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初见,他年轻、莽撞,有八块腹肌和一双过分干净的眼睛。我带他回家,一夜荒唐。
次日清晨,他只留下一张纸条:“学姐,你有点香。”再次相遇,他是画室新来的裸模。
当那双曾在我身上点火的手,此刻握着画笔在我皮肤上游走时,他在我耳边低语:“老师,
这次……可以画得久一点吗?”后来他捧着我的脸,擦掉我因前任而流的泪:“他不要你,
我要。”可当我终于鼓起勇气奔向他的城市时,却看到他挽着另一个女孩的手,
笑着说——“学姐,那晚的事……别当真。”---1陆笙走进画室的那一刻,
我正在改一幅素描。铅笔灰沾在指尖,蹭到了鼻梁上,我也懒得擦。
下午四点的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照得一地金黄,画室里只有铅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头也没抬。“新来的模特,今天开始人体课。”老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嗯”了一声,继续改画。画板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肖像,眼睛总是画不好,少了点神。
直到那一小片阴影落在我画板边缘,我才终于抬起头。然后,
我的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失控的痕迹。是他。他站在逆光里,
整个人被阳光勾出一道金边。年轻,很高,肩膀很宽,白色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干净的、带着点野的、正似笑非笑看着我的眼睛。那双眼,
三个月前的深夜里,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曾经一寸一寸地看过我的身体。“苏念老师,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好久不见。”我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铅笔。
老周在旁边介绍:“这是陆笙,美院大四的,这周来给咱们班做人体的模特。你们认识?
”“认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不认识。”他几乎是同时开口,
然后偏过头看我,眼底的光很亮,“只是……听说过苏老师。画得很好。
”老周哈哈笑了两声,拍着他的肩膀往里走。我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件白T恤下面,若隐若现的肩胛骨的轮廓。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我的指尖曾经沿着那块骨头,一路往下,数过那八块腹肌的纹路。那天晚上,
他也像现在这样站着,站在我公寓的门口。只是那时候他身上没有T恤,
只有酒吧霓虹灯投下的、暧昧的红光。“学姐,”他说,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我额头上,
“你家……还是我家?”2三个月前。“迷离”酒吧,凌晨一点。我坐在吧台边,
第三杯龙舌兰见底的时候,有人在我旁边坐下。“一个人喝闷酒?”我没理他。“心情不好?
”我还是没理他。“学姐,”他突然换了个称呼,“你这样喝,明天会头疼。”我转过头。
入眼的先是一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正把一杯温水推到我面前。然后是小臂,
有浅浅的青筋。再往上——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干净,嘴角带着点痞痞的笑。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领口很低,露出一小截锁骨。“谁是你学姐?”我问。“你。
”他答得很自然,“我观察你半天了,点酒的时候手指在吧台上敲肖邦的夜曲,
听歌的时候头会往右边偏一点——学钢琴的后遗症。美院那边音乐系的女生我基本都见过,
你应该是画画的。”我愣了一下。“而且,”他指了指我的手腕,“你手腕这里有颜料,
赭石加了一点熟褐。”我下意识低头,手腕上确实有一小块干掉的颜料,
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所以呢?”我抬起头,看着他。“所以,”他往前凑了一点,
近得我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着的酒吧灯光,“我想认识你。”“多大了?”“二十二。
”“我二十八。”我说,“差了六岁。”“那又怎样?”他的眼睛很亮,“学姐,
你看起来……像是需要人陪的样子。”那天晚上,我确实需要人陪。就在几个小时前,
我在画室里收拾东西,翻到一张三年前的照片。照片上我和许城站在海边,他搂着我的腰,
我笑得眉眼弯弯。背后是日落,是晚霞,是所有的美好。那天的日落有多美,
今天的分手就有多可笑。“他爱上别人了。”我对着酒杯说,“谈了五年,他说,苏念,
你太强了,和你在一起我压力很大。然后转头和那个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孩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些。可能因为酒吧里的灯光太暗,
可能因为第三杯龙舌兰开始上头,也可能是因为——他看我的眼神太专注了,
专注得好像这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他是傻逼。”他说。我“噗”地笑出来。“真的,
”他很认真,“五年都看不清你好在哪里,不是傻逼是什么?”“你知道我好在哪里?
