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夕阳被树枝剪成残影打在一副青铜棺椁上,无人知晓这青铜棺椁从何而来,
便这般弃在荒郊野岭,经了数年风吹日晒,原本有附近的村民看到了想做些好事把它埋了,
可那人刚碰到棺椁的边缘天空就突然乌云密布,雷霆翻涌,
一道碗口粗的闪电径直劈在他六尺开外,那村民见状惊得连磕三个响头后慌不择路地跑了。
说来也怪,自从有了这棺椁后这一带好几年都无灾无害,四周的风也都往那棺椁的方向吹,
落叶将它埋了半截,附近的村民都说那口棺里躺着的是仙人的遗蜕,
现在的风调雨顺都是仙人在保他们,要是动了那口棺惊扰了仙人就会厄运缠身,
世世代代不得安宁,村民们用红绳将这附近围了起来,将这里划为禁地,任何人不敢靠近。
一个衣着破烂的小乞丐趁四下无人, 从红线底下钻了进去,她踉跄地走到棺椁旁靠着坐下,
本想撬开棺板寻些陪葬物,脚步一停,饿意和倦意便裹着冷风往骨头里钻,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就在快要昏过去的时候,身后的棺材忽然震了一下,
吓得她立马弹了起来。她警惕地盯着不停抖动的棺材,脚步悄悄朝后退去。
盖在上面的棺材盖缓缓移开,穿着黑袍的青年从里面坐了起来,
乞丐见状头也不回地朝身后跑去,可无论她怎么跑,
每次一碰到边缘的红线就会立刻回到原地。“小乞丐,如今是何年号?
”那人不急不缓地朝她走去。“你、你是谁?别抓我!”知道自己逃无可逃,横竖烂命一条,
反倒没了最初的惧意。“别紧张,我就是想找人问个话。”说着朝那些红线勾了勾手,
收了仙家手段,那些红线忽然就活了过来,像条小蛇一样向他游去,缠在他的手臂上。
男人笑嘻嘻地说:“按那些村民的说法,我应当就是你们口中的仙人吧。”“仙人?
”“正是,如今是何年号?”“元历八十年。”“元历?我记得我睡下的时候还是昭历来着,
看来我这一觉睡得够久啊。”他接着问:“小乞丐,你知道附近哪里有村子或者城镇吗?
”“知道又如何,你这在棺材里躺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东西,有钱吗?
”“你这般对仙人说话真的好吗?小心我诅咒你啊。”“有什么不好的,仙人仙人,
不就是人住进了山里吗?诅咒我又怎么样,还能比现在更惨吗?”“哟,
你这小乞丐不简单啊,一个人倒也无趣,你要不要跟我混?”她思索半晌后问:“有饭吃吗?
”“管饱。”闻言,小乞丐立马朝着男人连磕三个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你叫什么名字?”“禀师父,徒儿叫秋雨诗。”“那以后就叫你秋丫头了,贱名好养活,
省得记。”“贱名就贱名吧,所以师父你有钱吗?”“自然是没有,
为师身上的钱两都是上个朝代的东西了,金银珠宝倒是有些。”说着男人手掌一翻,
凭空变出一块金砖来。女孩眼睛直勾勾黏在金砖上,
嘴角偷偷翘了起来---幸好跟了这便宜师父,跟了大赚,不跟血亏。
她领着男人朝城镇走去,边走还边问:“说来徒儿还不知师父叫什么呢?敢问师父姓名。
”“姜灵安。”“师父你活多久了?”“不知道,时间太长了记不住。
”秋丫头又指着缠在他手臂上的红绳问:“这条绳子是什么?怎么困住徒儿的?
”“只是睡醒想寻人问话,怕你惊跑,随手布了个迷阵,不过寻常棉线,借来一用罢了。
”男人暗暗掐了个术法,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走到了永安城侧边的城墙下,
女孩不解:“师父我们来这干嘛?”“当然是翻墙啊,我们又没公凭。
”说罢男人扛起她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等秋丫头再睁开眼,
两人已经站在城内的巷子里了。女孩看着那些走街串巷的商贩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心里不由感叹,自己这便宜师父倒还真有些本事。两人寻了家客栈落脚,
就地在客栈里吃了晚饭。姜灵安看着桌上堆满的盘子嘴角抽了抽,有些哭笑不得。
“吃饱了吗?”“吃饱了,谢谢师父。”她仰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吧,
为师带你逛逛夜市,消消食。”付完钱,出门的时候见到对面有家裁缝店,
打算给秋丫头买件衣服换身行头,便问她:“秋丫头,你喜欢什么样式的衣服,
为师送你一件,就当是拜师礼了。”“徒儿谢过师父。”她向姜灵安行了一礼,
给自己选了身灰色的长衫裤。“这样就行了?不买些更好的?”“嗯,徒儿有这身就知足了,
省下来的钱两师父就给徒儿多买些吃食吧。”“你不是才刚吃饱吗?又吃?
”“那就先留下来,以后再买。”女孩认真地说。他打量起这个只有自己腰高的徒弟,
突然觉得有个徒弟倒也挺有意思的,也算是添了些趣味。夜晚的永安城要比白天还热闹许多,
鲜亮的灯火将整座城照得透亮,从远处望去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琉璃瓦砖,
街上到处漫着小吃和香囊的气息。他都已经记不起上次这样和别人逛夜市是什么时候了,
随手施了个诀,遮去两人身形躲开官兵审查,就这样顺着灯火阑珊的街流闲逛着,
一路上又给那丫头买了些小吃,差不多到宵禁时间才回客栈。“早点回房睡吧丫头,
明早我们就要出城了。”女孩趴在床榻上晃着腿问:“为什么?这里不是挺好的吗?
