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雨中的释放季晚站在监狱厚重的大铁门前,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释放证明。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豆大的雨点开始毫无预兆地砸落,很快就连成了冰冷的雨幕。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穿着三年前进来的那身衣服,白色的连衣裙早已发黄变脆,
在秋风冷雨中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瘦削的身形。头发枯黄,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只有一双眼睛,在雨水的冲刷下,黑得惊人,也冷得惊人。没有车来接她。也没有人。
她入狱时,风光无两,是江城最年轻有为的企业家陆靳寒的夫人,人人艳羡。
陆靳寒握着她的手,红着眼圈承诺:“晚晚,委屈你暂时进去待一段时间,我上下打点好了,
不会让你吃苦。等你出来,我们就去环游世界,补一个最盛大的婚礼。”她是替他顶罪的。
三年前,陆靳寒的公司卷入一场重大的商业欺诈案,证据确凿,
面临至少十年的刑期和巨额罚款。是她,季晚,他温柔体贴的妻子,也是公司的财务总监,
站了出来,扛下了所有罪名。她说,是她利用职务之便,伪造账目,挪用资金,
陆靳寒毫不知情。法庭上,陆靳寒痛心疾首,扮演着被妻子背叛蒙蔽的受害者。她认罪,
被判三年。狱中第一年,他每月都来探视,诉说着思念,描绘着未来蓝图,让她安心。
第二年,他说公司事务繁忙,来的次数少了,但电话里依旧温柔。第三年……近半年来,
音讯全无。她寄出去的信石沉大海,打过去的电话永远无法接通。狱警看她的眼神,
从最初的同情,变成了隐隐的怜悯和讥诮。直到一周前,同监室一个新进来的女人,
用艳羡又鄙夷的语气对她说:“你还在等陆总啊?省省吧,
人家下个月就要和秦氏集团的千金秦雨柔结婚了,全江城都知道,婚礼办在云端酒店,
据说光是婚纱就价值七位数呢!”秦雨柔。她曾经最好的闺蜜。她结婚时的伴娘。
季晚当时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硬板床上,看着铁窗外一方狭窄的天空,
看了整整一夜。然后,她开始咳血。监狱医院的诊断很快出来:肺癌中期。长期抑郁,
心力交瘁,加上监狱环境恶劣,诱发了早有的隐患。狱警问她是否需要通知家属。
她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不用了,我没有家属。”现在,
她自由了。也一无所有了。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不断流下,冰冷刺骨。她抬起手,
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然后,她松开手指,
任由那张轻飘飘的释放证明被雨水打湿、卷走,消失在浑浊的积水里。
她从随身的破旧帆布包里,拿出另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是那份诊断书。
她盯着上面“肺恶性肿瘤”那几个冰冷的黑字,看了几秒。然后,双手捏住纸张边缘,
缓慢地、用力地,撕开。一下,又一下。直到它变成一堆再也拼凑不起来的碎屑。她扬起手,
碎纸屑混在滂沱大雨中,瞬间被冲刷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连同她那愚蠢的过去,
可笑的爱情,卑贱的付出,一起埋葬在这场冰冷的大雨里。
季晚最后看了一眼监狱高耸的围墙和铁丝网,转身,迈开脚步,一步一步,
走进茫茫雨幕深处。步履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没有回头。第二章 五年,
足够改头换面五年后。纽约,曼哈顿,华尔街。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硬的阳光。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
西装革履的精英们脸上写着对金钱和权力的渴望与疲惫。四季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
气氛却轻松得多。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穿着酒红色丝质睡袍的女人,正端着一杯黑咖啡,
俯瞰着脚下如同蚁群般的车流和建筑。晨光勾勒出她优雅曼妙的背影,
栗色的长卷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她身后,
英俊的华裔助理艾伦正在用平板电脑汇报今天的行程。“上午十点,与高盛董事的早餐会,
讨论亚洲新能源基金的最终方案。十一点半,摩根斯坦利那边有个午餐邀约,
希望就他们承销的科技公司IPO进行最后磋商。下午两点,
您需要出席‘黑石’举办的慈善拍卖会,拍品目录已经发到您的邮箱。晚上七点,
在Met Gala之后有一个私人派对,主办方是……”“艾伦,”女人转过身,
打断了他,“下午的拍卖会和晚上的派对,推掉。”她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力量。面容精致得无可挑剔,皮肤是常年精心保养出的瓷白,
眉眼间褪去了青涩,沉淀出一种历经世事的从容与疏离。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
深处却仿佛蕴藏着平静海面下的漩涡,冷静,锐利,深不见底。“是,季董。
”艾伦立刻应道,没有丝毫疑问,“那么下午的时间……”“订最快回国的机票。”季晚,
或者说,现在被华尔街称为“Mirage·季”的传奇女投资人,轻轻抿了一口咖啡,
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天际线,那里是太平洋的方向,“江城。”艾伦微微一怔,
但专业素养让他迅速收敛了情绪:“好的。需要通知江城分部准备接机,并安排行程吗?
