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终于开口了帝钟响了三声。姜太虚睁开眼，
青铜棺椁的盖子已经被人推开了一道缝，光透进来，刺得他眼眶发酸。三千年了。
他躺在这口棺椁里整整三千年，等着一个结果。“师尊。”声音还是那样好听，
像当年第一次见面时，她在山门外磕头，额头上沾着草叶，抬头叫他的那一声。姜太虚没动。
他的身子早就朽了，帝血干枯，骨头上全是裂痕，连动一根手指都要耗费所剩无几的生机。
但他还是缓缓转过头，看向那道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一张脸出现在棺盖边缘。云浅月。
他的道侣，他的徒弟，他在这世上唯一放不下的人。三千年过去，她一点没变。
还是那张清冷绝尘的脸，眉眼间带着三分疏离七分恭敬，
穿着当年他亲手给她炼制的云纹帝袍，站在棺椁边，像一株开在雪山之巅的莲。“你来了。
”姜太虚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让师尊久等。”云浅月垂眸，语气平静，
“弟子闭关三千年，终入准帝境。”姜太虚想笑。准帝。三千年才修到准帝，
放在外面也算惊才绝艳，可在他面前，不够看。他是大帝，是镇压诸天六万年的存在，
是让禁区至尊都不敢喘气的太虚大帝。可惜，那是六万年前的事了。“好。”他说，“很好。
”云浅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让姜太虚想起很多年前，
她刚拜入他门下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他，眼里全是崇拜和敬畏。后来就不一样了。
后来她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别的东西，他懂，但他装不懂。他是大帝，她是徒弟，差着辈分，
差着天堑。他教她修行，教她炼药，教她一切，唯独不敢教她动心。再后来，
她成了他的道侣。是他糊涂了。大限将至那一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点了头。
或许是太孤独了，活了六万多年，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连禁区至尊都被他杀绝了，
偌大的天庭只剩他一个老头子，每天对着空荡荡的帝宫发呆。她想留下来陪他。他答应了。
“师尊。”云浅月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弟子有一事相求。”姜太虚闭上眼睛。
来了。他等了三千年的那句话，终于来了。“说吧。”云浅月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太虚以为她已经走了。但他知道她没走，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就在棺椁边上，
忽强忽弱，像她此刻的心绪。“弟子……”云浅月的声音低了下去，
“弟子想借师尊一半帝血。”棺椁里安静得像坟墓。不对，本来就是坟墓。姜太虚睁开眼，
看向她。光线太暗，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光里，像一尊雕像。
“一半帝血？”他问。“是。”“你知道朕是什么境界吗？”云浅月没说话。“大帝。
”姜太虚自己回答了，“朕是大帝，活了六万多年的大帝。朕的一滴血，
能让一个凡人立地成圣。一半帝血，够你从准帝踏入大帝，甚至直达大帝巅峰。
”“弟子知道。”“那你知不知道，”姜太虚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朕只剩这半口气吊着。
没了这一半帝血，朕活不过三天？”云浅月又沉默了。姜太虚等着。等了很久，她才开口，
声音还是那样平静：“弟子知道。”姜太虚笑了。笑声在棺椁里回荡，沙哑、苍老，
带着说不出的凄凉。他笑了很久，笑得胸腔里的骨头都在响，
笑得那点可怜的帝血在血管里颤动。“好。”他说，“好得很。”云浅月站在棺椁边，
一动不动。姜太虚止住笑，看着她。三千年的等待，他一直在想她会怎么开口。
是想办法骗他，还是趁他虚弱强行夺取，或者是装出一副可怜相让他心软。
他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你倒是实诚。”他说。“弟子不敢欺瞒师尊。”“不敢欺瞒？
”姜太虚的语气里带着讽刺，“你要朕的命，还说不敢欺瞒？”云浅月终于抬起头，
看向棺椁里的他。光线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具干枯的身体，躺在棺底，
像一截枯木。她的眼眶突然红了。“师尊，”她的声音在发抖，
“弟子……弟子有不得已的苦衷。”“什么苦衷？”云浅月没有回答。姜太虚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答案。他叹了口气，声音突然温和下来：“浅月，朕活了六万多年，什么事没见过？
你想要帝血，无非是为了那个姓楚的小子。”云浅月的身体僵住了。“楚昊。
”姜太虚念出这个名字，“荒古圣体，天生异象，三千年修成圣王，确实是个天才。
听说他前些年在禁区受了重伤，命不久矣，需要大帝精血续命。”棺椁外一片死寂。
“朕说得对吗？”云浅月的呼吸急促起来，好一会儿才平静下去。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师尊什么都知道。”“朕当然知道。”姜太虚说，“朕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心里装着别人。当年她答应做他道侣的时候，他就知道。
