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在长信宫的老太监张德海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他原本以为,
那位在冷宫里待了十年的废大公主,回来时定是唯唯诺诺,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可谁能想到,这位主儿手里提着根还没洗干净的烧火棍,
一脚就踹开了那扇象征着皇家体面的朱红大门。
更绝的是跟在她身后的那两位——当朝安亲王夫妇。王爷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破碗,
王妃头上插着根比棒槌还粗的金簪子,两人脸上挂着那种“我是皇亲国戚我怕谁”的傻笑,
完全没意识到周围那些宫女太监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两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猴子。
“哟,这就是皇贵妃娘娘赏的接风宴?”张德海听见那位大公主冷笑了一声,
手里的烧火棍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这菜色,看着比我那冷宫茅厕里的石头还硬,
娘娘是怕我牙口太好,特意来给我磨牙的?”张德海哆嗦了一下,
他看见坐在高位上那位一向以“温婉贤淑”著称的皇贵妃,
嘴角的笑容僵硬得像是一张刚糊上去的年画。一场好戏,要开锣了。
1日头毒得像后娘的巴掌,火辣辣地往人脸上招呼。我,李蛮儿,大周朝的长乐大公主,
此刻正站在那巍峨得像个坟包似的宫门前。
身后跟着我的那对活宝爹娘——安亲王李大富和王妃赵金花。“蛮儿啊,你看这门,多高!
多气派!”我爹李大富咧着嘴,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大牙,伸手就要去摸那门上的铜钉,
“这玩意儿要是抠下来一个,能换不少烧饼吧?”我翻了个白眼,
感觉脑仁儿疼得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锣。“爹,那是铜的,不是金的。再说了,您现在是王爷,
能不能把您那要饭的架势收一收?”我娘赵金花在旁边扭着那水桶似的腰,
头上那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足有半斤重的金簪子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欲坠,
活像个随时准备掉下来的吊死鬼。“就是!死老头子没见过世面!”她啐了一口,
转头冲我挤眉弄眼,“闺女,待会儿见了那个什么皇贵妃,娘是不是得给她磕个头?
听说她现在是皇上心尖尖上的肉,咱们可得巴结着点,说不定能赏咱们几匹绸缎做衣裳。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想把这两人塞回冷宫枯井里的冲动。十年前,
就是因为这对活宝在御宴上喝多了,我爹把皇上的宠妃当成了青楼的粉头,
还要拉人家唱十八摸;我娘则是因为嫉妒人家皮肤好,当众问人家是不是用猪油擦的脸。
结果就是,我们一家三口被打包扔进了冷宫西北角的破院子,一住就是十年。
今天要不是皇上突然想起来还要在这个月办万寿节,为了显得他“兄友弟恭”,
才把我们这一家子烂泥扶不上墙的亲戚给召回来充门面。“巴结?”我冷笑一声,
手里的烧火棍——哦不,这是我从冷宫带出来的防身利器,
被我盘得油光水滑——在地上重重一顿。“娘,您记住了。咱们这次回来,不是来当孙子的,
是来当祖宗的。”正说着,宫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的是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
那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他斜着眼看了我们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那神情,
仿佛我们是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臭虫。“哟,安亲王,大公主,咱家候着了。
皇贵妃娘娘在御花园摆了接风宴,请吧。”这语气,不像是请客,倒像是阎王爷点名。
我爹一听“宴”字,眼珠子都绿了,口水差点流下来:“有肉吗?有大肘子吗?
