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槐树下的绝响,十八岁的烈阳我叫陆小佳,1976年生,
四十九岁那年初夏的晚上,我就那么倒在了老房子的水泥地上。心口疼得像被人用钝刀子割,
一下下,疼得钻心。耳边是窗外老槐树被风吹得呜呜响,
还有存折从手里滑下去的“啪嗒”一声——那三万七千二百五十六块,
是我活了大半辈子攒下的所有家当。我蜷在地上,看着墙根儿那只缩成一团的老鼠,
突然觉得自己跟它没啥两样,一辈子都躲在阴暗角落里,连抬头看看太阳都不敢。
活得多窝囊啊。十八岁那年,大嫂揣着两百块私房钱要去南方倒腾服装,
拉着我的手说:“小佳,跟我走,等赚了钱,咱也穿皮鞋、骑摩托,不用在村里看别人脸色。
”我那时候被娘一句“外面骗子多,女孩子家出门不安全”吓得直哆嗦,
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娘,我不敢,万一被人骗了咋办?”大嫂叹着气说:“你这孩子,
就是太胆小,一辈子难成大事。”结果呢,大嫂后来风风光光地回来,穿金戴银,
而我在国营厂的车间里,被机油味腌了整整十年,手上的茧子厚得能磨破砂纸。
后来表哥疯了似的凑钱买股票,拍着胸脯跟我说:“小佳,这是国家给的机会,
错过了可就没了!你把钱拿出来,不出半年,我让你翻倍!”我攥着存折躲在屋里哭,
“表哥,不行啊,那钱是我养老的,万一亏了,我可咋活?
”表哥急得直跺脚:“你咋这么死脑筋!富贵险中求,你连试都不敢试,这辈子只能穷到底!
”最后表哥住上了大洋房,我还守着那漏风的老楼,连女儿的学费都得东拼西凑。
黄金涨价那阵,前夫红着眼跟我说:“把钱拿出来囤点黄金,以后给你和女儿留个保障。
”我倒好,撒泼打滚地拦着,哭喊着“那是救命钱,不能动”,前夫叹着气说:“陆小佳,
跟你过日子,我看不到半点希望。你总是怕这怕那,永远不敢抓住机会,
我们迟早得被你拖累死。”结果黄金翻了三倍,前夫真的跟我离了婚,带着女儿走了。
女儿跟着前夫走了,娘早就不在了,我守着空荡荡的老房子,活得像株见不得光的苔藓,
连死都死得悄无声息。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我指甲抠进水泥地,
心里就一个念头在喊:老天爷,要是能重来一次,我陆小佳绝不再当胆小鬼!
我要抓住所有机会,要闯,要拼,要活成别人高攀不起的样子!“小佳!陆小佳!快醒醒!
”急促的喊声把我从黑沉沉的梦里拽出来,带着股熟悉的焦灼。我猛地睁开眼,
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墙上贴着张国荣的海报,还是新买的,
边角都挺括着;桌角的收音机正唱着软绵绵的歌,空气里飘着娘煮玉米粥的香味,甜丝丝的,
裹着烟火气。“发什么愣?”娘拿着件碎花衬衫走进来,鬓角还有没梳顺的碎发,“再不起,
小芳该等急了!人家特意给你留了位置,错过这趟车,下次不知道要等多久!”小芳?南方?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厚茧,没有老年斑,
是十八岁姑娘才有的样子。我踉跄着扑到镜子前,镜里的姑娘梳着两条粗麻花辫,
眉眼清清秀秀,皮肤是健康的粉白色,眼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可那股子鲜活劲儿,
骗不了人——我重生了!真的重生了!回到了我这辈子最关键的岔路口!
