唯一一次踏进我的房门，
是在一个中秋夜。那晚的月亮很圆，清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寒霜。
我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盘早已冷掉的月饼。红儿劝我早些歇下，我摇了摇头。
我在等。等一个我知道永远不会来的人。“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我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萧景珩踉跄着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他像是喝了很多，
脚步虚浮，眼神迷离。“王爷？”我连忙上前，想扶他坐下。他却一把挥开我的手，
然后像是才看清我一般，突然欺身上前，将我死死地按在身后的墙壁上。
冰冷的墙壁硌得我背脊生疼，他身上灼热的气息和酒气混杂在一起，将我团团包围。
我吓得不敢动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他低下头，凑到我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侧，带来一阵战栗。“婉婉……”他叫着嫡姐的名字，
声音含糊又沙哑，带着无尽的思念和痛苦。那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原来，
他不是来找我的。他只是醉了，把我当成了她。“我好想你。”他在我耳边低语，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我心上慢慢地割。一滴滚烫的眼泪，
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地没入发间。我死死咬住嘴唇，
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他似乎没有察觉我的异样，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抬起我的脸，
迷离的目光描摹着我的眉眼。然后，他吻了下来。那个吻，
带着酒的辛辣和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他吻的，是另一张脸。他抱的，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而我，只是一个可悲的、被借用的躯壳。第二天，我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只留下一片冰冷的褶皱。他坐在外间的桌旁，已经穿戴整齐，正端着一杯茶。
听到我起身的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和从前一样，冷漠，疏离，
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昨晚的事，”他放下茶杯，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忘了。”我攥紧了被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顺从的微笑。
“好。”他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门被关上，阳光照进来，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和嫡姐沈婉三分相似的脸，到底是上天给我的恩赐，
还是一个永世无法挣脱的诅咒？那天之后，我开始咳嗽。起初只是喉咙发痒时的几声干咳，
后来渐渐止不住。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压抑的、细碎的咳嗽声，
像是要将我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4嫡姐和离回京的消息，像一阵风，
一夜之间吹遍了整个京城。那天，我正在院子里绣一方帕子，给母亲绣的。
听到红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的手猛地一抖，绣花针狠狠扎进了指尖。
一滴殷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在素白的丝帕上晕开一朵小小的、刺目的红梅。
萧景珩当天就出了府。我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一身玄色劲装，翻身上马，
毫不犹豫地策马而去，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留给我。我知道，他是去城外接她了。第一夜，
他没有回来。我坐在窗前，咳了一整夜，那方还未绣完的帕子上，又多了几点暗红的血迹。
第二夜，他依旧没有回来。红儿偷偷去前院打听消息，回来时眼睛红得像兔子。
她哽咽着说：“小姐，我听说……听说王爷陪着大小姐在京郊泛舟游湖，
还为她包下了整个揽月楼听戏。”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只能低头，继续绣我的帕子，一针，一线，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疼痛都缝进这方寸之间。
第三夜，我终究是没能撑住。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眼前一黑，
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是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醒来的。红儿跪在我的床边，
看到我睁开眼，哭得更凶了。她说，我咳血晕了过去，她吓得魂飞魄散，
不顾一切地跑去揽月楼报信。我看着她哭肿的眼睛，虚弱地问：“他……怎么说？
”红儿的哭声一滞，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悲恸。她趴在床沿，
一字一句地重复着那个侍卫带回来的话。“王爷说……王爷说，死不了就别来烦他。
”死不了就别来烦他。我的耳边嗡嗡作响，这句话反复回荡。我看着床顶的帐幔，
忽然就笑了。我对哭得快要断气的红儿说：“没事，你看，我这不是醒了么？死不了。
”我真的死不了。只是心，好像在那一刻，跟着那口血一起，被彻底咳了出来，
再也找不回来了。第四天傍晚，萧景珩终于回来了。我挣扎着起身，穿戴整齐，
站在院子里迎他。他一身风尘，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是亮的，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光彩。他从我身边走过，像是没有看到我一样。
就在我们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以后别出来丢人现眼。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砸在我身上，让我摇摇欲坠。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素衣，
素裙，一张未施粉黛的素净的脸。这不正是他所要求的模样吗？原来在他眼里，
我连站在这院子里，都是一种错误，一种让他丢人现眼的错。5我终究是没能瞒过红儿。
那日午后，我又咳出了一口血，染红了手里的书卷。红儿冲进来时，
我正平静地用帕子擦拭着嘴角的血迹，仿佛那不是我的血，只是一不小心打翻了的茶水。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跪在地上，死死抱着我的腿，说什么也要去请大夫。我本想拒绝。