”那太监鄙夷地撇撇嘴:“自然是有的,就怕王爷您这肠胃,消受不起。”我上前一步,
挡在我那丢人现眼的爹面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那太监:“公公这话说得,
我爹是皇上的亲弟弟,这皇宫就是他的家。在自己家里吃个肘子,还需要消受?倒是公公您,
这脖子上的皮松得都快掉下来了,小心待会儿吃饭噎着。”那太监脸色一变,刚要发作,
我手里的烧火棍已经“不小心”戳到了他的脚面上。“哎呀,手滑。”我毫无诚意地说道。
太监疼得脸都紫了,抱着脚原地跳了两下,像只被烫了脚的鸭子。“走吧,爹,娘。
”我大摇大摆地跨进宫门,“咱们去看看,那位皇贵妃娘娘给咱们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2御花园里花团锦簇,香气扑鼻,熏得人脑仁儿疼。那亭子里坐着个女人,
穿得跟只花孔雀似的,满头的珠翠压得她脖子都短了一截。
这就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贵妃——萧碧莲。人如其名,又碧又莲。她见我们来了,
也不起身,只是用那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捏着一块帕子,掩着嘴角,像是闻到了什么臭味。
“哎哟,这就是安亲王一家吧?十年不见,怎么……怎么这般风尘仆仆的?”她那声音,
嗲得能掐出水来,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娘赵金花一见这阵仗,腿肚子就软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那动静大得,地上的青砖都跟着颤了颤。“草民……哦不,
臣妾……那个,俺给娘娘磕头了!”我爹也跟着跪下,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菜。
我站在原地,腰杆挺得笔直,像根戳在地里的钉子。“大胆!”萧碧莲身边的宫女厉声喝道,
“见了皇贵妃娘娘,为何不跪?”我掏了掏耳朵,弹出一坨并不存在的耳屎:“跪?
本宫是大周的长乐大公主,论辈分,我是皇上的亲侄女,她是皇上的妾。
正经的主子给小妾下跪,这规矩是哪家青楼教出来的?”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萧碧莲的脸瞬间绿了,那层厚厚的粉都遮不住她脸上的狰狞。“你……你放肆!”她指着我,
手指都在哆嗦。“放肆?”我嗤笑一声,走到桌边,拿起一双象牙筷子,
在盘子里拨拉了两下。好家伙,这都是些什么?一盘子发黄的青菜,
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汤,还有几个硬得能砸死狗的馒头。
“这就是娘娘给咱们准备的接风宴?”我夹起一根青菜,在眼前晃了晃,
“这菜叶子上的虫眼儿都快比筛子还多了,娘娘是把御膳房喂猪的泔水桶给提来了吧?
”我爹一听是猪食,顿时失望地嚎了起来:“没肘子啊?这怎么连块肉皮都没有啊!
”萧碧莲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大公主误会了,
本宫是想着你们在冷宫清苦惯了,若是突然吃得太油腻,怕伤了肠胃。这一片苦心,
怎么就被你当成了驴肝肺呢?”说着,她还假模假样地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我娘一看,顿时心疼了,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死丫头!你怎么跟娘娘说话呢!
娘娘这是为了咱们好!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说完,她又转头冲萧碧莲赔笑:“娘娘别生气,
这丫头从小就缺心眼,脑子里缺根弦。俺们爱吃这青菜,这青菜好啊,败火!”说着,
她抓起那个硬馒头就往嘴里塞,崩得牙齿嘎嘣响,还硬着头皮说:“香!真香!
”我看着我娘那副奴才相,心里那股火蹭蹭地往上冒。这就是我的猪队友。
萧碧莲得意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你爹娘就是两条狗,给根骨头就摇尾巴。
我冷笑一声,手里的筷子猛地往桌上一拍。“啪!”那象牙筷子竟被我生生拍断了。
“既然娘娘说这菜养胃,那不如娘娘也尝尝?”我端起那碗清汤寡水的汤,
一步步逼近萧碧莲。“这可是娘娘的一片‘苦心’,浪费了多不好。来,我喂娘娘喝。
”3萧碧莲吓得花容失色,身子直往后缩,头上的步摇乱颤,打得她脸颊啪啪作响。
“你……你要干什么!来人!护驾!这疯婆子要行凶!”几个太监宫女一拥而上,
想要拦住我。我手里的烧火棍——哦不,
现在应该叫它“打狗棒”——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我看谁敢动!”我这一嗓子,
吼出了当年在冷宫抢饭的气势。那几个太监被我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一跳,
竟然真的愣住了。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疯子不怕傻子。我趁着这个空档,
一把揪住萧碧莲的衣领。她那身名贵的云锦宫装在我手里皱成了一团咸菜。“娘娘,
这汤可是好东西,听说能美容养颜,去去您嘴里的口臭。”我手腕一抖,
那碗汤就这么顺滑地、毫无保留地泼在了萧碧莲的脸上。“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御花园的上空,惊起了一群正在偷食的麻雀。
汤水顺着她精心描画的眉眼流下来,冲花了她的胭脂,
把她那张原本还算能看的脸变成了一个大花猫。几片烂菜叶子挂在她的发髻上,
显得格外滑稽。“哎呀!”我故作惊讶地松开手,后退一步,“娘娘,您怎么这么不小心?
