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消毒柜的警告音“张嘴,奶奶的乖宝,
吃肉肉——”婆婆王秀英的筷子尖戳着那团被她嚼了三轮的肉泥,
正要往我十个月大的儿子小宝嘴里送。她左手手腕上那只老式银镯子叮当作响,
那是她五十岁生日时我公公送的,这些年擦得锃亮,亮得能照出此刻我煞白的脸。“妈!
”我手里的辅食碗差点摔地上,陶瓷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怎么了?
”王秀英转过头,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七分“我懂”的脸皱起眉头,银镯子又是一晃,
“林晚,你吓着孩子了。”小宝确实被我的声音惊到,小嘴一瘪,眼眶瞬间红了。“妈,
不能这样喂。”我把碗放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缓,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我跟您说过很多次了,大人嚼过的东西给孩子,不卫生,容易传染细菌。”“细菌细菌,
你们年轻人就爱说这些。”王秀英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银镯子滑到她小臂中间,
“我们那时候都这么喂,你老公不就是我这么喂大的?你看他长得不高不壮?一米八的个子,
现在不也好好的?”又是这套说辞。这已经是一周内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坚持要给小宝穿三件毛衣,说“春捂秋冻”,结果孩子后背起了一片痱子。
第二次是偷偷给四个月就开始睡整觉的小宝半夜摇醒喂米糊,说“不吃夜奶长不好”,
害得小宝生物钟全乱,哭闹了两天。“妈,时代不一样了。”我深吸一口气,
拿起桌上的手机,快速翻出收藏的儿科文章,“您看,权威医生都说了,
成人口腔里的幽门螺杆菌——”“行行行,你们有文化,你们懂科学。”王秀英直接打断我,
脸上的笑容淡了,只剩嘴角勉强撑着一点弧度。她不再看我,
转头对着小宝又是那副慈爱的面孔,筷子再次举起来,“来,奶奶这儿有好吃的,
不给你妈妈看,咱们偷偷吃。”那一瞬间,我浑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妈!
”我声音陡然提高。“林晚,”王秀英也沉了脸,筷子悬在半空,“我是孩子奶奶,
我还能害他?你这当妈的整天就知道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孩子哭了抱都不会抱,
要不是我来帮忙,你们这小家早乱套了!”这句话像把刀子,精准地扎在我最疼的地方。
我是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去年刚晋升为小组负责人。怀孕八个月还在开需求评审会,
生完孩子休了四个月产假就回去上班,因为手头有个千万级用户的项目正到关键期。
婆婆是老公周诚请来帮忙的,说他妈带孩子有经验,能让我安心工作。是,
我是不太会抱孩子,第一次给小宝洗澡紧张得他滑进水里呛了口水,我自责得哭了一晚上。
是,我母乳不足,混合喂养,婆婆背地里跟小区里其他老太太叹气,说“当妈的奶都不够,
孩子可怜”。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每天加班回来,哪怕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也会坚持给小宝读绘本、做抚触。我研究了所有权威的育儿书,
关注了十几个三甲医院儿科医生的账号,
小宝每个月该打什么疫苗、该补充什么营养、该做什么发育训练,我列表格记得清清楚楚。
可在婆婆眼里,这些都不如她三十年前的“经验”。“妈,不是这个意思。
”我指甲掐进掌心,试图做最后一次努力,“我只是希望用更科学的方法——”“科学科学,
科学能当饭吃?”王秀英彻底不耐烦了,她站起身,抱着小宝就往客厅走,丢下一句话,
“孩子我带,你就别操心了,忙你的‘事业’去吧。”背影决绝。
客厅里传来她逗孩子的声音,和我手机突然震动的嗡鸣。我低头看屏幕,是工作群里的@。
甲方爸爸对最新的产品原型又提了二十七条修改意见,要求明早十点前给出新方案。
未读消息99+,最上面一条是直属领导的私信:“小林,这个项目公司很重视,
你是负责人,多上心。”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
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个白色圆柱体上——那是上周公司内测新产品,
我作为项目组成员拿到的一台“AI智能育儿助手·初代工程机”,
说是能通过声音识别、环境监测和数据分析,提供育儿建议和风险预警。
当时随手放在电视柜旁,一直没拆封。银镯子的叮当声从客厅不断传来,
伴随着婆婆哼唱走调的老歌。我走到电视柜前,撕开了包装盒。半小时后,
王秀英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宝从客厅晃悠进来,
看见我正在餐桌上摆弄一个白色的、像加大版智能音箱的设备,
皱了皱眉:“这又是什么玩意儿?”“AI育儿助手,公司的新产品。”我没抬头,
手指在配套的平板电脑上快速设置着,
“能监测室温湿度、记录喂奶换尿布时间、识别孩子哭声类型,还能给出一些育儿提醒。
”“花里胡哨。”王秀英撇撇嘴,抱着小宝要进卧室,“孩子要睡了,我把尿不湿换了,
你那个什么‘AI’能帮忙换尿布?”“妈,”我叫住她,尽量让语气自然,
“它有个‘危险行为预警’功能,我打开了。比如如果室内温度超过26度,
它会提醒孩子穿多了;如果监测到尖锐物品靠近孩子活动区域,
它会报警;还有……”我顿了顿。“如果识别到有人试图嘴对嘴喂食,
或者把嚼过的食物喂给孩子,它会发出健康风险警告。”王秀英脚步猛地停住。她转过身,
眼睛盯着我,又盯着那个白色的AI音箱,像看一个怪物。银镯子静止在她腕上,不再作响。
“林晚,”她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防着我?
