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高烧到四十度,婆婆拦住我不让去医院。“小孩子发烧很正常,我有个土方子,
喝下去马上就好。”她端来一碗褐色的液体,强行灌进女儿嘴里。十分钟后,女儿口吐白沫,
浑身抽搐。我抱着孩子冲下楼,婆婆却追在后面喊:“跑什么跑?这是药效发作了,排毒呢!
”急诊室里,医生脸色铁青:“给孩子喝的什么东西?这他妈是工业酒精!”我回头,
看见婆婆正悄悄把剩下的“土方”倒进花坛。那一刻,我决定不再忍了。
1女儿烧到四十度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给她熬粥。
客厅里传来婆婆的声音:“发烧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小孩子哪有不发烧的?
”我端着粥出来,看见她正试图把女儿从沙发上抱起来。女儿小脸烧得通红,眼睛半睁半闭,
嘴里含糊地喊着“妈妈”。“妈,咱们得去医院。”我把粥放下,去拿外套。“去什么医院?
”婆婆拦住我,“大过年的,医院里全是病毒,没病也给你整出病来。我跟你说,
我有个土方子,当年阿诚发烧就是用这个治好的,喝下去马上就好。”我愣了一下。
阿诚是我老公,婆婆的儿子。他还在回来的动车上,预计晚上才能到。“妈,什么土方子?
”我心里隐约觉得不对。“你别管,等着。”婆婆说着就进了她住的房间,
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我趁机给女儿物理降温,用温水擦她的手心和脚心。女儿烧得迷迷糊糊,
嘴里一直哼哼,听得我心都碎了。几分钟后,婆婆从房间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里面装着褐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来,把这个喝了。”她坐到沙发边,
就要给女儿灌。“妈,这是什么?”我拦住她,那股味道让我本能地抗拒。“说了你也不懂,
老家传下来的方子,专门退烧的。”婆婆推开我的手,“别磨蹭了,孩子烧这么高,
你想把她烧坏啊?”“那咱们更应该去医院!”我急了,想把女儿抱过来。婆婆却抢先一步,
把搪瓷缸凑到女儿嘴边:“乖,喝了就好了,喝了就不难受了。
”女儿被那股味道刺激得直躲,哭着往我这边爬。“妈!”我冲上去想把缸子拿开。
可婆婆动作更快,一手捏住女儿的下巴,一手把缸子里的液体往她嘴里灌。“咳咳咳!
”女儿被呛得直咳嗽,褐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弄脏了她的衣服和沙发垫。
我一把推开婆婆,把女儿抱进怀里。她在我怀里剧烈地咳嗽,
小小的身子因为发烧和惊吓抖个不停。“你看你,浪费了多少?”婆婆不满地看了眼搪瓷缸,
“还剩小半碗呢,再喂点。”“不喂了!”我抱着女儿后退两步,“妈,
我不管这是什么方子,我现在就要带她去医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婆婆站起来,
“我是过来人,我还能害她不成?那个方子真的管用,阿诚小时候发烧,喝一次就好,
从来没有去过医院。”我不再理她,抱起女儿就往外走。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跑什么跑?
药效还没发作呢!等会儿你就知道厉害了!”我没回头,抱着女儿冲进电梯。2电梯里,
女儿的身体烫得像个小火炉。她靠在我肩膀上,呼吸又急又浅,偶尔还咳两声。
我一边拍她的背,一边祈祷电梯快点到一楼。到了一楼,我正要往外冲,女儿突然身子一僵,
然后剧烈地抽搐起来。“宝宝?宝宝!”我吓得魂飞魄散。她的小脸从通红变成惨白,
嘴角开始往外冒白色的泡沫,眼睛往上翻,整个人在我怀里抽搐个不停。“救命!救命啊!
”我抱着她冲出单元门,一边跑一边喊。小区门口有个药店,店员听到喊声跑出来,
一看孩子的情况,脸色都变了:“快打120!快!”我颤抖着手掏出手机,
刚拨出三个数字,就看见一辆出租车正停在路边下客。我冲上去,拉开车门:“师傅!
去医院!快去医院!”司机回头看了一眼,二话不说踩下油门。车上,女儿抽搐得更厉害了。
白沫从她嘴角涌出来,沾湿了她的衣服和我的衣服。我拼命擦,可怎么也擦不完。“姑娘,
你孩子这是怎么了?”司机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抱着女儿,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求求你开快点,求求你……”司机没再说话,把油门踩到了底。
3到医院的时候,女儿已经不怎么抽搐了,但她整个人软绵绵的,像一块没有骨头的布。
“医生!医生!”我抱着她冲进急诊室,声音都喊劈了。护士冲过来,从我怀里接过孩子,
一边往抢救室跑一边问:“怎么回事?孩子什么情况?
”“发烧……四十度……然后突然抽搐……吐白沫……”我语无伦次地跟着跑。
“吃了什么东西没有?
”“喝了一点……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猛然想起婆婆灌的那碗褐色液体,
“是她奶奶喂的,说是土方子退烧的!”护士脸色一变,加快脚步冲进了抢救室。
门在我面前关上。我站在门口,浑身发抖,手上还沾着女儿吐出来的白沫。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搪瓷缸。那是婆婆的搪瓷缸。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也带过来了。“这是给孩子喝的东西?”医生问。我点头,
声音发抖:“是……是什么?”“工业酒精。”医生一字一句地说,“这他妈是工业酒精。
”我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医生一把扶住我:“孩子正在洗胃,
情况不太好,你要有心理准备。”“心理准备……”我喃喃地重复这四个字,突然反应过来,
“她喝了多少?能救回来吗?”“喝得不多,大部分被吐出来了,但已经吸收进去一部分。
”医生的语气很沉重,“工业酒精对孩子的肝脏、肾脏、神经系统损伤都很大,
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我们会尽全力,但你要有准备。”我靠在墙上,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工业酒精。婆婆给我女儿灌的,是工业酒精。
4我给我老公裴屿诚打电话的时候,手还在抖。“阿诚,你到哪了?”“刚下车,
正在往家走,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别回家了,
直接来医院。”我的声音很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女儿在抢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他变了调的声音:“什么?怎么回事?怎么会抢救?
