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不必了

我被患者家属持刀划伤手臂，缝了十二针。消息发出去半个小时，林悦才回复。

患者家属情绪失控，你怎么不躲开？我这边有个紧急案子要处理，晚点去看你。

我没告诉她，那家属是因为她男闺蜜周铭代理的案子输了，才崩溃跑来医院闹事的。

等我处理完伤口时，天已经黑了。我点开手机，想给林悦发消息，却看到周铭发的朋友圈。

一张照片，林悦正低头，专注地给他手腕上贴着创可贴。他配文：通宵看卷宗，

不小心被纸划了下，某位大律师就紧张得不行。啧，这该死的默契。我点了根烟，没抽，

看着烟雾缭绕，然后在那条朋友圈下面评论。纸片无情，人却有心，绝配。1.发完，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林悦是个工作狂，理性到近乎冷酷。她说有紧急案子，我向来是理解的。

毕竟她是知名律师，时间不由自己掌控。可当我看着周铭朋友圈里，

她小心翼翼给他贴创可贴的样子，再想起她回复我那句带着轻微指责的你怎么不躲开，

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麻药劲儿过去，手臂开始一跳一跳地疼。护士进来换药，

看我一个人，叹了口气。快十一点的时候，林悦才来。她穿着标准的职业套装，

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怎么样？”她看了眼我被纱布裹得严实的手臂，

眉头微蹙。“听说伤了血管和肌腱？”“嗯，缝上了，看后期恢复。”我语气平静。

“那个家属，警方已经带走了。”她像是在汇报工作。“周铭那边也会跟进，这次是他疏忽，

没安抚好家属情绪。”我看着她。“你呢？”她愣了一下。“我什么？

”“你答应晚点来看我。”我提醒她。她揉了揉眉心，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我这不是来了吗？林屿，你知道的，最近律所事情多，周铭那个案子又出了问题，

他压力很大，我……”“他压力大，需要你陪。我手差点废了，可以自己等。”我打断她，

声音没什么起伏。林悦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我是律师，

我的当事人情绪不稳定，我的合伙人需要支持，这都是我的工作！你是医生，

你难道不理解突发状况？”我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一声。“我一直都很理解。所以，

你现在可以回去继续支持你的合伙人了。”她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站在原地，

看了我几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林屿，你现在情绪不好，我们改天再谈。”说完，

她拿起包，转身就走。和以前无数次一样，留下我一个人。之后几天，林悦没再出现。

消息也发得很少，通常是隔很久回一句在忙。我一个人办理出院，

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笨拙地收拾东西。小刘护士看不过去，帮我叫了车，

又帮我把行李拎到医院门口。2.回到家，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她的新消息。

朋友圈却有更新，是周铭发的。一张夜景照片，看背景像是在某个清吧。

林悦入镜了半个侧影，手里端着一杯鸡尾酒，周铭举着杯子跟她碰杯。

配文：案件告一段落，感谢最佳拍档不离不弃的灵魂支撑。庆祝一下！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划了过去。把行李扔在客厅，我给自己倒了杯水，

靠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阅邮件。医院领导发来了慰问，也询问了伤情。

还有几个预约好的病人，需要协调时间。处理完工作，我点开了一个许久未看的文件夹，

里面是关于“国家援外医疗队”的申请资料。我和林悦在一起五年。她是法学院的高材生，

我是医学院的学霸。被她吸引，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我追了她一年，在一起后，

几乎是我在迁就她的节奏。她忙，我就调整排班配合她的时间。她理性，

不喜欢过于浓烈的感情表达，我就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她说我是医生，坚强独立，

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理解她的忙碌。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她性格使然。直到周铭出现。

他们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讨论不完的案件，连度假都要一起。她说他们是闺蜜，

是工作上最默契的搭档。开始察觉到不对，

是在我获得“年度杰出青年外科医生”颁奖礼那天。我提前一个月就跟她说了日期，

她答应一定会到。可那天，直到颁奖礼结束，她都没出现。我打电话过去，她压低了声音。

“林屿，对不起，周铭他家里出了点事，情绪很低落，我在陪他喝酒。

颁奖礼……我可能赶不过去了。”那天，我站在台上，看着下面空着的那个座位，

心里也空了一块。后来，我父亲心脏搭桥手术。她在手术室外陪了我半个小时，

就接到周铭的电话，说他感冒了，需要人照顾。她看着我，眼神带着歉意。“林屿，

你是医生，你懂手术的，叔叔这边有你在没问题。周铭那边真的很急，我走了。

”我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在她心里，周铭的需要，

永远比我的重要更优先。这次我受伤，不过是再一次验证了这个事实。

手臂的伤让我暂时无法上手术台，医院给我安排了门诊和一些文书工作。日子突然清闲下来。

我开始认真填写那份援外医疗队的申请表。秦院长打电话给我。“小周啊，申请看到了，

你想好了？这一去至少两年，条件艰苦。”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好了，秦院。

这边……没什么牵挂了。”那边沉默了一下。“也好，出去走走，换个环境。

你的能力和资历，上面肯定会批。”“谢谢秦院。”挂了电话，我开始整理家里的东西。

那些和林悦有关的，她的衣物，文件，她用过的杯子，

我们一起买的装饰品……都被我一一收进箱子。3.门锁传来响动，林悦推门进来。

她看到客厅中央的几个纸箱，愣了一下。“你这是干什么？”“收拾一下。”我头也没抬，

继续把书架上她常看的几本法律书籍拿下来。她走到我面前，眉头紧锁。“林屿，我们谈谈。

”我停下动作，看向她没说话。她似乎被我的平静噎了一下，

顿了顿才说：“我知道前段时间我忽略了你，但我真的忙。周铭他……”“不用解释。

”我打断她，“我理解，你忙，他需要你。我都理解。”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你不生气？”她问。我笑了笑：“生什么气？”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好，