”“不是防着您,妈。”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是帮助。咱们都是为了孩子好,
有时候可能有些老方法确实不太适合现在的孩子,有它提醒着,咱们都能更注意,对不对?
”“呵。”王秀英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行,你弄,你厉害。
我倒要看看,这个铁疙瘩能比我强到哪儿去。”她抱着小宝进了卧室,门关得有点重。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平板上“设备激活成功”的绿色提示,
以及开始跳动的实时室温、湿度数据,还有麦克风标志旁那个“监听中”的小绿点。
手指悬在“危险行为预警-敏感项设置”上方。犹豫了三秒。
我勾选了“口对口喂食检测”和“非婴幼儿专用食物识别”。然后点下了确认。凌晨两点。
我改完最后一版产品原型,揉着发酸的眼睛走出书房。主卧门缝下透出光,
周诚还在加班赶代码,他最近在攻坚一个算法难题,已经连熬了一周。
我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小夜灯柔和的暖光下,
婆婆侧身躺在小宝的小床旁临时加的折叠床上,睡得正沉,一只手还搭在婴儿床的栏杆上。
小宝仰面躺着,小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睡颜安宁。白天那些针锋相对,
在这样静谧的深夜里,似乎暂时被抚平了。我悄悄走过去,想给小宝掖一下被角。就在这时,
婆婆手腕上那只银镯子,在夜灯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属于金属的锐光。我动作一顿。
忽然想起白天她说的那句话——“你老公不就是我这么喂大的?现在不也好好的?
”真的……好好的吗?周诚确实一米八,体格不错。但他有慢性胃炎,每年换季总要犯,
胃药常备。体检报告也显示幽门螺杆菌阳性,医生建议治疗,但他总说没症状,拖着。
我之前从没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我退出儿童房,轻轻带上门。
走到客厅,那个白色的AI音箱静静地立在角落,
顶部的环形指示灯在黑暗中发出极其微弱的、呼吸般的蓝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我拿起平板电脑,解锁,调出后台数据记录。
晚上八点零三分:音频捕捉到咀嚼声及逗弄幼儿声。
风险分析:疑似成人咀嚼食物后喂食幼儿。警告等级:中。系统操作:已记录,
未触发主动警报用户设置:晚8点-早7点仅记录,不播报。
记录后面附有一段10秒的音频。我插上耳机,点开播放。
婆婆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小宝尝尝这个,奶奶特地给你留的蒸苹果,软乎,
奶奶帮你咬碎点……啊——”接着是细微的、湿黏的咀嚼声。然后是小宝含糊的“咿呀”声。
我猛地摘下耳机,像被烫到一样把平板扣在沙发上。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冰冷又灼热。
我走到阳台,深夜的风带着凉意灌进来。楼下小区路灯昏暗,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
和我一样无法安眠的都市人。手机屏幕亮起,是周诚发来的微信:“还在忙?早点睡。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句:“马上睡。
你也是。”然后我点开购物软件,搜索“幽门螺杆菌检测试纸”,下单,加急明天送达。
又打开公司内部测试系统,给那个AI育儿助手的项目负责人发了条消息:“李工,
请问‘危险行为预警’功能,是否支持对历史记录的风险行为进行数据汇总和风险等级评估?
比如,如果系统多次捕捉到同一高风险行为,是否可以生成一份带有医学建议的简要报告?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可以。后台有算法模型,需要我帮你开通数据导出权限吗?
”我打字:“麻烦你了。另外,请问能否增加一项‘环境菌群潜在风险提示’?