喝个汤都能喝到脸上去?看来这嘴是用得少了,光顾着说瞎话,连吃饭的功能都退化了?
”我爹正啃着那个硬馒头,看见这一幕,吓得馒头都掉在了地上,砸到了自己的脚背。
“蛮儿啊!你……你闯大祸了!”他哆哆嗦嗦地指着我,脸白得像刚刷了漆的墙。
我娘更是直接吓瘫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要被砍头了,我的脑袋啊,
我的金簪子啊……”萧碧莲终于反应过来,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汤水,指着我尖叫:“反了!
反了!把她给我拿下!乱棍打死!打死!”那几个太监这才回过神来,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
露出一副凶相,朝我扑过来。我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烧火棍横在胸前。“来啊!
正好本宫这几年在冷宫里跟耗子抢食练出了一身筋骨,正愁没地方松松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声:“皇上驾到——!”这声音,
对于萧碧莲来说是救命稻草,对于我爹娘来说是催命符,对于我来说……哼,那是正主来了。
4那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疼。当今圣上,也就是我那便宜大伯,
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一长串的尾巴,浩浩荡荡,威风凛凛。
萧碧莲一听皇上来了,立马变脸。刚才还是一副要吃人的母夜叉模样,
瞬间就软成了没骨头的面条。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那变脸速度,
川剧大师看了都得直呼内行。“皇上!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她一边哭,一边指着我,
那手指头颤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大公主她……她疯了!臣妾好心设宴款待,
她嫌菜色不好,不仅打碎了御赐的餐具,还……还拿热汤泼臣妾!
臣妾这脸……以后还怎么见人啊!”皇上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满脸菜叶子的爱妃,
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螃蟹。“蛮儿,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威严,
还有几分不耐烦。显然,他对我们这一家子麻烦精也是头疼得很。
我爹娘早就吓得趴在地上像两只鹌鹑,头都不敢抬。我却没跪。
我把手里的烧火棍往身后一藏,脸上瞬间堆起一副比萧碧莲还要委屈、还要凄惨的表情。
“皇伯伯!”我这一声喊,那是包含了三分震惊、三分委屈、四分不敢置信,情感之饱满,
足以去角逐奥斯卡小金人。“您可算来了!您要是再不来,侄女就要被这帮奴才给打死了!
”我指着那几个刚才要动手的太监,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侄女在冷宫十年,日日夜夜盼着能再见皇伯伯一面。今日好不容易回来,皇贵妃娘娘赏饭,
侄女感激涕零。可是……”我吸了吸鼻子,指着桌上那盘烂菜叶子。“侄女想着,
皇伯伯治理天下,崇尚节俭,这定是娘娘为了响应皇伯伯的号召,才给我们吃这些。
侄女不敢嫌弃,正要吃,谁知……谁知娘娘说,这菜是特意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
说是……说是让我们忆苦思甜!”皇上的脸色变了变。萧碧莲急了:“你胡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我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抢着说道:“侄女当时就急了,
想着娘娘怎么能这么糟践皇伯伯的粮食?一时情急,想要劝阻娘娘,谁知手一滑,
那汤就……就洒了。”说到这里,我突然转头看向我爹。“爹,您刚才不是说,
这馒头硬得能砸死狗吗?您快给皇伯伯看看,您的牙是不是都被崩掉了?
”我爹正趴在地上装死,突然被点名,一脸懵逼地抬起头。
他嘴里还含着半口没咽下去的馒头渣,一张嘴,那馒头渣就喷了出来。“啊?
是……是硬……硬得跟石头似的……”皇上看着那一地的馒头渣,
又看了看那盘确实不像人吃的青菜,脸色沉了下来。他虽然不喜欢我们一家,但他更爱面子。
堂堂亲王,回宫接风宴吃猪食,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儿搁?说他刻薄寡恩?
