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晚自习正上着,林老师的老婆冲进教室,二话不说给了我一巴掌,
丝毫没给我反应的机会。“仗着有几分姿色学会勾引男人了?林立文都可以当你爸了!
”不知道是谁把林老师带我去书城的照片发给了林立文的老婆。
林立文的老婆将她的手机怼到了我的脸上我才看清,那张刻意挑选了角度的照片,
看起来我和林老师格外亲密。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她直接打断。
“他手机里的转账记录我都看了,林立文还狡辩说是资助你学习,睡一次多少钱?
”周遭同学异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那些压着嗓子的讨论,明明很轻,
却通通钻进了我的耳朵里。原本坐在一旁课桌上翘着二郎腿看热闹的陆熠,一把抢过手机,
扯了扯嘴角:“啧啧啧,你看看你老公都快被你榨成干了,两颊干瘪,头也秃了,
你觉得他还有力气出去折腾?苏雾之连我都看不上,还看得上他?”1高三那年,
我从镇里的中学转到青川市这所重点中学。长得好看、成绩好,偏偏家境清贫,
这样的反差让我一度成为了学校里的话题人物。年级上的混子总把我堵在走廊拐角,
嬉皮笑脸地要我的联系方式,我不给,他们说我装清高。班上的女同学总是背地里说我坏话,
说我是勾人的狐狸精,自然也不与我亲近。唯独陆熠,他是我的同桌,自称是我的朋友,
尽管我俩到现在也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他会在混子堵我的时候不声不响地提着棍子出现,
冷冷地丢下一句滚。他会在女同学蛐蛐我的时候,将镜子怼到她们脸上,
让她们看看自己嚼舌根的样子有多恶心。一如今天,及时替我解围。但我并不想交朋友,
我不想和这里的一切产生羁绊。我只想赶快高考,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城市重新开始。
没有拥有,就不会失去,更不会难过。2晚自习放学回家路上,隐约感觉有人尾随我。
这一带是臭名昭著的自建房集中地,房东把一栋楼拆分成多间对外出租,租客成分复杂,
鱼龙混杂。前几天发生了好几起女生夜晚回家被暴力抢包的事,坏人一直没被抓到。
我有些紧张,毕竟我的钱所剩无几,而这个月才刚刚开始。我把书包带子又紧了紧,
指尖攥得发白。拐进这条巷子,离家就只有100米了。我加快了速度,
后面跟着的那人也加快了速度,这脚步听着越来越近。我悄悄摸出书包侧袋的美工刀,
以防万一 。我做好了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猛然回头,却发现那人竟是陆熠。
“怎么是你?”看到是他,我悬在嗓子眼的心,“咚”地落回肚子里。
我悄悄将手里的美工刀藏回衣服口袋里。“你以为是谁?”陆熠挠了挠头,
把手里的冰袋递了递:“这个……你拿去敷敷脸,我看你脸有点肿,
一会回家你爸妈看到了会担心的。”平时吊儿郎当的他此刻耳朵有点红,
说话时甚至没敢看我的眼睛。3我接过冰袋:“谢谢。”然后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
依然有些火辣辣,伴着轻微的肿胀感。“你住这附近?”陆熠迎了过来,
很自然地跟我并排走着。“嗯。”“这里看起来不太安全,一起走吧。”本想拒绝,
但最近这情况,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我没直接回答,只是默默地向前走着。
“你也住这附近吗?”气氛有点奇怪,我率先开了口。“不是。我住梧桐公馆。
”那是青川市有名的富人区,我差点忘了,他本就是校长的儿子,
更何况妈妈还是本市很有威望的企业家,怎么可能和我这种人住一个地方。
“所以你并不是顺路,你一直跟着我?”我这才反应过来,停下脚步。“不要误会,
我只是想给你送冰袋,但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所以一路跟过来的。”陆熠没有丝毫掩饰。
“那谢谢你,我家到了。”陆熠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一栋楼。我随着他目光向上,
那些阳台上耷拉着的旧衣裳、破破烂烂的花盆、锈迹斑斑的防盗网,
无一不在说明这里的破败。4“就送到这吧,我先上去了。再见!”我转头向楼内走去,
随着感应灯亮起,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醉汉是四楼的,长期喝得醉醺醺,
喜欢调戏路过的女孩。此刻他正眯着眼睛打量我:“哟,这是顶楼那个小美女吧?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愣在那儿。“滚!”陆熠疾步冲了过来,挡住了醉汉。
“你又是她在哪儿裹的汉子?这小姑娘厉害嘞,上到四十几,下到十七八……”没等他说完,
陆熠一把攥住了醉汉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醉汉痛呼出声。“滚。”醉汉知道遇上了硬茬,
不敢再纠缠,骂骂咧咧地走了。“要不要我送你上去?或者是让你父母来接一下?
