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失重感裹着刺骨的风，苏清鸢能清晰听见自己骨骼碎裂的声响，还有苏语柔站在高楼顶端那声娇柔却恶毒的笑。“清鸢，苏家的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你不该回来抢。”那声音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灵魂都在颤抖。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看见苏振邦冷漠的侧脸、柳曼云别过脸的决绝，还有苏景然无所谓的耸肩，那些本该是她至亲的人，全程看着她坠入深渊。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是深入骨髓的恨与不甘。恨苏语柔鸠占鹊巢还心狠手辣，恨父母兄长深情错付、助纣为虐，恨自己一世怯懦，任人宰割。若有来生，她定要让这些人血债血偿。
“清鸢？清鸢你醒醒。”温柔得近乎虚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刻意的亲昵。苏清鸢猛地睁开眼，刺眼的水晶灯光晃得她眯了眯眼，鼻尖萦绕着陌生的香水味与木质家具的味道，不是冰冷的水泥地，也不是坠落时的寒风。
她茫然地转动脖颈，映入眼帘的是奢华却陌生的客厅，柔软的沙发垫硌着后背，手边是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而蹲在她面前，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却藏着算计的，正是苏语柔。
苏清鸢的心脏骤然紧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没有伤口，没有剧痛，四肢健全，连呼吸都平稳得不像话。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带着少女的青涩，不是前世被磋磨得布满薄茧、伤痕累累的模样。
“我……”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茫然，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惊涛骇浪。这不是她被接回苏家的第一天吗？就是这一天，苏语柔用这副温柔无害的模样，开始了对她无休止的算计与欺辱；就是这一天，她因为怯懦，默认了所有轻视与不公，一步步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真的重生了，回到了悲剧开始之前。
“是不是刚回来不习惯？”苏语柔伸手想去碰她的胳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苏清鸢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了她的触碰。前世，就是这双手，笑着给她递过加了料的牛奶，笑着将她推下高楼，沾满了她的鲜血。
苏语柔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委屈取代。“清鸢，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高兴了？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我们以后就是姐妹了。”
“没有。”苏清鸢压下翻涌的恨意，刻意放软了声音，伪装出前世那副怯懦又拘谨的模样。她现在还羽翼未丰，不能打草惊蛇。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就要沉住气，一点点撕破这些人的假面，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柳曼云穿着一身精致的旗袍走了下来，妆容得体，却难掩眼底的冷淡。她瞥了苏清鸢一眼，语气疏离：“醒了就过来坐吧，等会儿你爸爸和哥哥就回来了，别失了规矩。”话语里没有半分亲生女儿失而复得的喜悦，只有对“外人闯入”的不耐。
苏清鸢站起身，垂着眉眼，乖巧地应了声“是”。她清楚记得，柳曼云从来就不喜欢她，不仅仅因为她占了苏语柔的位置，更因为她的生母，柳曼云的情敌，是柳曼云心中永远的刺。前世她不懂，只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拼命讨好，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欺辱。如今想来，这份厌恶从一开始就刻在骨子里，与她好不好无关。
苏语柔立刻上前挽住柳曼云的胳膊，撒娇道：“妈，清鸢刚回来，肯定还不熟，你别这么严厉嘛。我会好好教清鸢规矩的，保证她不会给家里丢脸。”这番话看似维护，实则暗讽苏清鸢出身低下、不懂规矩，又不动声色地彰显了自己在柳曼云心中的地位。
柳曼云的脸色稍缓，拍了拍苏语柔的手，语气是藏不住的宠溺：“还是你懂事。”说着，又冷冷扫了苏清鸢一眼，“多学学语柔，端庄得体，才像苏家的千金。”
苏清鸢没有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端庄得体？苏家的千金？前世她努力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最终还是落得惨死的下场。这一世，她才不屑于做他们眼中的“好千金”，她要做他们的噩梦。
没过多久，苏振邦和苏景然一起回了家。苏振邦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儒雅公正，可苏清鸢清楚，这副皮囊之下，藏着怎样的自私与凉薄。他看到苏清鸢，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语气公式化：“回来了就好，以后就在家里住下。有什么需要的，跟管家说。”没有父爱，没有愧疚，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客人。
苏景然则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上下打量了苏清鸢一番，眼底带着明显的轻视：“哟，这就是我那个亲妹妹？看起来倒是挺老实的。”说着，故意撞了苏清鸢一下，苏清鸢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没有像前世那样慌乱道歉，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太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让苏景然愣了一下，随即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一个从小在乡下长大的丫头，能有什么底气？他嗤笑一声，不再理会她，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玩了起来。
晚饭时，餐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苏语柔坐在柳曼云身边，不停给柳曼云和苏振邦夹菜，嘴甜地说着贴心话，逗得两人笑意连连。苏清鸢则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无人问津。
