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搂着我在阳台上撒娇:“三个月见不到你,我可怎么活啊。”可不到一个月,
他就养了只金丝雀。三年后回国,我把碎钻戒指推到他面前。“周少别急,
我未婚夫还在外面等着呢。”---第一章 婚期我和周砚白的婚期定在六月。
那天的阳光很好,好到我妈说这是好兆头。两家父母坐在一起,把日子敲定,把礼金说妥,
把该走的流程都走了一遍。周砚白坐在我旁边,手一直握着我的手,
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虎口,像是在确认什么。“六月好,”周伯母笑着说,“不冷不热,
正好办婚礼。”我妈也笑:“就是时间紧了点,念念三月份就要走,回来就剩两个月准备了。
”“三个月而已,”周砚白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我等得起。”我偏头看他。
他正好也看我,眼睛里亮亮的,像装着一整个夏天的阳光。从周家出来的时候,
天已经擦黑了。周砚白送我回家,车开得很慢,慢到后面有车按喇叭,他也不着急。
“故意开这么慢?”我问。他嗯了一声,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他腿上。
“想跟你多待一会儿。”我笑起来:“以后有的是时间。”“那也要多待一会儿。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你这一走,三个月见不着你,我可怎么活啊。
”我说他肉麻。他趁着红灯,转过头来看我,认认真真的:“我是说真的。
”那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后只说出一句:“我很快就回来。”“我知道。”他说,“你回来我们就结婚。”“嗯,
回来就结婚。”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我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是五年前的一个夏天,我陪朋友去参加一个饭局。朋友说有好几个帅哥,让我一定去。
我本来不想去,架不住她软磨硬泡,最后还是去了。饭局上人很多,闹哄哄的。
我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就低着头玩手机。忽然有人在我旁边坐下来,递过来一杯水。
“喝点水吧,看你一直没喝东西。”我抬头,看见一张很好看的脸。眉眼舒展,
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谢谢。”我接过水杯。他没走,就坐在旁边,
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问我叫什么,做什么的,怎么不说话。我说我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他点点头,说他也觉得挺无聊的,但是朋友非要拉他来。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是他朋友组的局,他是被硬拉来的。本来想早点走,看见我一个人坐在角落,
就过来陪我说说话。“怕你无聊。”他说。就这三个字,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后来加了微信,
后来慢慢熟悉,后来在一起。一切都顺理成章,像是命中注定。他追我的时候,追得很用心。
每天早安晚安,记得我所有的喜好,会在我加班的时候送夜宵过来。我问他怎么这么好,
他说:“因为是你啊。”因为是你。就这四个字,我觉得值了。在一起三年,
他对我一直很好。好到我妈说,这女婿没得挑。好到我闺蜜说,周砚白这种男人,
打着灯笼都难找。好到我自己都觉得,这辈子大概就是他了。所以当他求婚的时候,
我一点都没犹豫。那天是他的生日,他包了一个餐厅,请了一堆朋友。吃到一半,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全场一下子安静了。他打开戒指盒,
里面是一枚碎钻戒指,不大,但很漂亮。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声音有点抖。“念念,
嫁给我吧。”我看着他,看着满屋子的人,看着那些手机摄像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等了几秒,有点紧张:“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我笑出来,伸出手。
他把戒指套在我手指上,站起来抱住我,抱得很紧。周围的人在起哄,在鼓掌,在拍照。
他把脸埋在我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会对你好一辈子。”我相信了。送我到楼下,
周砚白把车停好,没熄火。他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我。“明天几点的飞机?”“十点。
”“我去送你。”“不用,”我说,“你忙你的。”“再忙也要送你。”他伸手,
把我揽过去,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到了给我打电话。”“嗯。”“每天都要视频。
”“好。”“不许看别的男人。”我笑了:“你才不许看别的女人。”他笑了一声,
把我搂得更紧:“我眼里只有你。”我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心里满满的,暖暖的。那时候我以为,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然后一辈子在一起。那时候我不知道,有些话,说出口的时候是真的,
后来变的时候也是真的。第二天,他果然来送我。机场人很多,他站在安检口外面,
攥着我的手不放。我妈在旁边看得直笑:“行了行了,就三个月,又不是三年。
”他这才松开手,站在那,隔着人流朝我挥手。我回头看了他三次。他站在那里,一直没走。
过了安检,我回头看了第四次。他还站在那里,看见我回头,就挥挥手。我朝他挥挥手,
然后转身,走进登机口。那时候我不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想着,三个月后,我就回来嫁给他。
十二个小时后,我降落在波士顿。打开手机,他的消息第一个跳出来。“到了吗?”“到了。
”“累不累?”“还好。”“好好休息,想你。”我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
回他:“我也想你。”那时候我以为,这三个字,我们会对彼此说一辈子。
第二章 时差到波士顿的第一个星期,时差倒得昏天黑地。白天困得要死,
晚上精神得像个夜猫子。学校的课还没开始,每天就是窝在公寓里,偶尔出门买个菜,
剩下的时间都在睡觉。周砚白的视频电话每天都会打过来,时间不固定,
有时候是我这边的早上,有时候是下午。他说他在调整时间,尽量配合我。“不用这么麻烦,
”我说,“你忙你的,有时间再打。”“那不行,”他皱眉头,“一天看不见你,
我心里不踏实。”我笑他,说他又在说肉麻话。他认真地看着屏幕:“我是真的不踏实。
”我看着他屏幕里的那张脸,忽然有点想他。“我也想你了。”我说。他笑起来,
笑得很开心。第二个星期,课开始了。每天忙着上课、写作业、适应新的环境,
日子一下子变得充实起来。周砚白的视频还是每天打,但有时候我会错过,
有时候是他那边太忙。有一次他打过来,我正窝在图书馆里赶论文。手机震起来的时候,
我看了一眼,是视频请求。我接起来,把手机放在旁边,一边打字一边跟他说话。“在忙?
