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盘是王磊送来的。三天前,苏浅收到了一个同城快递。巴掌大的纸盒,里面没有别的,
就一个黑色的U盘,用透明密封袋装着,像某种违禁品。一起寄来的还有张打印的字条,
宋体五号字,没有任何署名:“你要的东西。小心顾辰,他查到你了。
”苏浅盯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和之前陆舟给她的文件放在一起。字迹不一样,
但语气很像——简洁,直接,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冷。她没告诉陆舟。不是不信任,
而是……不敢。陆舟说过,她要有用。而现在,她需要证明自己不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不只是个依附于他的菟丝花。U盘里的东西她看了,在书房用陆舟的备用电脑,断网状态下。
内容比她想象的更劲爆——不只是顾辰的账目问题,
还有顾氏集团近五年在海外的一些隐秘投资,涉及灰色地带,金额巨大。更关键的是,
里面有几封邮件,是顾辰和某个官员的往来,内容敏感到足以让两个人把牢底坐穿。
王磊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苏浅拔出U盘,握在手心里。金属外壳被体温焐热,
沉甸甸的,像握着块烧红的炭。她知道该怎么做。把这些东西交给陆舟,
或者直接匿名寄给相关部门。然后等,等顾辰垮台,等一切结束。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够。她不要只是等待,不要只是“有用”。她要主动,要出击,
要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陆舟发来的微信:“晚上不回来,有事处理。
”苏浅回了个“好”,然后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那头是个低沉的男声,带着警惕:“哪位?”“王助理,”苏浅说,声音平静,“我是苏浅。
东西收到了,谢谢。”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苏浅以为他已经挂了,王磊才开口,
声音沙哑:“苏小姐,你想怎么样?”“我想见你一面。”苏浅说,“有些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不行。”王磊拒绝得很快,“太危险。
顾辰的人现在二十四小时盯着我,我们见面,会害了你。”“那就找个安全的地方。
”苏浅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明天下午两点,市中心图书馆三楼阅览室。那里人多,安静,
不容易被注意。我只要十分钟。”王磊又沉默了。这次苏浅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像在挣扎。“王助理,”她压低声音,“你儿子,叫乐乐对吧?三岁,先天性心脏病,
在圣心医院住院部三楼17床。主治医生姓陈,是个好人。”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了。
“苏小姐,”王磊的声音在发抖,“你……你想干什么?”“我不想干什么。
”苏浅语气放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的软肋,但我不会动。我和你一样,
只想活下去。所以,帮我,也是帮你自己。”又是漫长的沉默。然后,王磊说:“明天两点,
我只等你十分钟。”电话挂了。苏浅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她走到窗前,
看着庭院里在风中摇晃的竹林,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她在赌。赌王磊的软肋够软,
赌他对顾辰的恨意够深,赌他不敢拿儿子的命冒险。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但,
那又怎么样呢?反正她早就已经在悬崖边上了。第二天,苏浅一点半就到了图书馆。
她穿了身最不起眼的衣服——灰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戴了顶棒球帽,
脸上还架了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三楼阅览室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看书。苏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书架上随手拿了本杂志,摊在面前,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一点五十分,
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是王磊,
但和照片上那个西装革履的精英助理判若两人——他瘦了很多,眼下一片青黑,胡子也没刮,
看起来像好几天没睡。他环顾四周,看见了苏浅,眼神闪了闪,然后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从包里拿出一本书,低头看起来。两人就像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苏浅等了两分钟,
才用手机打了行字,把屏幕转向他:“东西我看了,很全。谢谢。”王磊抬头看了她一眼,
低头打字:“你要这些干什么?”“自保。”苏浅打字,“顾辰想让我死,
我得有东西让他不敢动我。”“没用。”王磊回复,“这些东西,能伤他,但打不死他。
顾家的势力比你想象的大,就算证据确凿,他最多进去待几年,出来还是顾总。但你,
会死得很惨。”苏浅盯着那行字,手指顿了顿,继续打字:“所以,我需要更多。
能一击毙命的东西。”王磊盯着屏幕,很久没动。然后他打字:“苏小姐,你太贪心了。
”“不是贪心,是求生。”苏浅打字很快,“王助理,你帮我,我帮你。你儿子的手术费,
我出。我还认识几个国外的心脏病专家,可以帮你联系。等事情结束,我可以安排你们出国,
换个身份,重新开始。”王磊的手在颤抖。他抬起头,看着苏浅,眼神复杂,有挣扎,
有恐惧,还有一丝……希望?“我凭什么相信你?”他打字。“你可以不信。”苏浅回,
“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顾辰已经怀疑你了,对吧?不然你不会这么急着把这些东西给我。
你在找退路,而我就是你的退路。”王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决绝。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U盘,很小的那种,像枚钥匙扣。他把它放在桌上,用书盖住,
然后推给苏浅。打字:“这里面,是顾辰和东南亚那边交易的记录。涉毒,金额巨大,
牵扯的人很多。如果曝光,顾家也保不住他。”苏浅心里一凛。涉毒,
这已经不是商业犯罪了,这是要掉脑袋的。“你怎么拿到的?”她打字问。“我跟他七年,
有些事,他想瞒也瞒不住。”王磊打字,手指很用力,像是要把屏幕戳穿,“但苏小姐,