”“我……一个人住。”自从三年前母亲离世,我就开始一个人住了。期间搬了五次家,
而这里是我的新“家”。他再次轻声说:“苏雾之,走吧,我送你回家。”我没有再拒绝。
5“这顶楼天天爬着也挺锻炼人啊,怪不得你这么瘦。”陆熠以为爬到顶楼已经到头了,
直到看见我径直绕过端户那扇门,脚步不停走向旁边的楼梯,
最后拿出钥匙打开了通往天台那扇木门,他眼里闪过一丝不解。出于感谢,
我邀他到家里坐坐,喝口水。他是第二个来这个家的人。
风卷着晾衣绳上的洗衣液香味扑过来,我家就在天台角落,像阁楼一样的小屋,
一米八几的陆熠得弯着腰才能进去。“进来吧。”我给他递上了一双男士拖鞋。“你爸的啊?
”“不是,我没有爸爸,妈妈几年前走了,我都是一个人。”我的语气很平静,
像在描述别人的事情。陆熠反而有些局促了。“那个,你坐我书桌那边去吧。
这床是房东用旧木板搭的,不太耐用。”我转身到旁边隔间给他拿水,递过去的那一刻,
他注意到了我手腕的伤。我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想往衣袖里收。“别遮了,我早就看见了。
”他看向我,一脸担心。“任何时候,都别伤害自己。”“嗯,你坐一下,我去收一下衣服,
怕晚上下雨。”6收好衣服回去时,看到他依然坐在我的书桌前,背对着我,一言不发。
他的呼吸藏着几分沉重,空气里的压抑一点点漫出来。缓了许久,他吸了吸鼻子,
压低嗓子说:“从你这阁楼窗户望出去,天上的星星还挺好看的。”我愣了愣,凑到他跟前,
随他一起抬头望向天。在这张书桌前,我从来都是埋首于书本和习题里。竟从未抬头看过,
窗外还有这般温柔的星光。“嗯,是很好看。”我一回头,四目相对的瞬间,
我看到他的眼里泛起明亮的光,像星星,细碎璀璨。我仓促收回目光,
我能感受到自己耳朵泛起的温热。陆熠也扭过头,清了清嗓子:“我俩好歹同桌一场,
加个微信也不过分吧。”我好像也找不到理由拒绝,索性拿出手机,将他加上。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也有朋友了。7往后的日子,每晚陆熠都会送我到楼下,
看着楼顶阁楼灯亮起,我安全到家的信息发送后他才会离开。
我们会在周末的时候一起去图书馆,我看书,他看我。天气好的周末他会带我去爬山,
说我太瘦了需要锻炼。他有时候会把他妈给他炖的汤拿到我的小屋里和我一起吃。
也会陪我吃路边的麻辣烫,尽管他每次都被辣到流眼泪。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小半年,
没有逾矩的试探,没有越界的行为,有的只是朋友间的相互陪伴。
“我妈之前在山与湖给我买了套房子,装好一两年了,一直空置着,听别人说空屋没有人气,
家具放久了容易坏。”“那你自己搬过去住啊。”“我可不行,
一个人住还得自己洗衣服做饭。我看干脆你搬过去住得了,与其交房租给别人,
不如过去帮我看看花花草草做做清洁也好啊。”我没应声,我知道陆熠是想帮我,
怕我住的地方不安全,但我欠他的实在太多了,更何况离高考还有两个月了,
坚持坚持我就可以真的离开这里了。8本以为没人会在意我和陆熠的事儿,
直到陆熠的母亲找到了我。“你这模样倒是他会喜欢的样子。”“不是的,伯母,
我和陆熠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用着急解释,我也不是在责怪你。你们刚成年,
对爱情有向往这很正常。”不得不承认,陆熠的妈妈自带强大的气场,我明明是问心无愧,
但此刻脊背不自觉地挺得笔直,说话的声音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我来就是想告诉你,陆熠得去英国了。他那成绩你知道的,
留在这里也考不了大学。”“挺好的。”听到陆熠即将去国外留学的消息,我的心一沉,
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他高一的时候我们就在筹划了,但他现在死活不愿意去,