”“你妈。”我说,“你妈给她灌了工业酒精,说是退烧的土方子。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你快来吧。”我挂了电话。我在抢救室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裴屿诚跑过来,满头大汗,
脸色煞白。“怎么样?女儿怎么样?”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男人是我丈夫,
是我女儿的爸爸。可此刻,我只想知道,当他得知自己的母亲差点害死女儿时,
他会是什么反应。“还在抢救。”我说。他愣了一下,然后往抢救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又看看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你妈呢?”他突然问。我看着他。这种时候,
他问他妈?“在家。”我说。他“哦”了一声,然后站在我旁边,沉默着。我们就这样站着,
谁都没说话。又过了很久,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脸上的表情让我不敢问。“对不起,我们尽力了。”我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
裴屿诚一把扶住我,可我站不起来,直接跪在了地上。“中毒太深,
加上送来得有点晚……”医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孩子的肝脏和肾脏功能衰竭,
我们……没能救回来。”我没哭。我只是跪在地上,看着抢救室的门,一动不动。
裴屿诚在旁边喊着什么,我听不清。我只听见女儿最后的那几声咳嗽,
和婆婆说的那句“跑什么跑,药效还没发作呢”。药效。工业酒精的药效。
5婆婆是第二天早上才来的医院。她穿着一件红棉袄,脸上还带着笑,推门进来的时候,
我正在太平间门口坐着。裴屿诚在旁边打电话,联系殡仪馆的事。“哎呀,
我就说不用来医院吧?”婆婆一进门就嚷嚷,“那药喝了肯定会吐,那是排毒呢,
吐完就好了,你们非要来医院花那个冤枉钱……”她说着说着,可能发现了气氛不对,
停下来看看我,又看看儿子。“怎么了?孩子呢?”裴屿诚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妈,
筱筱没了。”“没了?”婆婆愣了一下,“什么叫没了?”“没了就是死了。”我抬起头,
看着她说。婆婆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死了?”她重复了一句,
然后摇摇头,“怎么可能?那个药真的管用,阿诚小时候发烧就是用这个治好的,
怎么就死了?是不是医院治死的?”我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她。“妈,医生说了,
那个药是工业酒精。”“什么工业酒精?”婆婆皱眉,“那是老家传下来的药方,
用粮食酒泡的,怎么会是工业酒精?”“你用的是什么酒?”“就是……”婆婆想了想,
“就是床底下那瓶,上次你爸带来的那个。”我猛然想起来,三个月前,
公公确实带来过一瓶酒,说是朋友送的散装白酒。我没在意,随手放在婆婆床底下了。
后来有一次我收拾房间,闻过那瓶酒的味道,刺鼻得很。我当时还跟裴屿诚说过,
这酒味道不对,别喝了。他说那是散装酒,都那样。“那瓶酒,你确定是喝的酒?
”我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喝的是干什么的?”婆婆理直气壮地说,“包装上写着白酒呢。
”“你认得字?”婆婆不说话了。她不认得字。她只认得那个“酒”字,就以为是白酒。
我掏出手机,翻出之前拍的照片。那是婆婆灌完药后,我把瓶子从床底下拿出来看的照片。
瓶身上除了“酒”字,还有一行小字:工业酒精,禁止食用。
我把手机举到她面前:“你看清楚,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婆婆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脸色变了。但只变了一秒,她就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哪认得字?你们又不教我。
”她嘟囔着,“再说了,那瓶子跟酒瓶子长得一模一样,我哪知道是工业酒精?”我盯着她。
到了这种时候,她还在推卸责任。“你不认得字,你还不认得味道?”我往前走了一步,
“那东西那么刺鼻,你就闻不出来不对劲?”“刺鼻怎么了?白酒本来就有味道。
”婆婆往后退了一步,“再说了,我也是好心,想给孩子退烧。你们年轻人就知道去医院,
医院里都是病毒,孩子本来就病着,去了不是更严重?”“好心?”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灌工业酒精给我女儿喝,叫好心?”“我又不是故意的!
”婆婆的嗓门大起来,“谁知道那是工业酒精?瓶子长得一样,怪我吗?要怪就怪你爸,
是他带来的!”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裴屿诚走过来,拉住我:“小芸,
妈不是故意的……”我睁开眼看着他。这个男人,我嫁给他五年了。他脾气好,性格温和,
从不跟我吵架。我以为这是优点。现在我才知道,这叫懦弱。“你妈不是故意的,所以呢?
”我问他,“所以筱筱就该死?”“我不是那个意思……”他避开我的目光,“我只是说,
妈年纪大了,糊涂了,你别……”“别什么?”我打断他,“别追究?别报警?
别让她付出代价?”裴屿诚愣住了。婆婆也愣住了。“报警?”婆婆的声音尖起来,
“你报什么警?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是她奶奶,我还能害她不成?”我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悲痛,没有愧疚,只有被冒犯后的愤怒和不甘。“你害死了她。
”我一字一句地说,“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你都害死了她。”婆婆的脸涨红了。然后,
她做了一个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动作。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拍在我手里。“行行行,
是我的错,行了吧?”她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这五百块钱给你,就当是我赔的。
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下次再生一个。”我看着手里的五百块钱。崭新的,
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五百块。一条人命,五百块。6我把那五百块钱撕了。当着她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