又热闹又有东西吃。”他摸了摸秋丫头的脑袋,眼神飘向窗外,
俯视着下面寂静的街道:“咱们没有公凭,注定没法在这里久留,
虽然为师也很喜欢城里的热闹,但蛟鱼共江海,仙凡终有别啊。”“为师啊,
既不希望你离这人世太近,失了仙家清静;也不希望你离得太远,失了人间烟火,本末倒置。
”银白的月光打在男人身上,将他的影子裂成几瓣。秋丫头感觉他忽然就远了,
那个男人明明就坐在她面前,
....他的眼里空荡荡的.......似乎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次日,
一高一矮走在山林小道里,后面还拖着一口青铜棺椁,那女孩问男人:“师父我们要去哪?
”“去山顶建个小院子,总不能成天在外面流浪吧。”“那咱们就不能直接飞上去吗?
干嘛用走的?”两人一大早吃完包子,买了两床被褥翻墙出城,
回林子收了那口棺椁后就一直在赶路,已经走了快两个时辰了,加上山路崎岖,
属实给她累得不轻。“仙人也是人啊,不能过度依赖仙家手段,不然失了手段连废人都不如。
”“是是是,你是师父你说了算。”秋丫头瞥了眼棺椁问:“说来这棺材是师父的床吗?
为什么不收起来?”“你桂花糕没了。”“别啊师父!徒儿知错了。
”两人一路拌着嘴走到山顶,秋丫头找了块比较平坦的石头躺了上去,
喘着粗气说:“师.......师父,徒儿......撑不住了,
剩下的........就交给师父你老人家了.........”“看来日后,
需得让你多打磨打磨筋骨了。”说着指尖轻挑,松下缠在手臂上的红绳,
淡淡的金光顺着手臂染上整条红绳,姜灵安轻轻一甩,面前粗壮的树干顿时一分为二,
切口平滑如镜,像是被绝世宝剑砍断的一样。他继续挥舞,秋丫头歪着脑袋看得怔怔出神,
师父背着阳光,黑袍随风飘飞,金色的流光如水般环绕周身,阳光越来越多,周围越来越亮,
不出片刻就开拓了一块方圆七丈多的空地。“不是说不能过度依赖仙家手段嘛师父。
”“那你想住荒郊野岭?还是想陪为师睡棺材?再说了行路练的是心性,
筑基安家是权宜之计,两码事。”紧接着,金光荡开,山路抚平,木石成屋。不过四个时辰,
一座小院静静立在山顶。姜灵安把棺椁放到里屋的角落里,大袖一挥,
随手变出早上买的被褥铺好。秋丫头见状一个虎跳扑向柔软的被褥,
却被师父揪着后领拎在空中:“洗澡去,别弄脏新被子。”然后随手掐了个诀屈指送了出去,
强大的劲力带着她飞进浴室里,神通的火焰在木桶下燃烧,但只是热里面的水,
木桶连熏黑都没有。她把手伸到火焰旁边,
却感受不到温度:“好神奇.........”两刻钟后, 她湿发垂肩,走到院子里,
发现师父已经做好菜等着了。一簇火苗凭空出现在他指尖,朝女孩眉间虚空一点,
火苗飘到她后脑散发出一阵暖流:“来吃饭。”她坐下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刚入口,
脸色顿时就黑透,锈铁般的腥味猛地涌进喉咙,
她憋嘴忍着那股强烈的反胃感把鱼肉咽了下去,幽幽开口道:“师父,
往后烧饭还是交给徒儿吧,不劳您费心了。”姜灵安迟疑着尝了一口鱼肉,
面色瞬间也沉得发黑:“辛苦徒儿了,为师辟谷后就没再下过厨了。
”女孩不经意瞟了眼院子,察觉角落里多了几块石碑,远的那些她看不清,
只能看见离得比较近的那块上刻着“故友夏子沐之墓”,
便问师父:“师父怎么在院子里修墓碑啊?”“都是些师父的朋友,以前也给他们修过,
只不过因为居无定所,后来全都没了,想着现在有个安身的地方便把他们安置在了这里。
”“说来,徒儿你想修什么手段,只要为师会的,定不保留。”他继续说。
“徒儿想学能凭空变出金银的术法。”“没了?”“没了。”男人无奈掩面:“丫头,
你能不能有点志向啊,为师有那么多通天手段,你就只要这?”“师父,
那些打打杀杀、恩恩怨怨我管不了,我就想有口饱饭吃,有个地方住,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她轻轻放下碗筷,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不禁笑了笑。“行,你想学,为师便教,
但你也得学些傍身手段。”山间的桂花开了又落,风里的花香飘了五回院里多了些动物,
比先前热闹许多。还多了几颗桃树,桃花正盛,淡粉如云,香沁心脾。
一袭灰衣的少女倚躺在树枝上,悠闲地吃着桂花糕。“丫头,我让你练功,
你就在这吃桂花糕?”“我练了呀师父,这不是在休息嘛。”“练了?不过半刻钟,
便躲在此处啃桂花糕?”“师父你怎知..........”话音未落,
姜灵安便掐动法诀,一道洁白耀眼的上清天雷直挺挺地劈在女孩面前,
吓得她连忙把桂花糕全塞进嘴里,接着身形一晃,猛地朝厨房冲去,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师父,徒儿烧饭去了。”“真是劣徒啊..........罢了,
今天你有自己的事要做,先放过你吧。
”秋丫头刚进厨房就见一位鬓角斑白的老者坐在灶前烧着火,上前询问:“老人家你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