我想你应该知道其中的原因吧。”“伯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陆熠要去英国的。”陆熠的妈妈挑着眉看了我一眼,
不紧不慢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听说林老师在资助你?”我没回答。
“关于你的风评我也有所耳闻,我和你们师母是很好的朋友,其他的事情不说,
但我儿子陆熠,他的人生和你的不一样。我不希望他因为年少时无知的冲动,
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你明白吗?”9回家的公交车上,窗外的雨织成一片灰蒙蒙的幕帘,
雨点击打玻璃的声响,像无数根细针,一遍遍刺得我生疼。想着转移注意力,刷刷抖音,
却刷到一个长相俊美的小男孩,平日里上下学都是保姆车接送,
放学后的时光都耗费在高尔夫球场上、练琴房里, 家人将他教养得谈吐得体、气质出众,
妥妥的富贵公子模样。下面有人留言:这样看来电视剧里的恶婆婆也没那么讨厌了,
毕竟换位思考谁都不能理解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儿子,长大了带回来一个灰姑娘。
陆熠对我的心意我并非不明白,我对他也做不到毫无波澜。可他伸手就能够着的东西,
我可能努力一辈子也无法触及。我甚至曾暗自期许,等自己成长得足够强大,
足以与他并肩而立时,再去回应他。但此刻我忽然就想明白了,
阶层的差异早已注定了我和陆熠本就不该有故事,更不会有结局。
我没有将陆熠妈妈来找过我的事情告诉他,只是默默和他保持着距离。陆熠察觉到了,
他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你突然对我冷漠了?”我不回答,只是不再让他送我,
不再答应他的邀约。逼急了他冲我嚷:“难道是因为林立文?”“不是!”连他也不相信我。
10陆熠出国的事,冯娇娇比陆熠妈妈更着急。她在走廊找到我,
撒泼似地追问我:“你对陆熠下了什么迷魂药?他都决定不去英国了!你勾引林老师还不够,
还要勾引同学,你疯了吧!怎么会这么不要脸!”一连串的发问,我本不想理她,
也惹不起这位千金大小姐,尽管她说得如此难听。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你妈怎么教你的?她怕是和你一样不要脸吧?”听到她骂我母亲,我脚步一顿,
深吸一口气。随后扯下手腕上那根皮筋,利落地将散开的头发高高扎起。
我并不如外人看到的像只软乎乎的小白兔,毕竟三两下就把冯娇娇打得跪地求饶。
一直以来都是我和妈妈单独生活,孤儿寡母的日子里,软弱只会招来旁人的欺负。
所以我必须带刺,妈妈更是把自己活成了盾牌。但凡软弱,势必被周围人欺负,
所以我的战斗力很强,我母亲更甚。她的强硬,甚至让有些人恶意诅咒她是“克人的娘们儿,
连男人都克没了”。或许听多了诅咒,我的妈妈才这么年轻就走了,
现在我听不得任何人再侮辱她。11打了冯娇娇的代价,是被请到了校长办公室。
冯娇娇披头散发在校长办公室哭得梨花带雨。“这顶多算是互殴,我和她各占一半责任。
她也动手了,只是没打赢我。”我的脸上也被冯娇娇的长指甲划了条口子。“陆伯伯,
就是她,被林老师包养了不说,还勾引陆熠,天天晚上陆熠都去她那儿。”“冯娇娇,
你是真是满嘴喷屎,你信不信我把你嘴缝起来。”陆熠大概是刚听见消息就跑了过来,
连外套拉链都没拉好,脚步又急又重。“你这臭小子,毛都没长齐!我还没跟你算账!
你嚷什么嚷,还嫌不够丢人吗?”校长甩手就给了陆熠一耳光,丝毫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你给我安分点!下个月就要和娇娇去英国了,别惹是生非。”“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离高考还有几个月,我会努力的,我就要留在国内读大学。”“你考得了几分?还读大学!