过去是我不对。我道歉。以后我会注意，尽量平衡工作和你。”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服软。

放在过去，我大概会欣喜若狂，觉得我们之间还有救。可现在，我心里毫无波澜。

“真的不用。”我语气温和， “你不需要为我改变什么。做你自己就好。

”她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伸手抓住我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林屿，你别这样。

我们……”我轻轻挣开她的手，指了指书房。“我还有工作没忙完。”说完，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我靠在门板上，听到外面传来她的脚步声，

最后是大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她走了。几天也没有回来，我也没像从前一般反复问她，

让她回家。我开始着手准备援外医疗队的事情。手续比想象中繁琐，要递交各种材料。

我利用所有下班和休息时间处理这些。手臂的伤还在恢复期，不能进行精密手术，

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一周后，林悦回家了，虽然依旧很晚。我坐在客厅处理医疗队的文件，

她悄无声息地开门进来，带着一身淡淡的烟酒气。她站在玄关，看着我，眉头微蹙。

“怎么还没睡？”“处理点事情。”我头也不抬。她换鞋走过来，

视线扫过我摊在桌上的文件。我神色如常地将申请表格翻过来，压在下面。“医院的工作？

”她问，语气带着试探。“嗯。”我含糊应道，合上电脑，“睡了。”她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有些紧。“林屿，我们聊聊。”我停下脚步，看着她。“聊什么？”她张了张嘴，

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比如周铭最近接的新案子有多棘手，比如她今天又见了哪个难缠的客户，

比如她累了。这些都是她过去常跟我说的，而我总是那个安静的倾听者。但此刻，

她看着我的眼睛，那些话好像卡在了喉咙里。我的眼神太安静了，

没有了她熟悉的关切和等待。“没事了。”她最终松开了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早点休息。”4.第二天早上，她居然在家，还问我中午想吃什么。我看着穿着家居服，

显得有些无所适从的她，觉得有点陌生。“随便，点外卖吧。”我说。她愣了一下。

“我……我可以做。”我笑了笑。“不用麻烦了，你也不常做。”她执意进了厨房。

结果可想而知，厨房一片狼藉，煎蛋糊了，煮粥溢锅。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走过去关掉了火。“别弄了，收拾起来更麻烦。”她转过身，

脸上沾了点面粉，眼神里带着罕见的狼狈和委屈。“我只是想……”“我知道。”我打断她，

语气依旧温和，“但真的不用。”我拿出手机开始点外卖，问她：“还是你常点的那家？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把餐点好，然后默默走出了厨房。那天中午，我们对着一桌外卖，

沉默地吃着。她吃得很少，时不时看我一眼。我吃得很快，

心里盘算着下午要去医院参加援外医疗队的行前培训。培训持续了整整一周，封闭式管理，

手机信号时好时坏。我没有特意告诉林悦。培训结束那天，我打开手机，跳出几条她的消息。

你不在家？医院说你请假了？林屿，你去哪了？

时间从三天前断断续续发到今天。最后一条是半个小时前。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坐在回市区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回了两个字。今天。

几乎是我刚发送成功，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你在哪？”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

背景音是律所熟悉的键盘敲击声。“回市区的车上。”“为什么请假不告诉我？”她质问，

带着她惯有的强势。“临时安排的培训，信号不好。”我言简意赅。那边沉默了一下，

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些：“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去接你。”“不用，我直接回家。有点累，

想休息。”“……好吧。”她顿了顿，“那我晚点回去。”我挂了电话。回到家，

我洗了个澡，准备把培训的资料整理一下。门铃响了。我有些意外，

透过猫眼看到林悦站在外面，手里还提着几个超市的购物袋。我打开门。她站在门口，

微微喘气，像是赶得很急。“我买了菜，”她举了举手里的袋子，语气带着点不自然，

“今晚……在家吃吧。”我看着她，没说话。这太不像她了。她似乎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

侧身挤进门：“让我进去。”她又一次进了厨房。这次比上次好一点，

至少没有搞出太大动静。我坐在客厅，能听到里面切菜和炒菜的声音，

偶尔夹杂着她被油溅到的小小惊呼。我没有进去帮忙。过了很久，她终于端出来三菜一汤。

卖相普通，但至少是熟的。我们坐在餐桌前。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拿起筷子，每样尝了一口。“怎么样？”她问。“可以。”我点点头，“辛苦了。

”她似乎松了口气，自己也吃起来。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我……”她放下筷子，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最近推掉了一些周铭那边的案子。

”我抬头看她。她避开我的视线，看着桌上的菜：“我觉得你说得对，

也许……我是该平衡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做出实质性的让步。放在过去，我大概会觉得，

我们之间终于出现了转机。但现在，我心里只有一片平淡。“工作上的事，你自己决定就好。

”我给她盛了碗汤，语气温和，“不用特意跟我说。”她的表情僵住了。她看着我，

像是不认识我一样。“林屿，”她声音有些发紧，“你到底怎么了？”“没什么。

”我继续吃饭，“只是觉得，你不需要为我改变什么。”“我没有！”她下意识反驳，

但声音缺乏底气。我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5.吃完饭，我起身收拾碗筷。“我来吧。

”林悦按住我的手。“没事”我端着盘子走向厨房，动作有些笨拙，但很稳。她站在原地，

看着我的背影，没有说话。等我收拾完出来，她已经不在客厅了。阳台传来淡淡的烟味。

她靠在栏杆上，指尖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望着楼下的车流。听到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