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蛋挞已经凉了,只有被人咬过的一半。我和他像做贼一样分着吃完,
连残渣都舔得干干净净。他红着眼说:“对不起。”我咽下最后一口甜腻的酥皮,
在心里发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当乞丐。01“对不起。”林默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我没说话,只是把肯德基的餐盘推远了一点。
那半个蛋挞是隔壁桌走了十分钟都没收走的,我也没想明白,刚才哪来的勇气,
趁着店员转过身的一瞬间,伸手抓了过来。凉了的蛋挞皮很硬,带着股廉价的油脂味。
“走吧。”我站起来,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神。林默低着头,跟在我身后。
他的黑色卫衣已经洗得泛白,袖口还有个没剪掉的线头。谁能想到,
半年前他还是行内被疯抢的天才架构师,那一串串像艺术品一样的代码,
曾是诸多猎头追逐的目标。推开肯德基厚重的玻璃门,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安安,我还有两块钱。”林默突然拉住我的衣袖,
“前面便利店有关东煮,给你买串鱼丸好不好?”我看着他冻得发紫的手指,摇了摇头。
“我不饿。”刚才那半个蛋挞其实挺顶饱的,特别是那股屈辱感,塞满了整个胃。
我们沿着路灯下的影子往回走。说是往回走,其实我不知道能不能回得去。
房东昨天就在催了,说是如果今天再不交房租,就把我们的东西扔出来。
走到那个老旧小区楼下的时候,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楼道口的垃圾桶旁,
堆着两个大编织袋。红蓝条纹的编织袋,像两个死不瞑目的尸体,横在路灯下。
那是我们的全部家当。林默冲过去,想把袋子扛起来,却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这几天为了省钱,每天只吃一顿馒头,身体早就透支了。“别动。”我走过去,
按住他的肩膀。“安安,对不起,都是我没用……”林默的声音带着哭腔。“别说了。
”我蹲下来,拉开编织袋的拉链。还好,也就是几件旧衣服和林默那些画废了的草稿纸。
甚至连洗漱用品都被房东像扔垃圾一样混在了一起,牙刷上沾着不知哪里的灰。那一刻,
我没哭。我在想,如果现在有辆车撞过来,把我们俩都撞死,是不是也挺好的?
至少不用再想着明天住哪,下一顿吃什么。“安安,我想上个厕所。”林默突然说。
我指了指前面的公厕。他背着那个已经磨破皮的双肩包,像条丧家犬一样跑了进去。
我拖着两个编织袋,在公厕外面的树下等他。风越来越大,把地上的枯叶卷得乱撞。
五分钟过去了,林默没出来。十分钟过去了。我攥紧了衣角,把编织袋往树根下一推,
走到了男厕门口。里面没人,只有一个身影趴在洗手台前。我刚想喊他,
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到林默正把头埋在水龙头下面。他没有洗手,
也没有洗脸。他在喝自来水。他是那样急切,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冷静。
他的喉结机械地上下滚动,仿佛他喝下去的不是自来水,而是某种必须的燃料。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虚空,像是在计算着这几口水能转化成多少卡路里,
能让他那颗天才的大脑再运转多久。他喝得太急,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腰都直不起来,却还在用手去接水往嘴里灌。水能饱腹。他想把那串鱼丸留给我,
只能灌一肚子的生水骗过自己的胃。我的胃一阵剧烈痉挛,
刚才咽下去的那个冷蛋挞好像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转身跑回树下,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林默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水珠,
可能是洗过脸了,也可能是别的。他看到我蹲在地上,以为我冷,脱下卫衣就要给我披上。
“我不冷!”我有种想发火的冲动,却不知道该冲谁发。“刚才手机响了。”我说。