活着和死了，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可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我终究还是心软了。
“去吧，”我摸了摸她的头，“别声张。”她请来的是城南回春堂的一位老郎中。
他提着药箱，步履蹒跚地走进来，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医者的悲悯。他替我把脉时，
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手指搭在我冰凉的手腕上，久久没有说话。屋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许久，他才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里，
满是无能为力。“夫人，”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您这病……是心病，拖得太久了。
油尽灯枯，药石无医啊。”我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问：“还有多久？”他沉默了更久，
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好好养着，兴许……能捱过这个冬天。最多，
三个月。”三个月。原来这就是我剩下的全部时间。我对他笑了笑，声音很轻：“有劳您了。
”然后示意红儿多付一倍的诊金，并嘱咐道：“今日之事，还请先生保密，别告诉任何人。
”老郎中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提着药箱走了。他一走，红儿再也忍不住，
趴在床边哭得肝肠寸断。我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颤抖的背脊，
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傻丫头，哭什么，”我的声音异常平静，
“我早就知道了。”是的，我早就知道了。从我开始日夜咳嗽，从我的身体一日比一日畏寒，
从我再也闻不到饭菜的香气开始，我就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那天晚上，我没有睡。
我让红儿研了墨，铺开信纸。我想，在离开之前，总该为自己求一次。哪怕一次也好。
笔尖蘸饱了墨，落在纸上，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字。求什么呢？求他来看看我？
求他不要再冷落我？这些话，想一想都觉得可笑。最终，我在信上只写了一行字。“萧景珩，
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信送了出去，如石沉大海。三天，没有任何回音。我几乎以为，
这封信和他之前收到的所有东西一样，都被扔进了火盆。第四天，他的贴身侍卫来了。
他站在院中，离我三步之遥，面无表情地传达着主子的意思。“王爷说，有事就说，别写信，
麻烦。”6我写了第二封信。这一次，我没有绕弯子。“下月初三是我的生辰，
我想请你陪我过一天。就一天，以后，我再也不烦你。”这一次，他回了。
侍卫送来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个字，是他锋利瘦劲的笔迹。“好。”我捏着那张字条，
反复看了许久，直到指尖都失了血色。红儿在我身后喜极而泣，我却笑不出来。我知道，
他答应，或许只是因为那句“以后再也不烦你”。生辰那天，天光微亮，我便起了床。
我打开早已落了灰的嫁妆箱子，从最底层，翻出那件胭脂色的衣裙。
这是母亲偷偷为我备下的，是整个嫁妆里，唯一一件不属于“沈婉”的颜色。我对镜坐下，
第一次为自己描了眉，点了唇。铜镜里的那张脸，因为那一抹艳色，
竟有了一丝活过来的生气。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学她的笑，
我已经练了三年，早已刻入骨髓。他来的时候，我正站在院中的海棠树下。
他看到我的第一眼，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眉头也随之蹙起。“这身衣服，”他审视着我，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 ઉ 的不悦，“不适合你。”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我攥紧了袖口，点点头：“那我……去换掉。”“算了，”他摆了摆手，
似乎不想再浪费时间，“走吧。”他带我去了京郊的湖边，租了一条小船。
他带我去了城里最热闹的戏楼，听了一折我根本听不懂的昆曲。
他带我去了最有名的点心铺子，买了一盒桂花糕。一整天，他话都很少，
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走着，或看着远方。我也不敢多说，怕一开口，
就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但我想，这样，就足够了。傍晚，
夕阳将整个湖面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我们就坐在湖边的亭子里，晚风吹来，
带着水汽的清香。我刚想开口，对他说一句谢谢。他的侍卫却匆匆赶了过来，
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要走。我下意识地伸手，
拉住了他的衣袖。那是我第一次，主动触碰他。“你说过，”我的声音在发抖，
“陪我一整天。”他甩开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踉跄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声音冷得像湖底的寒冰。“她不舒服，我得去看看。你自己回去。”我一个人坐在湖边，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
直到最后一丝余晖也被黑暗吞噬。风吹过来，好冷。我拢了拢袖子，然后笑了，
笑自己怎么这么傻。三年了，我到底还在期待些什么？天彻底黑透时，我才起身往回走。
夜路很长，很黑，我走得很慢。走到一半，那熟悉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又犯了，
我掏出帕子捂住嘴，腥甜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丝帕。我擦了擦嘴角，将帕子收回袖中，
继续往前走。回到静澜轩，红儿正焦急地在门口张望。看到我，
她连忙跑过来扶住我：“小姐，您怎么才回来？王爷呢？”“他走了，”我说，
“我自己回来的。”红儿愣住了，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我拍了拍她的脸，
对她笑了笑：“别哭，去帮我把蜡烛点上吧。今天是我生辰，我想许个愿。”7一根红烛，
在清冷的房间里，跳动着微弱而温暖的光。红儿含着泪点上蜡zo ，哽咽着问我：“小姐，
您……您许什么愿？”我看着那跳动的烛火，光影在我的脸上明明灭灭。我想了很久，
想我这一生，有什么可求，又有什么可愿。最终，我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轻声说：“希望下辈子，不做任何人的替身。”说完，我睁开眼，笑着，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黑暗瞬间将我包裹。那一夜，我让红儿退下，一个人坐在窗前。我没有再写信给他，
而是写了一封休书。以妻休夫，大逆不道，前所未有。可我不在乎了。我一笔一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