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雪夜惊鸿永定门内的积雪还没来得及清扫,被往来马蹄碾成了灰黑色的冰泥。
腊月二十三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临街酒肆的幌子直打颤,
可棋盘街尽头的“销金窟”却暖得能孵出蛋来。苏绾绾跪在紫檀木镜台前描眉时,
鼻尖萦绕着三种香。窗台上的银丝炭烧得旺,带着松烟的暖意;隔壁厢房飘来的醉流霞,
裹着甜腻的果香;还有她腕间银镯扣着的香袋,里头是岭南来的白梅蕊,
冷冽得像她此刻眼底的光。“魁首,陈公子又差人送了对羊脂玉簪来,
说是照着您上月画的那幅《寒梅图》雕的。”贴身丫鬟春桃捧着个描金漆盒进来,
说话时眼梢瞟向窗外,“还有……那位爷的马车,已经在巷口停了半个时辰了。
”苏绾绾握着眉笔的手顿了顿。铜镜里映出的女子,眉如远黛,眼若秋水,
一身月白色的素纱裙衬得肌肤胜雪。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双看似含情的眸子里,
藏着多少算计。三年前她从江南被卖进销金窟,花了三个月学琵琶,半年练舞,
一年悟透了男人的心思,如今成了这京城最负盛名的花魁,靠的从不是皮囊。
“陈公子的礼收着,回话就说我今晚身子不适,怕是不能陪他听曲了。”她声音轻得像羽毛,
指尖却在镜沿上用力掐出个红痕,“至于巷口那位……告诉车夫,让他再等半个时辰。
”春桃应了声是,退出去时脚步放得极轻。苏绾绾望着镜中自己的倒影,
忽然想起三日前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天气,她刚送走户部尚书家的三公子,
转身就被人拽进了后院的假山后。那人一身黑衣,带着雪水的寒气,
手像铁钳似的扣着她的手腕。她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混着一种冷冽的雪松香气,
是她从未闻过的味道。“苏绾绾?”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听说你能让见过的人,把心里最深的秘密都吐出来?”她当时吓得浑身发抖,
却还是强装镇定:“这位爷说笑了,奴家不过是个卖笑的,哪有那般本事。”他却忽然笑了,
笑声里带着几分狠戾:“那就让爷试试。”那夜她被他困在假山后整整一个时辰。他没碰她,
只是问了许多莫名其妙的问题——城东那户姓李的绸缎庄老板昨夜在哪个赌坊,
西巷的张屠户是不是左撇子,甚至问她销金窟的地窖里藏着多少坛十年的女儿红。
她答不上来,他就用匕首在她耳边划着空气,冰凉的触感让她几乎晕厥。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松开手,丢下一句“三日后来找你”,身影便消失在晨雾里。
如今,他来了。苏绾绾深吸一口气,将鬓边的碎发别好。她知道这人不好惹,
能在销金窟后院来去自如,还敢问出那些话,绝非普通的达官显贵。可她更清楚,
越是这样的人,越不能轻易顺从。半个时辰后,春桃再次进来,脸色有些发白:“魁首,
巷口那位……说再等下去,就要拆了咱们销金窟的门了。”苏绾绾放下眉笔,站起身。
月白色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香。“知道了,替我换那件石榴红的舞裙。
”她要去会会这个男人。不是以温顺可人的花魁身份,而是以一个懂得如何拿捏人心的猎手。
穿过喧闹的前院时,不少客人认出了她,纷纷起身问好。苏绾绾颔首微笑,
目光却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她看到了吏部侍郎家的公子,看到了刚中了探花的新科进士,
甚至看到了戴着帷帽的镇国公府小姐——这些人都是她的“棋子”,
是她在这深宅大院般的京城活下去的依仗。走到后门时,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车帘紧闭,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车夫是个精瘦的汉子,见她来了,立刻上前躬身:“姑娘,请。”苏绾绾撩起裙摆上了车。
车内空间不大,铺着厚厚的狐裘垫子,角落里燃着个小巧的炭盆,暖意融融。
而坐在对面的男人,正闭目靠在车壁上。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领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随意地搭在膝上。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极黑的眸子,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仿佛要将对方的魂魄都吸进去。“苏姑娘,久等了。”他开口,声音比三日前更沉了些,
“考虑得如何?”苏绾绾拢了拢衣袖,指尖冰凉:“爷想让奴家做什么?