林默身子一僵,从兜里掏出那个碎了屏幕的手机。“还是借呗的催款短信。”他看了一眼,
神色黯淡下去,“说是再不还,就要爆通讯录了。”我的手机也响了。但不是催款。
屏幕上亮起一条微信消息,发件人是以前做设计时认识的一个公关经理,备注叫“曼姐”。
安安,这么晚还没睡啊?听说你最近挺难的?今晚有个局,
几个老板想找个懂艺术的聊聊。两千块,来不来?定金我都备好了,只要你现在说个‘嗯’。
两千块。够交房租,够给林默买两个星期的鱼丸,
够我们即使被爆通讯录也能换个地方重新租个像样的房子。我看了一眼林默。
他正蹲在编织袋旁,试图把一根露出来的牙刷塞回去。他那么小心翼翼,仿佛那是一根金条。
“安安?”林默抬头看我,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我按灭了手机屏幕。“没事,垃圾短信。
”但我的手指,却在背后死死地攥紧了衣角。那条短信就像一条冰冷的蛇,
顺着我的手腕缠了上来,吐着信子问我:你是要当一个饿死的好人,
还是做一个活下去的坏人?02林默倒下去的时候,甚至没有一点声音。
就像个没装东西的破编织袋,软绵绵地滑进了绿化带的泥坑。“林默?”我伸手去扶,
触手是一片滚烫。他在打摆子,嘴唇裂口渗着血珠——是刚才喝凉水呛出来的。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变形,像两个溺死鬼。急诊大厅空荡荡。
值班医生瞥了一眼温度计:“40度2,再烧下去要出人命。先交费。”打印机滋滋作响,
吐出一张轻飘飘的单子。总计:385.5元。放在以前,这只是一顿火锅钱。现在,
这是林默的命。我摸遍全身,除了两个钢镚,只有微信余额0.00。“能不能……先欠着?
”我抓着单子,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把身份证押在这……”收费护士没抬头:“这系统必须入账才能出药。
你找朋友转一下吧,才几百块。”才几百块。我走到角落翻通讯录。爸妈那边早就闹翻了,
朋友也都借遍了被拉黑。手指停在前公司王经理的头像上。尽管他克扣我工资,
尽管他放话封杀我。电话通了,背景音嘈杂,像在KTV。“王总,
我是陈安安……”我不争气地发抖,“能不能先结给我五百?我男朋友病了……”“哎哟,
天才设计师啊?”王经理的声音带着酒气和戏谑,“当初不是很硬气吗?怎么,
还没找到下家?”那边的哄笑声像针扎进耳朵。“王总,我是真的急用钱……”“急用钱啊?
那你现在过来陪我喝两杯,那一万二我都给你。”“……我在医院。”“哦,那算了。
我也不是做慈善的。”电话挂断。盲音像锤子一样砸在脊梁骨上。我滑坐在地,
看着输液椅上的林默。他烧得满脸通红,眉头紧锁,似乎在梦里也很痛苦。
他把仅剩的肉包子给我,自己啃馒头皮。他在凌晨三点的大雪天等我下班。
他用废稿纸画我有大房子的未来。可现在,他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美女,
不交费别挡着。”护士在催。我想起那个冷掉的剩蛋挞。想起林默喝自来水的吞咽声。
想起那句“陪两杯”。有些东西,第一次丢掉会疼。但发现丢掉它能换命的时候,
它就一文不值了。比如脸面。比如“好女孩”的标签。
我重新点开刚才那个被置顶的短信——“曼姐”,圈子里有名的妈妈桑。我深吸一口气,
把满嘴的血腥味咽下去。曼姐,地址发我。秒回。定位:皇冠KTV V888包厢。
车费报销。我站起身,擦掉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把身上唯一没沾泥的风衣脱下来,
盖在林默身上。“等我。”我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去给你拿救命钱。
”03皇冠KTV的V888包厢,热浪与劣质香水扑面。曼姐坐在中间,看到我,
眉头一挑:“怎么穿成这样?不知道化妆?”我穿得确实寒酸,单薄的毛衣还起了球。
旁边一个搂着姑娘的秃顶男人转过来,眼神像看货:“这就是那个大学生?瘦了点,
先敬哥哥一杯。”咸猪手伸过来,我下意识一躲。气氛冷了。
秃顶男脸色一沉:“出来卖还装什么清高?”曼姐把烟按灭:“安安,你干什么?
不是还要救你男朋友吗?”我想起躺在医院的林默。不想卖身。至少,不卖这种身。
我抓起桌上没开封的洋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冲上脑门,给了我疯狂的勇气。
我走到曼姐旁,掏出碎屏手机:“曼姐,我也想赚钱。但我不是陪酒的。”“那你干嘛?
