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
“我不渡你。”
冰冷的三个字，砸在沈渡心上，比这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他面前，是奔流不息的忘川河，对岸，是他心心念念的姑娘，苏恋。
隔开他们的，只有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船夫，和一艘破旧的乌篷船。
沈渡将一锭银子丢在乌篷船的甲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老人家，我出十倍的价钱。”
那船夫，镇上的人都叫他舟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重复着那句话。
“我不渡你。”
沈渡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来这忘川镇已经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他追着苏恋的踪迹来到这里，却发现她住在了河对岸。
那是一片诡异的区域，镇上的人称之为“旧墟”，白日里雾气缭绕，入夜后更是阴风阵阵，没人敢靠近。
而这忘川河，是唯一的通路。
河上，也只有舟伯这一艘渡船。
沈渡每天都来，每天都被拒之门外。
“为什么不渡我？是嫌钱少？”沈渡压着火，又掏出一张银票，“这些够不够？”
舟伯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扫过沈渡，又扫过那张银票。
他伸出干枯的手，不是去拿钱，而是将那锭银子推了回来。
银锭顺着倾斜的甲板滚落，掉进了浑浊的河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忘川河，只渡有缘人，不渡痴心人。”
舟伯说完，便拿起船桨，轻轻一撑，乌篷船便调转了方向，朝着河中心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驶去。
“你！”
沈渡气得发抖，却无可奈何。
这老头脾气古怪，软硬不吃。
一个月来，他想尽了办法。
威逼，利诱，甚至找过镇上的里正，可所有人都劝他算了。
他们说，舟伯在忘川河上摆渡了五十年，有他自己的规矩，谁也改变不了。
什么狗屁规矩！
沈渡望着对岸，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旧墟，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
苏恋，你到底在里面做什么？为什么不出来？
他不是没有想过别的办法。
忘川河水流湍急，冰冷刺骨，底下暗流涌动，根本无法游过去。
他也曾想过自己造一艘船，可镇上的木匠一听他要去对岸，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给多少钱都不干。
他们提起旧墟，满是恐惧。
“年轻人，听我一句劝，那地方去不得，去了就回不来了。”
“是啊，几十年前，那里还很热闹，后来出了一场大瘟疫，一夜之间，人都死绝了，怨气重得很。”
“何止是瘟疫，我可听我爷爷说，那里是被诅咒了！”
各种各样的传言，让旧墟变得愈发神秘和恐怖。
可沈渡不信邪。
他只相信，苏恋在那里等他。
他必须过去。
夜幕降临，河面上的雾气更浓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沈渡没有回镇上的客栈，而是在河边的渡口点了一堆篝火。
他要等。
他就不信，那舟伯一夜都不上岸。
冷风呼啸，吹得篝火忽明忽暗。
沈渡裹紧了身上的大氅，眼睛死死地盯着河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子时将至。
就在沈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浓雾中，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是舟伯的乌篷船。
船悄无声息地靠了岸，舟伯从船上走下来，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纸灯笼。
灯笼的光很弱，只能照亮他脚下三寸之地。
他看都没看沈渡一眼，径直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沈渡立刻站了起来，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古怪的老头到底住在哪里，搞什么名堂。
舟伯走得很慢，佝偻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个鬼影。
镇上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敲得人心慌。
沈渡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舟伯没有回家，而是走进了镇子最西边的一座破庙。
庙里供奉的不是佛祖也不是道尊，而是一尊面目狰狞的河神像。
舟伯将灯笼放在神像前的供桌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三支香，点燃，毕恭毕敬地拜了三拜。
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太小，沈渡听不清楚。
拜完之后，舟伯就盘腿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沈渡在庙外等了许久，也不见他有别的动作。
难道他每天晚上都来这里拜河神？
这和不渡我有什么关系？
沈渡百思不得其解。
他悄悄退了出去，决定换个方法。
既然舟伯不渡，那他就自己渡。
第二天一早，沈渡没有再去渡口，而是去了镇上的市集，买来了最粗的麻绳和几块厚实的木板。
他要在今晚，自己造一艘简易的木筏。
他就不信，这忘川河，真是什么天堑。
他忙活了一整天，终于在入夜前，将一个歪歪扭扭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筏绑好了。
他将木筏拖到下游一处隐蔽的芦苇荡里，只等天黑。
月亮被乌云遮蔽，河面上一片漆黑。
沈渡脱下厚重的大氅，只穿着一身劲装，将一把匕首绑在小腿上，然后奋力将木筏推入水中。
河水比他想象的还要冰冷，木筏刚一入水，一股寒气就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打了个哆嗦，咬咬牙，跳上了木筏。
没有船桨，他只能用手划水。
冰冷的河水冻得他双手几乎失去知觉，但他心里只有一团火。
苏恋，等我，我马上就来见你。
木筏摇摇晃晃地朝着河中心漂去。
四周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越往河中心，雾气越大，能见度也越低。
沈渡只能凭着感觉，朝着对岸的方向划去。
突然，木筏猛地一震，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沈渡心里一惊，停下动作，警惕地看向四周。
漆黑的河面上，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吗？还是撞到了水里的暗礁？
他不敢大意，继续用手划水，速度却慢了下来。
木筏又往前漂了一段距离。
“哗啦——”
一声清晰的水声，从木筏底下传来。
这一次，绝不是错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跟着他。
沈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俯下身，想看清水下的情况。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滑腻的手，猛地从水里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