比如结合温湿度、食物残留、成人不良喂养习惯等数据,
推测婴幼儿感染某些常见病菌的风险概率?”这次对方回得慢了些,似乎是在思考。
“理论上可以,但这需要更复杂的模型和医疗数据支持,目前工程机可能达不到。
不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一个内测版的数据分析插件,它接入了几个公开的医学数据库,
能提供一些基础的风险参考,但准确率不能保证,也不能作为医疗依据。”“足够了。
”我回复,“谢谢,请发给我。”关掉聊天窗口,我靠在阳台栏杆上,夜风把头发吹得凌乱。
客厅里,那个白色的AI音箱依旧静默。但我知道,从明天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卧室里传来周诚轻微的咳嗽声,他胃不好,夜里总这样。我握紧了手机,屏幕光映亮我的脸。
明天,等检测试纸送到。明天,等数据分析插件安装好。明天。
第二章 数据不会说谎第二天是周六。快递九点就到了,同城闪送,一个小纸盒,
里面是两支独立包装的幽门螺杆菌检测试纸,使用说明印得密密麻麻。我拆包装时,
婆婆正抱着小宝在客厅玩摇铃,银镯子随着她动作晃悠,嘴里念叨着:“小宝看,亮晶晶,
奶奶的镯子好不好看?”“妈,我网上买了点东西,顺便给您和爸也带了支牙膏,
说是抗过敏的。”我把其中一支试纸连同早就准备好的那支真牙膏递过去,语气尽量随意,
“您和爸试试?”王秀英瞥了一眼,没接:“不用,我们用的那个中华牙膏挺好,便宜实惠。
你们这些网上买的,花里胡哨,不知道加了什么。”“是口腔医院推荐的牌子,
很多人用了说不错。”我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没强求,转身去厨房冲奶粉,
“周诚最近不是老说牙龈出血吗?用这个可能好点。”提到儿子,王秀英脸色稍缓,
看了看那支牙膏,没再说什么。我进了厨房,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快速拆开另一支试纸。按照说明,需要取清晨第一次刷牙前的牙垢样本。我昨晚就没睡踏实,
早上起来刻意没刷牙。棉签在口腔内壁刮了几下,然后涂抹在试纸指定区域。
等待结果需要十分钟。这十分钟,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我能听到客厅里婆婆逗弄小宝的笑声,
能听到周诚在书房隐约敲键盘的声响,能听到自己心跳在耳膜上咚咚撞击。
我把试纸放在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把脸。抬头看镜中的自己,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黏在湿漉漉的额角。身上穿的还是居家服,
胸口有一小块不起眼的奶渍。看起来,
和任何一个被新生儿和家庭琐事缠身的疲惫母亲没什么两样。只有我自己知道,
心里那根弦绷得有多紧。时间到。我拿起试纸,看向结果区。一道清晰的红色横线,
稳稳地印在C区。阳性。虽然早有预感,但亲眼看到结果,还是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闷得喘不过气。我撑在洗手池边缘,冰凉的大理石台面贴着掌心,
才勉强稳住有点发软的身体。“林晚?奶粉还没好吗?小宝饿了。”婆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带着点不耐烦。“马上好!”我提高声音应道,迅速把试纸和处理用的棉签等包进纸巾,
塞进自己睡衣口袋最深处,然后打开水龙头,把洗手池冲得干干净净。冲好奶粉,
我调整好表情,端着奶瓶走出去。小宝看到奶瓶,急得直挥小手。王秀英接过奶瓶,
试了试温度,很自然地就要自己先嘬一口。“妈!”我声音有点尖。王秀英动作停住,
抬头看我,眉头又皱起来了:“又怎么了?我试试烫不烫!”“有温奶器,设定好45度,
直接喂就行,不用试。”我指着茶几上那个粉色的小机器。“机器哪有舌头准?
”王秀英不以为然,但还是把奶嘴放进了小宝嘴里。小家伙立刻用力吮吸起来,
发出咕咚咕咚满足的声音。我看着,心里那根刺又往里钻深了一点。“对了妈,
”我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拿起平板电脑,点开昨晚李工发来的数据分析插件,
界面已经安装好,连接上了客厅的AI音箱,“这个AI助手,我升级了一下功能。
它能根据家里环境和小宝的状态,生成一些健康提醒,挺方便的。我演示给您看看?
