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归处无景明

雪落无声------------------------------------------，下得比往年都要急。，原本喧嚣的长街被厚雪压得死寂。林疏月坐在药庐的红泥小炉旁，纤细的指尖拈着一根细长的银针，正专注地拨动着陶罐里的药渣。，混着草木的苦意和一股极淡的冷香。那是她亲手调制的“冷香汤”，专治陆景明多年不愈的胃疾。，在厚雪上踩出扎实的闷响。，唇角不自觉地挽起一抹温婉的弧度。她没起身，只是将手边的火狐披风往炉火旁挪了挪，想让它更暖些。，玄衣重墨，眉宇间带着刚从军营归来的冷峻。但在对上林疏月视线的那一秒，陆景明眼底的冰霜瞬间消融，化作一腔能溺死人的温柔。“怎么又在这儿守着？”陆景明解下落满残雪的斗篷，没急着靠近，而是先在火炉旁将双手烤得温热，才敢去握林疏月的手。“你的药，我总要亲眼看着才放心。”林疏月任由他握着，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粗砺的茧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景明，谢将军那边的事……处理好了？”，随即若无其事地将她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笃定：“谢家要的是军饷，朕给他们便是。疏月，这些朝堂上的腌臜事你不必操心。你只要记着，这天下万般重，也不及你这一盏热药。”，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她此时深信，这个男人是她此生唯一的归宿。“对了，”陆景明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轻轻推到她面前，“路过聚宝斋，瞧见这支白玉梨花簪成色不错，便想到了你。梨花虽淡，却有傲骨，最衬你。”，玉质温润，雕的是一朵将绽未绽的梨花。，陆景明在说这话时，目光越过了她的肩膀，落在了窗外长街的尽头。那里，谢家大小姐谢云嫣的红呢马车刚刚经过，流苏在雪地里晃得刺眼。，随即又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林疏月。他爱林疏月，但他更爱这即将到手的万里江山。如果为了坐稳龙椅需要利用这种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它雕琢成最完美的利刃。“我得走了，内阁还在议事。”陆景明在他额间落下一吻，走得匆忙。
林疏月站在门口，看着那匹黑马消失在雪幕里。
她正要转身进屋，却听见药庐后的夹道里传来一阵沉重的撞击声，随即是一声极压抑的闷哼。
那是个极其阴暗的角落。几个穿着体面的侍卫正围着一个单薄的少年拳打脚踢。那少年穿着一身残破的紫锦长袍，那是北凉质子的服饰。
他是顾长决。一个在大兴后宫活得连野狗都不如的弃子。
“求饶啊！北凉的小狼崽子，求一句饶，爷爷就放你回去喝这馊掉的泔水！”侍卫恶狠狠地踩在他鲜血淋漓的手指上。
顾长决死死地抓着雪地，手指因用力而崩出了血。他没求饶，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没有。他那双总是垂着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如同极地冰原般的阴鸷与狠戾。
“住手。”
林疏月的声音清清冷冷，在这雪夜里传得很远。侍卫们见是林大小姐，虽不情愿，却也知她是陆景明心尖上的人，骂骂咧咧地散了。
林疏月走到顾长决面前，蹲下身。她并无怜悯，只是像往常对待每一个病患那样，平静地拉过少年那只满是泥污的手。
顾长决猛地一僵，死死盯着她。
“别动，”林疏月的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骨头断了，这辈子就再也拿不起刀了。”
她细心地为他清理伤口，药粉撒在血肉上。少年疼得浑身颤抖，却死死咬着牙，一个字也没喊出来。
“为什么不求饶？”林疏月随口问道。
顾长决抬头，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清林疏月的脸。她眉眼如画，却透着一种陆景明身上从未有过的、纯粹的干净。
“求饶的人，活不到回北凉的那天。”他声音沙哑得像磨砂。
林疏月动作微顿，从怀里掏出一方素净的帕子，帮他包扎好，又往他手里塞了一瓶药。
她离去了，红裙在雪地里拖出一道绝然的痕迹。
顾长决坐在雪堆里，死死攥着那瓶药。他抬头看向陆景明马车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林疏月那间透着暖光的药庐，眼神里翻涌着某种病态的渴望。
那晚，陆景明在归雁楼与谢云嫣谈成了兵权的交易；而林疏月在药庐里，洗净了沾染在指尖的、属于另一个少年的血迹。
谁也没注意到，这个雪夜，大兴王朝最坚固的一道墙，已经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