”“不知道。”他摇头,然后笑了,“但我想知道。”那天晚上后来的事,我记得一些,
也忘了一些。记得他付了酒钱,记得他扶着摇摇晃晃的我走出酒吧,记得外面的风很凉,
吹得我打了个哆嗦。记得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外套上有很好闻的味道——洗衣液混着一点烟草。记得我抬起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我的额头:“陆笙。你呢?”“苏念。”“苏念,
”他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念了一遍,声音低得像是叹息,“名字真好听。
”然后我问他:“你家还是我家?”他顿了一下。“我家有点乱,”他说,“合租的,
室友今天带女朋友回来。”我“哦”了一声,从他怀里挣出来,招手拦车。坐进出租车后座,
他也跟着坐了进来。“学姐,”他说,声音有点紧,“你确定吗?
”我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灯,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再问。他只是伸出手,
把我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热,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画画的人才会有的茧。
后来我才知道,他也是画画的。美院大四,学油画的。3那一夜。
公寓的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灯还没来得及开,他就吻了上来。
带着酒气的、莽撞的、却又小心翼翼地克制着的吻。他吻得很慢,像是在试探,在确认。
嘴唇贴着嘴唇,呼吸缠着呼吸,他的手扶着我的腰,隔着薄薄的衬衫,
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学姐,”他在我唇边低低地喊,“苏念。”我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把他拉进更深的地方。黑暗中,我们跌跌撞撞地往卧室的方向挪。
不知道是谁的膝盖撞到了茶几,不知道是谁的脚踩到了谁的拖鞋。他的T恤被我扯掉的时候,
窗外的路灯刚好照进来,照亮了他的身体。年轻的、滚烫的、肌理分明的身体。八块腹肌,
一块不少。我的手沿着那些沟壑往下滑,他吸了一口气,一把将我抱了起来。“床在哪?
”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话。我用嘴唇指了指方向。后背触到床单的那一刻,他撑在我上方,
低头看着我。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星星落进去。“学姐,”他说,
呼吸还有些不稳,“如果你现在想反悔……”我用一个吻堵住了他的后半句话。后来的事,
就只剩下了片段。记得他的嘴唇烫得吓人,一路从我的锁骨往下。
记得他的手指——那双画画的手,指腹有薄薄的茧,划过皮肤的时候会带起细细的战栗。
记得他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喘息,喊我的名字,“苏念,苏念”,一声又一声。
记得在最失控的那一刻,他捧住我的脸,逼我看着他。“记住我,”他说,
眼睛里像是烧着火,“苏念,记住我是谁。”我记住你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枕头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旁边是空的。
床单上还有他留下的温度和气味,人已经不在了。我在床头柜上看到一张纸条,
压在闹钟下面。纸条上是潦草的字迹:“学姐,早上有课,先走了。你睡着的样子很乖。
还有——你有点香。陆笙。”我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很久。有点香?我低头闻了闻自己,
只有隔夜的酒气和沐浴露的味道。那天之后,我以为不会再见到他了。酒吧一夜,天亮说散,
成年人的游戏,大家都懂。我把那张纸条塞进抽屉最深处,把那晚的事也塞进记忆最深处。
继续上课,继续画画,继续在画室里消磨一个又一个下午。直到三个月后的今天,
他站在我面前,白T恤,牛仔裤,干干净净的一张脸。“苏老师,”他说,
嘴角的弧度像那天早上的阳光,“这节课,麻烦多关照。”4人体课。
模特脱掉衣服的那一刻,画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不是没见过裸体,
美院的人体课上了两年,什么年龄、什么身材的模特都见过。但没见过这样的——二十三岁,
一米八五,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漂亮得像雕塑。更重要的是,那张脸太年轻,太干净,
让人很难不产生一点……别的想法。我听见后排有女生在小声嘀咕。
“天哪这也太帅了吧……”“哪个班的?有女朋友吗?”“嘘——别说话,苏老师在呢。
”苏老师确实在。苏老师正襟危坐在画架后面,手里的铅笔握得死紧,眼睛盯着画板,
一眼都不敢往台上看。“今天画全身像,”我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注意结构,
注意光影,注意……”注意什么?注意那个男人的腰线,从肋骨往下收进去的弧度?