”校长实在是压不住火,指节重重敲在办公桌上。他转头看我,我侧过脸,
不愿和他眼神对上。“苏雾之,你当众殴打同学,个人作风也有问题,
后续校委会会讨论一下,给你一个相应的处分。”“凭什么处分我?”“好了,
现在请你出去,回到教室上课。”12一连几天,陆熠并没有出现在学校,
而关于我的处分也没有任何进展。直到林立文发信息给我:“关于你的事情学校不追究了,
以后安分点儿。”林立文也是终于舍得放下面子护护我了。“放学后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这一条也是林立文发的。我盯着手机锁屏的日期,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破天荒地没有拒绝林立文,我想今天陆熠也会出现。是时候结束这段本不该有的幻想了。
晚自习后,我绕道去地铁站旁的花店,买了妈妈生前最喜欢的向日葵。
老板娘挑了三支开得最盛的,剪去多余的枝叶,用牛皮纸仔细裹好,
递过来时笑眯眯地说:“小姑娘,买来送人的吧?这向日葵好看。”我轻轻攥着花束的一角,
小声回答:“送我妈妈。”走到巷子口,远远就瞥见林立文提着蛋糕在楼下等我。
他看到我来,将蛋糕放在地上,板着脸质问我:“放学了为什么不直接回家?
哪个男的送你的花?背着我谈恋爱了?”三连问,我一个问都不想回答。看我不想理他,
他又换了副脸孔。“之之,你要乖!”说罢一把将我拥进怀里,
往常我都很抗拒和他有肢体接触,而这一次我并没有挣脱。13此刻,手机响起。如我所料,
是陆熠。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喂……”“生日快乐。”略带沙哑的语气。
电话那头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回过头,看见陆熠站在路灯旁,光影自头顶落下来,
斜斜地勾出他的轮廓,眉眼间满是落寞与不解。和我对视几秒后,他轻轻放下手里的向日葵,
猛然转头,匆匆离去。我没有追上去解释什么,毕竟这也是我想让他看见的。
我能为他做的也就这些了。我慢慢走过去,不顾林立文在后面的辱骂。我轻轻捧起地上的花,
花束里藏着一张陆熠手写的卡片。“生日快乐,愿你岁岁平安。我得去英国了,
不知多久回来,山与湖的钥匙在门口信箱里,
你愿意的话就替我去浇浇花拔拔草吧——你的朋友:陆熠。”从那以后,
我再也没有见过陆熠,他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我想他一定是对我失望透了吧。
这样也好。14高考正常发挥,我顺利考入了宜北大学,学了自己喜欢的新闻学。
四年的大学生活,我没空谈恋爱,一边打工一边拿着奖学金,努力把自己供了出来。
毕业后我去了电视台,到今天整整工作三年了。再次见到陆熠,
是在我们电视台的访谈节目上。当年不学无术的学渣,摇身一变成为了国内顶级律所合伙人。
这是陆熠第一次接受电视访谈,领导要求我们都过去看看。我缩在观众席最后一排,
刻意把帽檐压得低低的。眼前的这个男人,西装革履,从容冷静,
和我记忆里那个吊儿郎当、自由散漫的混小子判若两人。
唯独没变的是他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依然像缀着星星。访谈接近尾声,
主持人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都说您是‘律界张凌赫’,就算不深耕法律领域,
去当演员也完全够格。但您似乎一直是单身?我想替您的粉丝们问问,您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精准地朝着我的方向:“我没有标准,
我喜欢谁,谁就是那个标准。”话音刚落,观众席的女粉丝们便瞬间沸腾,举着“陆熠陆熠,
星光熠熠”灯牌的手高高扬起,“陆律师太帅了”的尖叫声此起彼伏。15节目录制结束,
趁着陆熠被一群粉丝围住,我提前撤了出来。想起刚才的对视,应该只是巧合吧。七年了,
科学家说人的细胞七年就会全部换新,这么算来,他大概早就不记得我是谁了吧。
既然他回来了,山与湖的房子也不需要我替他打理了,是时候归还钥匙了。这些年,
唯一让我回青川的理由就是这套房子。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林立文为了让我留在青川,
时常来找我,我不得不搬到了山与湖。干净整洁的房间,安全舒适的环境,给了我安全感,
给了我踏实的支撑,让我安心高考,顺利离开了青川。直到现在,我都会时常回去打扫一下,
毕竟陆熠说过没有人气的屋子连家具都坏得快。我准备再看一眼那套房子,
再把钥匙留在信箱里,一如他当年那样。当我回到山与湖,打开房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