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爱意，只有感激，只有崇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但他还是点了头，因为他太孤独了，孤独到宁愿要一份虚假的陪伴。后来她遇到楚昊，
他就更知道了。那个年轻的天才，和她一样的年纪，一样的惊才绝艳，站在一起像一对璧人。
而他呢？一个活了六万多年的老头子，血气干枯，满脸皱纹，连走路都要人扶。
她动心是应该的。不动心才奇怪。“师尊……”云浅月的声音又软了下去，
“弟子知道对不住您。可楚昊他……他真的快死了，只有大帝精血能救他。弟子求您，
求您救救他。”姜太虚没说话。“弟子知道这要求过分，”云浅月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可弟子实在没有办法了。师尊是弟子唯一的希望，弟子……弟子愿意用一切来换。
”“一切？”姜太虚问。“一切。”“包括你的命？”云浅月顿了一下，
然后说：“包括弟子的命。”姜太虚沉默了。
棺椁里安静得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虽然他的血已经流不动了。良久，他笑了。
笑声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浅月，”他说，“你知道朕为什么躺在这里吗？
”云浅月没回答。“朕在等。”姜太虚说，“等一个答案。”“什么答案？
”“等你什么时候来要朕的命。”云浅月的身体晃了一下。姜太虚继续说：“三千年前，
你把朕扶进这口棺椁的时候，朕就知道会有今天。你太年轻了，年轻到不知道什么是爱，
什么是感恩。你以为你对朕有感情，其实你只是感激朕收留了你，教了你，给了你一切。
”“不是的……”“让朕说完。”姜太虚打断她，“朕当时就在想，你会什么时候来。
是等朕死了再来，还是在朕活着的时候就来。朕等了三千年，你终于来了。
”云浅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你要朕的一半帝血，”姜太虚说，“朕给你。
”云浅月愣住了。“但是有一个条件。”“师尊请说。”云浅月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知是激动还是愧疚。姜太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让朕看看他。”“什么？
”“让朕看看那个楚昊。”姜太虚说，“朕要亲眼看看，是什么样的男人，
能让朕的道侣用命来换。”第二章 荒古圣体三天后。帝宫深处的一间密室。
姜太虚坐在蒲团上，像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干尸。他的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
头发花白稀疏，身上散发着腐朽的气息。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双眼睛看着门口，
看着那个被云浅月扶进来的年轻人。楚昊。确实是一表人才。剑眉星目，身材挺拔，
站在那里像一杆标枪。脸色虽然苍白，病气虽然重，但那股子傲气藏都藏不住。
姜太虚看了他一眼，就明白云浅月为什么动心了。年轻，英俊，天才。换他是女人，
他也动心。“拜见太虚大帝。”楚昊拱手行礼，姿势标准，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姜太虚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别的什么——是不屑，还是怜悯？他也懒得猜。“坐。
”姜太虚指了指对面的蒲团。楚昊坐下，云浅月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看姜太虚。
密室里的气氛很微妙。姜太虚打量着楚昊，楚昊也在打量着他。两个男人，一个将死，
一个将生，中间隔着一个女人。“荒古圣体。”姜太虚开口，“确实难得。从古至今，
荒古圣体出过七尊大帝，是少数能凭体质证道的存在。你运气不错。
”楚昊淡淡一笑：“大帝谬赞。”“不是谬赞。”姜太虚说，“朕是说，你运气不错，
生在朕的时代。要是早个几万年，朕年轻的时候，你这种货色，朕一巴掌能拍死一百个。
”楚昊的脸色变了。云浅月的头更低了几分。“师尊……”她小声说。“怎么？
”姜太虚看向她，“朕说错了？荒古圣体是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证道需要的东西太多了，
天赋、机缘、毅力、气运，缺一不可。你问问这小子，他修炼三千年，遇到几次生死劫？
闯过几次禁区？杀过几个同阶？”楚昊的脸色很难看，但还是忍着没发作。“朕六万岁，
”姜太虚继续说，“三万岁证道，之后三万年，平掉九大禁区，杀了四十七位禁区至尊，
打得诸天万界没有一个人敢称尊。你呢？你杀过几个？”楚昊深吸一口气，
挤出一个笑容：“大帝威名，晚辈自然比不上。”“比不上就对了。”姜太虚说，
“所以你配不上她。”这话一出，密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云浅月猛地抬起头，看向姜太虚。
楚昊的脸色彻底变了，涨红着脸，拳头握紧又松开。“大帝这话什么意思？
”楚昊的声音压得很低。“字面意思。”姜太虚说，“她现在是准帝，用朕的一半帝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