”“不必。”季晚放下咖啡杯,走到衣帽间前,指尖掠过一排排高定服装,“这次回去,
是私事。低调处理。”“明白。”艾伦退出去安排行程。季晚独自站在巨大的衣帽间里,
目光落在一面全身镜上。镜中的女人,美丽,强大,气场逼人。
一身昂贵的睡袍也掩不住她周身散发的、久居上位的掌控感。谁能想到,五年前,
她还是个刚从监狱出来、身患绝症、一无所有、在暴雨中踽踽独行的弃妇?五年前,
那场大雨几乎要了她的命。高烧,肺炎,咳血不止。她蜷缩在桥洞下,
以为自己会那样无声无息地死去。是一个路过的、满身酒气的流浪汉老头,
骂骂咧咧地把自己唯一的破毯子扔给了她,还灌了她几口劣质的白酒。她活了下来。
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一张南下的火车票,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海边小城。在那里,
她一边打着最底层零工,一边用狱中自学的金融知识,在网吧里用仅有的几百块钱,
小心翼翼地开始操作外盘。或许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
或许是她天生对数字和市场的敏锐,又或许,只是命运在极度亏待她之后,
施舍的一点点怜悯。她奇迹般地活了下来。癌症在一次偶然的免费体检中被发现,
却因为发现得早,加上她近乎自虐般的锻炼和顽强求生意志,竟得到了控制,
甚至出现了好转的迹象。她的账户资金,也开始以几何级数增长。从几百,到几千,几万,
几十万……她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孤狼,耐心而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期货,
外汇,股票,后来是私募,风投。她换了名字,换了身份,换了所有能换的。季晚这个名字,
连同过去那个愚蠢善良的女人,一起被她埋葬。三年时间,她在国际金融市场崭露头角,
创立了“幻影资本”Mirage Capital。又两年,
“幻影资本”以其凶悍凌厉、从无失手的投资风格,迅速跻身顶级投资基金行列。而她本人,
“Mirage·季”,也成了华尔街最神秘、最令人忌惮的金融女王之一。
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直到上个月,一份关于江城陆氏集团的深度调查报告,
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报告显示,曾经风光无限的陆氏集团,如今负债累累,主营业务萎缩,
股价跌至谷底,创始人陆靳寒四处求告无门,濒临破产边缘。而他的妻子,
秦氏集团的千金秦雨柔,正在积极运作离婚,试图分割所剩无几的财产,并暗中转移资产。
季晚看着报告中陆靳寒那张明显憔悴衰老了不少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合上报告,
对艾伦说:“准备一下,回国。”不是报复。只是……回去看看。
看看那些曾经将她踩进泥泞里的人,如今,在怎样的泥潭里挣扎。第三章 云端酒店,
故人重逢江城,云端酒店。这座地标性建筑顶层的旋转餐厅,今夜被包场,
用于举办一场小范围的高端金融交流会。据说,
是为了欢迎某位神秘的海外资本大鳄莅临江城考察投资环境。收到邀请函的,
无不是江城乃至周边省市顶尖的企业家和金融界人士。每个人都想在这个经济下行的寒冬,
攀上这位据说能量惊人的“财神爷”,为自己的项目或企业,引入救命资金。
陆靳寒也在其中。他穿着五年前定制的昂贵西装,如今穿在身上却有些空荡。眼窝深陷,
鬓角有了白发,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虑。短短五年,商海沉浮加上家庭不睦,
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秦雨柔挽着他的手臂,妆容精致,一身最新季的高定礼服,
珠光宝气,努力维持着贵妇的体面。但眼底深处的不耐烦和算计,却难以完全掩饰。
陆靳寒这艘船眼看就要沉了,她得抓紧时间,找到下一张救生艇,或者,
至少多捞些值钱的东西上岸。“靳寒,你确定那位‘Mirage·季’今晚会来?
”秦雨柔低声问,声音里带着怀疑,“我打听过了,根本没人见过她本人,神神秘秘的,
别是故弄玄虚。”“请柬是艾伦·陈亲自送到的,不会有假。”陆靳寒声音沙哑,
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这是陆氏最后的机会了。只要能拿到‘幻影资本’的投资,
哪怕只是一个小项目,就能稳住银行和其他债主……”秦雨柔撇撇嘴,没再说话,
目光却已经在场内其他几位看起来更有实力的富豪身上逡巡。晚上八点,交流会正式开始。
主办方致辞后,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人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交换名片,
目光却都时不时瞟向入口处。那位神秘的季董,还没出现。就在众人窃窃私语,
怀疑今晚是否被放了鸽子时,宴会厅那两扇沉重的鎏金大门,被侍者缓缓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先走进来的是两位身材高大、神情冷峻的黑人保镖,
分立两侧。然后,是一身铁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干练的艾伦·陈。他侧身,
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道窈窕的身影,从容步入。刹那间,
整个宴会厅仿佛安静了一瞬。来人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丝绒长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却因极好的面料和设计,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长发松松挽起,
露出纤长优美的脖颈和线条清晰的下颌。她脸上妆容很淡,却恰到好处地突出了五官的精致,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地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
竟让不少久经沙场的商界大佬都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美丽,强大,神秘,
且……年轻得过分。这就是“幻影资本”的掌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