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不是伤心,是高兴,是庆幸,是憋了半辈子的委屈终于有地方撒。
我抬手抹了把脸,镜里的姑娘眼神变了,迷茫没了,只剩下烧光所有胆小后的决绝,
亮得吓人。这一次,说啥也不能再错过!“娘,我这就穿!”我抓过衬衫,
手指麻利地扣纽扣,快得娘都愣了。“你这孩子,昨天还哭丧着脸说‘怕外面不安全’,
今天怎么……”“想通了!”我打断娘的话,声音亮堂堂的,没半点犹豫,
“总在家待着没出息,我要去南方闯闯,赚钱,让娘过上好日子!”娘看着我眼里的劲儿,
张了张嘴,最后红了眼眶,从抽屉里拿出五百块钱,叠得整整齐齐塞进我手里:“路上小心,
照顾好自己,吃不饱就买点好的,别委屈自己,混不下去就回来,娘永远在这儿等你。
”“娘,你放心!”我攥着那叠钱,指节都捏白了,重重点头,“我肯定混出个人样来,
到时候接你去南方享福!”村口的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小芳穿着时髦的连衣裙在等我,
见我跑过来,笑着挥挥手:“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陆小佳,我可告诉你,
过了这村没这店,到了南方,想后悔都来不及!”前世,我就是被这句话吓退的,
找了个“娘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的借口,灰溜溜回了家。但现在,我笑着搭住她的胳膊,
眼里亮得惊人:“说好了一起闯,怎么会不来?小芳,等着吧,咱们到了南方,
肯定能闯出一片天!”小芳挑眉:“哟,这才一晚上,咋变得这么有底气?
”“人总是要长大的嘛!”我拍了拍她的手,“以后咱俩互相照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小芳笑得眼睛弯弯,“就冲你这句话,以后我罩着你!”拖拉机驶离村口,
扬起的尘土糊了满脸,我回头望了一眼,娘还站在原地,越来越小。我心里默念:娘,
等我回来,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车窗外的风带着夏末的热乎气,吹起我的麻花辫,
也吹得我心里热乎乎的,满是劲儿。第二章 街头摆摊,
怒怼势利眼南方的城市比我想的还热闹,高楼一栋接一栋,街上的人穿喇叭裤、蝙蝠衫,
南腔北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着布料味、小吃香,
还有股让人心里发慌又忍不住兴奋的劲儿——那是商机的味道。
小芳带我去了她亲戚的服装档口,在一个乱糟糟的批发市场里。档口就几平米,
挂满了碎花裙、牛仔裤,小芳的亲戚姓王,是个精明的中年女人,上下打量我一番,
眼神里的轻视都快溢出来了:“小姑娘,听小芳说你想出来闯?我看你细皮嫩肉的,
怕是吃不了苦。”小芳赶紧说:“王阿姨,小佳能吃苦,她就是想找点事做。
”“能吃苦也得有门路啊。”王阿姨嗤笑一声,拿起一件衣服掸了掸灰,“这样吧,
留下来给我打打下手,管吃管住,一个月两百块,算是给你个安稳去处。”两百块,
在当时真不算少了,前世的我肯定立马答应。但现在,我摇了摇头:“王阿姨,
谢谢你的好意,我想自己摆个小摊试试。”“自己摆摊?”王阿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小姑娘,口气倒不小。摆摊可不是过家家,风吹日晒不说,还得跟人讨价还价,
遇到城管得跑,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行吗?”小芳也拉着我的胳膊小声劝:“小佳,
王阿姨说得对,摆摊太辛苦了,要不咱们还是一起打工吧?一个月两百块,
攒两年也能攒不少呢。”“我不怕苦。”我对小芳笑了笑,“我就是想自己试试,
就算赚得少,也是自己赚的,心里踏实。”“哼,不知天高地厚。”王阿姨翻了个白眼,