”王秀英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平板,又低下头专心看着小宝喝奶,没说话,算是默许。
我点开“环境健康报告”,选择“过去24小时”。平板屏幕刷新,
宜危险行为预警记录:1次详情可点击潜在风险提示:检测到成人咀嚼喂食行为1次,
根据公开医学数据模型分析,此行为可能增加婴幼儿感染幽门螺杆菌、疱疹病毒等风险。
建议:为幼儿准备专用餐具及研磨工具,避免唾液交叉。报告最后,
还有一个非常醒目的、橙黄色的“中风险”标识。我把平板转向婆婆,屏幕正对着她。
王秀英喂奶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看着屏幕,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在意,慢慢变得僵硬。
她识字,年轻时是纺织厂的会计,这些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她也看得懂。
客厅里只剩下小宝用力吸奶的声音,和AI音箱指示灯规律的、微弱的呼吸蓝光。
过了大概半分钟,王秀英抬起头,看向我。她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有错愕,
有被冒犯的怒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声音干巴巴的。
“就是它监测到的一些情况,给个提醒。”我尽量让声音平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妈,
您看,这上面说幽门螺杆菌,成人感染率挺高的,很多人自己没症状,
但容易通过唾液传给孩子。孩子感染了,可能会肚子疼、不好好吃饭,影响长身体。
”“你意思是,我身上有这什么杆菌?我传给小宝了?”王秀英的声音高了起来,
银镯子因为她情绪激动而晃动得更厉害。“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迎着她的目光,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咱们注意点,对谁都好,对吧?而且,不光是这个,
大人嘴里还有其他细菌病毒,孩子抵抗力弱。”“你就信这个铁疙瘩,不信我?
”王秀英把快要喝完的奶瓶往茶几上一顿,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小宝被惊到,嘴一撇,
眼看要哭。“妈,这不是信不信谁的问题。”我上前一步,把小宝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眼睛却看着婆婆,“数据不会说谎。它只是把监测到的情况反映出来,提醒我们注意。
咱们都是为了小宝好,如果能用更科学的方法让他更健康,为什么不试试呢?”“科学科学!
你眼里就只有科学!”王秀英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折叠椅往后滑,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养大周诚和他姐,没靠这些花里胡哨的机器,不也好好儿的?怎么到小宝这儿就不行了?
合着就你会当妈,我那些经验都是害人的?”“妈,您别激动。
”周诚大概是被客厅的动静惊动,从书房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茫然,
“怎么了这是?”“问你媳妇!”王秀英指着茶几上的平板,胸口起伏,“弄个什么机器,
说我喂小宝不对,说我有病!我辛辛苦苦来给你们带孩子,就落这么个下场?”周诚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最近项目压力大,最怕家里吵。
我把小宝抱紧了些,小家伙趴在我肩头,抽抽搭搭地安静下来。“周诚,我没说妈有病。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安装了AI助手的一个新功能,
它根据监测到的数据,提示了一些婴幼儿喂养的注意事项。其中提到避免咀嚼喂食,
这是有科学依据的,能减少孩子感染某些病菌的风险。我让妈看看,是希望咱们都能注意,
一起科学带娃。”我把平板递给周诚。周诚接过,快速扫了几眼屏幕上的报告。
他是做技术的,对数据和逻辑有天生的敏感。他眉头皱了起来,看看我,又看看他妈。“妈,
”周诚的声音缓和了些,带着劝说的意味,“林晚也是好心。这个……嗯,幽门螺杆菌,
我体检好像也是阳性,医生是说过要注意分餐、别嘴对嘴喂孩子什么的。
现在既然有设备提醒,咱们注意点也好,对吧?”“你也帮她说话?