注意他的腿,很长,肌肉线条流畅,微微用力的时候会有好看的起伏?
注意他的手——那双正搭在椅背上的手,骨节分明,
指腹有茧——那双曾经在我身上游走过的手?“注意比例。”我干巴巴地补完这句话。
画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铅笔的沙沙声。我强迫自己专注于画板,专注于构图,
专注于那些本该熟悉的结构线条。可是画着画着,纸上的人像就开始走形——肩膀画得太宽,
腰画得太细,怎么看怎么像……“老师。”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我猛地抬头。
他就站在我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台上下来了,只披着一件薄薄的浴袍,
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他凑得很近,近得我能看清他眼睫毛的弧度。“画得不对。”他说,
伸手指着我的画板,“这里,锁骨的位置,你画低了一公分。”他说话的时候,
呼吸扫在我脸颊上。我僵在原地。“还有,”他的手指沿着画纸上的人像往下,
“肋骨的走向,你画得太僵硬了。真正的光影应该是——”他突然握住我的手,
把我的手拉向他的身体。“你摸一下,”他说,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摸一下,
就知道应该怎么画了。”我的指尖触到他浴袍下面裸露的皮肤。滚烫的,光滑的,
有一层薄薄的汗。画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专心画画,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发生的事。
但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陆笙。”我压低声音,
用力抽回手,“回台上去。”他看着我笑了一下,那种痞痞的、让人心跳漏一拍的弧度。
“好。”他说,“听老师的。”然后他转身往回走,浴袍的下摆扫过我的膝盖。
那天课程结束的时候,我在走廊里收拾画具。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画室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从我身后走过来,站定了。“苏老师。”我没回头:“有事?”“有。”他说,
“你画了我一节课,我得看看画得怎么样。”他伸手,从我的画架上抽出那张素描。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看到了。画上的人,是他。又不完全是他——肩膀太宽,腰太细,
眼神太温柔。那不是我画的人体课作业,那是我凭着记忆画出的、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的他。
他看着那张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学姐,
”他说,声音低哑,“你还记得。”我没说话。他把画轻轻放回画架上,然后朝我走近一步。
两步。三步。我退到墙边,无路可退。他站在我面前,离得很近,
近得我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着的我。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
“那天早上,”他说,“我走的时候,你还在睡。”“嗯。”“我站在床边看了你很久。
”我没说话。“后来我后悔了很久,”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我的额头,
“后悔没等你醒来,问你要一个联系方式。”“那为什么不回来找?”“找了。”他说,
声音低低的,“迷离酒吧,我去了很多次,再也没见过你。后来我问酒保,他说你偶尔来,
但不是常客。”我怔住。“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抬起手,指腹轻轻划过我的脸颊,
“直到上周,老周来找我,说人体课缺个模特。他说带的是哪个班的时候,
我听到了你的名字。”“所以你是故意的?”“嗯,”他承认得坦坦荡荡,“故意的。
”他的手指还停在我脸颊上,很轻,像羽毛划过。
那种触感让我想起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用这双手,
一寸一寸地抚过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陆笙。”我的声音有点抖。“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和他之前痞痞的笑不一样,
有点涩,有点认真,像是不太会表达的人,努力想说出什么重要的话。“学姐,”他说,
“那天晚上,是你把我带回家的。”“所以呢?”“所以,”他低下头,嘴唇擦过我的耳廓,
声音低得像叹息,“你得负责。”5那天之后,我开始躲着他。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