“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别到时候亏得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还得让小芳给你凑。
”我没再接话,转头就往市场里走,
身后传来王阿姨的冷嘲热讽:“真是茅厕里点灯——找死屎!”小芳跟上来,
有些不好意思:“小佳,你别往心里去,我阿姨就是这脾气,刀子嘴豆腐心。”“我知道。
”我笑了笑,“没事,她说她的,我做我的,咱们用事实说话。”我用那五百块钱进货,
学着前世见过的生意人那样,跟摊主砍价:“老板,这裙子再便宜五块,我以后常来,
量肯定不少。”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摆了摆手:“小姑娘,进价都**十了,三十五卖给你,
已经没赚头了。”“老板,你看我第一次进货,以后肯定是常客,你就给个优惠价呗。
”我陪着笑,“三十块,我拿二十件,你看咋样?”“三十块?你这砍价也太狠了。
”摊主摇了摇头,“最少三十二,不能再少了。”“三十一,老板,就一块钱的事。
”我坚持着,“我要是卖得好,下次肯定多拿,到时候你给我算批发价,咱们长期合作。
”摊主犹豫了一下,看我挺坚决,最终点了点头:“行,三十一就三十一,小姑娘,
以后可得常来啊。”“一定一定!”我高兴地付了钱,又进了十五条牛仔裤和几件T恤。
找了个人流量大的路口,我铺开从家里带来的蓝布,把衣服一件件摆好。
蓝布边缘有娘缝补的痕迹,看着心里踏实。一开始还有点紧张,手心冒汗,
但一想起王阿姨的话,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主动招呼:“美女,看看裙子?纯棉的,
三十五块一件,划算得很!”一个穿连衣裙的大姐停下脚步,
拿起一条粉色碎花裙:“小姑娘,这裙子多少钱?”“三十五块,大姐。”我笑着介绍,
“这面料摸着舒服,透气,夏天穿凉快,还显瘦显白,你穿肯定好看。”大姐摸了摸面料,
点了点头:“确实挺舒服的,能便宜点吗?三十块卖不卖?”“大姐,
我这已经是薄利多销了,进价都三十一呢。”我陪着笑,“这样吧,三十五块,
我再给你搭个小发夹,你看咋样?”“行,那给我包起来吧。”大姐爽快地说。刚要打包,
一个尖酸的声音插进来:“哟,这不是想自己当老板的小姑娘吗?就这地摊货,
也敢卖三十五块?我看也就值十块钱,真是想钱想疯了。”我抬头一看,是王阿姨,
身边还跟着几个市场里的摊主。大姐皱了皱眉,放下裙子:“怎么回事?这衣服质量不好吗?
”“可不是嘛!”王阿姨凑过来,拿起裙子翻来覆去地看,“你看这针脚,歪歪扭扭的,
面料也是最差的那种,穿两次就起球,也就骗骗你这种不懂行的。”“王阿姨,
你不能这么说!”我急了,“我这衣服都是正经渠道进的,针脚整齐,面料也是纯棉的,
怎么会起球?”“我说是就是!”王阿姨梗着脖子,“我做服装这么多年,
什么样的衣服没见过?你这破衣服,也就值十块钱,还敢卖三十五,不是坑人吗?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小芳也急了,帮我说话:“王阿姨,你别瞎说,
小佳的衣服都是好货,我亲眼看着她进的。”“你个小孩子懂什么?”王阿姨瞪了小芳一眼,
“我这是为了这位大姐好,不想让她花冤枉钱!”“大姐,你别听她的。”我拿起裙子,
指着针脚,“你看这针脚,多整齐,没跳线;再看这印花,颜色鲜亮,不掉色。
你去市场里问问,同等质量的,哪个不卖四十以上?我卖三十五,已经是亏本赚吆喝了。
”“是啊,大姐,我昨天在那边问,同款的要四十二呢。”一个年轻姑娘插嘴说。“就是,
做生意各凭本事,没必要这么打压一个小姑娘。”旁边一个摆摊的大叔也帮腔。
王阿姨被众人说得脸上挂不住,狠狠瞪了我一眼:“你给我等着!”气冲冲地走了。
大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裙子,笑着说:“小姑娘,我相信你,给我包起来吧。
再给我女儿挑件T恤,要那个印小熊的。”“好嘞!”我麻利地打包,心里又激动又踏实,