”王秀英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眼圈一下子红了,“我真是白养你了!行,
你们夫妻俩一条心,我是外人,我多事!我这就收拾东西回老家!”她说着,
转身就往客房走,脚步又快又重。“妈!妈你别这样!”周诚赶紧追上去,
在客房门口拉住她,“没人说您是外人,您来帮忙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林晚就是说话直,
她没恶意……”我站在原地,抱着小宝,看着丈夫低声下气地哄着他母亲,
看着婆婆背对着我们,肩膀微微耸动。平板电脑还亮着,
屏幕上那个橙黄色的“中风险”标识,刺眼得很。我没有跟过去哄,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只是轻轻拍着小宝的背,走到那个白色的AI音箱旁边,蹲下身,
用手指点了点它光滑的顶部。指示灯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然后,
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这才刚刚开始。”当天下午,
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婆婆把自己关在客房里,午饭也没出来吃。周诚中间进去过一次,
端了碗面条出来,基本没动。周诚看我眼神复杂,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说:“晚晚,妈年纪大了,观念旧,你慢慢跟她说,别这么……这么直接。那东西,
数据归数据,但人情不是数据能算的。”我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去看看小宝该补维生素D了。”下午三点,是小宝固定的“放电”时间。
往常婆婆会抱着他在客厅来回走,或者玩玩具。今天,客厅里只有我和小宝。
我把小宝放在爬行垫上,周围散落着一些色彩鲜艳的摇铃和布书。然后,
我打开了平板电脑上AI助手的“互动游戏”功能——这也是内测版的新插件,
能通过音箱播放适合婴幼儿的舒缓音乐、童谣,
还能在设定时间提醒做被动操、练习抬头翻身等。轻柔的钢琴曲响了起来。
小宝好奇地转动小脑袋,寻找声音来源。我坐在爬行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逗他,
而是观察着。音乐播放了五分钟,AI助手用温和的女声提示:“宝宝俯卧时间到喽,
每天练习,脖子更有力~”我走过去,帮助小宝翻过身,让他趴着。小家伙不太乐意,
哼唧了两声,但很快被爬行垫上黑白对比强烈的图案吸引了注意力,努力地抬了抬头。
平板屏幕上实时显示着“俯卧时间:1分15秒”,并附有一条提示:“宝宝很棒!
首次尝试可循序渐进,目标2-3分钟。”这时,客房门开了。婆婆王秀英走了出来,
眼睛还有些红,但脸色已经平静了许多。她看到客厅里的我和小宝,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
径直走向厨房,大概是去喝水。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爬行垫上的小宝,
飘向那个播放着轻柔音乐的白色音箱,也飘向我手里亮着的平板。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
但我没抬头,只是专注地看着小宝,在他快要坚持不住、脸要埋进垫子里时,
轻轻帮他翻过来,摸摸他的后背,柔声说:“小宝真棒,比昨天多坚持了十秒钟呢。
”音箱里适时地传来一阵清脆的、类似风铃的鼓励音效。小宝被声音吸引,咧开没牙的嘴,
笑了。婆婆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她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
但当她转身回客房时,脚步似乎没有刚才那么重了。我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用手指,
轻轻划过平板屏幕。屏幕上,是“互动游戏”功能的另一个子项——“育儿知识小讲堂”,
里面分门别类存储着许多简短的、针对常见育儿误区的科学解释音频。我点开了其中一个,
标题是:“老话常说‘婴儿怕冷,要多穿’,真的对吗?”温和的女声从音箱里流淌出来,
不疾不徐,
着婴幼儿体温调节特点、如何判断孩子冷热、穿多捂汗反而易感冒生病的原理……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客房的门,无声地开着一道缝。傍晚,周诚点了外卖。
婆婆还是没出来,说没胃口。我和周诚沉默地吃完饭。他几次看我,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默默地收拾了碗筷。我抱着小宝在阳台看夜景,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周诚洗了碗出来,擦着手,走到我身边,一起看着窗外。“林晚,”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那支试纸……你测了?”我“嗯”了一声。“结果呢?”“阳性。
”我回答得没有一丝波澜。周诚沉默了很久,晚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我明天,也去测一下。”他说,然后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如果……如果妈也是,
我……我陪她去医院,好好说,做治疗。”我侧过脸看他。他眼下的青黑比我还重,
胡茬也冒出来了,显得很疲惫,但眼神是认真的。“好。”我说。
“那个AI……”他看向客厅角落的白色身影,“你公司这个项目,到底什么来头?
数据准吗?”“内测版,数据模型接入了几个大的医疗和科研数据库,有专业团队在跑算法,
基础风险分析应该有一定参考性,但肯定不能替代医院诊断。”我客观地解释,
“它更多是提供一种提醒,一个参考,把一些我们可能忽略的、或者不以为意的风险,
用数据的方式具象化,引起重视。”周诚点了点头,没再问。他了解我的工作性质,
知道我对数据准确性的要求。“妈那边……”他有些犹豫。“周诚,”我打断他,转回身,
看着他的眼睛,“我让妈看那个报告,不是要指责她,也不是要证明她错了。
我是想让她明白,有些我们习以为常的做法,可能真的存在风险。为了小宝,
咱们能不能都退一步,看看新的方法?用更科学、更安全的方式爱他?”周诚看着我,
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有些凉,但很用力。“我知道了。
”他说,“我会跟妈好好谈谈。但你也……给她点时间,好吗?她那一代人,
观念不是一天形成的。”“我明白。”我回握他的手。就在这时,
怀里的“小宝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几乎同时,客厅里的AI音箱,
发出了柔和但清晰的语音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