连亲弟弟都虐待?“爱妃,”皇上转头看向萧碧莲,语气里带了几分凉意,
“这就是你准备的接风宴?”5萧碧莲慌了。她没想到我这个“疯子”竟然还能倒打一耙,
而且逻辑闭环,把“虐待亲戚”这顶大帽子扣在了她头上。“皇上!不是这样的!
臣妾是……臣妾是……”她支支吾吾,半天编不出个理由。就在这时,
我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娘,突然福至心灵,或者说是脑抽了。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献宝似的举过头顶。“皇上!俺们虽然在冷宫吃得不好,但俺们心里有皇上啊!
这是俺们在冷宫后院种出来的红薯,长得可大了!俺们特意留着,就为了献给皇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个红薯,我知道。那是前几天刚挖出来的,因为长得太丑,
歪瓜裂枣的,连耗子都嫌弃,我娘却把它当个宝。皇上的太监总管李公公走过来,
捏着鼻子接过那个布包,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躺着几个黑乎乎、皱巴巴、还带着泥的红薯,
形状极其诡异,有的像癞蛤蟆,有的像烂树根。萧碧莲一看,顿时来了精神,
指着那红薯大叫:“大胆!竟敢拿这种污秽之物献给皇上!这是欺君!这是诅咒皇上龙体!
”皇上的脸也黑了。这玩意儿看着确实不像好东西。我娘吓傻了,举着手僵在半空。
我脑子飞快地转动,一步跨上前,大声说道:“皇伯伯!这可是祥瑞啊!”“祥瑞?
”皇上气笑了,“你管这烂红薯叫祥瑞?”“皇伯伯请看!
”我指着其中一个长得像癞蛤蟆的红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形状,看似丑陋,
实则乃是‘金蟾望月’之相!寓意皇伯伯的江山稳固,财源广进!
”我又指着另一个像烂树根的:“这个,乃是‘老龙盘根’!寓意皇伯伯根基深厚,
万世长存!”“我们在冷宫那种贫瘠之地,竟然能长出这种奇形怪状……哦不,
奇特非凡的红薯,这难道不是上天被皇伯伯的德行感动,特意降下的祥瑞吗?”我这番话,
说得那是慷慨激昂,唾沫横飞。把“指鹿为马”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皇上愣住了。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马屁,但把烂红薯吹成祥瑞的,这还是头一回。关键是,
这话听着……还挺顺耳。毕竟,谁不愿意相信自己是天命所归呢?萧碧莲张大了嘴巴,
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她大概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皇上沉默了片刻,
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金蟾望月!好一个老龙盘根!蛮儿这张嘴,
倒是比以前利索多了!”他大手一挥:“赏!安亲王一家献瑞有功,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
今晚夜宴,你们坐主桌!”我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我爹一听有赏,
立马从地上蹦起来,大喊:“谢主隆恩!皇上万岁!大肘子万岁!
”我娘也跟着磕头:“皇上圣明!俺就知道这红薯是好东西!
