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恶知道自己的运气一向不好。打小起,喝凉水塞牙是日常,走路踩井盖必崴脚,
就连买瓶汽水,拉环永远是“谢谢惠顾”,隔壁小孩随手开一瓶就是再来一瓶。
他早习惯了这份霉运,活了二十四年,唯一的人生信条就是——别期待,就不会失望。
这天傍晚,他揣着皱巴巴的二十块,拐进小区楼下的便民超市,挑了瓶临期的冰红茶,
又拿了包五毛钱的辣条,算是晚饭。结账时,收银员扫完码,随口说了句:“瓶身有刮奖,
试试?”耿恶嗤笑一声,他的运气,试也是白试。但闲着也是闲着,他用指甲抠开刮奖区,
红色的字一点点露出来,先是“一等”,再是“奖”。哟,刚买的垃圾居然中奖了。
奖金不多,五千块,够他交三个月房租。耿恶盯着那张刮开的奖券,愣了足足半分钟,
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怀疑——这超市怕不是卖假货,连奖券都是假的。
他反复核对了三遍号码,又让收银员确认,最后捏着奖券走出超市,指尖还带着点不真实。
晚风扫过街角,路灯下蜷着个乞丐,头发花白,裹着件破棉袄,面前的铁碗里只有几枚硬币。
耿恶看了眼手里的奖券,又看了眼乞丐,没多想,走过去把奖券塞到他手里。“能换五千,
去超市服务台兑。”他语气平淡,没什么日行一善的优越感,只是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好运,
本就不属于他这个天生的倒霉蛋,留着反而膈应。他走出超市,把中奖号码给了乞丐,
日行一善。做完这事,耿恶心里舒坦了点,揣着仅剩的几块零钱,慢悠悠往家走。
他这人就这样,性子冷,做事任性,全凭心情。想做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不想做的,
多说一个字都嫌烦。耿恶很任性,但他却不喜欢任性的人。路上遇到个年轻姑娘,
因为奶茶少放了珍珠,对着店员大呼小叫,耿恶瞥了一眼,脚步都没停,心里只剩嫌弃。
在他看来,任性是自己的事,别拿自己的脾气为难别人,这是底线。回到出租屋,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地上堆着几箱泡面,干净利落。耿恶往床上一躺,
掏出手机刷视频,全是些动漫和小说剪辑,主角们要么天赋异禀,要么气运加身,一路开挂,
走向人生巅峰。他看着屏幕里的主角,打了个哈欠,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觉得无聊。
当你觉得一切动漫或者小说的主角都像一个普通人的时候,你就知道耿恶的感受了。
没有魅力,一点魅力都没有。那些所谓的高光时刻,在他眼里,不过是换了个场景的普通事。
主角能靠勇气闯过难关,他能靠霉运歪打正着躲过危险;主角能靠智慧解开谜题,
他能靠任性打破常规找到答案。说到底,不过是选择不同,结果罢了。因为,他们能做的,
我也能做到,耿恶大概是出于这重想法。他从不是什么热血少年,也不信什么天道酬勤,
活到现在,全靠一股“破罐破摔”的韧劲。运气不好,那就不指望运气,凡事靠自己,
哪怕走弯路,哪怕摔跟头,也比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好运强。刷着刷着,手机突然黑屏,
屏幕上没有任何征兆,连电量提示都没有。耿恶皱了皱眉,按了按开机键,没反应,
充电口插上线,也毫无动静。这手机才买了半年,质量不算差,平白无故坏了,
倒也符合他的运气。他骂了句脏话,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想去开灯,刚走到开关旁,
整个房间的灯突然灭了,不仅是他的出租屋,整栋楼,甚至整个小区的灯光,
都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夜色骤浓,窗外连路灯的光都没了,只有远处天边,
挂着一轮诡异的红月,血红色的光洒在地上,把一切都染成了诡异的色调。
耿恶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害怕,是觉得麻烦。他摸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
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楼下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平日里喧闹的小区,此刻安静得可怕,
连虫鸣都没有。就在这时,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等他适应了光线,
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不是他的小区,甚至不是他生活的城市。
街道两旁的建筑古色古香,飞檐翘角,挂着红色的灯笼,灯笼上没有字,
只有一团跳动的火焰,映得墙面忽明忽暗。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沾着细碎的花瓣,
风一吹,花瓣飘起,带着一股清冷的香气。耿恶皱着眉,打量着四周,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怕不是走霉运走到阴曹地府了?他往前走了几步,想找个人问问,
刚走到街角,就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耐烦的抬杠:“走路不看路?