蹭酒?”我划开一张图:“这是您朋友圈昨天发的。爱马仕是A货,窗户倒影也没修干净。
这种图发出去就是砸招牌。”我又划下一张——同样的图,但我加了环境光遮罩,
调整了皮肤质感,甚至补上了玻璃倒影。“我是正经美院设计师。”我把手机推给她,
“给我原图,我能把她们身价抬高三倍。”曼姐看着手机,眼睛亮了。
连刚才那个秃顶男人也凑过来:“哎?这张看着确实高级啊,跟真的一样。”“多少钱一张?
”曼姐问。“精修50,九宫格400。文案另算。”我报了个寒酸价。但现在,这是命。
“太便宜了。”曼姐笑了,把一沓钞票扔在桌上,“今晚所有姑娘的图都交给你。修得好,
这摞全是你的。”那沓钱,目测三千。手心全是汗。“成交。”接下来的三小时,
我像没感情的机器一样疯狂修图。把KTV换成私人酒窖,把地摊货换成梵克雅宝,
把艳俗P成高级冷淡风。每发一张,就是一声惊叹。
连秃顶男人都塞给我两百小费求P啤酒肚。凌晨三点。我走出KTV,手里捏着3400块。
手指抽筋,心却滚烫。我没卖身,我卖的是那个圈子的虚荣。这钱脏吗?不,
它比任何时候都干净。医院缴费窗。我把那摞带着体温的钱拍在柜台上。“缴费。
用最好的药。”小护士数钱的声音,是我听过最动听的音乐。林默醒了,满眼焦急。
看到我凌乱的发丝、衣领的红酒渍,还有缴费单。“安安……钱哪来的?”他声音发抖。
我把剩下的两千多塞进他手里:“预支工资。老板看我可怜。”林默看着钱,
又看着我的眼睛。哪家正经公司凌晨三点预支工资?但他没戳穿。喉结滚动,
他把钱攥在胸口,眼泪夺眶而出:“安安,我对不起你……”我抱住他,
埋在他怀里:“别说了。以后不准再说。”我闭上眼,胃里酒劲翻涌。但我赢了。第一回合,
我从死神手里抢回了命。只要能活下去,变成魔鬼又如何?04四天后,
我们搬进了新家——一个发霉的地下室。房东老太看我们爽快地付了这几个月的房租,
才勉强腾出堆杂物的地方。这就是我们在北上广的堡垒。“安安,等我脚本卖了,
换个带阳台的。”林默在折叠桌前敲代码,脸色苍白,眼神却狠。“嗯,要朝南。
”我成立了“造梦”工作室。业务简单:帮人打造虚假的高端人设。曼姐成了种子客户。
几天内,我接了十几单。淘宝模特、微商头子、装富二代的屌丝,每一单都是对人性的嘲讽。
“您好,陈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个犹豫的女声,“听说您能润色文案?
”“朋友圈展示、相亲简历都接。”“我想跟一家大公司谈入驻,经理特别势利。
您能不能帮我包装一下?”“哪家?”“VK。”那两个字母像刺。
那是把我和林默扫地出门的前公司,也是王经理的地盘。“我可以帮你。”我掐紧手机,
“不收钱。”“真的?”对方名叫小雅,惊喜发颤。“把资料发给我。我会让他求着见你。
”我用了整晚给小雅做了套全是假话的PPT——“法国设计师联名”、“海外媒体报道”。
每一句都戳中王经理好大喜功的G点。第二天,我陪小雅去VK楼下咖啡厅。一小时后,
小雅愤怒下来:“那个王经理就是个流氓!说PPT很有创意,但暗示我要想签独家,
晚上去他办公室‘深入交流’。”我冷笑。果然。“那你答应了?”“我呸!
我是做生意的不是卖身的!”小雅摔了PPT,“什么狗屁大公司!”这时,玻璃门开了。
王经理带着两个狗腿子走进来。我压低帽檐。“哟,为了两千块都要卖的小设计师?