这东西是双刃剑。你用好了,能杀了顾辰。用不好,会把你和他一起拖进地狱。
那些和顾辰交易的人,不是善茬。他们如果知道东西在你手里,
你会死得比落在顾辰手里还惨。”苏浅盯着那个小小的U盘,
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我知道了。”她打字,然后把U盘收进手心,握紧,
“谢谢。”“不用谢我。”王磊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打字:“我是在赌。赌你能赢,
赌我和乐乐能活。苏小姐,别让我输。”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佝偻,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苏浅又在原地坐了十分钟,然后才起身,把书放回书架,走出阅览室。外面阳光很好,
街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但苏浅握着那个U盘,觉得像握着一颗定时炸弹。她没回家,
而是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要了个最里面的卡座,点了一杯美式,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
插上U盘。这次的内容更简单,只有几个加密文件。苏浅试了几次密码,
最后用顾辰的生日加林薇薇的生日解开了。文件打开,是一份份交易记录。
时间、地点、金额、货品代号,清清楚楚。还有几张照片,
是顾辰和几个东南亚面孔的人在游艇上的合影,背景是公海,桌上散落着白色粉末。
苏浅一张张往下翻,心跳越来越快。直到翻到最后一份文件——不是交易记录,
而是一份名单。上面列了十几个人名,有官员,有商人,还有几个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佬。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简短的备注,写的是把柄或利益输送。而在名单的最后,
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陆舟。备注只有两个字:“已清”。已清。什么意思?清理了?
处理了?还是……苏浅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忽然想起陆舟说过的话——“在我这儿,没有临时起意这种事。
”也想起他处理顾辰的手段,快、准、狠,像演练过无数遍。如果顾辰的生意涉毒,
那陆舟呢?他知道多少?参与了多少?还是说,他本来就是那个圈子里的人?手机忽然响了,
吓了苏浅一跳。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陆舟。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下接听,
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在哪?”陆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
“咖啡馆,喝东西。”苏浅说。“位置发我,我去接你。”“不用,我自己……”“苏浅,
”陆舟打断她,声音沉了下来,“位置发我,现在。”苏浅心里一紧。
她听出了陆舟语气里的不对劲——不是生气,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紧绷的,
像箭在弦上的危险感。“出什么事了?”她问。“见面说。”陆舟说完,挂了电话。
苏浅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手心又开始冒汗。她把U盘拔下来,藏进贴身口袋,
然后给陆舟发了位置共享。二十分钟后,陆舟的车停在咖啡馆门口。
他今天开了辆黑色的路虎,不是平时那辆宾利。看见苏浅出来,他推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苏浅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他。陆舟脸色很冷,唇线抿得紧紧的,
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凸。“怎么了?”苏浅问。陆舟没回答,一脚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开出去两条街,他才开口,声音很沉:“顾辰知道你见过王磊了。
”苏浅心里一咯噔:“什么?”“图书馆有他的人。”陆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眼神很冷,“你太大意了。那种地方,你以为人多就安全?顾辰要盯一个人,有的是办法。
”苏浅后背发凉:“那王磊……”“跑了。”陆舟说,“我的人到的时候,
他已经不在图书馆了。手机定位最后出现在城西高速口,之后就没信号了。
应该是发现被跟踪,临时改了计划。”苏浅松了口气,
但心还悬着:“顾辰会不会……”“会。”陆舟打断她,“他一定会查你为什么见王磊,
王磊给了你什么。以顾辰的性格,宁可错杀,不会放过。所以苏浅——”他忽然打方向盘,
把车拐进一条小巷,停在路边。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苏浅,
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告诉我,王磊给了你什么?”苏浅与他对视,喉咙发紧。
那个U盘就在她口袋里,贴着皮肤,烫得像块烙铁。告诉她?把那些东西给他?
包括那份名单,包括他的名字?可如果不告诉他,顾辰查过来,她怎么办?“苏浅,
”陆舟的声音更沉了,带着警告的意味,“别瞒我。这件事,你瞒不住。”苏浅看着他,
看着他在昏暗光线里依然锐利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带着自嘲。“陆舟,”她说,
“如果我说,我拿到的东西,可能会连你一起拖下水,你还要看吗?”陆舟瞳孔一缩。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错在一起。良久,陆舟开口,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什么东西?”苏浅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递给他。陆舟接过去,
盯着看了几秒,然后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插上。文件打开,他一页页往下翻,
脸色越来越冷。看到那份名单,看到自己的名字时,他手指顿了顿,但很快又继续往下翻。
全部看完,他拔出U盘,握在手心里,闭了闭眼。“苏浅,”他睁开眼,看着她,
眼神复杂得苏浅读不懂,“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知道。”苏浅点头,
“意味着顾辰完了,也意味着……我可能会被灭口。”“不止你。”陆舟说,
“所有看过这些东西的人,都可能被灭口。包括我。”苏浅心里一沉。“但你现在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