”男人忽然倾身过来,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混着淡淡血腥的味道。“很简单,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做我的眼睛,替我盯着这京城里的人和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爷说笑了,奴家一个青楼女子,哪有那般本事。
”“你有。”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我查过你。三个月前,
礼部侍郎的儿子在你房里喝醉,吐露出他父亲私藏军械的事;上个月,
平西王的幕僚在你这里听曲,被你套出他与敌国暗通款曲的证据。苏绾绾,
你比这京城所有的密探都厉害。”苏绾绾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却没想到早已被人看穿。“爷既然什么都知道,又何必找奴家?”她强撑着笑道,
“您这样的人物,想要什么没有?”“我要你。”男人的手指忽然抚上她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我要你只对我一个人说实话,只替我一个人办事。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意外地轻柔,可苏绾绾却从那触碰里感受到了浓烈的占有欲,
像一张无形的网,要将她牢牢困住。“若是奴家不答应呢?”她抬起眼,直视着他的眸子,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男人笑了,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暖意:“不答应?那你说,
要是让那些被你套过话的人知道,是你把他们的秘密捅出去的,会怎么样?
”苏绾绾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知道,他不是在威胁,他是真的做得出来。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就在这时,
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男人的脸色微变,
瞬间恢复了冰冷。他收回手,重新靠回车厢壁上,仿佛刚才那个带着侵略性的人不是他。
“三日后,我再来找你。”他闭上眼,语气恢复了平淡,“在那之前,想清楚。
”苏绾绾还没反应过来,车夫已经拉开了车帘。冷风再次灌进来,她像逃一样跳下马车,
回到销金窟温暖的后院时,手脚还在发软。春桃连忙递上一杯热茶:“魁首,您没事吧?
”苏绾绾接过茶杯,指尖的颤抖却怎么也止不住。她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心里清楚,
自己这一次,怕是躲不过去了。而巷口的黑色马车里,男人缓缓睁开眼,
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烬”字。“去查,
刚才是谁在附近动手。”他对车夫吩咐道,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风雪,“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
活腻了。”车夫应了声是,扬鞭赶车。马车缓缓驶进风雪里,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很快又被飘落的白雪覆盖。苏绾绾不知道,这场雪夜的相遇,
会将她和这个名叫“烬”的男人,卷入怎样一场无法回头的漩涡。现在的她,
只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是顺从这个危险的男人,还是等着被那些她得罪过的人报复?雪,
越下越大了。第二章:玉碎心惊三日后的雪停了,阳光透过销金窟雕花的窗棂,
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绾绾坐在窗前,手里捻着一枚刚剥好的莲子,却没什么胃口。
春桃端着一碗燕窝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劝道:“魁首,您都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那位爷虽然厉害,但咱们也不是没有退路,实在不行……”“没有退路。”苏绾绾打断她,
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以为,他既然查到了那些事,会给我留退路吗?”春桃一时语塞。
她跟着苏绾绾三年,自然知道自家姑娘看似柔弱,实则比谁都清醒。
这销金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能爬到花魁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侥幸。就在这时,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苏绾绾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
只见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正指着门口,满脸怒容地训斥着什么。
“那不是兵部尚书家的大公子吗?”春桃也凑了过来,“他这是怎么了?”苏绾绾没说话,
目光却落在了大公子身后的几个护卫身上。那些人虽然穿着寻常的护卫服饰,但站姿挺拔,
眼神锐利,绝非凡人。更重要的是,他们腰间的玉佩,隐隐能看到一个“烬”字的轮廓。
是他的人。苏绾绾的心猛地一沉。她忽然明白,这三日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叫烬的男人,根本没给她选择的余地。他已经将手伸到了销金窟,伸到了她的周围。
“春桃,替我备笔墨。”苏绾绾转身回到桌前,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春桃虽然不解,
但还是依言准备好了笔墨纸砚。苏绾绾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允。”只有一个字,
却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将纸条交给春桃,让她设法转交给巷口的马车夫后,
苏绾绾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起来有些孤寂。直到夜幕降临,那辆黑色的马车才再次停在了销金窟的后门。这一次,
车夫直接掀开车帘,做了个“请”的手势。苏绾绾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
迈步上了车。车内的布置和上次一样,烬依旧闭目靠在车壁上,仿佛入定了一般。
苏绾绾在他对面坐下,车厢里一时只有炭盆里火星偶尔爆开的轻响。“想通了?
”烬忽然开口,眼睛依旧没睁开。“是。”苏绾绾的声音有些干涩,“爷想让奴家做什么,
尽管吩咐。”烬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你就不好奇,
我是谁?为什么要查那些事?”“奴家不敢。”苏绾绾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
“爷的身份,不是奴家该打听的。奴家只知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拿人钱财?你想要什么?金银珠宝?还是这销金窟的赎身契?
”苏绾绾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奴家什么都不要。”烬挑了挑眉,
似乎有些意外:“哦?那你要什么?”“我要活着。”苏绾绾的语气异常认真,
“我只想好好活着。”她的话让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烬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