她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前世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也是这样的餐桌，也是这样的冷落，她想给苏振邦夹一块排骨，却被柳曼云抬手打掉，碗摔在地上，汤汁溅了她一身。柳曼云骂她不懂规矩，苏语柔假意求情，实则火上浇油，苏振邦冷眼旁观，苏景然则在一旁幸灾乐祸。那天，她被罚在厨房跪了一夜，没有饭吃，没有水喝，只觉得心比身体更冷。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苏清鸢飞快地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湿意。不能哭，她不能再像前世那样软弱。
就在这时，苏语柔突然“哎呀”一声，手里的汤碗猛地一歪，滚烫的排骨汤朝着苏清鸢的方向泼了过去。“对不起对不起，清鸢，我不是故意的！”苏语柔连忙站起身，脸上满是惊慌与愧疚，眼神里却藏着得逞的笑意。
柳曼云立刻紧张地拉住苏语柔：“语柔，没事吧？烫到了吗？”完全没管苏清鸢的处境。苏景然也抬起头，幸灾乐祸地看着苏清鸢，等着看她惊慌失措、狼狈不堪的样子。苏振邦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但不是为苏清鸢，而是为这顿被打断的晚饭。
若是前世，苏清鸢必定会被烫得尖叫，然后慌乱地道歉，说着“没关系”。可现在，她早有准备。在苏语柔动手的瞬间，她就凭借着重生的记忆，飞快地往旁边挪了一下椅子，同时抬手护住了面前的碗。
滚烫的汤汁大部分泼在了地上，只有少量溅到了她的袖口，带来一阵灼热的痛感。苏清鸢没有尖叫，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袖口，然后看向苏语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委屈：“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苏语柔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躲开。按照她的预想，苏清鸢应该会被烫得狼狈不堪，然后任由她拿捏。她强装镇定地说：“都是我的错，清鸢，你有没有烫到？我给你吹吹。”
“不用了，姐姐。”苏清鸢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靠近，“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倒是姐姐，下次可要小心点，别再这么不小心了。”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眼神清澈，却像是能看透苏语柔的心思。
苏语柔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今天的苏清鸢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可又说不上来。柳曼云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既然没事，就继续吃饭吧。佣人，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她刻意偏袒苏语柔，绝口不提苏语柔的失误。
苏振邦也点了点头：“好了，坐下吃饭吧。以后都注意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苏清鸢没有再说话，默默坐回位置上。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苏语柔不会善罢甘休，家人的偏袒也不会改变。但她已经不再是前世那个任人宰割的苏清鸢了，从她重生的那一刻起，游戏规则就该由她来定。
晚饭过后，苏语柔借口带苏清鸢熟悉环境，把她带到了二楼的客房。“清鸢，这就是你的房间了，虽然比不上我的房间大，但也还算宽敞。”苏语柔的语气里带着炫耀，眼神里满是施舍。
苏清鸢环顾了一圈房间，简单整洁，却处处透着敷衍，和苏语柔那间奢华的公主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前世她还为此难过了很久，觉得家人不重视她，如今想来，不过是他们刻意的区别对待罢了。
“谢谢姐姐。”苏清鸢语气平淡，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
苏语柔见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疑惑更甚，却也没再多问，敷衍了几句就离开了。
苏语柔走后，苏清鸢关上房门，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浓烈的恨意取代。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苏语柔和苏景然说说笑笑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前世的痛苦、绝望、不甘，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想起自己被苏语柔设计，名声尽毁；想起自己被父母赶出家门，无家可归；想起自己最后被推下高楼，那种万劫不复的滋味。
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极致的恨意与委屈。她抬手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愈发坚定。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为了平复心情，苏清鸢走出房间，沿着楼梯慢慢走到一楼客厅。客厅里没有人，只有佣人在打扫卫生。她走到角落里的旧沙发旁坐下，这是苏家老宅留下的沙发，质地坚硬，却带着一丝熟悉的味道，那是她生母曾经坐过的沙发。
她下意识地伸手抚摸着沙发的扶手，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木质表面，一股奇异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像是有无数细碎的情绪钻进她的脑海，愤怒、嫉妒、怨毒……这些情绪清晰而强烈，不属于她，却带着无比熟悉的气息。
苏清鸢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情绪来自苏语柔。就在不久前，苏语柔曾经坐在这里，心里充满了对她的恶意与嫉妒，盘算着如何陷害她。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觉醒了异能？一种能感知他人情绪残留的异能？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再次伸手触碰沙发扶手。这一次，她刻意集中注意力，那些情绪再次清晰地浮现，甚至还附带了一些模糊的片段，苏语柔坐在沙发上，看着楼梯口，眼神怨毒地想着：“苏清鸢，你凭什么回来抢我的一切？我一定要让你滚出苏家。”
是真的。她真的拥有了异能。
苏清鸢的眼底闪过一丝狂喜，随即被冰冷的决绝取代。老天果然没有抛弃她，不仅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还赋予了她这样的力量。有了这异能，她就能轻易识破苏语柔的伪装，看透所有人的心思。那些隐藏在温柔、冷漠、轻视之下的阴暗与算计，都将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苏语柔，柳曼云，苏振邦，苏景然……你们的噩梦，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