”他的声音尖锐,瞬间吸引目光。他认出来了。他走到桌前,
居高临下:“我就说是谁这么有才编这种鬼话。原来是你,陈安安。”他把PPT撕成两半,
扔进我咖啡杯:“还是那股穷酸味。只要我在VK,你这种骗子就别想混。
”我和小雅坐在那,周围全是看热闹的冷漠面孔。我想泼他咖啡,想骂人。但我没有。
我擦掉袖口的咖啡渍,露出职业假笑,站起身直视他:“王总说得对。我是个骗子。
”“那我们就看看,谁能骗到最后。”那天下午,
我从小雅那里要来了王经理泄露的标书草案。回到地下室,林默还在敲代码。“安安,
怎么这么早回来?”我没说话,在白板上重重写下VK,画了个红叉。“林默,帮我个忙。
”“什么?”“我要黑进VK内网,拿到竞品数据。”林默停住了,转身震惊看我:“安安,
那是犯法的。”“如果不做,我们只能这辈子烂在地下室。”我想起王经理扔纸屑的样子,
“我要让他连跪着求我的机会都没有。”05“不。”林默拒绝得很干脆。
他敲键盘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发白。“安安,这不仅是犯法。这是在我的原则上挖坟。
”我笑了。笑得胃那个位置一阵抽搐。“原则?就是你在公厕喝自来水换来的?
就是我差点在KTV被摸手换来的?”林默猛地回头,眼神像受惊的鹿。我走到他身后,
从背后抱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瘦削的肩窝。“林默,我不是让你去偷钱。
VK这次的项目需要第三方数据支撑才能立项。王经理那个草包根本不懂数据,
他只要看起来‘漂亮’。我们只是帮他做一份‘漂亮’的数据。”我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声音却冷得像蛇。“而且,我打听过了。这个项目的竞对也是假数据。黑吃黑,不算黑。
”林默还是没动。我松开手,走到墙角,
把那个肯德基吃剩的蛋挞托盘我留着当纪念拿出来,扔在他键盘上。咣当一声。
“你知道那天吃剩蛋挞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看着他僵硬的背影。“我在想,
如果有一天能把你像条狗一样踩在脚下的人踩回去,就算下地狱我也认了。”那一夜,
地下室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林默妥协了。他一边红着眼眶,
一边敲出一行行极其复杂的算法。那不是普通的爬虫脚本,我看过他的屏幕,
那些节点像神经网络一样在自行生长、裂变。我不懂那是毁灭还是新生,
只觉得那绿色的光映在他脸上,让平时温吞的他显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神性。三天后。
我换了一身行头。租来的名牌套装,精致的妆容,曼姐友情赞助的限量版手包。
我不再是那个想做生意的小设计师陈安安。我是“数聚未来”的高级分析师,Amy。
王经理还是那副德行,坐在旋转椅上,腿翘在办公桌上,手里转着根钢笔。
“你们公司我也听过,不过……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大项目,一般只跟国际4A合作。
”他打着官腔,眼神却时不时往我那个足以乱真的爱马仕包上瞟。
我淡定地把一份厚厚的数据报告拍在他桌上。“王总,明人不说暗话。4A公司的数据是真,
但太贵,而且……太‘真实’。真实的数据往往不好看。
”我特意把“真实”两个字咬得很重。王经理停下转笔,终于正眼看我。
“您这次的项目预算只有八百万,但您想报两千万。如果按照真实的市场占有率,
这个溢价根本批不下来。”我翻开报告第18页,那是一张林默做的完美趋势图,
“但我这份数据,能证明未来的增长率是现在的三倍。有了这个,您不仅能批下预算,
还能拿到额外的……”我比了个手势。王经理笑了。他嘴角的肥肉堆起,
把法令纹挤成了两道沟壑。“有点意思。”他放下腿,身体前倾,“不过,
这数据的来源……”“来源绝对保密。您可以说是从竞对内部高价买的。”我压低声音,
“如果不放心,我们可以签保密协议。如果出事,所有责任全是我的。”这才是他最想听的。
替死鬼。“Amy小姐,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王经理伸出手,眼神黏腻,
“今晚一起吃个饭?合同顺便也就签了。”我看着那只曾经当众撕碎我PPT的手。我想吐。
但我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荣幸之至。”回到地下室,
我把签好的合同复印件拍在折叠桌上。“搞定了。”林默正在煮面。清汤寡水,
只有几根青菜。他没看合同,也没看我。“安安。”他的声音很轻,像随时会断掉的线,
“数据我做了后门。如果有人深查,能追踪到来源是……那个虚拟IP。”“我知道。
做得好。”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他的脊背很硌人。“安安。”“嗯?