”我看着萧碧莲那张气得扭曲变形的脸,冲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充满了挑衅的笑容。娘娘,
这第一回合,您输了。而且,这只是个开始。6皇上金口玉言,
我们一家子被安排住进了长信宫的偏殿。这地方虽比不上那些正经主子的宫殿,
可比起冷宫那四处漏风的破屋子,简直就是天上人间了。我爹李大富抱着那一百两黄金,
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嘴里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这下能买多少头猪,
多少斤白面馒头啊!”我娘赵金花则把那十匹锦缎全铺在地上,一会儿躺在这匹上,
一会儿又滚到那匹上,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烂菊花。“闺女,快来看!这料子滑溜得,
比泥鳅还抓不住!娘要做十件新衣裳,一天换一件,气死那个萧碧莲!”我坐在窗边,
手里擦着那根油光水滑的烧火棍,心里却是一片清明。皇上今天赏我们,
不是因为那几个烂红薯真是祥瑞,而是因为我那番话,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他要彰显自己的仁德,就不能让人觉得他苛待亲弟弟。萧碧莲今天丢了脸,
以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这事儿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今晚的夜宴,才是真正的战场。“爹,
娘,你们把东西收好。”我冷冷地开口,“待会儿赴宴,少说话,多吃菜。别人敬酒,
你们就喝水。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我就把你们的嘴用针线缝上。
”我爹娘被我这股凶神恶煞的劲儿吓得一哆嗦,连忙把金子绸缎都藏进了床底下。入夜,
华灯初上。太和殿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济济一堂。
我们一家子被安排在了离皇上最近的主桌,这可是天大的脸面。我爹娘挺着胸脯,
走起路来都带着风,活像两只刚学会打鸣的公鸡。萧碧莲坐在皇上身边,
换了一身银白色的宫装,脸上重新敷了厚厚的粉,只是眼角那点子怨毒,怎么也遮不住。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我爹埋头苦吃,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嘴里的肘子还没咽下去,
眼睛已经瞄上了下一盘烧鸡。我娘则是不停地跟旁边桌的夫人们炫耀她头上的金簪子,
说得唾沫横飞。我只管低头喝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酒过三巡,
萧碧莲娇滴滴地开口了:“皇上,今日如此盛景,光有歌舞助兴,未免有些单调。臣妾听说,
京城新来了一位琴师,名叫‘妙音先生’,一手七弦琴弹得出神入化,
不如请他来为皇上和各位大人献上一曲?”皇上喝得高兴,大手一挥:“准了!”很快,
一个白衣飘飘,留着山羊胡的男人抱着琴走了上来。他冲皇上行了礼,便盘膝而坐,
手指轻抚琴弦。只听“铮”的一声,一串清越的音符流淌而出。那琴声时而如高山流水,
时而如万马奔腾,确实有几分本事。一曲终了,满堂喝彩。萧碧莲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柔声说道:“大公主,你觉得此曲如何?”来了。这女人,知道我在冷宫长大,
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想用这阳春白雪的东西来羞辱我。我爹娘也停下了筷子,
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他们连大鼓和唢呐都分不清,更别提这劳什子的七弦琴了。我放下茶杯,
站起身来。“此曲……甚是精妙。”萧碧莲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哦?
不知大公主精妙在何处?”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此曲催人尿下,
实乃通便之神曲。本宫刚才听得腹中翻滚,差点就要失禁。想来这位妙音先生,
定是常年便秘,才能弹出如此有‘味道’的曲子。”“噗——”邻桌一个武将没忍住,
一口酒喷了出来。满座皆惊。那妙音先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7萧碧莲气得浑身发抖,
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绞碎了。“你……你胡说八道!简直是对牛弹琴!”“娘娘此言差矣。
”我慢悠悠地说道,“牛听了琴声,尚且知道甩甩尾巴。可本宫听了,
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闹革命,这说明什么?说明本宫比牛通人性啊。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是不是强词夺理,比一比不就知道了?”我环顾四周,
目光最后落在我爹啃剩下的那根大骨头上。我走过去,拿起那根还带着肉丝的骨头,
又顺手抄起一个青瓷汤碗。“咚!”我用骨头敲了一下汤碗,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皇伯伯,各位大人。”我将汤碗倒扣在桌上,手持骨棒,摆出一个架势,“侄女不才,
在冷宫十年,没学过什么风雅的东西,只学会了一手敲碗的本事。今日斗胆,
也为皇伯伯献上一曲,曲名——《破阵乐》!”话音刚落,
我手里的骨棒就雨点般地落了下去。“咚!当!哐!刺啦——!”我时而敲碗底,
时而敲碗边,时而用骨头尖锐的一端划过盘子,发出刺耳的噪音。这哪里是奏乐,
分明是拆迁!桌上的盘子、碟子、杯子,在我“精湛”的技艺下,纷纷碎裂,
汤汤水水溅得到处都是。我爹娘吓傻了,抱着脑袋缩在椅子上。满朝文武目瞪口呆,
仿佛被雷劈了一样。萧碧莲的脸已经不能用颜色来形容了,那是一张调色盘,五彩斑斓,
精彩纷呈。我却越敲越起劲,嘴里还配着词儿:“一敲金碗碎,二敲玉盘崩!三敲震天响,
四敲鬼神惊!杀啊——!”最后一声“杀”,我用尽全力,将那根大骨头狠狠砸在桌子中央。
“咔嚓!”那张名贵的金丝楠木桌,竟被我砸出了一道裂缝。全场死寂。我扔掉骨头,
拍了拍手,冲着早已呆若木鸡的皇上行了个礼。“皇伯伯,侄女献丑了。
此曲旨在表现我大周将士驰骋沙场、破敌万千的雄壮气概!