”“嗯,赶论文。”“那你忙,我看看你就行。”我笑了一下,继续打字。他就那么看着我,
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抬起头,看见他还在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干嘛一直看我?”“好看。”他说。我心里一甜,嘴上却说:“肉麻死了。”他笑了笑,
没反驳。后来这样的时刻越来越少。有时候我打过去,他没接。有时候他打过来,我在上课。
消息发过去,他回得慢,回的也短。“在忙。”“晚点说。”“早点睡。
”我看着那些简短的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转念一想,他那边正是年底应酬多的时候,
忙是正常的。等忙过这阵子就好了。等过完年就好了。等我回去就好了。
我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到波士顿的第二十三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我从图书馆出来,
已经是凌晨一点。雪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路灯把雪地照得亮晶晶的,
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我缩着脖子往公寓走,手冻得发僵。走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周砚白。
我接起来,声音都在抖:“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刚应酬完。”他的声音有点疲惫,
背景音很吵,有人在说话,有杯子碰撞的声音。“还在外面?”“嗯,再待一会儿就回去。
”我站在雪地里,听着那边的嘈杂声,忽然有点想他。“我想你了。”我说。他顿了一下,
然后说:“我也想你。”背景里有个女人的声音,笑着说什么,听不清。
周砚白偏头应了一声,然后对着手机说:“我先挂了,回去给你打。”“好。”电话挂了。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风吹过来,冷得刺骨。我把手机揣进口袋,
继续往公寓走。那天晚上,他没给我打回来。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看见手机里有一条消息。
“昨晚喝多了,回去就睡了。”我回他:“没事,多喝点水。”他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表情,笑了笑,起床洗漱。那时候我没多想。就是应酬嘛,就是忙嘛,
就是有时差嘛。等回去就好了。等回去就好了。我总是这样告诉自己。
第三章 视频到波士顿的第二十五天。那天波士顿下了很大的雪,我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
已经是凌晨三点。雪比前两天还大,踩上去没过脚踝。我缩着脖子往公寓走,手冻得发僵,
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缩进围巾里。公寓楼下那盏路灯坏了很久,没人来修。楼道里黑洞洞的,
我摸黑上了三楼,摸黑打开门,摸黑换了鞋。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
是一条微信。发消息的人是我在周砚白朋友聚会上认识的一个女人,姓林,
叫什么我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她话不多,总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看别人喝酒聊天。
我和她不算熟,只在几次饭局上说过几句话。点开之前,我以为是什么节日祝福,
或者朋友圈点赞提醒。点开之后,我站在玄关里,看了很久。是一段视频。画面很暗,
像是在一个包间里拍的。光线昏黄,能看见桌上摆着酒瓶和果盘,
能看见几个人围坐在沙发上。周砚白坐在主位上。他身边紧挨着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穿一条细吊带的红裙子,锁骨伶伶仃仃的,头发披散着,正凑在他耳边说什么。
周砚白听着,忽然偏过头,在她脸颊上落了一个吻。很轻的一个吻,像是随口一啄。
女孩笑起来,靠在他肩上。视频很短,十二秒。我看完了。又看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黑漆漆的玄关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再看一遍。十二秒。
从第一个画面到最后一个画面,十二秒。周砚白亲那个女孩,零点五秒。零点五秒。
我认识他五年,在一起三年,订婚一年。他亲过我无数次。早安吻,晚安吻,出门前的吻,
见面时的吻,生气的吻,开心的吻。各种各样的吻,加起来不知道多少个零点五秒。
那零点五秒,他亲了别人。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她发来的。“我犹豫了好久,
不知道该不该发给你。”“这种事,你早晚会知道。”“管管你男人吧。”我没回。
我把视频存下来,关上手机,摸黑走进屋里。客厅的灯打开,亮了。我站在客厅中间,
看着这个住了二十多天的公寓。家具是租来的,墙上光秃秃的,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地响。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波士顿的雪很大,大片大片的,落在地上就不见了。