不怕撞见鬼?”耿恶回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灯笼下,一身黑色的风衣,
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纹路,像是星轨,又像是锁链。男人个子很高,五官深邃,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瞳是深黑色的,像一口古井,看不到底。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镰刀,
镰刀柄很长,刀刃泛着冷光,却没有丝毫戾气,反而透着一股疏离。耿恶上下扫了他一眼,
没接话,只是挑眉,那眼神像是在说:你长得人模人样,说话倒挺没礼貌。
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了勾,带着点嘲讽:“怎么?天生倒霉蛋,
连撞进别人的地界,都这么理直气壮?”耿恶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却带着点任性的硬气:“我去哪,轮得到你管?还有,别随便给人贴标签,倒霉蛋怎么了?
吃你家大米了?”“我可没你这么个吃白饭的倒霉蛋。”男人收了镰刀,倚在墙上,
双手插兜,“我叫谢珩,是这地界的死神。你呢?天生霉运缠身的耿恶?”耿恶愣了一下,
他没说自己的名字,这人怎么知道?谢珩像是猜到了他的疑惑,嗤笑一声:“别惊讶,
你的霉运都快凝成实体了,隔着十里地都能闻到,想不知道都难。还有,
你不是第一个撞进这里的人,却是第一个把霉运带进来的。”耿恶皱着眉,
心里的麻烦感更重了:“撞进来?怎么撞进来的?我只想回家。”“回家?”谢珩挑了挑眉,
“怕是没那么容易。你之所以会撞进这里,是因为你的霉运,搅乱了人间和阴界的边界。
而边界之所以会这么容易被搅乱,是因为有人在刻意破坏。”耿恶没说话,
他不懂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只知道自己现在处境不妙,而且这叫谢珩的死神,
说话句句带刺,看着就不顺眼。“怎么?不说话了?”谢珩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耿恶,
两人距离不过半米,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耿恶身上是淡淡的泡面和冰红茶的味道,
谢珩身上是清冷的檀香,混着一点铁锈味,“你以为日行一善,把中奖的奖券给了乞丐,
就能抵消你的霉运?天真。你的霉运,是天生的,刻在骨血里的,除非你死,
否则永远消不了。”耿恶抬眼,直视谢珩的眼睛,语气冷硬:“我死不死,跟你没关系。
还有,我做什么,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别以为你是死神,就高人一等,在我眼里,
你跟街上的乞丐,没什么区别。”这话一出,谢珩的眼瞳沉了沉,周身的气温骤降,
连旁边灯笼的火焰都颤了颤。换做别人,早就被这股威压吓得腿软,可耿恶不一样,
他这辈子霉运不断,什么糟心的事没遇过,连生死都看淡了,更何况这点威压。
他甚至还往前凑了凑,挑眉:“怎么?生气了?死神还会生气?我还以为你们都是冷冰冰的,
没感情的木头。”谢珩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不是嘲讽,而是带着点玩味:“有意思。
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这么说话的人。看来,你的霉运,不仅没磨掉你的性子,
反而把你的骨头磨得更硬了。”他收了威压,后退一步,重新倚在墙上:“想回家,可以。
但你得帮我一个忙。”“我凭什么帮你?”耿恶反问,“你是死神,本事大得很,
还用得着我这个霉运缠身的普通人?”“因为只有你的霉运,能找到那个破坏边界的人。
”谢珩语气认真了点,“那个人,藏在人间和阴界的缝隙里,用凡人的气运,修炼邪术,
破坏边界。他的身上,裹着一层伪装,连我都看不透。但你的霉运,是世间最纯粹的‘厄’,