”“今晚别出去吃了,好不好?”我身体一僵。王经理的饭局在两小时后。
那是签正式合同的最后一步。“林默,这是最后一次。”我松开手,没敢看他的眼睛,
“这单做完,不仅能报仇,我们还会有几十万。到时候我们就换个大房子。”林默关了火。
面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我不想要大房子。”他说,
“我只想要那个还会因为吃剩蛋挞脸红的陈安安。”我没说话。我拿起包,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里面传来碗摔碎的声音。我没有回头。地下室的走廊很黑,
但我穿着高跟鞋,每一步都踩得要把水泥地踏碎。对不起,林默。脸红救不了我们。
只有变狠才可以。06VK年度战略发布会,灯光璀璨。
全行业的大佬、投资人、媒体都到了。王经理站在台上,意气风发。他今天特意做了发型,
那身行头估计花了他两个月的工资。PPT上,
那个被林默动过手脚的“完美增长模型”正在大屏幕上跳动。“各位,经过我们数月的调研,
这个项目的预期收益将是竞品的……”王经理按下翻页笔。大屏幕上的曲线突然卡住了。
接着,那些原本完美的绿色增长柱状图,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警告。
败检测到大量虚假注入真实亏损估值:-1.2亿原本安静的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王经理拿着翻页笔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
就变成了惊恐。“这……这是怎么回事?技术部!切画面!快切画面!”他对着耳麦大喊,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带着明显的颤抖。没人理他。大屏幕像是中了邪,
开始自动播放一段视频。那是林默做的。视频里,一段聊天记录正在滚动。王总:Amy,
这数据只要看起来好看就行,真的假的无所谓。反正老板也不懂。
王总:只要这笔预算批下来,你的两百万回扣少不了。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王经理腿一软,瘫坐在台上。我坐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手里那杯香槟,
倒影着大屏幕上那刺眼的红色。爽吗?那一瞬间,我确实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那种把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踩进泥里的快感,比任何毒药都让人上瘾。他完了。不仅是丢工作,
那个“回扣”的对话记录,足够送他去吃几年牢饭。“Amy小姐……不,陈安安。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回过头。是VK的大老板,那个向来神秘莫测的男人。
他并没有生气,甚至可以说,他在笑。“这出戏,是你导的吧?”我放下酒杯,没否认。
“王海是个蠢货,但他手里的项目还是很有价值的。”大老板递给我一张镶着金边的名片,
“烂摊子也是机会。既然你有本事搞垮他,那你有本事接手吗?”我看着那张名片。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试探。“当然。”我接过名片,指甲划过那金色的边缘,
“但我有个条件。”“说。”“我要独家运营权,还有……王海以前所有的资源。”“成交。
”走出发布会现场,外面下起了大雨。我给林默发了条微信:成了。王经理完了,
我们也拿到了项目。没有回复。我打了一辆专车,第一次没有选拼车,直接选了豪华型。
回到地下室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我推开门,想象着林默即使生气,也会给我留一盏灯。
但没有。屋里一片漆黑。只有那台一直没关的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林默?
”我按亮灯。折叠桌上,那碗面早就坨成了一团浆糊。那个被我扔在墙角的编织袋不见了。
桌上压着一张肯德基的餐巾纸。那是我第一次去肯德基偷剩蛋挞那天,从餐盘下顺走的。
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番茄酱印。纸上只有一行字,是我让他写的誓言。
林默会一辈子对陈安安好。但现在,那行字下面,多了另一行新的字迹,力透纸背,
甚至划破了那层薄薄的纸。但现在的陈安安,已经不需要林默了。轰隆一声雷。
我手里的名牌包掉在地上。那张刚才还被我视若珍宝的、代表着千万级项目的金边名片,
滑落到那一滩发霉的积水里。我疯了一样冲出去。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个城市淹没。
我跑遍了附近的那个公交站,跑遍了我们曾经去过的那个公园,
甚至跑回了那个我们曾经偷吃剩蛋挞的肯德基。都没有。
他就像那个根本不属于这个城市的幽灵,消失在无边的雨夜里。我站在肯德基门口,
浑身湿透。玻璃窗里,一对年轻的情侣正坐在我们曾经坐过的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