不知比那位妙音先生的‘通便神曲’,如何?”皇上愣了半晌,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破阵乐》!有气势!有杀气!蛮儿,你这丫头,
真是……真是朕的开心果!”他指着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赏!再赏黄金百两!来人,
把这张桌子给朕抬下去,换张新的!今晚,不醉不归!”萧碧莲的脸,彻底黑了。
她精心策划的一场羞辱,又被我搅成了一锅粥,还让我又得了一百两黄金。我冲她举起酒杯,
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那眼神,分明在说:娘娘,第二回合,您又输了。
8有了皇上的金口玉言,这宴会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尤其是对我爹娘。
刚才还对他们爱答不理的王公大臣们,现在一个个端着酒杯凑过来,
嘴里说着言不由衷的奉承话。“王爷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一位文武双全的公主!
”“王妃娘娘教女有方,巾帼不让须眉啊!”我爹娘哪见过这场面,几杯黄汤下肚,
就飘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爹喝高了,一把搂住旁边兵部尚书的脖子,
大着舌头说道:“老张……嗝……我跟你说,我闺女这本事,都是我教的!
想当年……嗝……我在冷宫,一个人能打十个耗子!那些耗子,比兔子还肥!
”兵部尚书的脸都绿了,想挣脱又不敢,只能陪着笑脸:“王爷神勇,神勇。
”我娘那边更是离谱。她拉着吏部尚书夫人的手,
把那二百两黄金的事儿添油加醋地吹嘘了一遍,最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亲家母,
我跟你说个秘密。我们家蛮儿,其实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她会法术!今天那个烂红薯,
就是她用仙气儿一点,就变成了祥瑞!”吏部尚书夫人的嘴角抽搐着,
那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我坐在旁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怎么就有这么一对活宝爹娘?这简直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来还债的。
我正想过去把他们拖走,萧碧莲却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大公主,
刚才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她笑得像朵淬了毒的罂粟花,“本宫敬你一杯。”我端起酒杯,
跟她碰了一下。“娘娘客气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公主过谦了。
”萧碧莲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腰间的荷包上,“说起来,
皇上今晚龙心大悦,还赏了公主一样宝贝呢。那可是西域进贡的夜明珠,价值连城,
公主可要好生保管。”我心里一动。夜明珠?我怎么不知道?我低头一看,
腰间确实多了一个锦囊,沉甸甸的。想来是刚才皇上大笑的时候,李公公悄悄给我系上的。
这萧碧莲,消息倒是灵通。她特意点出这夜明珠,是什么意思?我还没想明白,
我娘已经凑了过来,一双眼睛放着光,死死地盯着我腰间的锦囊。“夜明珠?在哪儿呢?
快给娘看看!”她说着,伸手就要来抢。我一把打开她的手:“娘,这是皇上御赐之物,
不能随意示人。”“有什么不能看的!”我娘不高兴了,加上喝了酒,胆子也大了,
“我是你娘!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快拿出来!”我爹也凑了过来,
满嘴酒气地嚷嚷:“就是!拿出来让爹开开眼!爹这辈子还没见过会发光珠子呢!
”两人一左一右,拉着我的胳膊就要动手。萧碧莲站在一旁,掩着嘴,笑得一脸得意。
我明白了。她这是要借我这对蠢货爹娘的手,让我当众失仪,最好是把这夜明珠弄丢了,
或者摔碎了,到时候,她就有理由治我的罪了。好一招借刀杀人!9我心里冷笑,
面上却不动声色。“爹,娘,你们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像什么样子?”“我不管!
我就要看!”我娘耍起了无赖,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嚎。“我苦命的儿啊!
当了公主就忘了娘啊!连个珠子都不给看一眼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不如一头撞死算了!”她这撒泼打滚的架势,跟市井里的泼妇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