能破一切伪装。只要你跟着我,你的霉运走到哪,哪里就有他的踪迹。”耿恶沉默了,
他不想惹麻烦,更不想帮一个说话句句带刺的死神。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根本回不去,
除非答应谢珩,否则只能一直待在这个诡异的地界。“帮你,可以。”耿恶终于开口,
语气依旧任性,“但我有条件。第一,不准再拿我的霉运说事。第二,说话别带刺,好好说。
第三,事成之后,必须送我回家,而且不能再打扰我的生活。”谢珩挑了挑眉,
似乎觉得他的条件很可笑,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路上危险重重,
以你的霉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丢了小命。到时候,我可不会救你。”“不用你救。
”耿恶冷冷道,“我活到现在,全靠自己,不用别人假好心。”“那就走着瞧。”谢珩转身,
挥了挥手,“跟上。别掉队,丢了的话,我可不会回头找你。毕竟,一个霉运缠身的普通人,
丢了就丢了,没什么可惜的。”耿恶咬了咬牙,跟上谢珩的脚步,心里把谢珩骂了千百遍。
他这辈子,就没跟这么讨厌的人相处过,句句抬杠,步步紧逼,偏生还本事大,
自己还得靠着他回家。两人走在青石板路上,灯笼的光映着他们的身影,一黑一白,
一冷一硬,一路无话,却又句句都在抬杠。“走路能不能快点?磨磨唧唧的,
跟个老太婆一样。”谢珩头也不回地说。“你走那么快,赶着去投胎?还是说,死神也怕黑?
”耿恶回怼。“怕黑?我就是黑夜本身。”谢珩嗤笑,“倒是你,腿软了?是不是怕了?
怕了就说,我可以走慢一点,照顾一下你这个普通人。”“我怕?”耿恶冷笑,
“我从生下来,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倒是你,走那么快,该不会是怕我跟上,
发现你这个死神,其实没什么本事吧?”“没本事?”谢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要不要试试?我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你。”“试试就试试。”耿恶往前一步,丝毫不让,
“别以为我怕你,大不了一死,反正我这辈子霉运不断,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谢珩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算你有种。看来,跟你合作,倒也不会太无聊。
”说完,他转身继续走,脚步慢了些许,不再像之前那样急匆匆。耿恶跟在后面,
嘴角撇了撇,心里却松了口气。他知道,谢珩虽然说话讨厌,但也不是真的要捏死他。
两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桥,桥身是白色的,没有栏杆,
桥面上铺着白色的花,像是彼岸花,却又不是。桥的尽头,是一片迷雾,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这是什么桥?”耿恶问,语气依旧冷硬,却少了点抬杠的意味。“忘川桥。”谢珩回答,
“不过这不是真正的忘川桥,是那个邪修仿造的,用来藏他的气息。过了这座桥,
就是缝隙的入口了。”耿恶点了点头,抬脚就要上桥,却被谢珩拉住了手腕。他的手腕很凉,
手指修长,力道却很足。耿恶挣了挣,没挣开,皱眉:“你干什么?”“别乱动。
”谢珩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丝毫玩笑,“这桥面上的花,沾了邪修的魔气,凡人踩上去,
会被吸走气运,你本身霉运缠身,气运本就稀薄,踩上去,怕是直接魂飞魄散。
”耿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桥这么危险。“那怎么过?”他问。谢珩没说话,
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玉佩,玉佩上刻着星轨的纹路,和他衣服上的一样。