路灯下面有一团光,雪花在光里旋转,落下去,又被风吹起来。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我低头看,是朋友圈的截图。照片上周砚白牵着那个女孩的手,
女孩穿着礼服裙,笑得很好看。配文写着:“周少携眷出席。”点赞的人我认识大半。
周砚白的朋友,我的朋友,我们共同的朋友。有些名字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有些头像还很熟悉。那条朋友圈发在一个小时前。周砚白的朋友圈,
三天前还发过一张我们以前的合照。照片是去年夏天拍的,在河边,他搂着我,
我们都笑得很傻。配文是:“想我老婆。”三天前说想我。一个小时前牵着别人。
我盯着那张截图,盯了很久。然后打开微信,退出了所有群聊。同学群,闺蜜群,
两家亲戚的群,还有那个叫“周砚白今天挨揍了吗”的伴娘群。一个一个点开,
一个一个退出。退到最后一个群的时候,我停了一下。那是我们的小群,只有几个人,
都是最好的朋友。群名叫“念念的娘家”。我在里面发过很多消息,抱怨作业太多,
吐槽教授太严,说想家,说想他。我想了想,还是点了退出。然后打开和周砚白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三个小时前:“还在外面应酬,晚点和你说。”我没回他这条。
往上翻,是我们之前的聊天记录。他发“想你了”,我回“我也想你”。他发“在干嘛”,
我回“写作业”。他发“早点睡”,我回“你也是”。再往上翻,是我刚到那天,
他发的“到了吗”“累不累”“好好休息”。再往上翻,是出国前那晚,
他发的“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爱你”。我看着那些消息,一个一个往下滑。
滑到最后,是最开始的时候。他发的第一条消息,是五年前那个饭局之后。
“今天很高兴认识你。”我当时回他:“我也是。”五年。从第一条消息到最后一句话,
五年。我把聊天记录截图,存下来。然后把那个视频和截图都发给我妈,
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把婚退了。”发完,我把手机关机,扔在床上。走进浴室,洗澡。
水很热,冲在身上有点烫。我站在水下,闭着眼睛,让水从头顶流下来。浴室里全是水汽,
什么都看不见。洗完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我就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雪。雪还在下,
比刚才更大了。我就那么坐着,坐了多久不知道。头发干了,天快亮了,手机一直没开机。
天亮的时候,我打开手机。七十三通未接来电。周砚白的。
银行的转账通知——他把订婚时我家出的礼金转回来了,一分没少。
附了一条消息:“够了吗?”我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够了吗。他问我够了吗。
我盯着那两个字的输入框,盯着那个问号。他问我够了吗,好像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钱。
好像我这些年,我这个人,我们之间的一切,就值那点礼金。够了吗。我把那条消息截图,
存下来。然后把手机再次关机,扔进抽屉里。那天下午,我出门办了一张新的手机卡,
换了一部新手机。旧手机一直没再打开过。从那天起,我和国内的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唯一保留的联系方式,是每个月一通电话,打给我妈。用公共电话亭,三分钟,说完就挂。
电话里我不问任何人,我妈也从来不提。有一次她忍不住,说了一句:“周家那边,
一直在问。”我说:“嗯。”她说:“你真的想好了?”我说:“嗯。”她就没再问了。
三个月后,周砚白和我原本该结婚的那个六月,我在波士顿,一个人去了一趟海边。
海边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我站在礁石上,看着海浪一下一下拍过来,忽然觉得很平静。
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很暖,海很蓝。我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手机响了。
我妈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婚退了,东西都收拾好了。”我看着那条消息,
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她:“嗯。”第四章 三年三年很快。三年也很慢。第一年,
我把自己埋在学业里。每天上课、泡图书馆、写论文,忙得脚不沾地。累到倒头就睡,
没时间想别的。第二年,我开始习惯波士顿的生活。习惯了这里的天,这里的雪,这里的人。
偶尔和朋友出去吃饭,偶尔在周末去逛逛博物馆。日子过得平静,像一杯温水。第三年,
我毕业了。答辩通过那天,波士顿下了很大的雨。我从考场出来,站在教学楼门口,
看着外面的雨发呆。雨很大,哗哗地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没带伞?”身后有人问。
我回头。他站在那里,穿一件灰色的风衣,撑着一把黑伞。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程屿。程家和周家是世交,他和我却从来没正式见过面。那三年里,他在波士顿做访问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