“大姐,一共六十块,我再给你搭两个发夹!”“谢谢你啊,小姑娘,人挺实在的。
”大姐付了钱,满意地走了。人散了,小芳松了口气:“小佳,你刚才太勇敢了,
我都替你捏把汗。”“其实我也挺紧张的。”我笑了笑,“但我不能让她欺负我,
不然以后在这市场里,还怎么立足?”“说得对!”小芳拍了拍我的肩膀,
“以后我跟你一起摆摊,咱们互相照应!”摆摊的日子是真苦。夏天,太阳晒得皮肤发烫,
汗流得把衣服都浸透了;冬天,寒风跟刀子似的,手脚冻得通红。但我从没想着放弃,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改变命运的机会。累的时候,就跟小芳聊聊天,互相打气,
日子也就熬过去了。几个月下来,我攒了五千块钱。小芳看着我手里的钱,
羡慕地说:“小佳,你太厉害了,这才几个月,就攒了这么多!”“都是一点点赚的。
”我笑着说,“我想租个档口,咱们一起做,你愿意吗?”“真的?”小芳眼睛一亮,
“当然愿意!跟着你干,肯定能赚大钱!”第三章 虎口夺食,
拿下黄金档口我在批发市场转了好几天,终于看中了一个绝佳的位置——就在市场入口不远,
人流量最大。可档口老板姓赵,是个傲慢的中年男人,看我是个小姑娘,
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这档口一个月租金八百块,先交三个月押金,一共两千四百块,
你租得起吗?”赵老板翘着二郎腿抽烟,吐着烟圈。“租得起。
”我拿出记账的小本子递给他,“赵老板,这是我这几个月摆摊的流水,
每天最少赚百八十块,租金不是问题。而且我敢保证,租下这档口,不出三个月,
生意肯定比之前好得多。”赵老板翻了翻本子,皱了皱眉:“你一个小姑娘,口气倒不小。
你想做什么生意?”“主打年轻女孩的服装,款式新颖,价格亲民。”我看着他的眼睛,
“赵老板,我知道你担心我做不好。咱们可以签合同,要是我做不好,押金不退,
我立刻搬走,绝不纠缠。但如果我做得好,我希望能长期租,租金能不能稍微优惠点?
”“优惠?”赵老板嗤笑,“小姑娘,我这档口是黄金位置,有的是人抢。想租,
就按我说的价,今天交钱签合同;不想租,赶紧走。”正说着,王老板带着王阿姨走了过来。
王老板拍了拍赵老板的肩膀:“老赵,这档口我要了。租金我给你一个月九百块,
押金三个月,现在就交钱签合同。”赵老板眼睛一亮:“王老板,你早说啊!
这档口我正想给你留着呢!”王阿姨得意地看着我:“小丫头,看到了吧?
这档口可不是你能抢得到的。做生意讲实力,没那实力,就别痴心妄想了。
”小芳气得脸都红了:“王阿姨,你太过分了!明明是小佳先跟赵老板谈的!
”“谈了又怎么样?没签合同就不算数。”王阿姨翻了个白眼,“我老公愿意多给钱,
老赵当然租给他,做生意嘛,谁不想多赚钱?”“赵老板,做生意讲究先来后到。
”我往前一步,“我已经把经营计划、流水都给你看了,你也同意给我机会。
你这样出尔反尔,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吧?以后谁还敢跟你合作?”“你个小丫头片子,
还敢教训我?”赵老板脸一沉,“我跟你只是口头谈了谈,没签合同,算不上违约。
”“赵老板,话不能这么说。”我看着他,“虽然没签合同,
但我已经为租档口做了不少准备,你这样突然变卦,让我怎么办?
”王老板不耐烦地挥手:“小丫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赶紧走,不然我叫保安了!
”“王老板,你何必跟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我转头看他,“你手里已经有好几个档口了,
为啥非要跟我抢这一个?难道就因为我之前反驳了王阿姨,你们想报复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王阿姨脸一变,“我们是真心想租这档口,跟你有啥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